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逃
盯着自己面前这个宫女的背影, 金熠轻轻皱眉,自她说完后已经僵持了片刻,这个宫女却还是不为所动。她下意识的捏紧刀柄, 周围的禁军也暗中起了疑, 纷纷戒备起来。
心脏跳的如同擂鼓,秦安咬牙转过身来,正对上金熠的目光。在她诧异地出声之前,秦安猛地跪倒在地, “奴婢见过金将军,对金将军仰慕至今,今日终于得见, 故而反应慢了些。”
“你……”
“将军!”近乎是喊着打断了她, 秦安仰着头,目露哀求之色, “将军立志要留在军中, 还要招募女兵, 是为什么?”
心情复杂的盯着她,金熠缓缓将刀收了回去,半晌才答:“即便身为女子, 也该有别的活法。”
跪直了身子, 秦安忍着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 眼睛亮如炬火, “既然如此, 你就不该阻我。”
神情一震, 金熠越发认真的望向她。没有华服, 也没有初见她时那带怯的眼神, 如今她只穿着最低等宫女的衣服, 脸上甚至还不知从何处沾上了一些灰尘。却在此刻才发觉,她是如此的耀眼漂亮。
伴随着金熠的沉默打量,秦安的手却越攥越紧,她转头看了一眼,宫门就在距离自己的几步之外。
“倒是个有意思的宫女。”赶在其余禁军们疑心更重之前,金熠突然笑着开了口,高束起来的发丝轻轻晃动。俯身拉起了秦安,金熠在她耳边轻声说:“但愿,你能承受住后果。”
暗暗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秦安久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金熠转瞬严肃了表情,扶刀走到另一边,“放行。”
双手交叠于腹前,秦安深吸一口气,迈动的步伐坚定。朱墙宫门,逐渐被她抛在了身后。越过宫门的一瞬间,秦安看着宽阔的官道,愣愣的站了片刻。仿佛不敢置信她真的离开了魏知壑,秦安用力的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痛得她落下了泪水,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大。
忽得,一辆马车在她面前停下,驾车的竟是拾书。“快上来!”
赶忙回神,秦安提着裙子拉住她的手,下一刻便被带上了马车。坐在车厢内,她飞速的换下了宫女的衣服。撑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威严的皇宫,在不知不觉间已是身后渺小的一点。
——
身着衮冕礼服,魏知壑祭拜完天地,方从高林手中接过玉玺。
文武百官跪地山呼万岁,朝贺新帝。
俯瞰着众人,魏知壑又从一旁的礼部尚书手中接过诏书,宣布大赦天下,改元永昌。礼乐骤起,钟鼓之声传扬万里,昭示着巍巍皇权。
登基之后,便是立后大典。魏知壑并未有太子妃,东宫里算得上有名分的妃嫔都没有。立后典礼早早准备着,可到底是哪家的女子,却是无人知晓。
站在大殿之上,魏知壑已经又重新换了一件礼服,望着宫道的方向,眼中是细碎的笑意。若算时间,眼下秦安应该已经在朝凤宫接受了皇后册宝,准备乘坐凤辇过来了。
侧目向高林看了一眼,他心领神会的颔首,随后肃容向百官高声念道:
“朕惟乾坤德合、内治乃人伦之本。教化所兴,典礼所备。咨尔秦氏,乃公秦珙之长女也。钟祥世家,秉性柔嘉,贞静顺德,宜昭女教于六宫,应正母仪于万国,以册宝立尔为后,敬襄宗庙之祀。茂本奕叶之体。钦哉。”
剧烈响起的鸣鞭声,恰好盖住了群臣情不自禁的惊呼。
秦珙的长女,不是那个叫秦安的吗?魏知壑费尽心思要得到的,原来并不是嫡小姐秦茹!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珙的身上。而背对着他们的秦珙,也是满脸的异色。紧接着,他想起秦茹这几日做过的另一件事。刹那间,他面色惨白,竟是直接发起抖来,似乎下一瞬就要跌倒在地。
魏知壑却浑然不理会下面的朝臣们,他只是尽可能的维持自己的威严,目光却期待看向远处。
秦安将会身着皇后吉服,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陪他度过往后的日子。他渴望已久的一点星火,从此之后会在他掌心一直燃着,照暖他的骨血。只是这样想着,魏知壑就会不由自主漫上些微的笑意。
鸣鞭的回声都已落下,可宫道尽头,却迟迟未看见皇后仪仗。
短暂的静默之中,魏知壑的笑意一寸一寸消失。他依旧执拗的望向远处,全然不管逐渐喧沸起来的人声。
“陛下。”担忧的低唤了一声,可压根得不到反应,高林额上汗水滑落。勉力冷静下来,他悄然转身,见拂笠已经快步离开。稳住心神,高林再次上前,将诏书又念了一边。这一次,他的语速慢了不少。
可即便再慢,也总有念完的一刻。鸣鞭声又起,仿若搅弄起了万丈风云。
而所有人近乎屏住呼吸看向的宫道,依旧未见人影。
新帝登基时的封后大典,无比端肃的事,皇后却没了身影。何其荒唐的一件事!意识到这件事的朝臣们,连礼仪都顾不得,侧身纷纷议论起来。对这个不知轻重,任性无德的女子谴责过后,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另一点。
以新帝的手腕,这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女子,下场会是无比凄惨吧。
可魏知壑依旧望着远方,缩在袖中的手轻轻颤抖,连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站在一个不甚起眼的地方,魏知易轻咳了两下,仰头冷眼看着这个孤立的帝王。眼底深处的笑快要藏不住,只觉无比的舒爽畅快。他自得的摸着袖角,愉悦的眯起眼睛,欣赏着魏知壑的每一个表情。
拂笠终于去而复返,苍白的面容上,眼睛里满是慌乱。一时间管不得虚礼,他快步到了魏知壑身边,伏低身子却说不出话。
“怎么了?”魏知壑眼睛木然转动,看到他的瞬间用力捏住他的肩膀,厉声逼问,“她是不是突然生病了?”
他神情愤怒,可眼中的那一丝慌乱却清清楚楚,拂笠费力吞咽一下唾沫。“陛下,出事了。”
似乎所有的感官都迟缓了,魏知壑看着拂笠的嘴动了,声音却是绕了个圈才闷闷传了进来。双眼干涩至极,他低着头轻轻眨了一下,错手推开拂笠,魏知壑转身飞速向朝凤宫的方向奔去。
“陛下!”高林错愕的看着他的背影喊道,现在典礼未成,怎么能这样随意离开。
可魏知壑却连头都没回,冕旒晃动着割裂他的视线,他竟直接取下头上的冕旒冠。玉石碰撞,破碎的玉珠滚落一地,映照出一片残碎的浮光。
所有的声音与人影都被魏知壑隔离在外,他大步朝着朝凤宫跑去,逐渐看见了停留在门口的仪仗。
是他曾经对她开玩笑,暗自承诺过的所有尊荣。
宫人们吓的跌跪在地上,谁能想到,面前这个头发凌乱的人是新的天子。
仰头看着面前的宫门,魏知壑乍然停下了脚步。他紧盯着面前的门槛,却突然觉得迈不动步子。茫然的伸手整理一下头发与衣领,魏知壑终于走了进去,“秦安!”
满宫跪着的人,却没有一个能够应答。
“秦安,你今日闯了大祸,朕要治你的罪。朕要将你下狱,朕会把你所有在乎的人关押起来,在你面前杀了他们。”口中是习惯性的威胁,魏知壑踉跄着走过朝凤宫的每一个地方,一个慌乱的宫女不小心撞到了他。
本就不稳的步伐,猛地趔趄一下,魏知壑用手撑住一旁的窗棂,手掌却被锋利的边缘划破,鲜血蜿蜒滴落。
小宫女吓傻了,瘫软倒地,本以为死期已至的她僵着脖子,却不经意见看到了魏知壑的脸。
不安、无措,一切与他不相及的神情此刻都毫不掩饰的出现。
魏知壑压根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急切的看过了这一片,依旧没有秦安的身影。“秦安,我依旧可以宽恕你,只要你现在出来,我什么都不计较!”
“秦安!”
再恢弘的宫殿,却原来也不过是方寸之地。魏知壑找遍了每一寸地方,也只是怒喝一声。佳人的身影,就像是青烟般消散无踪。细细密密的痛楚从心口蔓延出来,扯痛着他的心脏。
魏知壑无力的跌坐在地,依旧不断找寻的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皇后礼服之上。金线熠熠生辉,南珠灿若星辰,华美的礼服安静的挂在衣架上。
明明昨日她答应过,愿意成为他的皇后。她还主动亲吻过自己,他还给她梳发。目光转动,都是昨日情谊恩爱的画面。魏知壑猛地捂住心口,一滴泪砸在了指尖,他却毫无察觉。
“陛下,娘娘应该早就走了。”拂笠追上了他,在宫女们嘤嘤的啜泣声中,壮着胆子低声说道。
瞬间狠戾暴起,魏知壑竟直接掐住了拂笠的脖子,明明双眼那么悲痛,声音却无比阴狠。“不可能!她只是和我发脾气躲起来了,她说过不会离开我!”
瞬间便呼吸不得,拂笠强忍住挣扎的动作,脸色憋的青紫。
在拂笠都快要晕过去的最后一瞬,魏知壑突然收回手,喉咙滑动。他极轻的笑了一声,撑着身体站起来道:“找,封锁宫门与京城。”
捂着自己的脖子,拂笠立马快速退下。
魏知壑却目光一转,瞥到了缩在床边的红伊。心中灵光闪过,他猛地上前,用刀顶住红伊的脖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般开口:“说,她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登基立后的仪式都参考了百度,立后诏书参考了康熙册封赫舍里皇后和孝昭仁皇后的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