第66章 锋芒
半坡上传来了阵阵擂鼓之声,如水纹一般层层荡漾开去,响彻了整个五梅坡——这意味着戏射即将正式开始了。
整个赛事一共分为了上下场,其中聚射是组队比赛,一队五人,虽是自由组合,但世家大族一般都是内部消化这区区五个名额,而像陶伯璋这样的,就大部分是和同窗或是友人结队;至于单射,顾名思义便是单人竞赛,是每年的重头戏,因竞技不分士庶,只要表现得好就能赢下赞誉,所以一向是都中儿郎们露脸的好机会。
聚射第二轮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崔湛回到了棚子里。
“这是什么?”陆玄瞧着他的箭囊,问道。
崔湛顺着他视线回眸看了眼挂在上面的花环,淡定回道:“秋海棠。”
“我知道这是秋海棠,我是问你怎会把它挂在上面。”陆玄奇道,“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说罢,笑而转向陶云蔚道:“你不知道他这人,往年虽说给他砸花的人最多,可他那模样就跟老僧入定似的,多一眼都不去看,人家在场上的多少都会簪一两朵花沾沾盛气,他却回回都是光秃秃地往那里杵。”
陶云蔚就朝崔湛打量了过去。
“竞技乃重于技,非身外锦绣。”崔湛平静说道。
“哦,”陆玄道,“那你今日挂这花作甚?”
崔湛一脸无语。
“偶遇行路小贩,看这花做得乖巧喜人,就顺手买了。”他顿了顿,说道,“秋海棠红如火,意头不错。”又道,“我看待会楼廷秀应该也会簪花上场。”
言罢也不等陆玄再说话,他便转了话题,问陶云蔚道:“令兄可出场了?”
陶云蔚摇摇头:“说是在第三轮。”
“聚射一向也是从第三轮开始才有些看头。”陆玄道,“看来维明那队初赛排名还不错。”
三人又随意聊了会儿,不多时,第二轮聚射便也在无甚可观之中结束了。
陶伯璋终于登了场。
和其他在头上簪花的儿郎们相比,他今日颇有些特别——他在胸口的位置戴着一朵手掌大小的芙蓉花,颜色甚是粉嫩,衬着他端正挺拔的身影,显得十分惹眼。
陶云蔚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必是三娘的手笔。”她失笑着说道。
陆玄也猜到了,毕竟陶伯璋才刚定亲,自不可能将其他女子送的花这样戴着,而如此品相的,大约也不是他的喜好,就算是,以陶伯璋低调谦和的性格,应该也不会特立独行地戴在胸口。
能让他这样顺着的,估计也就是自家亲妹了。
陆玄也不由笑了笑:“你三妹这主意倒是不错,如此还未开始比赛,你阿兄就已经脱颖而出了。”
崔湛看着场上的陶伯璋,亦无声地垂眸弯了弯唇角。
随着参加第三轮聚射的所有队伍出场完毕,比赛也就正式开始了——
陶伯璋排在了队伍第一个出场,第一箭放出,便拿了个蓝旗。
戏射计分旗为黄、红、蓝、绿、白,其中蓝绿白三色以靶圈距离而定,正中红心则可拿红旗,而黄旗则是连续三箭正中红心才可额外得到。
见自家兄长竟能出场第一箭就拿下蓝旗,陶云蔚顿时兴奋地合掌喝了声彩。
陆玄笑着看了看她。
但随后排在第二、三位的队友发挥却不佳,都只拿了绿旗,好在其他队伍大约也都有些紧张,除了有一队拿到了蓝旗之外,表现也都平平。
陆玄抬眸看了眼被风吹动的帘幕,又望向天上浮云观了片刻,说道:“风变比先前更频繁了,接下来才是考验。”
陆玄话音刚落,陶云蔚就见兄长走到第四顺位的队友面前不知说了什么,然后还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方点点头,回身走到线外,沉吟须臾,随后引弓搭箭,放出——
蓝旗!
陶云蔚顿时喝彩出声。
那人似乎自己也很兴奋,回过头来就与陶伯璋击了一掌。
陆玄看在眼中,微笑了笑,说道:“维明不错。”
“嗯。”崔湛应了声。
陶云蔚听着不免心喜。
随后,在经历了一共三场、十五箭的比试之后,陶伯璋这队以越来越稳定的发挥,成功拿下了第三轮的首名,顺利进入了最终局。
接下来的几轮中,分别又有崔氏子弟和楼家人登场,且皆拿下了各自组别的首名,但其中楼家这队稍有不同,因领队的并非是楼氏本家儿郎,而是楼夫人郁氏的亲侄儿,郁九郎。
陶云蔚意外之余,有些好奇地问陆玄:“崔、楼既有不少擅于骑射竞技的儿郎,为何不多组两个队参赛呢?”
“戏射本质还是娱乐,官家举办也是为了众民同乐,故若是族内儿郎组队,一般都是择优派一组出来便是,否则在外人看来就难免有些争强好胜、缺少风度,所以元瑜他们家是不会这样做的。至于楼家——”陆玄说着,笑着朝一旁静坐观赛的崔湛看了眼,才复对陶云蔚续道,“以前是干过这事的。但那年我们元瑜初出茅庐便一鸣惊人,一人领队干掉了他们五组,楼氏围堵不成反因此丢了大脸,从那之后也就不敢再这么干了。”
陶云蔚代入楼宴那张脸想象了一下楼家输在崔湛手里的样子,顿时有种感同身受的畅快,当即说道:“崔少卿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那位楼起部似是将你视作唯一对手。”
“已是经年之事,”崔湛语气平平地道,“不过是有人放不下罢了。”
一副“此不过寻常,不足挂怀”的模样。
陆玄失笑地看向陶云蔚,对她道:“你看,我就说他有意思。”
陶云蔚笑着点点头。
不过楼家这次既然会独派郁氏的侄儿来领队,估计这人的能力应该还是比一般楼家儿郎强的。她如此想着,不免有些为自家兄长感到紧张。
聚射的决胜赛随后拉开了帷幕。
陶伯璋还是排在了第一箭。
陶云蔚看着他镇定、从容地引弓搭箭,然后略略稳了稳呼吸,松手,箭矢瞬间离弦而去——
正中红心!
山坡上响起了阵阵喝彩声。
十五箭之后,陶伯璋单是个人的三箭就有两红一蓝,成绩与位列第一的崔氏队中儿郎齐平。
而郁九郎个人则中了一红两蓝,他这组和陶伯璋的队伍并列聚射第二。
这就需要双方再比一轮,决出序位。
陶云蔚看得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兄以前在北边参加单射时,都从来未曾有过这么好的成绩。”
她原以为这回自家兄长能进入决胜局就已经很露脸了,没想到竟然进了前三,甚至还有望二的可能!
陆玄却比她看得更明白些,笑笑说道:“你兄长性情敦厚无锋,这样的人若要去争取什么,多需要外力推动。似此时让他担着一队之责,或许反而能让他超常发挥,况他个人胜负欲既不强烈,遇到这种情形也就更不易乱,而此种情绪一旦感染到队中其他人,于聚射竞争中是非常有利的。”
“郁九郎危险了。”崔湛淡淡点评道。
“没错。”陆玄笑着附和道。
此时场中,郁九郎看着已经拿下了聚射魁首,此时正抱团在旁边优哉游哉等着瞧笑话的崔氏一队,又看了眼隔壁正在商量着什么的陶伯璋等人,心中顿感阵阵憋火。
若不是风抓不住,他真想狠狠把这个坏事的东西攥在手里,将它撕个稀巴烂!
他今年靠着姑母的面子替郁家拿到了这个机会,原想着定要好好表现,最好是于聚射上打败崔家之余,还能顺道抢了那想在单射上和崔元瑜较量的楼廷秀的风头。
谁知这见鬼的风吹个不停,也变个不停!这区区三箭的时间,怎够他把握其中变化?今日实在运气不佳!身后这些楼家人也是蠢笨如猪的,不像崔氏那边,个个底子都不差,根本指望不上。
现在能进到前三,也都是自己吭哧吭哧地勉强拖着这几个废物才进的。
一想到自己一腔壮志结果沦落到只能和隔壁的杂员队竞争第二名,待回去之后还不知如何交代,郁九郎就觉得胸中那股浊气被这乱糟糟的风吹得越来越浓烈。
他蓦地回头朝队中其他人冷声说道:“拜托你们待会把眼睛睁大点儿,手别抖,风来时莫急着出箭,输给崔家的便罢了,若是再输给隔壁那群人,楼氏的脸可丢不起!”
几人都不敢与他争什么。
加赛开始。
郁九郎也没有与其他人商量,见身为对手领头人物的陶伯璋仍是第一个站到了前面,他当即提着弓就径自走了上去,两人对视一眼,陶伯璋客气地弯了下唇角,他冷冷转过了脸。
两人齐齐射出了第一箭。
陶伯璋红旗,郁九郎红旗。
郁九郎一笑,转身走到了后面。
随后双方队伍第一句比试结束之后,双方面前的计分旗变成了:陶伯璋队两红两蓝一绿,郁九郎队一红四蓝。
因红旗可计十筹,而蓝旗和绿旗则分别计五筹和三筹,所以目前还是陶伯璋这边领先。
第二局开始,第一箭仍是陶伯璋和郁九郎代表各自队伍射出,两人仍是各取了一红。
待到第二至第四箭射过之后,陶伯璋队又新增了一蓝两绿,但郁九郎队这边却因第四人失误射出来了面白旗,所以成了两蓝一白。
而白旗只计一筹。
前四箭便打平了。
陶伯璋这边第五个人刚站到前面去,郁九郎忽然伸手拉住自己这边正要上前迎战的队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对方脚上狠狠踩了一下,然后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扬声道:“你既然身体不适,就先退到一边去,我来代你吧。”
然后他就二话不说地又走到了前面。
全场哗然。
从陆玄棚子的这个位置望去,正好可以看见楼家队伍里其他人愕然的模样。
陆玄给看笑了。
陶云蔚也怔了怔:“还能这样么?”
崔湛道:“并没有规定说队中有人临时出现意外,其他成员不能顶替。”
“话虽如此,但这也太……”陶云蔚不好把“不要脸”三个字说得太直接。
没想到崔湛却语气平常地接了句:“无教之人行无教之事,不必意外。”
陶云蔚一愣,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些这两人交好的原因。
“所以就算郁九郎今日赢了,楼家也输了。”陆玄淡淡笑道,“且只当我们看了场笑话吧。”
陶云蔚虽为兄长有些可惜,但也颇想得开地“嗯”了一声。
陶伯璋队中的第五人大约是心里受到了压力,一箭放出,只得了绿旗,而且是堪堪只差一点就要成了白色的绿旗。
然而不知是不是郁九郎的心绪浮躁了缘故,这一箭他顶替上去,也只射出了一面绿旗。
这就变得十分尴尬了。
箭矢触靶的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就这样失了手,也几乎是在同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清晰地听见了从身后风中传来的轻笑声。
谁?是谁在笑他?崔家人?还是那个姓陶的?
郁九郎白着脸倏然回头,正见到陶伯璋走上去在和其他人说话,连正眼都没有往他这边看。
他心中的羞恼再也抑制不住。
最后决胜第三局开始,郁九郎硬着头皮仍然站在了第一位,但这次陶伯璋却站到了最后。
第一箭放出,陶伯璋队拿下一面蓝旗,郁九郎再次失误,得绿旗。
随着二至四箭赛过之后,陶伯璋这边已远超对手九筹,也就是说除非郁九郎最后一箭能拿到红旗,而陶伯璋最后一箭只能拿到白旗,不然第二名就已是铁板钉钉。
陶伯璋大大方方地先射出了最后一箭。
——蓝旗。
赢了!
陶云蔚“哎呀”一声,兴奋地离座站了起来。
陶伯璋笑着转过头,兄妹两人正好遥遥对视,他扬弓冲她挥了挥。
郁九郎脸色阴沉地搭上了自己的最后一箭。
他咬着牙看着前方箭靶,手背青筋微露,忽然,他手里的弓在放箭的瞬间蓦地一偏,那箭矢迅疾而出,竟是破风直向着陶云蔚的方向冲去。
陶云蔚一震,惊惧之下于这瞬间竟来不及反应。
眼角一抹青影倏然掠过。
伴着“铛”的一声清脆声响,那闪着凛冽寒光的箭矢掉落在了地上。
陶云蔚愕然转眸,看着横剑挡在自己面前的陆玄,有些发怔。
崔湛也已站了起来。
陆玄冷冷看着棚外场中,沉声道:“箭来。”然后朝崔湛伸出手,“元瑜把弓给我。”
崔湛二话不说地便将自己的弓递了过去。
陆玄一手接过,一手将剑丢给了不为,然后径直迈步往外走去时,又顺手抽走了归一从地上捡起呈上的那支箭矢。
漫山注目下,他提弓拎箭走到棚前,冷目看着郁九郎所在的方位,忽然抬手,搭箭上弦——朝着对方便射了过去!
郁九郎见那箭矢离弦之后竟不偏不倚地飞来,那破空之势大有劈山灭海之意,不由大惊,当即本能要往后退,谁知脚下却忽地一软打了个趔趄,摔在了同伴身上。
而下一息,陆玄射来的箭已“嗖”地稳稳插在了他先前站立之处的地面上。
所有人都震惊了。
现场的小吏回过神,连忙跑到了陆玄面前,难掩后怕地颤声问道:“一闲先生这里没有什么事吧?”
陆玄仍沉眸看着远处的郁九郎,冷道:“你去与他说,竞技之人若连自己的箭都把不住,趁早回家去,莫来碍眼。”
那小吏哪敢多言,连连称是,又慰问了陶云蔚两句才匆匆走了。
郁九郎灰头土脸地下场之后,人就不知去了哪里。
陶伯璋连想找他理论都没能逮住人,又挂着自家妹子,便没再去管他,急急跑了过来,冲着陶云蔚便问道:“大娘你可有受伤?”边说边上下检视着。
陶云蔚此时已差不多平静下来了,便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安抚地道:“我没事,多亏陆三先生出手相帮。”
陶伯璋就朝着陆玄端端拱手揖了一礼:“陆先生对我们家有大恩,伯璋必铭记于心。”
陆玄看了眼陶云蔚,说道:“本是应当,维明不必言谢。”
两人说话间,陶新荷也赶了过来,同她一道的还有陶伯珪和马家七郎。
“阿姐!”陶新荷一进棚就朝陶云蔚扑了过来,拉着人左看右看,“你没事吧?那混蛋东西伤着你了没?他们楼家竟好意思说是风吹的,我看是风把他们家的脸皮都给吹跑了,才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陶云蔚就又笑着把先前安抚陶伯璋的话对她说了一遍。
陶新荷没她兄长那么文绉绉,直接上来对着陆玄便鞠了一躬,说道:“陆三先生,你以后就是新荷的大恩人!”
陆玄被她给逗笑了:“做三姑娘的恩人可有什么好处么?”
“有的,”陶新荷道,“只要不是我阿姐说不能做的,我都能帮你做。”
陆玄就笑着又看了眼陶云蔚,说道:“好,那我记下了。”
崔湛看着一脸认真在许诺的陶新荷,唇角浅浅弯了弯。
陶伯珪对陆玄也是十分地感激。
陆玄却觉得棚里的人有些太多了,于是看向陶伯璋,说道:“你们今日与马家同席,也不好都离座太久,云蔚这里没什么事,你们且放心吧,我会看顾着。”
陶伯璋见陶云蔚无事也就放了心,便点点头,招呼了弟妹准备和马七郎一道回去。
陆玄却叫住了陶新荷:“三姑娘留下来陪着你阿姐吧,她刚受了惊,你们姐妹待在一处好些。”
陶新荷一口答应。
马七郎欲言又止。
崔湛朝他看去,问道:“你还有事?”
马七郎自是不敢冲着陆、崔两人说自己也想留下,原本想眼神和陶新荷交流一番,谁知对方根本就没朝他看过来,他踌躇了半晌,到底只能说着无事,然后随陶伯璋兄弟去了。
陶新荷这会子和自己阿姐待在一起,话又多了起来,叽叽喳喳地描述着先前他们在上面看见郁九郎那一箭直朝着棚子里飞来的时候有多紧张,事后又有多么恼怒,小弟伯珪差点捏着拳头都要冲下去打人了。
“不过没有想到陆三先生你的箭术竟然这样好!”陶新荷佩服地道。
说到这个,陶云蔚也有诸多的意外,不由点了点头。
却听崔湛说道:“陆三叔早年与我一起习过艺。”
陶云蔚讶然朝陆玄看去。
他点了点头,随意地笑了一笑:“我这人爱四处跑,出门在外,总要学点防身技能,毕竟我也算是有几分姿色的。”
陶云蔚一脸无语。
陶新荷“噗”地笑出了声。
唯有崔湛似是习以为常,并没什么反应。
陶云蔚看着陆玄,不觉有些入神。
眼前这个人是她熟悉的那个陆简之,而先前那个替她挡下箭矢,周身都散发着凌厉之气的人,是令她陌生的陆三先生的样子。
她忽然有些想象不出来他在外面的模样。
“崔少卿,”有小吏抱着签壶走了进来,恭敬地道,“请您抽签。”
崔湛就随手拣了一支出来递过去。
那小吏接过看了,笑道:“少卿抽到了首轮出场,还请早做准备。”
崔湛微微颔首。
为了保证单射的观赏性,和聚射不同的是,所有人都被混在了一起临时抽签,所以技艺优的未必一开始就能和同样优秀的碰到一起,譬如像崔湛这样的抽到了首轮出场,官方就是很高兴的,因如此一来,就意味着单射赛场上从一开始就会非常热闹。
崔湛就起身提弓,背了箭囊,说道:“那我先去了。”
陶新荷蓦然瞥到了他挂在囊上的那串海棠花,先是一怔,继而心下忽地一阵激动涌出,她来不及多想便脱口唤道:“崔少卿!”
崔湛停步,回眸朝她看来。
陶新荷叫住了人才发现还没想好自己要说什么,又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不能诉说,短短几息间思绪已是百转千回,最终只汇成了一句:“我会给你加油的。”
她心想我此时不在马家人那里,应是可以明着巴望他赢了吧?
崔湛看着她,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迈步而去。
参加第一轮单射比赛的人很快从四面而来,集结到了场地中间。
陆玄打眼扫过,笑了:“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场上,崔湛和马七郎齐齐映入了棚中三人眼中,赛位相邻着。
陶云蔚朝小妹看了一眼。
陶新荷此时也恰好接收到了来自马七郎遥远的充满了期待的“友好”目光,她觉得有些盛情难却,于是便迎着对方这样的目光,捏起拳头,轻轻冲着马七郎做了个加油鼓劲的手势。
崔湛淡淡收回了目光。
陶新荷只得讪讪放下了还没来得及转而对他鼓劲示意的手。
马七郎抬手摸了摸插在发髻上的金山茶,问旁边的崔湛:“麻烦崔少卿帮我看看,先前下来的时候起了阵风,这花可有歪了?”
崔湛瞥了一眼,淡道:“没有。”
马七郎这才放了心。
少顷,提醒准备的鼓声开始响了起来。
马七郎忽然听到崔湛说了句:“你们如此作为,不觉得不合适么?”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低头取箭去了。
马七郎连忙跟上。
第一箭,引弓上弦,齐射而出——
“啊,红旗,红旗!”陶新荷指着崔湛前方正中红心的那面靶,兴高采烈地抓住了陶云蔚的手。
只见他又从箭囊中取出第二箭,搭弦,仍是一息即发——
又中红心。
第三箭,再中。
连续三中,又得黄旗!
陶新荷兴奋地跳开了座位。
陶云蔚听见陆玄“咦”了一声。
“怎么了?”她问道。
陆玄看着场中,笑道:“一般这种差距明显的情况,他会先让旁边人三箭,不让对方输的太没面子。”
陶新荷此时才想起要去看马七郎前三箭的成绩——蓝、绿、白旗各一支,显然越到后来越被崔湛强大的气场给压制懵了。
“那他今天怎么没有让马七郎?”她纯属疑惑。
“是啊,为什么呢。”陆玄笑笑看着她,说道,“难得能有人让元瑜一上场便露锋芒的,有意思。”
陶云蔚与他相视一眼,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