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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门 第127章 末路

作者:且醉风华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22 KB · 上传时间:2022-06-27

第127章 末路

  郁氏因对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而愣住了,甚至一时都忘了自己正处于如何的窘境。

  “你……说什么?”她看着楼宴,满眼难以置信。

  楼宴放下手,幽幽道:“这么多年了,我每一次唤你‘阿娘’时都觉得很恶心,对你的恨意也会更深一分。”

  “若不是你,我亲娘不会被逼死。”

  “我不得不认贼为母,还要受你折磨,动辄得咎。”他既轻且冷地一笑,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你拿我当坐稳主母之位的工具,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你这毒妇?”

  郁氏愣愣看了他半晌,忽好似猛地回过了神,张口便要喊。

  然而楼宴却比她更快,直接跨上前一脚踹在了她心口,郁氏当即一声闷哼,脸色更白,再发不出声音来。

  楼宴目光冰冷地掐住了她的脖子,俯身于她耳畔道:“再同你说件事,李德,是晋王杀的——此事我早已知晓,还帮了他瞒天过海。”

  郁氏一顿,旋即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楼宴手上用了恰恰好的力气,看着郁氏在自己掌下挣扎不得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

  “阿娘猜猜我这又是为何?”他说,“其实也很简单,我忍辱负重,又为楼家做了这么多,既然上天要给我这么一个能直登云霄的机会,我为何不要?”

  “李德若在,阿爹最后定会推他上位,到时阿姐为圣母皇太后,你——”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想想还真有些难受。好在晋王不知哪根筋突然通了,我当时便想,如此倒好,将来这李家天下正好彻底改名换姓,而我楼宴,就该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

  “哦,对了,还有你这阳气外泄之症。”楼宴看着早已面无血色的郁氏,微微一笑,“阿娘既贪凉,孩儿便要讨你开心,至于大夫开的那些药方,我再替你加些凉物进去也不是不行的,阿娘说对不对?”

  郁氏睁圆了眼睛,用力拍打着他的手臂。

  但这么一点力气对楼宴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凉凉轻弯唇角,讽道:“对,你身边的青萝,心是我的,人,也早就是我的了。”

  恰在此时,青萝端着药推门走了进来。

  乍闻屋中恶臭,她下意识皱起了眉,但旋即便目睹了眼前场景,不由微怔。

  楼宴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冰冷未褪。

  青萝顿时回神,连忙端着碗快步上前,语气恭敬而温柔地说道:“郎君,药熬好了。”

  楼宴平静道:“那便喂阿娘喝吧。”

  郁氏一听,立刻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青萝有些手抖。

  楼宴眉头一皱,说她:“又不是第一次,你矫情什么?快些解决了好赶路。”

  青萝很想说以前和此刻的情况有些不同,那时她在汤药里动手脚,又不会被郁氏这样瞪着,而且这碗药一下去,那就不仅仅是伤她的身体,而是等于立刻就要人性命,她多少有些手软。

  但她却不能违背楼宴的意思。

  于是她一咬牙,把碗凑了上去。

  楼宴一手掐着郁氏的脖子,一手捏着其下巴,郁氏躲避不得,三两下就被强灌了几大口药汁下去。

  不到片刻,她已是出气多过进气了。

  楼宴松开手,慢慢站了起来。

  “我也应当谢谢你。”他缓缓说道,“是你和阿爹教会了我,什么叫做无情。”

  这天深夜里,鱼复县城中一间位于拐枣巷的香药铺子忽然走了水。

  潜火队整整耗了大半夜才将大火扑灭,然后在里面发现了两具焦尸——一男一女,男尸经过辨认,正是该药铺的老板,也是坐诊大夫。而女尸则无法确认身份。

  两个人都是在火烧起来之前就已经死了,无法查明原因,有人曾目击下午的时候香药铺子里来过一行人,但却没有人看到那些人什么时候离开,又去了哪里。

  一场大火烧起又灭去,两条人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了被记为“意外”的卷宗里。

  楼宴马不停蹄地往广汉郡赶去。

  谁知他才刚到绵竹县,就遇见了楼越身边的心腹幕僚齐崇,原来后者竟是奉命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益州情况有变。”齐崇向楼宴禀道,“主君还未至雒县就发现了前方有交战迹象,派人一打听才知几天前长沙郡的钟嵘领着队人马突然攻了过来,现在佟家父子那边正乱着,主君特让属下等在此等候,若见到郎君便请郎君立刻转道,直接去犍为。”

  楼宴大感震惊:“钟嵘?”他思绪立转,顿时反应了过来,“莫非是李衍?”

  那可是当初安王在军中时的得力旧属。

  但这话一出,就连楼宴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若是如此,那钟嵘等人得是在他们楼家行事之前就已经出发了——且目标直直就是对准的益州,可李衍远在南郡,根本不可能提前预料得到京中情况才对。

  难道……又是陆玄?

  他竟早料到楼家会走益州这步棋么?等等,若是如此,那他们能顺利逃离金陵来到益州,恐怕也早在其掌控之下。

  一念及此,楼宴霎时觉得后背出了层冷汗。

  那犍为那边……

  “阿爹人呢?”他忙问道。

  齐崇道:“已率众前去帮佟氏父子御敌了,主君言定要拿下此地州府。”

  那就是要他直接去犍为联合南越,搬救兵来夹击钟嵘大军的意思。

  可楼宴此时却不敢轻举妄动,他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明说了自己怀疑陆玄在犍为那边恐怕也已经先一步下了功夫。

  齐崇大惊道:“不会吧?他如何能猜到我们有此打算?”

  他们的确是打算去犍为游说南越族首领,将上次大战对方险些被屠族的事情相告——当然,这口锅得丢在李氏皇族和那些士族的头上。

  陆玄能估计到他们出逃后会投奔佟世维或许不算什么,可怎么能看穿楼家还想借南越族之势再起东山的呢?

  楼宴也想不明白,事实上他现在也没有时间去细思了,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决断:“我们兵分两路吧,齐先生有口才,就有劳你带人去犍为先看看形势,我去雒县帮父亲和佟世维御敌。”并道,“希望只是我多想了,若犍为那边可以联合,到时即便是父亲再亲自去一趟也无妨,但现下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齐崇二话不说地便应了。

  楼宴带着亲随继续赶路。

  他心里是真得着急,若是益州这里当真出了大差错,那后面的事就很难了。

  他是行过军的,身边的亲随也都是行伍出身,日夜奔袭都不在话下,可青萝却很快坚持不住了,她求楼宴能在途中多休息一会儿。

  楼宴思忖了片刻,说道:“我留个人护卫你,你随后来吧。”

  广汉郡内正在交战,青萝自然是一万个不想离开大部队,更不想离开他,可现在这情况,她也很清楚楼宴是不可能为她放慢脚步,甚至是停留的。

  于是她只失落纠结了几息,便点头答应了。

  楼宴就把自己的其中一个心腹留给了她,临走前他把对方叫到了面前,吩咐道:“若她实在不行,你就自己赶上来吧。”

  心腹亲随了然,拱手应道:“属下明白。”

  从绵竹到雒县,中间又是数天的路程,楼宴跑死了两匹马,才终于见到了父亲楼越。

  楼越见只有他回来,大感意外。

  楼宴也不等他问,就直接把郁氏的事,还有自己对犍为那边情况的猜测都说了。

  “阿娘去时已不行了,那老医勉强开了个养护的方子,原想着或许能保着阿娘去江州再寻良医,结果还是……天气炎热,孩儿也没办法带着阿娘的尸身赶路,又担心被那老医泄露行踪,只好如此了。”他面带愧疚地朝楼越看去,忽地跪了下来,“孩儿没有护好阿娘,等眼前难关过去,愿任凭阿爹责罚。”

  楼越乍闻妻子的死讯,不由愣了愣,但他回想起郁氏的病况,又想到眼前处境,对此也并未多说什么,叹了口气,伸手把儿子扶起,语带宽慰地道:“此事责不在你,是你母亲福薄。”

  说完,他也不再多纠结此事,转而又商量起了接下来的对策。

  “钟嵘带的兵并不算多,估计他们这番‘提前布置’也是有些顾虑。”楼越道,“我看他们今日的打法似也并不想正面硬碰,而更像是在拖耗时间,不让我们有机会安稳下来整顿再发。”

  也就是说故意来捣楼家的乱。

  楼宴觉得有些膈应,但也认为父亲的推测应该是对的,毕竟跨地界作战,钟嵘又并未带大部主力,且明知早晚会与他们父子碰上,真要强打起来,其实对方并没有多少胜算。

  包括佟家父子在内,所有人一致认同应该立刻反守为攻,将钟嵘等人尽快歼灭,以免周围各郡县观战时久,人心有变,况且他们也必须尽快占据益州。

  军令很快传达了下去。

  然而,就在以楼氏父子实际控制的益州部与“奉命征剿楼氏一党”的钟嵘等人正式全面开战的第三天,崔湛率领的朝廷大军主力部队也抵达了广汉郡。

  八月下旬,陶曦月和孩子们被护送回了金陵城,同行的还有当初在陆玄的授意下,以探望为名,实则去南郡避开风头的陶从瑞、陶伯珪父子。

  李衍亲自去了中门接陶曦月。

  夫妻两人自成婚以来还是头次分别了这么久,李衍看见妻子扶着自己的手,含笑从车辇上款款走下来,忽然有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们初订婚约,他陪着她入宫来时,也是在中门外这样扶着她下的车。

  好似想到了什么趣事,李衍低头轻笑了一声。

  陶曦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搞得有些茫然,若不是当着家里人和其他朝臣们的面,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问他在笑什么,不过此时此景,她还是压下了心中好奇,用相当端庄的姿态向着已为九五之尊的丈夫行了一礼,恭声唤道:“臣妾参见圣上。”

  陶从瑞父子也跟着行了臣礼。

  李衍直接当众把陶曦月扶住了。

  “你我患难夫妻,何须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他微笑道,“曦月,你还是你,我亦是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就如同说着一件再应当不过的事,然而落入周围人耳中,却意味悠长。

  李衍随后又免了陶氏父子的礼。

  跟在陶曦月身后的李悯此时亦上前一步,端端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李衍见他有些生涩的模样,笑了笑,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摸:“乖。”然后便从乳母那里接过长女书宁抱在怀里,又一手牵起了陶曦月,说道,“走吧,回家了。”

  皇后回宫,自然是要先受朝臣和妃嫔们拜见,陶曦月也见到了已被封为妃的宁氏,许久不见,对方倒是气色更好了。

  宁氏恭敬又亲热地与她见过礼之后,便笑着主动说道:“殿下之前在南郡,圣上就吩咐了臣妾代管后宫事务,现在殿下既然回来了,这些事自当交还您主持才是。”

  陶曦月也不推辞,点点头,又含笑道:“宁妃辛苦了,你我也是自府里相携的情谊,往后许多事情我还是要你帮手才放心。”

  宁氏微顿,旋即笑意更深,垂首应喏。

  今时不同往日,李衍做了皇帝,陶曦月身为一国之母,也不可能再像当初在安王府时那样把打理内宫事务的权力交给旁人,更何况宁氏有自知之明,这个权力就算是皇后愿意交给她,她也是不敢接的。

  她的家族能够因为帝后对她的情分而免于诘难,从今往后都要指望着她,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也颇扬眉吐气了。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向皇后,还有皇后背后的家族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而陶曦月则也很干脆地接受了对方的示好。

  事后,陶新荷不免笑道:“二姐还是这样会给自己省事。”

  陶云蔚和彭氏也都笑了。

  陶云蔚道:“二娘这么做才是对的,抓大放小就是了。”

  陶曦月浅笑着,说道:“我与她彼此也算知根知底,下面的事有她出头,我也可省心些。”又道,“若以后宫里添了人,她行事有什么不便的,到时再多寻一两个帮手就是了。”

  陶新荷闻言忽顿,再开口时,神色就显得有几分低落了:“阿姐,你不会是说圣上以后纳妃的事吧?”

  她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陶云蔚沉吟未语,彭氏看了眼陶曦月,也没好接这个话。

  陶曦月自己却很直接地道:“明年三月太后的丧期就过了,即便我们装着忘了这事,到时也会有人来提醒圣上的。”

  陶新荷皱了半晌眉,忍不住道:“可我看二姐夫今日对二姐这样爱护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惦记着再纳妾的。”

  “纳妃与纳妾不同。”陶云蔚开口说道,“现在后宫里除了曦月之外,就只有个宁妃在圣上面前有些体面,放眼望去连一个高门女的宫妃都没有,就算抛开陆家不提,可其他士族却未必不想巩固与新皇的关系。”

  陶新荷一时语塞。

  彭氏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我看圣上的性格也不是个能轻易被人拿捏的,今日他当着众人对曦月说那番话,意思已是相当明白,谁若要来塞自家女郎入宫,都是得不到更多什么的。”

  “嫂嫂说得不错,”陶云蔚道,“所以只看圣上如何考虑了。”

  话音落下,三人不约而同地齐齐朝陶曦月看去。

  她默然了半晌,脸上的神色平静而柔和,看不出有什么太多的纠结,显然这个问题她在回金陵城的这一路上就已经认真地考虑过了。

  “阿姐,”她看向陶云蔚,说道,“其实这件事说来也很简单,如今的情况就同我当初刚嫁给圣上,初入安王府时差不多。”

  陶云蔚微怔。

  “我就只当自己又重新回到了起点吧。”她笑了一笑,“我既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至于其他,强求不来。”

  陶新荷正要说话,便见二姐又转向自己说道:“倒是你,我可是不许自己妹子当真在庵堂里待上十年的,等朝廷大军凯旋,你立刻给我出来。”

  陶云蔚颔首道:“你二姐说得对,如今我们也不用走什么弯路了,圣上这边随口找两句理由就是,你还是尽早把这身衣服脱了,我看着眼睛疼。”

  陶新荷乖乖“哦”了一声。

  陶曦月又道:“至于你和崔……”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陶伯珪忽然来了栖凤宫。

  “你怎么过来了?”陶云蔚问小弟,“阿爹他们呢?”

  原本陶氏父子还有陆玄都在紫宸宫那边和李衍说话的。

  “益州那边来了战报,”陶伯珪说,“圣上姐夫让我过来同你们说一声。”

  彭氏立刻问道:“怎么样了?”

  陶新荷也盯着他。

  “是捷报,大军得胜。”陶伯珪道,“阿兄亲手箭杀了楼越,除楼宴不知所踪外,楼起还有佟世维父子等主要楼氏党羽已全被擒获。”

  “真的?”彭氏满脸欣喜,几乎不敢相信丈夫竟立下了头等大功。

  陶氏三姐妹也都为兄长高兴。

  “阿珪,”陶云蔚察觉到小弟的神色并不像是完全沉浸好事里的样子,问道,“可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陶伯珪面露犹豫地朝陶新荷看了一眼。

  乍迎对方目光,不知何故,陶新荷心中莫名微沉。

  陶伯珪想到自己离开紫宸宫的时候,大姐夫叮嘱他要对三姐直言相告,至于其他的话,他们谁也不必多说。

  于是他顿了顿,终是说道:“骠骑将军率大军主力与钟嵘军队会合之后,也不欲拖延,直接顺水推舟地逼了楼党在城下正面决战,后又用围城必阙之策,果然引得楼氏父子一行往犍为方向‘出逃’,原本那边有阿兄和南越族联手断其退路,本可瓮中捉鳖。谁料南越那边出了些差错,竟让楼氏父子冲破包围,钻进了五龙山,那里易守难攻,对阿兄他们实在不利,兄长怀疑这是南越族有意为之。”

  彭氏讶道:“这是为何?”若不是已先知道了大军得胜的结果,她听到这里只怕要担心地跳起来。

  陶云蔚沉吟地接过了话:“我看应该是那南越族首领打着渔翁得利的算盘,虽然简之让人给他传了话过去,圣上也做了君无戏言的保证,但想必南越是巴不得大齐乱着,只要楼党一日未清,朝廷就得依仗着他们相帮,而楼氏父子贼心不死,也定会继续试图拉拢。”

  “大姐夫也是这么说的。”陶伯珪道,“阿兄在信中道,他当时担心南越又在背后使小人之计,便派了人去通知骠骑将军这头的变故,之后崔将军那边传了信回来,说他当初攻打南越时先做过一段时间的斥候,对此处地形较为熟悉,让阿兄继续先稳住南越首领,他绕道上山去把楼氏父子赶出,让阿兄见响箭为号。”

  “结果三天之后,阿兄见到了响箭,也听见了山中传来的喊杀声。”陶伯珪又朝陶新荷看了眼,说道,“冲上去时还发现了想要突围的楼越,一箭射穿了其背心,可是却迟迟没有见到骠骑将军。”

  陶云蔚听小弟三句里不离崔湛,就已隐隐猜到了这后面并不令人愉悦的消息恐怕是关于他的,听到此处,更是当即了然,不由也转头朝陶新荷看了过去。

  陶曦月和彭氏也猜到了。

  陶新荷仍坐在位子上,看不出太多的神色起伏,但她坐得很端正,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指间握得有些紧。

  陶伯珪已又再续了下去:“后来阿兄沿着楼氏父子逃出来的方向去找,才见到了浑身浴血的骠骑将军。”

  陶伯璋当时吓了一大跳,还好崔湛受伤虽重,但凭着过人的意志竟然还能保持清醒,他把自己的经历简短地说了遍,并叮嘱陶伯璋要小心楼宴手里的箭,那上面淬了毒。

  那毒虽不致命,只是会让人思绪迟钝甚至产生些许幻觉,但在战场这样瞬息万变的地方,只要对手比你快上一分,就可能是生死关头。

  而作为多年对手,又同为当初征讨南越的人之一,楼宴也猜到了崔湛会自己带人上山来追剿他们,所以也在林中设下了埋伏,虽然他那一箭只是擦破了崔湛的面颊,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箭,让崔湛险些死在楼起的刀下。

  之后崔湛就昏迷了,陶伯璋已让人把他送往了蜀郡去疗伤休养。

  这些细节都是陶伯璋写在随战报一起送回来的信里的,后面的事谁也不知道,战报也好,信中也罢,都只是写到了崔湛受伤,至于他被送去蜀郡后的医治情况,现在京城里还没办法知道。

  李衍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地把回信送出去了,还随了些宫里的药材,并下旨让窦老太爷父子即日出发前往蜀郡。

  “还有这个。”陶伯珪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封皱巴巴的信,上面还染着些许乌黑血迹,“是阿兄在骠骑将军小铠的心口夹层里发现的。”他说着,朝陶新荷看去,“三姐,是给你的。”

  齐军现用的小铠制式是陶新荷设计的,她很清楚那处夹层里应当放的是什么。

  是将士们想要尽量保存的私人小物,又或者是……遗言。

  她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陶伯珪走到了陶新荷面前,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陶曦月和长姐对视了一眼,说道:“新荷,这信既是崔将军写给你的,留在别人手里也是不妥当,你就算不想看,将来也该自己还给他,如此方算是你们之间的了结。”

  陶新荷沉默了良久,慢慢伸出手去,将皱信接了过来。

  几乎是瞬间,信封上那“与妻书”三个字便映入了眼中,陶新荷倏地抬起了脸,飞快重新把这封信塞到了袖子里。

  “阿姐,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她边说,边站了起来,“阿娘那边若收到消息想必也会很担心,我明天打算去崔园看看她。”

  陶曦月轻轻点了下头,说道:“你若有什么难处就来与我说。”

  陶云蔚道:“新荷,我送你几步。”

  陶新荷知道长姐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她本能地想要逃避,然而在陶云蔚的目光之下,她终是什么也没说,默认地与对方一起出了栖凤宫。

  “你大约以为阿姐是要劝你接受他,但你也该知道,我向来是胳膊肘往里拐,所以我不会劝你。”陶云蔚慢步与她走着,缓声说道,“只是新荷,阿姐虽然很欣赏你的勇气,可也不希望你钻进牛角尖里,你可明白?”

  陶新荷沉默地走着路。

  陶云蔚也并不等她回应,径自又续道:“早前你不惜用十年青春去斩断和他的牵绊,现下却连他一封信都不敢看,你在怕什么呢?”

  陶新荷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眼前的长街宫墙,良久,轻声说道:“阿姐,再摔一次,会疼死的。”

  “说不定你也没那个机会,”陶云蔚道,“他受伤这么重,大概这封信就是他的遗言了。你若觉得看着还行,就烧了给他当纪念,也算你们好聚好散一场;若觉得看着糟心,那就更没有什么疼痛可说了。”她淡淡说道,“人死如灯灭,何况只是一封信。”

  陶新荷从听到她说“大概这封信就是他的遗言了”这句时就忽地愣在了原地,后面陶云蔚说的那些话再一字字钻入她耳中,好像更是肯定了这样的结果,她脑海中有些白茫茫的,似乎整个人都停止了思考。

  陶云蔚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坐上马车,回到了净因庵里,陶新荷都仍然觉得整个人有些发懵。

  好像崔湛受伤的消息不真实,这封信不真实,他可能就要死了这件事……更不真实。

  她在窗前坐着,眼看太阳落山,夜色缓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从她和他相识到后来成亲,从他总是端着张脸,到后来每次见到她都会笑,再到最后见面时,他对她的小心翼翼。

  是了,那次相见,竟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了。

  她当时对他说了什么?

  她忽然想不起来了,但肯定不是他想要听到的话。

  陶新荷一顿,少顷,低头从袖中拿出了那封染着血迹的信,又犹豫了几息,终于拆掉火漆,将里面的信笺取了出来,展开。

  熟悉的笔迹霎时映入了眼帘——

  “新荷吾妻,

  今余将以身许国,诀别之际,心有数言欲诉之予卿。

  你我婚约实属我心之本愿,余此生从未有悔,惟憾终不得与卿白头,脉脉此情,深恨无法与卿言。

  余死后,前事既罢,与卿夫妇之名自当不复所存,卿为后世计,当另托乔木,不负韶华,从此乐度半生,愁绪尽消。

  吾心向往处,世不可阻。

  夫崔湛绝笔”

  陶新荷定定看着信笺上的字,怔了半晌。

  忽然,她“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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