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算命
徐晗玉也奇怪,明明自己平日里最是隐忍有涵养,怎么对着谢斐这厮,就总是压抑不住脾气。
“既然事情你办不成,这饭还有什么好吃的。”
谢斐无奈地叹口气,“不是我不想帮她,你也说了,这次要看相的不是吴天师,是他的师兄,他这个师兄性情古怪在南楚是出了名的,绝不轻易胡说,无论是重金还是重罚,他都只说他算出来的,所以才有这么大的名气。”
“淳熙帝不是傻子,吴天师也不是你以为的江湖骗子,上次你的婚事真的是运气好,淳熙帝梦见了你姨母,吴天师才顺着引导了一番,这次若想作假,恐怕是不成了。再说了,我怎么就眼睁睁看着顾子书跳进火坑了,眼下时局动荡,西齐左右逢源,太子冉也不是个傻子,还对她痴心一片,她若嫁过去未必就不好,反之,若是真做了北燕太子妃,才不知道是祸是福。”
“西齐弱小,那个太子冉自保都成问题,何谈旁人,再说了太子冉对她有几分真心尚未可知,可太子表哥是真真切切对她痴心一片,当然是做北燕太子妃来的强了。”
“你不是不打算做她嫂子了吗,怎么还有空给她操这个心。”谢斐凉凉地说。
这人又提这壶做什么,徐晗玉没有回答,“你当真不能让那个道士……”
“不能。”
“那行吧,就看她顾子书有没有这个命了,这顿饭你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徐晗玉刚起身,谢斐也跟着起身拦住她,“你这就要走了?”
不然呢,事情也谈了,她还留着干嘛。
他似乎气笑了,“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谢斐也没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塞进她怀里,“别眼馋别人的,这个更好。”
说完自己一溜烟跑下楼了。
徐晗玉打开木盒,是一支羊脂玉簪,雕刻的山茶花纹样,栩栩如生,触之生温。
她将簪子拿在手里,望着谢斐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
吴天师的师兄要给顾子书摸骨看相,这可是个稀罕事,淳熙帝特意让德妃办了场宫宴,以此为借口,将顾子书请进宫来。
顾家兄妹进了承怡殿,不少人的眼睛都盯着看,今日这宴席来的人不多,都是些经常走动的皇亲国戚,顾子书自然也早就听到了风声,是以也还算镇定。
宫宴过半,淳熙帝带着淑妃和太子姗姗来迟,淳熙帝神色如常,倒是身后的淑妃和太子脸色有些发白,不一会儿宴席末位坐了个不起眼的黑袍道士。
徐晗玉瞧了眼淑妃,心里纳罕,太子也就罢了,什么事情能让淑妃也变了脸色,难不成这个黑袍道士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事关太子?
歌舞跳罢,淳熙帝开口,“今日是个家宴,刚好宫里来了个会看相的道士,叫……”
“王一,小道的师兄法号王一。”一旁的吴天师提醒道。
“哦对,王一天师,听说会看相,方才给太子已经测了一卦了,现在就让他给在场的娘子们也测测,全当一乐吧。”
敏王也抬眼看了一下太子,神色不明,他和徐晗玉想的一样,“不知道这个王道士给太子测了什么?”
他身旁的谢斐眼神却在斜侧面徐晗玉的头上,那上面珠翠环绕,其中还有一只山茶玉簪,甚是配她。
“谢斐?”敏王回头瞧他,“你看什么呢?”说着眼神也要朝对面看去。
“没什么,属下一会儿就去打听一番,”谢斐赶紧说道。
敏王的心思果然被拉了回来,“嗯,好好打听。”最好是什么太子和陛下反冲的话。
黑袍道士慢慢悠悠从座位上起来,一路上左顾右盼走到淳熙帝跟前。
“顾濛。”
听到淳熙帝点名,顾子书赶紧起身,走到淳熙帝跟前,盈盈一拜。
“就是这位女郎了,师兄,你可要好好看。”吴天师叮嘱他的师兄道。
王道士不在意地摸了摸胡子,转过头,拿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顾子书,沉吟许久。
“如何?”太子急忙问道。
王道士伸手又摸了摸顾子书的手骨,这本是无礼之举,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又是陛下首肯的,顾子书也不好扭捏。
左右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道士,也不碍事。
摸了半天,王道士眼里发光,“不错不错,女郎的命格贵不可言啊。”
太子和徐晗玉的心都放下了一半。
“哦,如何贵了?”淳熙帝来了兴趣。
“不敢欺瞒陛下,这位女郎观其面,乃是观音俯首,福泽天下之相,摸其骨,更是凤骨入神,天生的凤命,日后若佐明君,苍生有幸啊。”
“顾女郎是天生的凤命?”一旁的淑妃忍不住问起来,眼神不禁瞟向太子。
“没错,还是能福泽天下的凤命。”
福泽天下?众人慢慢咀嚼这四个字,不得了啊,那岂不是说,谁娶了顾女郎,不仅能做皇帝,还能一统天下不成。
淳熙帝也想着这句话,这道士应当是没被太子买通的,不然方才也不会指着太子说他龙气暗淡了,现下敢这般夸赞顾濛,恐怕是有几分玄妙在的。
“好一个福泽天下,德妃,你这个侄女命不错,你可得多多指点她,说不定日后真是我北燕之福。”
德妃大喜,赶紧谢过。
淳熙帝这话一出,看来顾濛是不可能被嫁去西齐了,顾晏心里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徐晗玉,他还以为是徐晗玉买通了这个道士。
徐晗玉心里也在打鼓呢,这个道士可没被买通,难道顾濛的命真这么好不成。
“对了,朕有一个侄女,宠爱有加,天师不若也看看她的命如何。”淳熙帝微笑着说。
怎么还点到自己了,徐晗玉施施然起身,走到顾濛身边。
王道士回头看了一眼徐晗玉,脸色瞬间垮下,赶紧回头对淳熙帝道,“这个女郎我看不得。”
“为何?”
王道士挠挠头,“不能说,说了怕老道没命走出去。”
“难道她有什么厄运缠身?”淳熙帝关切地问,“可有化解之法。”
王道士只是摇头。
“你连骨头都没摸,就看出来了?”敏王也好奇问道。
“不用摸,面向已是如此,骨相摸了也无用。”
“到底什么命,你倒是说啊。”有人不耐地问。
徐晗玉笑笑,“你直说便是,你便是说我短命,我也保证你能活着走出金都。”
谢斐皱皱眉。
“阿玉,不可随意诅咒自己。”淳熙帝严厉地说。
“唉,既然女郎问了,那老道就说吧,只是这话说给女郎一人听便罢了,还请女郎附耳过来。”
装神弄鬼,徐晗玉偏不想随他意,“你要说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没必要遮遮掩掩。”
王道士又挠挠头,“好吧,那老道就说了,女郎方才没说错,你乃是天生短命,原本活不过及笄,现在这命乃是强行所续,有违天道,一生克尽至亲至爱,不得好死,便是前半生享尽荣华,后半生也必定颠沛流离,众叛亲离,,死于挚爱之手……”
“住嘴!”
“够了!”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淳熙帝面色铁青,“沽名钓誉之徒,给朕乱棍打出去。”
顾子宁也关切地望着她。
“慢着姨父,我方才已经答应过他了,保证他活着走出金都,可不能言而无信。”
这道士才说了顾子书命好,若是被乱棍打出宫,那今日这相不就是白看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这道士今日这般说了,他日不一定我就找不到化解的办法,何必和他结怨。”
“没什么化解的办法……”王一嘟嘟囔囔。
“王天师还是少说两句,我多做点善事总归是好事吧?”徐晗玉瞪他一眼,真不想活了吗?
王道士点点头,多做善事自然是好事。
“那就行了,姨父我明日就去为金都的穷人做布施,多做好事总是有用的。”
“没错没错,”吴天师赶紧接话,“我这师兄只能看先天之命,道家祖师爷说过,人后天因缘际遇不同,天命也会有变,景川公主宅心仁厚,多行善事,必然能够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的。”
淳熙帝点点头,声音冷冷地说,“那王天师就先请回吧。”
王道士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一撩他那破袍子,大步就往外走,快到殿门口时,突然又回头,高声说道:“老道今日看了许多人的面相,除了那两位女郎的值得说道,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这大厅内除了陛下还有一位真龙天子,龙气旺盛,看来这乱世结束有望了哈哈哈!”说罢仰天大笑,出门而去。
淳熙帝方才将此人赶走,众人也不好叫回来问他,这真龙天子究竟说的是谁?殿里可有太子和敏王两位皇子啊。
出了宫殿,太子走在徐晗玉一侧,“那道士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满嘴胡言乱语。”
“哦,那他说顾子书的天生凤命也是胡说八道咯?”徐晗玉揶揄。
太子却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说,“你不知道,方才那道士已经给我算过一卦了,说我龙气暗淡,于国无益。”
“呵,他也真敢说,难怪淑妃那样的脸色。”这样说来淳熙帝的脸色如常反倒才是不正常了。
“所以啊,我有没有这个命娶到她还是两说。”
“表哥又说丧气话了,你放心吧,陛下不会真放在心上的,他估计心里也不想将顾子书嫁到西齐,才顺着那个道士的话说下去的。什么命不命的,不都在自己手上吗。”
“还是表妹通透,是我愚钝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还要回去看看母妃。”
徐晗玉点点头,刘琛向来性子软弱,也不知道她的话听进去没有。
别过太子,徐晗玉从宫人手中接过宫灯,自己拿着顺着宫墙慢慢踱步,宫人远远缀在后面。
转过一角,不妨撞进一人胸膛。
“你们先别过来,此处风景甚好,我一个人待一会。”徐晗玉出声道,宫人便们立在原处。
谢斐抓着她的手走到灌木旁。
徐晗玉将他甩开,“你这样成何体统。”
“那个道士的话你听听便算了,他在南楚向来没什么好名声。”
之前说名气大的是谢斐,现在说没什么名声的也是他,徐晗玉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还有别的事吗。”
谢斐一时噎住,除了这个他本来也没什么要说的。
灌木丛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的虫鸣,想来就是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时了,银月当空,洒下不少清辉在面前之人的裙摆上,看着很是好看。
“这簪子,你喜欢吗?”谢斐低低地问。
徐晗玉摸摸头上的玉簪,她那日随手将簪子放在了桌上,许久没想起来,想来是今日早上梳妆的时候秋蝉给她戴上的。
“谢斐,你不必……”
“阿玉,是你吗?”
顾晏的声音突然响起。
徐晗玉下意识一慌,将谢斐推到灌木丛中去。
“子宁哥哥?”徐晗玉走到宫墙旁,天色暗沉,一时也看不清一旁的灌木里有什么。
“我瞧你的宫人都待在一旁,你可是在散心?”
“嗯,一个人发发呆。”
顾子宁温柔地笑笑,“你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喜欢一个人待着。”
徐晗玉踢了踢脚旁的石子,总担心谢斐会突然冲出来。
“今日那个道士胡说八道,阿玉切莫放在心上。”
这可是今夜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徐晗玉心里一暖,“谢谢子宁哥哥,你放心吧,我命硬的很。”
顾子宁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该放心的是你,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