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敢在霍光明面前动刀的大部分坟头的草都已经有三尺高了。
等陆停出来时, 最后一个大汉已经被霍光明一脚踩在地上。
“好厉害哦!”
温月明和木景行两个人并肩站着,兴奋地拍着手,跟大街上看猴戏没啥区别。
身后的程求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难言之色。
陆停顿时松了一口气。
“殿下。”程求知看不下去, 刚一转身就被看到巷子口站着的人,连忙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来了?”
陆停低声问道。
“邵因被人袭击,被霍将军救了。”程求知解释道, “他断言邵芸芸被抓了,还说人一定在这里, 霍将军担心出事了,这才来的。”
“把这些人都带回去。”霍光明对着士兵说道, 随后扭头打量着温月明,“你怎么在这里。”
温月明一楞, 连忙举起袖子,挡着脸:“偷溜出来的,可不能被人发现了。”
霍光明顿时无语,手上却不停,直接解下大氅, 当头给人盖上,对着走来的陆停低声说道:“把马车叫来, 找个隐秘的地方再说话。”
大概人人都爱看热闹,原先一开始这里的人被吓得一哄而散, 到后来见来了个牛人,又忍不住围上去。
人一多难免出事。
幸好宋仞山见机行事, 直接把马车开了过来。
陆停直接把人抱进马车。
“不好意思,这银子就当赔偿。”临走前, 木景行掏出一两银子扔给躲在木桶后的店家, 笑脸盈盈说道, “店家今日可没见到什么人,记住了吗。”
店家飞天横来无妄之灾,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着笑脸盈盈的小娘子,不得不含泪点头。
“有人在盯许道行。”一上马车,温月明就拉着他的袖子,连忙说道,“有大魏人还有大周人。”
“我知道了。”陆停点头,“是容云的人,大魏的人为何出现就不得而知了。”
“是大魏的鹰眼,橖扶的人。”帘子外传来霍光明的声音。
温月明去看陆停:“许道行还和橖扶有瓜葛?”
陆停眉心紧皱,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他在远兴多年,之前虽一直在西北边陲徘徊,但都是清贫地区,橖扶这样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还是他其实盯着的是邵因?”温月明冷不丁说着,“可他为何盯着邵因。”
马车倏地停了下来。
温月明瞬间感觉到一侧霍光明腰间佩刀出鞘是带来的杀气。
“怎么了?”温月明一惊。
“橖扶的人拦车。”霍光明声音紧绷,不悦说道,“果然和这个搅屎棍有关。”
马车内,温月明和陆停四目相对。
“那邵芸芸应该就在他手里。”温月明低声说道,“只是他要邵芸芸做什么?”
“去看看嘛?”霍光明的声音在车帘外冷淡响起。
“去看看。”温月明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只看到两个大魏打扮的人背着手站在马车前,宋仞山一手持缰,一手按剑,面色冷厉,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
“邵因对邵芸芸极好,若是邵芸芸真的出事了,只怕邵因不会再配合我们。”
温月明把分析着利弊,凝声说道:“橖扶若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可不是和善之人,邵芸芸与此事无辜,何必再添鲜血。”
霍光明垂眸看着趴在窗沿上的人,无奈说道:“大灰狼里的小白兔。”
温月明皱了皱鼻子:“说什么……”
“进去吧。”霍光明点着她的脑袋把人按进去,“跟着他们。”
温月明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宋仞山动了动耳朵,却没有继续动。
“跟过去。”
直到陆停发话了,他才动了动缰绳,马蹄子随着那两人的脚步跟了过去。
霍光明对程求知和木景行打了脸色,最后又让她们带着那些大汉先行离开,她自己则跟着温月明去看热闹。
一行人绕过热闹喧嚣的主街,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小巷前。
“我家王爷在里面等诸位。”身形高胖的大魏人用着别捏的大周话说着。
“鬼鬼祟祟,扭扭捏捏,你们家王爷倒是一点也没变。”霍光明夹了夹马腹,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手中的马鞭闲适地握在手心。
两个大魏人面露紧张之色,右手按着腰间的长剑,警惕说道:“我们王爷并无他意,只是想请太子和娘娘进来一叙罢了。”
温月明掀开帘子,挑眉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出宫了。”
大魏人板着脸说道:“王爷向来料事如神。”
“我看是奸细遍地。”温月明索性下了马车,笑说道,“人在哪里,这一排巷子可有不少民房。”
“有一户人家的桃花伸出墙外,王爷就在那里等你们。”
陆停眼疾手快伸手,把第一个走进去的人提溜到背后,这才和霍光明一起踏入小巷。
温月明很快就发现被人吊在桃花树下的邵芸芸。
她穿着白色的襦裙,被五花大绑地倒挂着,脖颈歪在一侧,双眸紧闭,脸色苍白,但胸脯微微起伏,可见还是活的。
只是一根羊皮做的管子正捅在邵芸芸下垂的手腕上。
一道狰狞的伤口翻着皮肉,染红了她纤细的手腕。
鲜血一滴接着一滴,顺着羊皮肠落在灰扑扑的地上,乍一看好似零落成泥的桃花瓣。
“啧,变态。”温月明立刻皱眉,低声说道,“橖扶真的是一如既往的不择手段。”
“好端端说我做什么。”头顶传来含笑的声音。
陆停立刻把温月明拉倒身侧。
橖扶坐在墙角上,垂眸看着两人相交的手,摸了摸下巴,嗯了一声:“若是今日是你,我定是不会如此对待的。”
温月明懒洋洋回怼道:“你放心,今日若是我逮到你,一定当机立断把你杀了,不搞这些有的没的。”
橖扶笑了起来,脸上露出愉悦的神色:“好啊,一定要你亲自把刀捅进我身体里,要用力一些,让我的血能飞溅到你脸上。”
温月明抬眸仔细看了一眼笑脸盈盈的橖扶,见他说的真情实感,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虚伪,好像真的满心期待这个事情,顿时皮笑肉不笑。
“那可不行,我擅长用箭,当年送你的那一箭还没感受明白呢。”
“血溅起来……”温月明慢条斯理,笑容满面地讥讽着,“也送你自己了。”
橖扶脸上笑意敛下,俊秀的面容因为眸光一闪而过的阴鸷显得阴森恐怖起来。
“没关系,我若是杀了你,一定把你的皮肉完完整整剥下来,让你这具被天神眷顾的骨架与我永远在一起。”他摸着手中的指骨,慢条斯理地说着。
陆停眉宇瞬间凌冽如冬日寒冰,煞气凛然翻腾。
橖扶和他无声地四目相对,一人冷漠,一人微笑。
“哦。”温月明捏着陆停的衣袖,笑眯眯地说着,“那你来啊。”
霍光明刚靠近邵芸芸,身边就落下两道黑影。
“啧,你到底要做什么?”霍光明不耐烦地说道,“能不能痛快点。”
“是你们的太子殿下迟迟不放人,我才不得不想出这个办法的。”橖扶像一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得自墙头落下,站在最后一个三角位置,笑说道。
温月明眉尖一耸。
“买卖要的是你来我往,货真价实,你不过说几个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的话,我便要放了货真价实的人,于你有利的人,现在又倒打一耙,可见做生意是假,空手套白狼倒是真。”
陆停不笑时,眉宇间的冷淡如险峻雪峰,沉默高耸,迫人千里。
“哪里假,我说的都是我知道的,保证千真万确。”橖扶笑说着,“你们大周内部是自己出了奸人,具体是谁我也确实不知,我只知被推出台面赴死的人叫盛忘,乃是你们当年的兵部侍郎。”
霍光明抱臂:“一个不知,一个死人,确实没什么利用价值。”
“可不你们不是找到活人邵因了吗?”橖扶故作惊讶地嗯了一声,“你早上给我哥送佛珠的时候不是顺手救了他嘛,真惨,你们大周卸磨杀驴的本事真是厉害。”
温月明立刻扭头,亮晶晶地看着霍光明。
“你若是能让我哥从那破庙里出来,也算你厉害。”橖扶长叹一声,不悦说道,“怎么整天爬墙送人经书佛珠,不得劲。”
霍光明眉眼不动,冷静说道:“出来又如何,你哥对你生来怜悯,自出生就被送入高山寒寺,你现在因为如此对你哥,不过是因为他无害。”
橖扶自喉咙间溢出一丝讥讽轻笑,斜眼去看霍光明,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
“那是我和我哥的事。”
“咳咳,今日不处理家务事,我还赶着回宫。”温月明自陆停身后探出脑袋,“你先把邵芸芸放了,她什么也不知道。”
橖扶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
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大红色的衣裙坐在黑市高高的楼顶,明月当空,群星昏暗,微醺的瞳仁似喊着无尽夜色,波光凌凌,想束翅凌风的临风的夜鹰,洒脱不羁。
若她真的只是一个大周的小兵就好了。
可以用美酒,用糖葫芦哄过来,再不行便真刀真枪抢过来,若真的不能屈服,便拔掉她的翅膀,打碎她的脊骨,用最精致的链条把她永远呆在自己身边。
他有些痴迷地打量着面前之人,嘴角露出笑来,直到豆绿色的衣裳被人挡住,一根枯木树枝擦着自己的脸颊划过。
鲜血轻轻透过皮囊渗了出来。
橖扶俊秀的眉间微微蹙起,仔细问着空气中的血腥味,眼底闪过疯狂的兴奋之色。
小巷内的刀剑出鞘声锃地响起,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温月明立刻拉着陆停的手,小声说道:“打他做什么。”
——橖扶那王八蛋神经病一样,一旦见了血就跟蜂蜜沾了蜜一眼,甩也甩不开,没必要在今日激怒他。
陆停垂眸,紧紧握着她的手指,十字交缠。
“你与他在一起,不如与我在这里,大周繁文缛节,个个都想做高高在上,不沾尘埃的神,情情爱爱是不可宣之于口,行之于世的禁忌。”
橖扶的手指碾了那点血迹,感叹一般轻叹着,就像街头那些神神道道的骗子。
“可我们大魏可不如此,情爱本就是世间最热烈直白的事情,哪里用得着像你们这班畏畏缩缩,藏头藏脑,还要受尽世人指责。”
“你若真的喜欢她,忍心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吗?”
陆停手指僵硬,眉目冰冷。
温月明敏锐地握紧他的手指,大声反驳道,
“不要给我臭不要脸,偷换概念,兄妻弟及不叫真爱,是叫没有伦理道德,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欢你!你少管我!”
霍光明抬眸去看她,就连陆停也侧首看人。
大概是小巷子里声音不断终于惊醒了昏迷状态的邵芸芸,她眉间微微一簇,却已经没有醒过来。
“少看我,实话实说,内部矛盾我们内部解决。”温月明皱了皱鼻子,“快把人放了,我回宫前还要去一趟富贵楼买个糕点吃,时间要来不及了。”
橖扶笑了起来,颇为体贴说道:“那你叫你喜欢的人把宫寂放了,我就把这个无辜的邵家女郎放了。”
温月明似笑非笑抬眸,神色温和,嘴巴却是一点也不温柔:“放屁,做什么春秋白日梦,霍光明!打他!”
话音刚落,霍光明手中长刀鹤鸣而出,两侧的黑衣服猝不及防,只觉得胸口一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橖扶神色镇定,在从天而降的侍卫保护中退到角落中,好整以暇地说道:“这次可是你们先动的手。”
“要不是看在伽罗的面子上,我早打你了。”被陆停挡在身后的温月明挑衅道,“你个王八蛋。”
橖扶微微一笑,在混乱人群中精准地看着温月明的瞳仁,歪了歪头,露出几丝天真来,虽然说出来的话颇为嚣张。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说话间,陆停抓着她的胳膊把人往外一带,直接避开一把长刀,顺手折断那人的手腕,动作干净利索,甚至还在最后把人推开。
陆停十岁之前打架走的是野路子,十岁之后虽然冲天而降一个陈如安,后来又跟着霍光明学习,但本质来说打法颇为粗狂。
“等会去打橖扶吗?”温月明趴在他耳边,小声嘟囔着,“我快烦死他了。”
陆停摇头:“下次带你套麻袋,今日你回宫,要来不及了。”
相比较这边三三两两的人,那边霍光明却是围了最多的人,刀血横飞,惨叫连连,人群正中的霍光明刀影闪烁,血光刺眼。
霍光明收起吊儿郎当神色时,那双狭长上扬的凤眸显得格外冷漠无情,只见她在逐渐收紧的人群中依旧无畏地逼近邵芸芸。
昏暗长巷正中刀光一闪,邵芸芸身上的长绳一断,霍光明长臂一解,直接把人抱在怀中。
邵芸芸眼皮子微动,僵直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果然是霍光明啊。”橖扶感慨着,眼底却又是冰冷一片。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墙头顿时站满了弓箭手。
霍光明抬眸,冷冷说道:“你不怕挑起两国战事。”
“我倒是巴不得。”橖扶手指轻举。
弓箭手瞬间齐齐满弓。
“太子殿下,你把人放了,这人我就还你。”橖扶看向陆停,沉声说道,“我也不想你们太过为难。”
“宫寂必须死,死在我手里和你手里,又有何区别。”陆停在肃然气氛中镇定开口。
橖扶笑:“那可不行,宫寂是要死,但必须是我杀的。”
“那恐怕不行。”陆停淡淡说道。
橖扶脸上笑容一顿,眯眼,低声问道:“邵芸芸的性命你不要了。”
陆停眼尾下的那点红色小痣在半暗的阴影处格外显眼。
他虽然沉默,可橖扶却了然地笑了笑,意有说指地说道:“我就说你与我是一类人。”
霍光明神色冷淡,对自己怀中之人的生死毫无波动。
“裹了蜜糖的雪还是雪啊。”橖扶笑说着,目光看向霍光明,“那就劳烦霍光明亲自把人了结了,本王就放你们离开。”
“也不耽误娘娘回宫。”他笑说着。
温月明呼吸暂停,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顿。
不知何时,这个虚弱的女郎已经安静地睁开眼,苍白的脸布满冷汗,唇色苍白,瞳仁却依旧晶亮。
人人都道慈不掌兵,霍光明能走到西北主帅的位置,显然并非多情之人。
只见她冷眼打量着怀中之人,湛湛似秋潭,并无半分波动。
“甘州有小边陲县城叫塔尔,霍将军知道吗?”邵芸芸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中响起。
霍光明点头:“略有耳闻,塔尔干旱天气极多,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户人家了。”
“那里的天很蓝,奶茶很纯,瓜果很甜,是我的家乡。”邵芸芸笑说着,“那里常年大风,天气恶劣,我娘与我说这是天灾。”
她喘着气,手指紧拽着霍光明的衣领,那双明亮的眼含着点点泪光。
“将军觉得,若是当年轮台并未失手,甘州还会这么苦吗。”她就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牢牢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霍光明眸光澄亮,自她一开口就像把她的话尾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她冷静说道,脸色甚至称得上冷酷,“轮台战败,大周损失七州,近百万百姓流离失所,甘州成了边境第一线,自此饱受战争侵扰,塔尔,更不例外。”
温月明瞳仁微睁,呼吸微微一顿。
邵芸芸低声说道:“我娘为了让我爹走出塔尔,熬坏了身子,每月需要大量的药材才能吊命,若非如此,他们也找不上我爹。”
——原来她一直知道。
在这一刻,邵芸芸身上所有的古怪都瞬间得到了解释。
“若是我死了,殿下可以饶我爹一命吗?”
陆停沉默,随后说道:“不可以。”
“是,不可以。”小巷口,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邵因被义子邵行搀扶着出现在小巷门口。
“芸姐。”邵行的目光穿过人群,激动地看着虚弱的邵芸芸。
邵芸芸看着他,露出难看的笑来。
“此事皆由我而起,自然也该我去死。”邵因胸口晕出血迹来。
“那不如一起去死。”橖扶有些不耐烦,“你们大周人当真是麻烦,若是我,邵家人是一个都不会留的。”
“是了,一个也不会留的。”霍光明微微一笑。
邵家人脸色大变。
就在此时,原本安静站在屋顶上的大魏军乱了起来。
玄甲红衣的秉烛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身后。
更没想到,原本安静的小巷中涌现出更多的大魏人。
“不如就在今日杀了你。”霍光明把邵芸芸扔到刚刚落地的木景行怀中,直接抽刀逼了上去。
陆停直接带着温月明朝着最外层宋仞山的位置冲了过去。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温月明夺了一把刀,抽空质问道。
邵行虽是书生倒有几分力气,在混乱中抱头鼠窜,倒是次次惊险。
“我来找芸姐。”他的视线一直在人群中飘忽,好几次差点被刀砍中。
温月明斜眼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顺手一抽一推,把人朝着邵芸芸的位置推去。
“我发现……”温月明跟在陆停身后,小声说道,“邵家那个义子……小心!”
温月明手中的钢刀朝着邵芸芸的位置飞去。
只见混乱中有一把长箭自角落中朝着邵芸芸飞去。
邵行脸色大变,伸手去抓那枚长箭,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箭自指尖划过,震裂了指甲,血珠横飞,最后滚烫的鲜血直接溅满邵行一脸。
瘦弱的少年在刀光剑影中愣愣地伸手,任由鲜血跌落瞳仁中,满眼通红地接住跌落的人。
一支长箭自背后贯穿女郎单薄的胸膛。
“芸芸!”邵因脸色大变,脚步刚动却被陆停往后一推。
一根箭眨眼落在他刚才的位置。
“立刻带邵因离开。”陆停直接把人推向宋仞山,目光在隐蔽的屋顶墙壁上一扫而过。
两支长箭来自不同的位置,看来还要第三波人。
“你放的箭?”霍光明劈头盖脸一击,厉声问道。
橖扶气息沉重,脸色微白,挡着那把巨刀,微微一笑:“我的好戏还未上场。”
就在此刻,第三根冷箭朝着某人的后背悄然而出。
温月明无知无觉,正拉着呆怔的邵行,一手抱着只剩下一口气的邵芸芸朝外走去。
“放过我爹……”本就失血过多的邵芸芸喃喃自语。
邵行咬牙,把人背在背上。
陆停在吵杂声中蒙的回神,往后抽刀甩去,却扑了一个空。
“趴下。”他脸色大变,厉声呵道。
温月明身形极快一扭,却发现这是一支并肩而来的双箭,左右夹击,这是大魏弓箭手特有的本事。
霍光明动作一顿。
陆停目眦尽裂地看着那箭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本王不信鬼神,可又偏知鬼神之力向来颠倒黑白。”橖扶后退一步,去了更高的屋顶,衣袂翻飞,神色注视着温月明带着遗憾迷恋。
“你们大周若真出了一个能万世千秋的人,我便是再喜欢也容……”
轻微的咯吱声在人群中响起。
一道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温月明面前。
橖扶脸上的笑容一顿,凶狠,惊诧,甚至恐惧。
“伽罗!”
与此同时,木景行一脚把偷袭的人从屋顶踹了下来。
“日你板板的龟孙子,敢放暗箭,姑奶奶把你头割下来当球踢。”她踩着那人的胸口,愤愤说道。
温月明还未伸手把人接住,就感到一阵风自身侧刮过。
霍光明把人接了过去,衣服上瞬间染满了鲜血。
“不碍事。”伽罗胸口中了一箭,瞬间染红白色的僧袍,脖颈间的佛珠碎了一地。
温月明自讶震间抬眸,一双眼似冰雪浸染,森冷淡薄:“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
橖扶不言,只是目光发怔,高高在上地站在屋檐上,看着胸口被鲜血晕染的人。
“哥。”他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霍光明眉宇间杀气腾腾,手中的巨刀如腾蛇一般凌空而去。
伽罗抓着她的手臂,嘴角微动。
——阿弥陀佛。
霍光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再也不理会小巷中的乱局,直接把人带走。
“把邵芸芸也送去医馆,快。”温月明盯着面若金纸的人,嘴角紧抿,厉声说道。
“还要两个放箭的人。”她目光自邵芸芸胸口的长剑上一闪而过,冷冷说道,“还有一波人,去找。”
温月明对着最后赶来的程求知点了点头,直接带着陆停出了人群。
“我身上的预言只有五个人知道。”温月明一身是血地坐在马车上,神色格外冷静。
“我爹不会出卖我,陆途不会蠢到和大魏人说这些,剩下三人,卫郦棠和卫国公卫峥,还有一个便是薄斐。”
温月明身上还有擦不干净的血迹,阴郁不安:“卫国公卫峥是我父亲挚友,我不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卫郦棠我并不熟悉,可在和薄斐两人相比较间,我更倾向……”
她深呼一口后又沉默。
陆停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卫郦棠是应家旧友,若真的是他,心机深沉不说,所图只怕过大。”
温月明抿唇,冷不丁问道,“今日巡防司巡逻的人是谁,这里这么大动静,为何迟迟没有人来。”
陆停抬眸,眸光闪动:“陈嘉,他是薄斐的二女婿。”
温月明一楞,心中的一块石头却是终于落了地。
“那今日的暗箭是不是他放的。”温月明蹙眉说道。
“安王的人一直跟着邵因。”陆停摇头,“邵因遇刺应该和他投不了干系。”
“所以今日……”
陆停手指收紧,打断她的话:“我会查清楚的,我先送你回宫。”
“那不是等会要露馅了。”温月明喃喃自语,随后无奈说道,“若真的是安王的人,露不露馅就无所谓了。”
“不碍事,我会都给你安排好的。”陆停抬眸,轻轻用脸颊碰了碰她温热跳动的脖颈,又好似不够一样,抱得越发紧了。
温月明有些穿不上起来,不由抿唇:“陆停。”
她轻轻贴了上去,唇齿间带着令人心安的梅花香气:“我没事。”
陆停瞳仁倏地一睁,反客为主,直接把人压在车壁之事,气势汹汹地反扑而来。
温月明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地回了宫。
花色见人一身血,脸色大变,还未开口,就被温月明挥了挥手打断了。
“给我换身衣服,我先睡一会,谁也不准来。”温月明沙哑说道,随后一顿,“若是陆停来了,就叫醒我。”
花色不敢多问,换下带血的衣服,找了个借口自己带了出去。
折腰殿内
陆佩心神不安,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却意外发现有个母妃殿内有一个小道士。
那是最近陛下身边的白眉道人的小药童。
“是你!”安王惊诧喊道。
“乌蔼,送这位小仙人一步。”德妃理了理鬓间的碎发,和气说道。
小药童连道不敢,朝着两位贵人行了一礼很快便离去。
“我儿来的正好,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娘就知道上天是眷顾我们的,其余人都该是娘脚下的踏脚石。”德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来。
陆佩却是直接打断他的话,面露古怪之色:“娘先听我说,我这里也有一个消息。”
德妃见他如此失态,不由惊讶说道:“你不是说要去杀那个邵因吗?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佩背着手在殿内重重踏了几步,最后还是忍不住上前,附在德妃身边,低声说道。
“儿发现,太子殿下和月贵妃……”
“有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短道速滑……吓得我手都都抖了。
今天财神节,祝大家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