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拒绝
“我不嫁!”顾子书气愤地说,“什么西齐来的太子,凭什么他想娶我就得嫁。”
“唉,”英国公长叹一口气,背着手在厅堂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老爷,你歇一歇吧,晃的我头都晕了,”国公夫人坐在椅子上,连喝了两碗参茶。
“夫人啊,我哪里还能歇得下来,这个事情恐怕子书是躲不开了。”
“怎么就躲不开了,你平时不是交友遍天下吗,你结交的那些才子名士,怎么这会儿帮不上忙了。”
“他们不过都是布衣百姓罢了,天子决定的事情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我不管,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把她嫁到西齐去,这辈子我还能见着她几面啊,何况平白无故地这个西齐太子为什么要娶我家濛儿,万一西齐和北燕交战了,他们是不是要拿濛儿做人质啊?”英国公夫人越想越害怕,只觉得心口阵阵抽痛。
“你只有濛儿一个女儿,我又何尝不是,求亲这件事的确来得蹊跷,不过做什么人质的夫人想多了,两国真要开战,一个国公女儿能顶什么用,唉,当务之急,是要想想办法如何把这桩婚事给推了。”
顾子书手里握着帕子,拧起绣眉沉吟了片刻,眼看父亲和母亲也商讨不出什么结果来,她突然想起一人,从屋里快步出去。
“濛儿,你这是要去哪?”
“父亲,母亲,我有事出门一趟,去去就回。”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往外跑,平时你真是把她给惯坏了。”英国公说。
“你就让她去吧,以后若真是嫁到什么西齐去,哪里还有这种舒心日子,”说着,英国公夫人又开始抹起眼泪来。
顾子书叫了马车,在大街上疾行,她撩开车帘,心急地想瞧瞧到了哪里,不料看见一人从街边铺子里出来,她急忙大喊,“等一等,快停下。”
车夫连忙拉起缰绳,没想到手势太猛,马儿反倒受了惊,眼看着就要冲撞了街市上的行人。
一郎君忽然跃起,骑在马上,拉住了缰绳,止住了受惊的马儿。
顾子书受此变故,惊魂不定,正在拍着胸脯喘息之时,瞧见那郎君跃下马正要走,连忙出声,“少岐,是我!”
谢斐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方才出事的马车是英国公府的。
“顾女郎?”
顾子书跳下马车,来到谢斐跟前,整理了一下发饰,“我正想去你府里找你呢,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
“小事罢了,顾女郎找我有事?”
毕竟是女儿家的事,顾子书话到了嘴边反而有些羞赧,她眼神飘忽,看到谢斐手上拎的东西,又看了一眼他出来的店铺。
“你怎么从首饰店里出来?”
谢斐淡淡地说,“我来买点东西。”
“哦哦,”顾子书点点头,又想到了七夕夜拍卖会的事,“你送我的那个步摇,我很喜欢,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谢谢你。”
谢斐轻笑一声,“你怎么总是在谢我。”
顾子书脸上微红,“那是因为少岐一直在帮我。”
二人进了一旁的茶馆。
顾子书喝了一杯热茶,总算鼓起勇气,“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谢斐“嗯”了一声,“听说了,西齐的太子冉想要求娶你。”
顾子书仰起头,眼中含着期待,“那你怎么看呢?”
谢斐想了想,认真分析道,“太子冉乃是西齐的五皇子,原本储君之位是落不到他头上的,不过他之前的几位哥哥病的病,死的死,才轮到他当太子,此人据说性格单纯,为人淡薄,对待下属臣民都颇为友善,是以在西齐民间声望不错,若能顺利登基,应该能做一个爱民的帝王。”
“少岐,我并不在乎他会不会成为一个好的帝王。”顾子书的眼中有些失望。
谢斐放下茶杯继续说道,“他要求娶你做太子妃,这件事不像是西齐皇帝的授意,倒像是他自己的心思,不过他既然能向北燕陛下发出正式函书,西齐也只能认可这门亲事,若你嫁给他,旁的不论,他费了这番周折,想来会以真心待你。”
顾子书等了片刻,不见谢斐有下文,心头有些酸涩,“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少岐,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一个好太子、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我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一个好夫君,我根本不在乎这个太子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不想嫁给他,便是他好上天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顾子书语气有些激动,也是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若她不能嫁给眼前之人,她嫁给谁都不愿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谢斐在她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是七夕夜他为了她的一句喜欢一掷千金,还是听音楼一次次的品茶谈心,亦或是白马寺里他逆着人群把她救下,或许更早,早在他们儿时共患难以后,就已经结下了无法解除的羁绊。
谢斐见她神色,微微皱眉,“若你真不想嫁到西齐,或许还有一个人能帮到你。”
“谁?”顾子书的眼眸里又燃起一点希望,她仔细端详对面郎君的神色。
谢斐不假思索地说道,“太子刘琛,若他也向陛下求娶你,或许淳熙帝会答应他的请求。”
太子刘琛刚刚才取消了同曹太尉的婚约,于情于理他要求娶顾子书,淳熙帝都不会枉顾他的心意,毕竟北燕的国力远强于西齐,淳熙帝并不惧怕一个小小的太子冉,若以顾子书已经被选为北燕太子妃为借口拒西齐的求婚,也能说得过去。
顾子书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她语气带着哽咽,“说来说去,不是嫁给西齐太子就是嫁给北燕太子,可是我谁都不喜欢,少岐,我知道你在北燕身份尴尬,步履维艰,我不想为难你,可是我想要问个明白,你的心里可有我?”
谢斐避开她的目光,“顾女郎,你曾经救过我,我很感激,我也很欣赏你的才能品性,倘若以往谢斐做了什么让你误解的事,我……”
“好了,你不必说了。”顾子书不想听到他那些伤人的话。
喜欢真是神奇的东西,前一刻还让你心里生出无限的欢喜,下一刻就能让你体会到什么是痛彻心扉、心如死灰。
“濛儿!”顾子书寻声往楼下看去,是哥哥,他不知什么时候从边疆回来了。
顾子书站起身,用力擦去脸颊的泪水,正要下楼,忽然又停住,她背对着谢斐说,“谢少岐,我喜欢你,我现在告诉你了,这不丢人,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了,我顾子书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你。”
顾子书说不下去了,她深怕自己哽咽声泄露她的心思,她捂住脸往楼下跑去。
谢斐瞧着那个故作坚强的女郎奔进自己哥哥怀里,捂脸痛哭,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他也想问问自己,顾子书究竟有哪里不好。
她善良、单纯,心思就像是一泓清澈的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没有哪里不好,只是他谢斐不知好歹罢了。
顾晏此次回金都,主要是为了述职,他前些日子才参与了和边境游牧民族的作战,立了不小的战功,所以主帅回朝特意也把他给带上,没想到刚回府就得知了自己妹妹要被赐婚的消息。
顾晏戎装都还未换下,便赶出府来寻她,怕她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顾晏哄着怀里不停抽噎的妹妹,抬头狠狠瞪了一眼那倚窗而坐的贵公子,看着就是一副花心的纨绔模样。
谢斐对上他的眼神,也没有什么表情,去军营里打磨了一圈,这顾晏倒是多了几分沉稳的气质。
顾晏将妹妹带回府,顾子书只顾着难过,躲进房中谁也不想见,英国公夫妇只当她是为了婚事担忧,顾晏也没提谢斐的事。
“若不想让濛儿嫁到西齐,其实也还有一个办法,”英国公对顾晏说道,他这个儿子从边疆赶回来,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这一双儿女啊他都舍不得。
“爹的意思是太子琛?”
英国公点点头,他和谢斐想的一样,“今日朝堂之上只有太子为濛儿说话,为父看他对濛儿倒是有几分真心。”
国公夫人开口道,“我不同意,这不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火坑吗?太子的东宫哪里有这么好待,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濛儿进去了,恐怕骨头都被那些人精给嚼碎。”
“阿娘说的是,东宫里的女人已经够多了,太子琛也不是一个可托付的,濛儿也绝不会愿意。”
“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嫁进东宫好歹也在金都,有我们的照看总比去西齐强吧。”
英国公这话一出,顾晏和国公夫人都沉默了,他们何尝不知道呢。
“我去求陛下,我好歹立了点战功,希望陛下能看在这点功劳的份上,放过濛儿。”顾晏说完便冲出门去。
英国公也拦不住他,“唉,他这点功劳能有什么用啊,陛下哪里会放在眼里,女儿儿子一个个怎么都不让人省心!”
顾晏在宫墙内快步走着,一顶小轿突然在他身旁停了下来,顾晏没有留意,只挂念着顾濛的婚事。
“大胆,见了景川公主的轿撵还不行礼!”一内侍公公呵斥道。
景川公主?顾晏蓦然抬头,那个撩开轿撵的帘子,露出脸庞的人正是徐晗玉。
“怎么还不行礼!”那内侍公公见顾晏只是傻愣在原地,皱眉呵斥。
“王公公,不必了,”徐晗玉在侍女的扶持下从轿撵里下来。
“我有几句话同顾将军说,你们去前面等我吧。”方才还一脸厉色的王公公连忙赔笑,招呼随行之人去到前面稍远处。
顾晏回过神来,连忙俯身行礼。
徐晗玉也没拦着,待顾晏抬起头来,两眼灼灼地盯着她瞧。
“瘦了,也黑了。”徐晗玉浅浅地笑着说。
“你、你愿意好好同我说话了?”顾晏轻声说,他心里欢喜,只害怕是一场梦。
“我一直愿意同你好好说话的,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哥哥。”
“可是我不愿意只做你的哥哥。”顾晏低下头去,她还是没有原谅他。“你知道吗,这几个月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好几次我差点命丧敌手,我都想着我要回来,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再见你一面,没有得到你的谅解。”
徐晗玉心中有些钝痛,她看着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年将军,不知道自己怎么狠得下心来让他难过。
“不提这个了,子宁哥哥,我看你匆匆进宫,可是为了西齐求婚的事情?”
提到妹妹的婚事,顾晏拧起眉头,“没错,也不知道这西齐太子是为什么非要娶濛儿,阿爹阿娘为了此事已经愁得饭都吃不下了。”
徐晗玉心虚地移开眼睛,她也没想到那个拍卖仕女画的郎君就是西齐的太子,更没想到这个太子冉如此胆大,未经西齐皇帝的同意就敢直接向北燕求亲。
若是他真娶了顾子书,发现不是画中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去闹。
这件事既然是她而起,于情于理,她也不能坐视不理。
“子宁哥哥,你先回去吧,你若此时去求陛下,他必然不会听你的,还可能以为你们英国公府仰仗皇恩敢公然违抗圣意,这样反而适得其反,左右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圣决,未必没有转机,我去想想办法。”
顾晏自然知道徐晗玉一句话能抵得过他千百句,可是他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看出顾晏的心思,徐晗玉宽慰道,“好了,子宁哥哥,我心里也把子书当作妹妹,能帮的事我自然要帮,你不必感激我,你日夜奔波方才回到金都,想必还没和爹娘好好叙过话,快回去休息吧。”
顾晏不再推脱,郑重向徐晗玉行了一礼,“我不同你说谢字了,阿玉,我只想告诉你,什么时候你需要我,我顾子宁赴汤蹈火,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