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变化
僵立在原地, 拾书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吞咽声,她勉力稳住神情,低头笑着说:“上次与皇后娘娘匆匆一见, 她答应过我的, 自然能够做到。”
魏知壑却不置可否,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
“陛下,您到底要找的什么人,不如索性将姓名面貌都说个清楚。这样我们王府上的人到底有没有见过, 不是更为清楚?就算是我们王府上没有,全城搜捕起来不是也方便了许多,我们翊王府也可以出力帮忙。”拾书以退为进, 直接将话挑明。
这却给魏知壑抛了个难回答的问题, 秦安不在了,这是绝不能大肆宣扬的事情。负手深深看着她, 魏知壑咧嘴哂笑, 终于放过了拾书, 转而望向魏知易道:“我总会找到她,让她心甘情愿回到我身边。”
“臣祝陛下早日得偿所愿。”魏知易也勾唇笑着,眼中暗藏厉色。
轻轻一挥手, 禁军们就都列队站到了一旁, 魏知壑揉捏指尖, 道:“朕看翊王府中守卫不足, 带来的这些禁军, 便留在你府上护卫了。”言毕, 他连眼神都不愿意在魏知易身上多留一刻, 带着拂笠便转身离去。
“朕想一个人走走, 你先回宫吧。”刚走出翊王府没多久, 魏知壑便揉揉鬓边对拂笠道。无人知道魏知易刚刚叱骂的几句话,像是针般扎进了他的心里。
拂笠却提醒道:“是,只是陛下还命冯大人午后来商议新政。”
魏知壑想了想,蹙眉道:“无妨,朕会赶回去。”
“是。”拂笠自然也不能多言什么,带着剩下的禁军们立于道旁,垂首恭送他离开。
翊王府内,魏知易却望着不远处的禁军咬牙,说什么冠冕堂皇的为他护卫,留下来看住他的一举一动才是真的。阴沉着脸瞪了他们几人一眼,魏知易带着拾书转身进屋关门。“你怎么突然会过来?”
拾书也是惊魂甫定,回道:“别院那边好多东西欠缺,奴婢是想来命人备些东西送去。”
“今日算是有惊无险,但魏知壑肯定还是盯上我们了。你等会从后门离开,所需的物品也直接在外面买吧。往后不必过来,我寻法子去那边。”
魏知易坐下来,神情几变,而后冷冷一笑,“另外,暗中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和本王被罚去守皇陵一起。就说是,当今天子皇位不正,对先帝皇子痛下狠手。”
心下一惊,拾书暗自看了他一眼,咬牙点头。
“行了,你早些去置办吧,在别院中看着她。”魏知易手抵着下巴,随口轻哧一句,“本只是想用那件衣裙让他难受一下,不想到他疯成了这样,不过如此也好,反倒助我一臂之力。”
他微微闭着眼睛,没有看到听闻此言的拾书猛地抬了一下眼皮,脸上闪过些许异常的神情。望向魏知易,拾书却也只是动了动嘴,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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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纱巾,秦安躲在一个山坡边,望向不远处的两座坟茔。郊区风大,越发吹的她手脚冰凉,可秦安顾不上拢拢袖口,只是皱眉望向前方。
这里是她娘亲与青荷的坟墓。可不知是怎么回事,整个墓地都被重新修葺了一番。用上好的石料打造的墓碑旁,还站着十几个执戟的守卫。供案之上摆着上好的糕点,甚至还有一盘新运来的贡橘,皇城中诸多贵族都未拥有的鲜橘,倒是在这里先摆了一盘。
白幡被吹的作响,下面还有一个人在燃烧纸钱,青烟袅袅升腾空中,就像是为死者铺就的来往人间的路。
不知不觉间,秦安就红了眼眶,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涩的委屈。捂着嘴无声哭了片刻,秦安脸上神情逐渐坚毅,用力抹去腮边的泪水。她看向稍矮了一些的坟茔,那里面一定睡着青荷。朝那边狠狠握了握拳,秦安俯身郑重遥遥叩拜。
做完了这些,她却并不急着走,反而低头看了起来,瞄到了不远处的一些枯枝,她淡然一笑。重新带好面纱,秦安转头又看了一眼远处守陵的侍卫,突然转身逃走,脚却直直将枯枝踩碎。
“谁!”听到了声响,其中的一名侍卫猛地叫道,却只看到了一个女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奇怪的看了看那个方向,侍卫转身走到了这里领头的身边,“大哥,我刚才好像隐约看到什么姑娘,从那边跑走了。”
“姑娘?”领头人却脸色一变,“你当真没有看错?”
“绝对没错!”
见他说的肯定,领头的自然也信了,思量几下,他将手中的戟交给他,面露喜色。“之前在这里守灵的可是拂笠大人,他前几日也说过,这里有任何消息一定要去禀告他,咱们哥几个能走运了。你等着,我这就入宫一趟。”
——
离开了翊王府,魏知壑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之前与她一起吃过馄饨的地方。
老板依旧忙碌的脚不沾地,刚收拾好一个空座出来,转身就看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贵气华服公子走进了店中。“公子,要吃点什么?”
“一碗麻油馄饨,多放些虾米。”出口时便是她那日说过的话,魏知壑说完愣了愣,径直在上次的位置上坐好。
对面正好还有一个没吃完的汉子,诧异的望着兀自坐在自己面前出神的人,莫名其妙的加快了咀嚼的动作。心中暗道,长得这么俊秀,怎么看起来像是个傻的?嘴一抹,那汉子正打算走的时候,对面的公子却一把拉住了他,道:“你应该就坐在这。”
“什么毛病啊你,我还有事呢,快起开!”那汉子奇怪的瞪他,挥开他的手就要起身。
魏知壑眸中厉色大起,正要动手之际,察觉到不对的老板赶忙过来,夹在了他们中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位公子,你的馄饨也好了。”
说话之际,那汉子早已走远,魏知壑看着空空的桌椅,低喃:“她是真的走了。”
“这……那位兄弟有事,自然走了。”一头雾水的盯着他,老板仔细打量,才隐约想起来。这位公子,之前不是还带着他的夫人来一起吃过饭嘛。转眼一想,老板乐呵呵坐在他对面,“公子不嫌弃,老头我陪一陪你?”
凝了他几眼,魏知壑低头搅动着碗中漂浮的馄饨,低头咬下一颗,魏知壑突然皱起眉,“馅料变了?”
“呦,公子厉害啊,这都能尝出来。”老板乐呵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呵笑着点头。
魏知壑却松手扔开勺子,“为何要变?”
“变得更好吃,不是件好事嘛?”这句话倒是把老板逗乐了,笑着说道。
神情一怔,他怔忪抬头,目光从带笑的老板环视着这个小店。在这来来往往的方寸小店,魏知壑突然意识到,抛去那一身龙袍,其实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除了权柄,他到底有什么珍贵的?就连秦安,也是在他困顿之时来到身边,在他权盛之后翩然离去。
老板看到他越发迷茫的表情,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公子?”
“店家。”魏知壑猛地站了起来,转瞬之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客气,“如若有机会,你可能教我做馄饨?”
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请求,老板好笑的看着他,“公子该不会是被我同行收买了,要来偷我秘方吧?”
急切的摇摇头,魏知壑舔舔唇角,在这个谁都不认识他的环境里,眼尾露出不加掩饰的几分落寞,“有机会的话,我想给一个人做。”
“那小老儿这个谱可得摆足,公子前来,可要带足拜师礼。”本也只是玩笑之语,只看这位公子的气度,就知道他不是凡人,老板含笑说道。
冲他微微点头,魏知壑转身离开,径直朝城门口的方向而去。这里的盘查,果真是严格了许多,每个人手中的文书都要被仔细检查,遇到年轻的女子还会将她们面上的特征记录在册。
遥遥看着这番忙碌的景象,魏知壑的视线却落在了其中一位守城官兵身上,他是之前自己与秦安出逃之时,拦下他们检查的那个人。彼时秦安随口编的瞎话,这个人还为她说好话,魏知壑想到那日的场景,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那个人,做什么!”不想那位士兵也发现了他,皱眉喝道。
魏知壑仰起头来,走到他的身边,将腰间的一枚玉佩交给了他。“你想一生只做个守城小兵吗?”
只觉面前这人眼熟,可他身着华服,又不像是自己认识的样子,男子蹙着眉,却不接他的玉佩,“什么意思?”
“倘若你不想,就带着这枚玉佩去兵部。”魏知壑执意交给了他,正想要再叮嘱几句的时候,眼尾突然瞥到了一个影子。
身影窈窕,面上覆纱,走起路时的步伐幅度都透着熟悉。
魏知壑只觉得头皮一阵麻意,眼睛瞪大,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快步朝那个女子追去。可是城门处本就人多,等魏知壑急忙穿过拥挤人群,那女子已经到了另一个巷子口。
慌乱的眨着眼睛,心脏却先喜悦的跳动起来,魏知壑拔足狂奔,努力想要追上她的步子。
一路跌跌撞撞,他只管朝前,浑然不顾来往的人冲撞着他,就连衣服都被翻倒的污水盆染脏。
可还是没有追上。在一条全是民宅的街区,那道身影像是青烟一般消失。
“安安,你出来!”魏知壑气息不稳,却大声吼道。扶着墙,他慌乱无措的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了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门。偶有几扇门开了缝,里面住的人闻声来看热闹。魏知壑拖动着双腿,试图敲开每一扇门,口中呢喃不止,“我已经看见你了,你快点出来。”
“陛……公子!”拂笠刚找过来,就看到了他这有些癫狂的样子,赶忙上前扶住他,拦下他的动作。压低声音,拂笠轻道:“陛下,冯大人已经在宫里等着了。您也不能这样,直接闯进别人家里去。”
捏紧了他的胳膊,魏知壑执拗看向他,“我见到她了,她绝对在这里!”
愣了愣,拂笠犹豫道:“方才小人也接到消息,说皇后娘娘母亲与青荷的墓边,出现过一位女子,或许就是她。”
“我要找到她。”魏知壑更为激动,试图挣开拂笠的搀扶。
“陛下!皇后娘娘还在京城,总是个好消息。但是如何找到她,又如何让她愿意见您,都得徐徐图之。”拂笠连声劝道,“今日暂且回去,可好?”
心知他说的有理,魏知壑闭目深深呼吸几下,面容逐渐冷静下来。抽手摆开他的搀扶,魏知壑回头向远处几户人家看去,眼中闪着微弱的火苗。僵立了片刻,他死心转身,沿着来路归去。
“真狼狈。”躲在门后,秦安透过缝隙,看到了他衣服上沾染的脏污。手指按在心口处,秦安似笑非笑的呵了一声,眼底浮动着些许痛色。可心中,到底被解气的痛快占了大半,秦安咽下复杂的心绪。
刚一关好门转过身,没想到却对上了拾书探究的眼神。迅速冷静下来,秦安挑了挑眉,“好险,我差点就被发现了。”
“是险吗?”拾书皱着眉,往前一步逼近她,“从刻意提起的衣裙,到告诉我嫂嫂和母亲被放了,你的每一句话都暗藏玄机。刚才的事情我看的真切,你躲在门后,可半点没有被发现的害怕。”
伸手摸摸眉毛,秦安笑意淡淡,不再搭话。
拾书越发的无法理解。“秦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两个兄弟,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似是喟叹,秦安声音轻柔。她慢慢抬起头,在拾书的视线里笑意温和,可就是无端让拾书害怕。秦安扔掉手中的面纱,直视着拾书道:“鹬蚌相争,谁人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