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同心
陶曦月和李悯被送到了北郊的一处园子里。
禁卫将两人交给管事嬷嬷后就离开了,从后者的口中,陶曦月知道了这里名为“离园”,是专门用来收留安置那些重病宫人和后妃的。
只听这名字她就知道,这里并不是什么正经给人治病疗养的地方。更何况她先前在院中便隐约听见了有人喊叫的声音,衬着这满园的清冷,愈发凸显无声时的安静诡异。
那管事嬷嬷显然也是个见多了这种场面的,所以知道了陶曦月的身份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反而仍端着张神色肃淡的脸,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然后转看向旁边的柳芽,语气平板无波地道:“这里夜间有些冷,待会我会让人多送床被子过来。”
柳芽道:“请嬷嬷再多给一床吧,我们郎君病着,王妃也怀着身孕,都受不得风寒。”
管事嬷嬷闻言似有微怔,顿了顿,说道:“若王妃不介意有破旧的,仆婢便让人再多送一床过来。”
“不妨事,”陶曦月道,“能用就行。”
说罢,她将李悯在被子里捂好了,又道:“有劳嬷嬷再让人送些热水来吧,我给大郎擦擦身子,若是有酒更好,他正发着热。”
那嬷嬷听了却是一笑,也不知是不是她长年垮着脸的缘故,此时冷不丁一牵唇角发出这意味不明的轻笑声,竟让人看着莫名古怪。
“王妃想多了,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享福的,”她平平说道,“哪里会有酒这种东西。”然后淡道,“被子和热水仆婢待会让人送来。”
说完,她便浅浅向陶曦月告了一礼,随即便转身而去。
陶曦月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沉默未语。
柳芽皱着眉四下打量着,越看屋子里简陋老旧的陈设越觉得难受,不禁担忧道:“希望殿下能早点来接王妃回去,您现在连头三个月都还不够,这里这个样子怎么能住得人呢……”
陶曦月收回目光,转眸看着她,缓声道:“这屋子能遮头,还有床铺可以睡已是不错了,这离园好歹还只是单单隔了我们,开阳县那边得病的人只怕是都要送到村子里去集中医治,你看连我们这里都没人顾得上来管,也不知那村子里最后能活几个。”
柳芽眼神微颤,低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陶曦月又温声道:“要你冒着危险陪我们来这里,委屈了。”
柳芽忙摇头,说道:“王妃千万别这样说,婢子这条命都是大姑娘从火海里捞出来的,王妃对婢子又这么好,您去到哪里,婢子自然是要跟到哪里的!”
她打小就没有亲生父母,自懂事起就是养父母拿来伺候全家的“脏丫头”,后来更是为了给阿弟聘童养媳,而把她卖断给牙行换了一贯钱。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聪明劲,原以为多半也就是那被人买去苛待的命,却没想到时来运转,她遇上了陶氏这样的好人家,还跟着陶家二姑娘去了安王府,成了堂堂安王妃身边的大侍女。
陶云蔚和陶曦月姐妹两人对她来说,同恩人也没有两样。
况她既是王妃的心腹,若王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又怎可能安好?便是留下来也不可能再越过以前去。
与其如此,不如随主而去,荣辱并生死与共。
所以当时禁卫来抬人走时,她想也不想就站出去说要陪着一道来,然后“幸运”地拿到了这唯一一个名额。
此情此景下,柳芽说起这些不免有些想哭,但她不想触陶曦月的霉头,便又使劲忍了泪说道:“王妃,婢子再去找她们要些布来,咱们这面巾也得需要换洗。”
陶曦月浅浅颔首。
许是因见陶曦月进来的时候好端端的,离园里的人也拿不清这位安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所以这房间虽不准人靠近,又在屋外撒了石灰、硫磺,院子里也有人看守着不让陶曦月主仆出来走动,但也都不敢太怠慢,柳芽要什么,也都愿意抬抬手给个方便。
就连给的饭食也是,虽简单又清淡,但也没有出现什么令柳芽担心的难以下咽的情况。
宫里于晚些时候还是派了人过来,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御医,但看得出他在治疗疫症方面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很快留下了个方子后便走了。
陶曦月虽然不会医,但因香药有同源同理之处,所以她也大概能看得出这方子更偏向保养,里头还有两味清热解毒的药,也基本上是退热常用的。
但若是保养就有用的话,那些染了病的人也就不会命悬一线了。
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先稳住李悯的情况,也好等到朝廷研究出对待这次疫症的方法。
陆玄赶到安王府的时候,便看见府中下人个个蒙着面巾,正在御医指示下里里外外地做着清洁,撒石灰和硫磺。
他匆匆瞥了两眼,便直接随典客郎入了院中,进门后乍见坐在那里的陶云蔚,立刻急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检视了一番后确定她无恙,便没有多问,只蹙眉问道:“怎么样了?”
陶云蔚也不意外他会来,摇了摇头,心绪低沉地道:“先前禁卫过来,吧二娘和阿悯都送去离园了。”
“禁卫?”陆玄若有所思,“竟来得这么快。”
陶伯璋道:“我们也没想到,原本我是想去开阳那边一趟,想查查阿悯染病之事是谁在搞鬼,但……”他说到这里,转头朝低头扶额坐在旁边的李衍看去,顿了顿,方续道,“殿下说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陆玄看着李衍,说道:“是谁给圣上透的风,那便是谁了。殿下这两天正好都与昭王他们在一起,其他人既针对安王府,又可以这么快把话递到圣上耳中的,大约也就是晋王或楼妃。”又问道,“大郎君染病的原因可查到了?”
陶云蔚点点头,说道:“先前下人在阿悯院中角落里找到了毛团子,那狗身边一堆吐泻的秽物,早已是奄奄一息,御医来看过后直接就让人把它给弄走了。”
陶伯璋压抑怒气地道:“只为了破坏安王府与陆、崔姻亲之系,四条性命,在他们眼里当真什么都不是!”
“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玄问李衍道。
李衍慢慢抬起头,双手交握成拳,深吸了口气,沉眸道:“等。”
陶云蔚对陆玄解释道:“我让三娘去找崔少卿请窦家帮忙了,估计要晚上才能有消息,不管怎样好歹得先保证二娘那边有人看顾,现在开阳县那边疫情本就严重,御医院里那些人肯定是不会对他们上心的,我也担心有人会从中作梗。”
陆玄点了点头,又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宫里把注意力都放在他们母子身上,但就不知你和殿下是否愿意。”
陶云蔚立刻道:“你快说。”
李衍也倏地转眸朝他看来。
“现在这个情况,估计窦家那边几个要紧的也都会被召进宫商量对策,即便元瑜去找了人,他们也没办法抽身去特别顾上离园里头,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能名正言顺地去离园照应。你待会便先随我回去,等晚些我会把你因担虑过度而抱病的消息传出来,”陆玄道,“若元瑜和三娘那边能同步而为自是更好,到时集我们三家之力,殿下可以出面主动向圣上提出让王妃和大郎君两人作为御医院研究救治的对象,这样一来殿下也算是为圣上解了陆、崔两家的压力,他必定会同意,再有窦家人带头,御医院那边也肯定愿意附和。”
“只不过这个办法也多少有些风险,”陆玄说道,“毕竟用药之类的事,大郎君得试在前头了,至于王妃,若她运气好没有染上病自然没什么,但就怕……”
陶云蔚还没说话,便听得李衍果断道:“就这么办。”随即他又话锋一转,续道,“但这计划要稍微改改,有劳姐夫到时代我向父皇进言,就说,我们一家都愿意为救治京都疫情出力,替父皇解忧。”
他没有称陆玄先生,也没有喊陆宗主,而是唤了姐夫。
李衍说完这番话,不仅是陆玄,就连陶云蔚和陶伯璋夫妇也愣住了。
少顷,陶伯璋回过神来,向着李衍便是一礼,真心道:“谢殿下对我二妹的照拂。”
李衍抬手止住他,语气微沉地说道:“是我委屈了她才是。”
陶云蔚朝陆玄看去,轻轻点下了头。
“好,那就这样办了。”陆玄道,“但至于代殿下进言之事,我有一个更好的人选。”
夜里,陶曦月合衣睡在李悯旁边,即使是隔着面巾,她也能闻到阵阵透入呼吸间的霉味,胸中始终透着难受,以至于明明身体和思绪都很疲累了,但她却仍然迟迟难以进入深眠。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个人走到了床边。
应该是柳芽过来看自己这边的情况。陶曦月这么想着,疲累间并没有睁眼。
谁知下一刻,对方竟伸了手来摸她的脸,动作很轻,但指尖摩挲却充满了亲昵之意。
这手不对!
陶曦月心中一惊,霎时睁开了双眼,就着室内昏暗的油灯映照,她果然看见床边坐着个身形为男的人。
惊惧之下,陶曦月当即便要本能地呵斥出口,只是还未来得及,就被对方更快地捂住了嘴。
“别怕——是我。”熟悉的声音随即于身畔响起,是李衍。
陶曦月愣住了,视线渐清,她认出了眼前这道身影,也几乎是在同时,一种复杂的情绪就瞬间从心底漫延了上来。
许是担心手压在面巾上会碍着她呼吸,李衍话音未落时已松开了手,然后拉下自己脸上的巾子,冲着陶曦月笑了笑,看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儿子,最后将手轻放在她肚子上,温声问道:“你们可都还好?”
陶曦月缓慢地回过了神,微点了下头,然后定定看着他,问道:“殿下怎么来了?”
“我不是说过让你等我么,”李衍浅笑道,“自是要来陪着你们的。”
她一时无言,良久,才转而问了句,“圣上同意你来这里?”
李衍没有正面回答,只笑了一笑,然后便将自己和陆玄商量好的办法说了出来。
“姨妹和崔元瑜那边姐夫也与他们说过了,”他道,“大家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又安慰道,“此事虽有些风险,但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陶曦月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李衍说完这段话时,她已忍不住鼻尖一酸,眼泪骤然从眼角滑落,甚至都没有给她机会忍一忍。
他伸手来给她拭泪,语气平静而温柔:“我还是更喜欢看你假哭的模样,真哭就算了。”
陶曦月含泪无声失笑,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浅浅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早,离园这边才发现了李衍趁夜偷进了园中,众人大惊之下,只得赶紧着将消息报了上去。
长秋寺这边也不敢耽误,得息后即立刻去禀报了陆皇后。
也差不多是在同一时候,陆园那边也使人送了信进宫,陆皇后看罢后,想了想,又差了人去卫尉寺那边打听看看崔少卿的夫人是否安好,后来没过多久便得了消息:崔少卿今日请了假并没有去官署,说是夫人昨日受了惊吓,加上担虑过重,所以需要休养几天。
她心中便有了底,唤了左右女使,准备去楼妃的万和宫里找今日并未上朝的皇帝。
陆皇后到了万和宫,在殿中坐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到楼妃扶着皇帝不紧不慢地来了。
李峘边走路边打着哈欠,看上去精神颇为不济,两边眼袋浮肿,还隐隐泛着青。
陆皇后起身上前,向着皇帝丈夫端行了一礼,然后又站着接受了楼妃的浅礼,她也没有给对方正眼,只当是没有看见对方态度间的轻挑,径自向着刚坐下来的李峘说道:“圣上,臣妾先前得长秋寺来报,安王殿下昨夜里去了离园。”
李峘接过楼妃递来的参茶,低头喝了口,语气随意地道:“他去那里做什么?”
陆皇后见他像是完全忘了昨天发生过什么,不由蹙眉,提醒地道:“圣上不记得了?您昨日让禁卫去安王府挪了王妃母子去离园疗养。”
“哦,对对。”李峘揉了揉额角,随后想起来这事,立刻又皱了眉,怒道,“那他去做什么?真嫌金陵城里太平,想把疫症染回来送给朕做大礼么?”
楼妃在旁边抚着他的背,柔声道:“圣上莫气,一大早的若累了心绪,又要整日不好过了。”
李峘听了更恼:“朕也不想一大早的听这些,这逆子当真不将他老子当回事!”
这话听着是在骂李衍,但陆皇后却知道,这亦是皇帝在烦她一早来扰了清静。
她默默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依然平静从容地道:“圣上今日未临朝,大约不知崔少卿今日告了假,因昨日安王妃被挪走时恰好她娘家姐妹都来探望,所以臣妾的三弟妹和崔少卿夫人都多少受了惊,又因担虑过度,今日都病了。”
“先前简之来了信,”陆皇后道,“说他和弟妹新婚,自是不可能放心得下,但又怕因此过了病气入宫中,加上都中近来也不太平,所以他打算近期启程去嘉兴那边,浴佛节时就不回来了。”
窦氏本族便在嘉兴。
陆玄这个说辞听上去很合理,但细想起来其实里面透着三层意思:一、他新婚便被触了霉头;二、所以他对昨日禁卫行径很不满;三、浴佛节他不出现,也即意味着陆氏要退出那天的观礼。
而由此及彼,崔湛那边又何尝不是同理?虽然他不是宗主,不能代表和左右崔氏的态度,但他本人亦是新婚,且有陆氏——还是陆简之这个士人襟袖带头在前,谁又能说崔氏不会如此?
总不可能他一个皇帝到时候站在那里,身边只围着那些寒族出身的大臣,这必是要被天下人笑话,况这样一来,且不说真得罪了那些士家大族,也显得他李氏一族落了下乘。
除非他自己也不参加。
但这可是浴佛节,他怎么能不去?
李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难看了。
他不禁有些迁怒那些禁卫,也不知这些混账东西昨天是怎么办的差事,明知那陆一闲是个牛脾气,还偏要去得罪。
楼妃在旁边看他脸色便知其在着恼,于是轻笑一声,插话道:“原来陆宗主是将家中私事看得比圣上的事还重要么?”
岂止她话音未落,李峘忽然怒瞪着她喝道:“你住嘴!”
楼妃一震,涨红了脸,垂眸没有再言语。
李峘叹了口气,语带无奈地朝陆皇后道:“也不必非要去嘉兴吧?朕让御医院差几个人去看顾着他夫人就是了。”
陆皇后道:“御医院里正忙着商量救治疫症的对策,三弟应该也是不想麻烦宫里。”
两人正说着话,有内侍忽然进了殿中来禀报,说是昭王殿下求见。
李峘心里正烦着,乍闻此言便想也不想地烦躁道:“他又有什么事?不见!”
把那报信的内侍吓得一时都没敢开口,顿了两息后才恭声应喏,正准备返身出去传达圣意,却听皇后道:“慢着。”
“圣上,”陆皇后道,“法兴此时特意过来,想必是有要事,不如先听听他说什么吧?”
李峘想了想也是,反正次子向来与陆氏等族走得近,这事正好交给他去周全。于是便又让人把李徽传了进来,然后转头对楼妃道:“你先回避吧。”
楼妃知道自己不够身份坐在这里,哪怕这是她的寝宫。
她压抑着心中不忿,状似平静地于唇边牵起一抹温顺笑意来,然后起身向帝后施了一礼,口中应喏后便带着左右退了下去。
李徽是来替李衍进言的。
“……五弟也知道父皇若得知他这样做,定也是要恼他任性妄为,”李徽道,“但他这样做也不光是为了妻儿,更是为了父皇。阿悯这病来得诡异,谁知道是怎么就偷偷入了王府宅院的?他怕兄弟们——更怕父皇哪日里会遇着同样的事,所以才下定决心这般作为,要亲自盯着御医院的人是如何救治家人的。”
李峘忽然间恍然大悟。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当即令道:“此事就依他所言,你亲自去趟御医院安排。”言罢,又沉着脸吩咐大内侍道,“去把晋王给朕叫来。”
李徽不动声色地与陆皇后对视了一眼,恭敬地领了命。
陶新荷正在屋子里走第十个圈的时候,崔湛进来了。
“怎么样?”她连忙迎了上去,急问道,“是不是宫里有消息了?”
崔湛回握住她的手,颔首道:“圣上已派窦家和御医院的人过去了,听说还把晋王召入宫骂了一顿,然后以不敬兄长为由罚他于府中禁足两月,并夺了他在将作司的差事,刚才又派人去安王府抓人了。”
不敬兄长。
而且偏偏还是在昭王觐见过圣上之后,这个由头就颇有些耐人寻味了。不管圣上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都算得上是第一次明着站在了昭王这边。
陶新荷被这连串转弯的发展搞得有些不能回过神,听到最后一句,忙问道:“去安王府抓人?这次又抓谁啊?”
“拿安王侧妃,范氏。”崔湛道,“我猜测,应该是晋王被圣上斥骂时将她推了出来。”
陶新荷了然道:“所以去圣上面前通风报信的是晋王。”又疑惑道,“但为何圣上当时没有察觉到这些,现在又想起要追究了?”
崔湛牵着她走到旁边榻前坐了下来,说道:“因圣上当时没有在意,但今日却不同,他一则是要给我们交代,二则也是当真恼了晋王。”
皇帝也许不会在乎安王这个儿子的安危,但若涉及他自己的安危,他却是不可能不认真对待的。
陆玄借昭王之口说给他听的那些话,正正是切了他的要害。
前有他们联手施压,后有昭王提醒——抛开安王一家愿意主动献身解围不说,这摆明了也是昭王给圣上指的一条能安抚陆氏的明路。
罚晋王,抓范氏,前者是来自圣上本人的怒火,而后者则是他给陆氏的交代。
陶新荷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难怪姐夫要让昭王出面去找圣上说这事,不然这回就显得好像你们是联手在帮着二姐夫,显得安王府太扎眼,到时候兄弟里头也没个愿意帮他说话的。”
现下晋王因此倒了霉,反倒衬得像是陆玄在顺水推舟,帮着昭王借此机会打击晋王府。
而从结果而来,完全说得通。
崔湛微讶道:“你还知道这层?”
“你们别都当我是傻子好不好……”陶新荷无语,说道,“我只是没有你们心眼儿多,脑子也转得没那么快而已,但我看了这么久也能看得出来些事情,晓得你们亲近的是哪边。”
不然那时在丹阳晋王怎么会逮着她来欺负?还有长姐和大姐夫成亲的时候,那昭王几兄弟来的时候,明显也是以他为中心,且他对着大姐夫可热情了。
那很明显就是昭王和晋王在争了,她二姐和二姐夫都是受的池鱼之灾。
崔湛笑了笑,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你昨日夜里便没怎么睡好,现下可放了些心吧?先补一补觉,晚些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陶新荷却不想到床上去睡:“估计晚些离园那边就有消息能来吧?我怕睡迷糊了,还是就在榻上稍微躺躺。”
他点了点头,正要让身扶她躺下,谁知陶新荷却直接换过方向,躺在了他腿上。
崔湛顿了顿,垂眸看着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入睡的妻子,委婉地问道,“你这样睡舒服么?”
她轻轻“嗯”了声:“还可以。”然后还翻了个身。
崔湛默然片刻,终是镇定地唤了桃枝进来,吩咐道:“把薄被拿来。”
桃枝了然地含笑应了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