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嘘~我在撒娇呢
灯火通明的大帐中, 觥筹交错声都停了下来。
醉熏熏的姑娘立在赵霁身前,口中轻嚷着:“你背我!”
那瞬间,众人连呼吸都轻了, 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纪瑶身上。
晋王赵霁是何等人物, 大多数人停留在他昔年骁勇善战的印象里,大病几年好不容易才好转。
众人纷纷猜测他是要趁此次冬猎, 重新于众人心中树立威信,以图将来大业。
成大事者,怎能为女子屈膝弯腰,又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女子呼来喝去。
若当真如此, 男子便难成气候, 女子则是红颜祸水。
晋王生来尊贵,文武双全, 一直颇受陛下看重。
而今晋王妃当着满朝文武及其亲眷的面指使他, 众人面上不显, 心下却是等着瞧她的笑话。
美则美矣,可惜却是只知献媚邀宠的花瓶, 比不得端庄得体的太子妃半分。
越夫人也诧异瑶瑶竟醉成这样,若是安哥儿拒绝了她,瑶瑶今后还有何颜面?
她这般想着, 起身离席向纪瑶这边走来。
高台暖坐之上,皇后一身华服凤冠, 气度端方庄重, 仪态万千, 母仪天下。
她白皙指尖放下酒杯,对下面正朝晋王媚宠的晋王妃斥责道:“胡闹!”
皇后看越夫人已经去拦人,便没再吩咐宫女下去把人带走。
纪瑶见赵霁久久不答, 觉得他不喜欢她,便有些不服气,醉眼朦胧地伸手指着他:“你背我!”
赵霁看着醉醺熏小姑娘,那双剪水瞳里尽是执着,似乎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他面色不显,薄唇轻启:“好。”
闻言,纪瑶心里舒坦了,莞尔一笑,恰似繁花盛开。
赵霁话落,众人都惊得不轻。
越夫人刚走到纪瑶身边,闻言顿住了,眼中闪过兴味。
赵霁缓步离开坐席来到纪瑶眼前,食指刮去她唇角酒液,白衣身形缓缓走到纪瑶身前,背对她屈下膝盖,腰身稍稍前倾,半蹲着道:“上来吧!”
赵霁清润如玉的嗓音异常平和,众人竟听不出一丝不情愿。
纪瑶看着眼前宽阔挺拔的背影,二话没说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抱住那脖子,兴致昂扬道:“我们走!”
赵霁起身后,刚走两步便听一道丽音传来:“晋王与晋王妃如此夫妻情深,真是羡煞旁人。”
只见高台下的首座,优雅大方的太子妃勾唇浅笑,所言之语意有所指。
赵剋旁观许久,眼底青白错,阴翳的眼神紧紧盯住纪瑶,刚欲张口讥讽,便听高座之上的帝王张了口。
“行啦,朕也乏了,散了吧。”
众人见晋王如此荒唐,高座之上一向看重他的帝王都没说半个字,只得悻悻收回瞧热闹的目光。
太子妃依旧温柔浅笑着,席座之下的手指将帕子却捏得紧紧的。
赵霁背着纪瑶走出大帐,将一切目光抛之脑后。
帐外天色黑尽,雪花随风逐舞,鸦青适时撑伞打在二人头上,鸦羽在另一头打着灯笼。
小珠绿叶跟出来,仔细将大氅为纪瑶系上。
纪瑶酒意越发上头,面上逐渐晕染酡红,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赵霁脖颈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满眼迷茫。
“要去哪里啊?”
脖颈处传来一阵颤栗,赵霁无须回头,也知晓她此时容颜必是极盛,令人挪不开眼的绝美。
托住纪瑶双腿的手紧了紧,他垂下晦暗不明的眸光,嗓音淡然:“回营帐。”
“回?”纪瑶迷蒙地眨了眨眼,而后猛烈地摇头,嘴里嚷嚷着,“不,我不回去!”
此时散席后的众人已纷纷离去,有几家夫人小姐从纪瑶眼前路过。
她忽地想起宴席上那些姑娘们对赵霁的觊觎,越发不甘心就此回去。
“我不要回去!不要!”她奋力摇晃脑袋。
小姑娘闹腾得有些孩子气。
赵霁顿住脚,微微莞尔,双眸一片柔和,问她:“那你想去哪儿?”
纪瑶不喜欢那些姑娘惦记赵霁,她喜欢的人只能她一人喜欢,伸着脖子四下望了望,抬手指了个方向:“走那边!”
赵霁从善如流地顺着她指的方向走,纪瑶见状高兴了,趴在他背上轻轻哼歌谣,眼睛不安分地张望着什么。
路过几处毡包,临近内阁王家所在之地时,远远便能瞧见才从宴席回来的王府家眷。
“赵霁!”纪瑶忽然唤他,引得刚行到门口的王家众人看了过来。
“嗯?”赵霁轻声应下。
纪瑶的头往前抻了抻,嘴巴贴在赵霁耳朵边,似黄莺娇啼,清越又缠绵。
“我喜欢你!”
她口中如兰的幽香混着果酒清香洒在他的耳廓上,赵霁身形猛地顿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地往前。
他唇边笑意愈盛,嗓音越发柔和:“知道了。”
听得他回答,纪瑶满意很满意。
瞥了眼那帐门边隐在暗处神色难辨的王姑娘,纪瑶得意地发出一声轻哼。
赵霁往那边略去一眼,明白了什么。怀疑小姑娘在装醉,便状似不经意地问:“还想去哪里?”
纪瑶又指了个方向:“那边!”
这方向是侍卫营,并非哪家李姑娘柳姑娘的营帐,赵霁这才确信她是真醉了。
不禁地无奈轻笑开来,将小姑娘往上托了托:“醉了还这么能折腾?”
“赵霁。”
“嗯?”
“我喜欢你。”
“嗯。”
“赵霁”
……
帐中人影晃动,阿元撩开帘子靠在帐门边,任由寒风扑朔入内。
她回眸懒散地看着躺在床上裹紧被子的某人,拇指意犹未尽地抹了下唇。
“嗤,小样儿。”她话音一出,床上身影彻底僵住了。
阿元吹了声悠长的口哨,正欲说话,便见黑暗中有几人打着灯笼过来了。
待那边走近,阿元看清是赵霁背着面带红晕满脸迷茫地瑶瑶儿,那姑娘瞧着像是喝醉了。
纪瑶迷迷糊糊地瞧见帐边有个人影,便熟练地扒在赵霁耳边道:“赵霁,我喜欢你。”
赵霁温和应声:“知道了。”
待路过帐门处时,纪瑶迷迷糊糊瞧见阿元的脸,她痴痴笑道:“原来是阿元啊……”
“瑶瑶儿你咋醉成这样啊?”阿元有些好奇。
“胡说,我才没醉呢!”纪瑶嗔她一眼,压低声音对她说起悄悄话,“嘘,阿元说男人都喜欢女人撒娇的。我啊,正在向赵霁撒娇呢~”
“撒娇?”突然被出卖的阿元嘴角抽了抽,姐妹你会后悔的。
纪瑶见赵霁紧紧盯住阿元,素手推回他脑袋:“不许看她,不准喜欢她,赵霁只能喜欢我!”
赵霁笑意愈深,轻声呢喃:“好……只喜欢你。”
“还想去哪边?”
纪瑶晃了晃越发昏沉的脑袋,道:“那边!”
这夫妻俩一个醉得不轻,一个任劳任怨……
阿元静静看着几人走远,蓦然转身朝床上僵着的身影走去……
小姑姑娘一声声喜欢荡在赵霁耳边,风雪萧寒,吹不散他暖融融的心。
在纪瑶指使下,赵霁背着她于满天飞雪中满营地乱窜,每见到一个姑娘,她就会故意贴在他耳边道:“我喜欢你。”
末了,还得意地轻哼一下。
当他们走过,那些姑娘们有嫉妒纪瑶好命的,有羡慕她独得晋王宠爱的,亦有说他们夫妻情深的,亦有嗤笑赵霁男儿气短的……
直到小姑娘渐渐睡着,终于不再闹腾了,赵霁才踏着风雪把人背回营帐安置。
赵霁屏退左右把人抱到床上,小姑娘沾了床一咕噜滚进鹅绒锦被中,两颊染着醉醺醺的红晕,鸦羽似的睫毛轻颤,远山似的黛眉轻蹙,难受地嘤咛一声。
赵霁立在床边静静瞧了会儿,弯腰将她从软被中扒拉出来,脱去她露在床沿外的窜珠绣鞋,又解开她外衣领口。
纪瑶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入眼赵霁俊如谪仙是容颜,白皙似玉的手指正在解她腰带。
剪水秋瞳浸染湿意,她哽咽地呓语:“你坏!非要和我做那种事才会喜欢我!”
“什么?”他正在照顾小姑娘入睡,闻言懵了一下。
“呜呜,我那么喜欢你,却不知你是否喜欢我,也不知你为何不高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还有其他女人觊觎你,呜呜……”
纪瑶双手不停抹泪,像个孩子似的哭得恣意又放肆。
“你是不是因为没和我同房才不高兴,呜呜……”
宽厚有力的大手忽地锁住一双皓腕,擎在她头顶上方,微凉唇轻轻吻去她面上的泪痕。
“别哭了。”
他嗓音宛若天籁,纪瑶闻言果真不再哭泣,不禁打了个哭嗝,执着地问他:“那你喜不喜欢我?”
小姑娘的情绪从不遮掩,如今对他满口尽是喜欢,用尽全力地喜欢。
赵霁深深望着小姑娘的醉意慵懒的容颜,眼中氤氲柔光,薄唇轻启。
“喜欢你。”
纪瑶没听真切,朱唇刚启便被赵霁封住了,火热的唇舌邀她共舞。
“唔唔!”纪瑶双手被缚住,脑袋晕晕乎乎地回应着。
帐外寒风刺骨,帐内春意盎然。
翌日,风雪初停。
冬猎赛事的擂鼓声与号角声响彻营地。
纪瑶于连绵悠长的号角声中苏醒,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她坐起身时忍不住揉揉涨疼不已的太阳穴,外间的绿叶等人听见动静,赶紧着入内伺候。
喝下小珠递来的解酒汤后,纪瑶头部的痛意才得以缓解,她秋眸中满是迷茫,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珠几人相视一眼,不禁羞红了脸,各自抿笑开来,满眼尽是打趣。
“王妃昨夜喝醉了,您不记得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您非要指使王爷背您才高兴呢。”
“也是王爷宠着您胡来……。”
“那可不,王妃昨夜对王爷说了一路的喜欢……”
……
纪瑶慢慢从几个丫鬟的话语中拼凑出她昨夜干的惊天大蠢事!
她脑中陆陆续续闪过昨夜的画面,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
她没脸见人了!
天啊,还是在陛下和皇后眼皮子底下!
“混混混,混账!”纪瑶满面通红地唾骂自己,双颊红得跟滴血似的,尴尬地无地自容,只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即钻进去!
混账啊,赵霁怎么就跟着她胡来!
她用锦被将自身完全盖住,只要她缩在被子里面,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谁也别想让她出去!
小珠几人相视一眼,绿荷浅笑着欲去拉开锦被,可别把王妃闷坏了。
“啊啊!”
丫鬟们忽地听到纪瑶惊呼,语气凝重起来:“王妃,怎么了?”
纪瑶猛地一把掀开锦被,将一双柔荑伸至眼前,只见雪玉凝脂般的玉臂上,满布累累红痕,像一颗颗鲜红的果子印儿。
她大惊失色,惊呼出声:“快去传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