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结局
若是在十五年前,这样一个俊美的少年君王甜言蜜语地要封我为皇后,我恐怕会被迷的神魂颠倒,但我已是个三十岁的老女人了,听了这样的承诺,我虽有些脸热,内心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恰在此时,孔乐在殿外道:“皇上,晚膳已摆在小饭厅了。”
我立刻推开三皇子,往金龙宫的小饭厅走去,三皇子亦跟在我身后,屏退了所有宫人,我们两人相对而坐,三皇子时常为我添菜,殷勤小心地伺候着,倒真有些过往母慈子孝的感觉了。
金龙宫的饭菜,比起民间自是精细了不少,我这大半年吃多了外边儿的粗茶淡饭,再尝这些宫廷珍馐,竟还品出了几分新鲜感。
吃了一阵,我看着三皇子的脸色,试探着道:“焕儿,我想见见我家里人。”
三皇子动作一停,淡漠道:“陈家举家前往松江郡送陈老先生魂归故里,尚未归来,陈恒丰任江北郡郡令,已走马上任,陈娘娘想见沈夫人吗?”
我道:“我自然是想的,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见。”
三皇子道:“我是没什么愿不愿意的,我只是不太放心,陈娘娘人在金龙宫,心却飞到了皇城外,沈夫人与陈娘娘姐妹情深,我只怕她会助陈娘娘一臂之力,宫人侍卫,我杀了便杀了,却总是不能真的对沈夫人做什么。”
我心知这种事不能着急,只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别过头,懒懒道:“随你吧,若是某日你放心了,能允姐姐进宫探亲时,不如让她把宜人也带来,我可好久没见着宜人了。”
三皇子也放下了筷子,坐到我身旁,松松地圈住我,笑道:“人说女大十八变,陈娘娘即使见着了,也未必能一眼认出来呢。”
我等三皇子说完话,立刻便推开他,道:“我要沐浴了,你找几个机灵的小姑娘来伺候我吧。”
三皇子耳尖通红,道:“陈娘娘想住哪儿?”
我已经不愿意思考三皇子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才会红到耳朵上,只道:“你收拾出了哪些宫殿给我住?”
三皇子道:“玉凤宫乃皇后居处,桂荫宫有丹桂飘香,青藻宫是陈娘娘旧日居所,这三处我都让人收拾出来了,不过,青藻宫离金龙宫最远,陈娘娘恐怕还是会去青藻宫住着吧。”
我道:“嗯,你很了解我,原先青藻宫的宫人,除了顺子,你还收了谁?”
三皇子道:“只有顺子,我只是怕陈娘娘防不住淑贵妃和父皇的手法,才让顺子盯着,不过现在……”
“不过现在,”我道,“你已经是皇帝了,整个皇宫的宫人,都可以做你的眼线,是吗?”
三皇子道:“是,但我不下令,他们也不会擅自……”
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我不喜欢像犯人一样,成天地被人盯梢,我知道这宫里没人敢忤逆你,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做我讨厌的事情。”
三皇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会的,陈娘娘,我保证我不会再那样了,只要你不跑,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道:“行,只要你乖乖的,说话算话,我就不跑,我在宫里过了十几年了,也不差这几十年。”
三皇子立刻笑逐颜开,握住我的手,道:“陈娘娘,我送你过去。”
孔乐已经让宫人备好了轿辇,正在门外候着,我道:“不必了,我想走一走,消消食。”
三皇子仍旧不放手,笑道:“那我和你一起走。”
我曾经不是没有和三皇子散过步,饭后一起散步消食,其实也属于母慈子孝的一种,我略一思考,便默许了。
宫中御花园的风景,比之宫外,少了几分灵气野性,但精巧了不少,我大半年在宫外,看御花园的风景已经有些陌生,才终于能欣赏得了这巧夺天工的盛景了。
三皇子果然办事妥帖,青藻宫内已有十几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宫女候着了,一水儿的美人,赏心悦目,最难得的是行事稳妥,兼具性子活泼,既可搬花盆,又可做风筝,我很快便与她们打成了一片。
我藏在寝殿床底下的话本仍在,还多了好些新出的精装本,一摞摞整齐地摆在箱子里,想来都是三皇子为我添置的。
三皇子比以往更黏人了,即使是政务繁忙时,也执着地要到青藻宫来处理诸多事务,每批完几份折子,就要抬头看我一眼,长此以往,我就不好意思在三皇子批奏折时去外面与宫人们玩闹了。
最后,每当三皇子批奏折时,我便也坐在金龙宫内,练字绣花,看看话本,总体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我很快就适应了被三皇子圈养的生活,高兴时叫他焕儿,不高兴时便称他为皇上,三皇子虽然黏我,但似乎很怕我把他当皇帝尊敬着,因此始终把握着一个度,勉强维持着母慈子孝的假象,其伏低做小,小心周到,远胜古往今来任何一位孝子。
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做容嫔的时候,恍然间,甚至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往更加滋润。
冯静仪曾说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现在想来,冯静仪实在是很了解我。
初雪那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一出门,便被雪光晃了眼睛,养了几天才好了,这几天里,我身边几乎时刻不离人,三皇子更是恨不得变成我身上的一个挂件,被我随身携带。
直到眼睛彻底好转,我才被允许踏出撷芳殿,彼时三皇子上朝还未归来,眼见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我终于耐不住了,屏退左右宫人,欢呼一声,丝毫不矜持端庄地奔进雪中。
我一个人玩得正欢时,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异样的动静,转头一看,只见三皇子含笑看着我,一个雪球迎面砸了过来。
我毕竟是玩惯了的,这点手段,我还不放在眼里。
我灵活地躲开那雪球,同时俯身抓了两把雪,双手一团,同时掷向三皇子,三皇子躲过一个,便躲不过另一个,终于还是被小些的那个雪球砸中了胳膊。
我放肆地笑了两声,忽觉口中有一丝凉意,原来是三皇子又丢了一个雪球,却因技术不到家,雪球在半空中散开,有几粒雪进了我的嘴巴。
我几乎要笑疯了,立刻便抓了把雪甩向三皇子,逼得他也跟我一起尝到了雪的滋味,而后,三皇子掌握了团雪球的要领,终于能与我打一场合格的雪仗了。
祖父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一旦玩起来,便要直接玩成一个疯子,没有分寸,什么礼仪规矩都顾不得了,这么多年来,我虽然年岁渐长,但这一特质却始终没有改变,所以自我入宫后,我便鲜少在青藻宫以外的地方真正嬉戏玩闹,偶尔两次在外边儿玩雪,还碰上了先太后和先皇。
细想起来,我与三皇子初次见面,似乎就是在我玩雪的时候。
其实我今日并没有疯玩的打算,屏退宫人,便是为了在雪地里自娱自乐一阵,一个人,再怎么玩闹,也闹不出什么来,兴致很快就散了。
可既然三皇子主动撩拨了我,这便不能怪我玩心太重了,我不知丢了多少个雪球出去,连手腕上的金镯子脱手飞了出去都没察觉,还是三皇子机敏,一把抓住了那镯子。
“好了,我们停一停。”
三皇子一边闪避着来自我的攻击,一边靠近我,最后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都拥在怀里,向后一倒,带着我在雪上滚了几滚。
这下子身手倒还挺灵活,难道刚才那与我势均力敌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我原先还不觉得疲惫,但此刻与三皇子一同躺倒在雪地里,雪软绵绵的,厚厚的衣裳隔绝了凉意,我竟有些不愿起身了。
我喘了几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道:“行,我们停战。”
三皇子轻笑一声,道:“停战便要谈判,陈娘娘是想割地还是赔款呢?”
“割地又如何,赔款又如何?”我刚答完,便觉出不对劲来,“我们明明还没分出胜负,凭什么就算你赢了?”
三皇子动了动,再次拥住我,道:“陈娘娘都被我扑倒了,当然就是输了,陈娘娘想赔哪一块儿给我?是这儿,还是这儿——”
三皇子的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虽然没碰到什么要紧的部位,但这不正经的意图却已是昭然若揭了。
我一边因为被碰到痒痒肉而哈哈大笑,一边奋力挣扎,还没挣扎几下,就听三皇子喘了一声,道:“陈娘娘,你别动。”
我虽未经人事,但入宫前也受过母亲和嬷嬷的教导,该知晓的事情我都是知晓的,三皇子这声音十分危险,我立刻就不敢动了。
我们二人雪中相拥,静静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三皇子放开我,道:“陈娘娘,你想堆雪人吗?”
我迅速起身。
“来吧。”
因我们是临时起意,并未携带桂圆等物,最后,我扣下簪子上的两颗宝石做眼睛,用金珠做鼻子,又拿了三皇子腰间的如意佩做嘴巴。
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累极了,顾不得礼法,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三皇子也学着我的样子坐下来,替我理了理散乱的发髻,我便礼尚往来,拍干净了他衣服上的雪。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两人都衣鬓凌乱,脸颊红扑扑的,是极不成体统的样子,我们沉默着对视,良久,三皇子道:“陈娘娘,我能亲你吗?”
我本该坚定果断地拒绝他,或是带着嘲讽说一句“皇上想做什么,我又如何能反抗得了呢?”来让他安分一阵子。
可是,也许是刚刚那阵玩闹耗尽了我的体力,也许是三皇子的眼神太过动人,我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只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
三皇子叹息一声,轻轻环住我,凑过来。
他的脸离我太近,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
三皇子亲吻了我的眉心。
“抱歉,陈娘娘,”三皇子道,“是我情不自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