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章合一) 终章
从父皇那儿知道他与怀策的合作以来, 楼心婳这几日都还回不过神来。
怎么就……怎么就是那样了呢?
楼心婳捧着自己的脸,心里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情绪,各种感受混杂在一块儿, 杂乱得很。
那她之前对怀策说的那些, 不就没意义了吗?
楼心婳懊恼。
她前几日嘴上说着不再赴宴, 但因心情烦乱,还是时常打马出宫散心。
以前总搭马车那是得防着她发病,如今病已好全,能骑马楼心婳当然不坐马车, 她要把以前没能骑马的份,都骑回来!
她一身红衣骑装,张扬夺目, 京中人一见便知至这是他们乐宁公主又出宫玩了。
乐宁公主此前长年重病, 痊愈后才能这样恣意,京中人见她凤体康健, 恭敬给她让路之时, 面上也不由自主露出欣慰的笑。
而即便此前说了驸马的事已定下人选,但乐宁公主出现, 京中儿郎视线还是不免追逐着她。
有几个此前见过面的,跟楼心婳或许七弯八拐带着点亲戚关系的, 大着胆子打马上前,对楼心婳打声招呼, “乐宁表姐, 真巧啊, 在这儿碰上了。”
楼心婳看见来人,稍微想了下,好像是有点印象。
那小少年生得唇红齿白, 眉清目秀的,所以楼心婳才分了一点心神来记住他。
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她母后的表妹的儿子,所以楼心婳很给面子地停下同他说话。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楼心婳见除他以外,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同龄的少年们,有几个规矩同看来的楼心婳点头,有几个局促地压根没敢看向楼心婳。
那可是乐宁公主欸!
季家小公子摸了摸后脑杓,同楼心婳笑着说:“我们要去温泉庄子,乐宁表姐可要同往?”
似乎怕楼心婳不去,季小公子绞尽脑汁说着庄子上的特点,想到姑娘许是都喜欢花花草草,蓦地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他同楼心婳说:“庄子上有一处引了温泉池水,在这季节也能开出荷花,上回我去时还只见花苞,这会儿应是都盛放了,定是极美的,可在湖中的亭子里赏看!”
楼心婳还真被他说得勾起了好奇心。
她点头,“那走吧!本宫也想看!”
季小公子闻言,面上漾出极灿烂的笑,“当真?那咱们走吧!”
可说是笑得都合不拢嘴。
楼心婳让他带路,季小公子却不敢越过楼心婳太前,两人的马几乎是并辔而行。
季小公子开心,又想抓紧机会同楼心婳说话,天南地北地说了好几个不相干的话题,终于摸出会引起楼心婳兴趣的──世家八卦。
他稍想了下,还真想出几见无伤大雅偏又好笑的趣事,特意精简了说与楼心婳听。
楼心婳本来露出什么都觉无趣的脸也在听了以后,露出浅浅的微笑。
这是她这些日子来,难得露出笑靥的时候。
不知怎么回事,楼心婳觉得自己露出笑容后,就好像有道刺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直勾勾在瞧。
可她回头四处张望,周遭来往行人再正常不过,街边停了辆华贵马车,车帘也并未掀起,楼心婳想着许是自己错觉,便又转了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同季公子说说笑笑远去的样子,瞧着就像一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人。
走到一半,楼心婳便发觉她之前看见的那辆华贵马车越过他们先行离去,楼心婳更加笃定是自己想多了。
季小公子见她盯着那辆马车,自己也看了过去,本只是不经意一眼,却“咦”了一声。
“这是哪家的车?瞧着用料讲究,怎车上都没印上家徽的呢?”
按理来说不该呀。
他们都没能想出个确切的对象出来,此事也就放任而去。
就是楼心婳心里并不平静,总觉得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心头微乱。
他们到温泉庄子时,门口已经有人相迎。
季小公子展颜一笑,“到了到了!”
楼心婳却瞥见方才他们所见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她顿了顿。
马车的主人,也是来的温泉庄子?
楼心婳还来不及细想,思绪就先被季小公子一声惊呼给打断。
“什么?今日温泉庄子都被人包下,不能进了?”
在门口等候的那人笑着赔罪,“是的,但那位公子说可以招待诸位进来观景。”
季小公子本想发怒的,一听这话,情绪当时转了个弯,惊叹了句:“人这么好?”
抱持着既来都来了,也不能白走一遭,季小公子么喝身后同伴们,“走,咱们进去逛逛!”
楼心婳对其他地方没兴趣,就只想去看花而已,便同他们分开行动。
另个领路人过来给楼心婳带路,“姑娘想去荷花池的话,往这儿走。”
季小公子本想说他们也能顺道去看啊,还未说话,却被另个人先行打断,“各位公子们往这处行,公子吩咐我们备了菜品,以示赔礼,还请各位公子们赏脸。”
半点插话的机会都不给季小公子,等到说完,季小公子能表达自己意见时,楼心婳也早就被带着走远了。
季公子只好打消心思,心里也很好奇那位公子给他们备了什么样的菜品。
楼心婳走着走着,已能瞧见前方点点粉色与绿色交错的湖面。
一条道路延伸到湖中央,尽头便是季公子所言的那座亭子。
越往里走,就像走入池子当中,两边都可瞧见荷花盛开的模样,空气中也带着淡淡的荷香。
楼心婳看着池里荷叶间隙还有游着的小鱼,分明躲在荷叶下,偏又好奇探出头来的样子过于娇憨可爱,楼心婳看得都勾起嘴角。
等她要继续往亭子里走,楼心婳才发觉不对。
不光是领路的那人,连她身边带出来的小真子他们,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
楼心婳停下脚步。
不对劲。
而且楼心婳这时抬首才注意到,亭子里还有一人。
她来的方向那人被柱子所遮挡,楼心婳压根没发现亭子里还有人,若她早知道有人在,是不会毫无顾忌走进来的。
可楼心婳却没立即转身就走。
偌大的温泉庄子里,微风徐徐。
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枝叶发出的声响,并无任何人声。
楼心婳心头那股慌乱感更加深切,她朝那人步步走近,想瞧瞧他的面容。
明知可能性不大,明知那个人不会在此处出现,可楼心婳还是像被蛊惑了那般,步步朝他靠近,鬼使神差地喊了他一声:“阿策?是阿策吗?”
会让楼心婳选择靠近而非远离的主要原因是,他的背影,瞧着与怀策几乎是一模一样。
那人闻声一顿,慢慢往后转过头来。
温和的眉眼,微微扬起的嘴角,是楼心婳熟悉的面貌。
楼心婳呼吸一窒。
她不敢相信,真的是阿策!
楼心婳笑着问:“你怎么会来?”
说着就想奔进他怀中,可走到他面前,楼心婳却煞住脚步。
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质子,更非她的面首阿策,而是雍国的帝王。
况且,当初走得那样干脆的人,是楼心婳自己。
楼心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扑进怀里的权利。
可她这一止步,却让怀策笑容一滞,那双看着她的眸子更加深沉。
他的笑容不带温度,楼心婳不再往前,那就由他朝她迈进。
怀策不解地问:“婳婳怎么了?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我会好好接住婳婳的。”
楼心婳迟疑,情不自禁又退了一步,“可是……”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
怀策本就在盛怒边缘,见她又是犹疑又是后退拒绝,心头火起,一把勾住她,将她按在自己怀中。
楼心婳吓了一跳,被迫抬起头,惊愕得看着面上没有半点笑意的怀策。
两个人几乎是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楼心婳还比怀策矮了些,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面上神色。
恰好,怀策也低下头来,看她的眼神不再是从前的温情,而像是毒蛇盯着猎物的眼。
且,还是只被猎物激怒的毒蛇。
“公主不妨同朕说说,您想挑什么样的驸马?”
怀策这句话说得很慢,几个用词更是听着阴阳怪气,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好声好气,温柔待自己的怀策。
他不再喊她“婳婳”而是像最开始那样,以“公主”来称呼她。
就连怀策自己,也对她用出了“朕”这个自称。
两人离得是那样近,可怀策这番用词,却硬生生将两人的关系拉回原点,甚至退得更远。
楼心婳脑子一懵,她不是没看出怀策在生气,而且是极其愤怒。
本来还摸不着脑袋,他这样一说,楼心婳便知他生气的原因,还有为何突然到晋国的理由。
近距离面对怀策的盛怒,楼心婳非但不怕,反而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颈子,笑笑问他:“陛下这是醋了吗?”
楼心婳第一次这样喊他。
“陛下”二字带着疏远与陌生,可被楼心婳娇娇媚媚的声音喊出,语调拉得又慢又长,一声恭敬的称谓,却喊得怀策环住她的手收得更紧。
楼心婳趁机凑到他耳边,故意轻声说话,“陛下?怎么不说话了?”
她刻意离得很近,唇瓣张合时还轻轻擦过怀策耳垂,蹭上一点红色口脂。
楼心婳见状眯起眼笑了,抬手捏住他耳垂,就想为他擦去。
可怀策却突然把她揽得更紧,紧得楼心婳被勒了下,呼吸都变得不怎么顺畅。
正想开口让他松开些,方启唇,怀策手一松,接着却是俯下身,将唇重重压在楼心婳唇上。
怀策逮住她的舌,像是想发泄什么,却又在最后关头,只是轻轻咬了她一口。
楼心婳原本踮起的脚尖已支撑不住,颤巍巍地抖了抖,脚后跟落地的同时自己也往后仰了仰。
但怀策身子一起跟了过来。
他一手托住楼心婳的后脑杓,让她后仰的同时脖颈也能有所借力,不至于将头仰得那么辛苦。
可楼心婳却觉得自己这次不是被勒得难以呼吸,而是被吻得气息都凌乱一片。
怀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面上,在知道楼心婳喘不上气来的时候,还会预留一点给她吸气的机会。
怀策则是趁这时再往下。
楼心婳只觉自己下颔、颈子和锁骨,一路往下,都沾上了怀策的气息。
到最后她整个人软在怀策怀里,贴在怀策心口,听着两人皆是急剧的呼气声。
楼心婳整个脑子都像被人搅成一团,令她难以思考。
所以后来怀策将额抵在她肩上,低哑着声说了句:“若我说是呢?”
楼心婳一时还没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一直在脑子里反复重复他问的问题。
是什么?
她又问了他什么?
楼心婳费了好大的劲儿去回想,才终于想出方才她问怀策的那句──“陛下这是醋了吗?”
找到答案,楼心婳嘴角扬起,自己反手揽着怀策。
终于喘匀了气后,楼心婳的手一下又一下抚在怀策背上,像在给气得炸毛的猫咪顺毛安抚,她坏心眼地问:“陛下想不想知道,我选了什么样的驸马?”
她这话一出,可以明显感觉到掌下怀策的身子倏地绷住,耳边的呼吸声也停了一瞬,然后变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竭力隐忍着什么。
怀策抬起头来,与楼心婳对视。
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问她,“是谁?”
脑海里却浮现刚刚那与楼心婳两马并行的少年。
那少年他仔细瞧过长相,生得柔弱,就像是被家族里宠坏的么儿,不堪担大任,也就那张阴柔的皮相勉强过得去,而怀策知道,楼心婳就喜欢这类样貌的。
一种酸涩与不甘瞬间盈满他的心头,怀策眼尾泛红,心里甚至升起一个残忍的念头。
──没有他,就成了吧?
可楼心婳的手却覆上怀策的脸,双手捧着他。
怀策一怔,看向楼心婳。
她浅淡的眸子里,只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楼心婳笑得弯起眼,自己主动倾身向前,在怀策唇上轻碰了下。
她说:“我选中的驸马,自然是陛下你啊。”
都已经知道父皇与怀策的合作内容,楼心婳心中的驸马人选就不再犹疑,而是直接选定自己的心之所向。
别的人给她再多,她也挑不出一个合心意的。
因为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她想要的,就只有一个怀策而已。
怀策一愣。
他那双阴沉的漆眸听了楼心婳这话,才像终于燃起一丝亮光。
可也仅是一丝而已。
怀策谨慎地问:“当真?”
表情显然并未全然相信。
楼心婳猜想是自己推拒了他太多次,还曾冷漠地对他说类似两人往后终得分道扬镳的话,让怀策至今心中仍有芥蒂。
她想了想该怎么让他相信,忽地生了个主意。
“不信的话你都亲自到晋国来了,去同我父皇提亲,让他即刻履约呀!”
怀策神色莫辨,对楼心婳说:“我本就打算这么做。”
哪怕楼心婳已定下驸马,他也会想方设法,把人抢回来。
怀策以拇指指腹摩娑她脸蛋,眼神幽深。
他对她道出原先的计划,“我本想着,晋国的皇帝若是毁约,执意让你嫁人,那我就把晋国的三皇子带到他面前……看他肯不肯换。”
怀策自动隐去后半句的原意,毕竟他原本想的是,依楼心婳和晋国皇帝这样在乎亲人,是绝不可能放任三皇子生死不管的。
而他为了得到楼心婳,却能够不择手段。
楼心婳直接将脸蛋贴在怀策掌心上,让他想摸多久就摸多久。
怀策手上一顿,满身的戾气渐渐收拢。
幸好,不用走到他预想的最糟的结果。
毕竟他要是真拿三皇子怎么样,最后即便真得了楼心婳,她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双刃剑,没到必要,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雍国皇帝突然莅临晋国,着实让泰隆帝措手不及。
在知道他还把自己的三儿子也带回来后,泰隆帝也摸不着怀策的用意。
照理来说,楼焕还在雍为质,待到雍国稳定下来后,那也得再派个皇子过来,那才公平。
可泰隆帝等啊等的,没等到新的质子,反而等到对方皇帝亲自把自己儿子送回国,饶是泰隆帝自己弄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等到听完怀策来意后,泰隆帝这才恍然大悟。
是了,也只有这件事,才会让怀策亲自走这一趟。
怀策从来没有隐瞒的意思,开门见山地道:“我将三皇子归还贵国,同时,我欲迎娶乐宁公主。”
泰隆帝此前就曾答应过怀策,自是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过他也万万都没有想过,乐宁出嫁的这一天会来得这样突然。
倒是被换回来的三皇子回宫后就一直黏着楼灿,他更想黏着父皇,但被赶了回来,不得已之下他只得退而求其次。
楼焕苦着脸对楼灿大声指控,“说什么拿三皇子换四公主,灿哥,怀策那小子他那就是要挟啊!”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心有余悸地喃喃道:“我都怀疑要是乐宁不肯嫁他,他怕不是还想拿我祭天吧?”
楼灿虽很想笑他别开这种玩笑,可闻言他也只是沉默。
──因为怀策或许还真有那可能做得出来。
他转而用另种方式安慰楼焕,“你该换个法子想,幸好还有乐宁,否则你想想,照他那城府,我们怕是整个晋国都不够他玩的。”
没看怀策连自己的人都能安插进晋国皇宫来吗?
这要不是怀策对楼心婳有所偏爱,才勉为其难去爱屋及乌,他们脚下所站的这块土地,现在叫晋国还是雍国那都还不确定呢。
……
忘忧宫。
怀策不打算把日子拖得太长,他这趟回雍国时就想一并把楼心婳娶了,倒不如说,他本就是为此而来,不让他带走楼心婳,怀策大抵也不会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他们要成亲,还有一个问题。
滞留晋国这段时日,怀策就在忘忧宫里,继续住在偏殿。
面对这个此前是邻国质子,如今已是一国之帝的怀策,忘忧宫的宫人再次见他都颇为别扭。
可怀策还是一如往常,除了楼心婳以外,对旁的事压根不屑一顾,这些宫人们后来也就放开手脚,各做各的事。
只是他们都谨记着一点,那就是怀策在时,他们会尽量避免留在乐宁公主身侧,特别自觉得很。
楼心婳觉得自己宫里的内侍们见了怀策,那就像是老鼠怕猫那样,躲躲藏藏的,很是好笑,也不知怀策到底怎么他们了,楼心婳却也没让怀策收敛些。
对于这番现象,怀策其实还挺满意。
终于有识相的宫人,懂得看眼色,不会打扰他和婳婳单独相处。
怀策这几日留在楼心婳身边,那股压抑的狰狞残暴才渐渐化去,一点一点恢复成以前那个温润待人的怀策。
──虽说仍是一惊一乍的,但凡楼心婳提了什么类似于要离开他的话题,怀策就会顷刻变了脸色,比如现在。
楼心婳忽然问了怀策一句:“阿策,你真的确定要娶我吗?”
自从两人说开以后,彼此又恢复了往日的称呼。
正在给楼心婳喂果子的怀策银叉刺进盘中果肉,力道一时没控制好,“喀”的一声,叉子穿透果肉,与盘底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面上笑意散得一干二净,低低对楼心婳问了句:“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楼心婳挑眉。
哟,又叫她“公主”了。
怀策现在的模样,跟十年前她救起他时的那阶段,比较相像。
不再像是戴上假面具迎合她,而是会开始以自己真正的性子去面对楼心婳。
那才是楼心婳真正想要的怀策。
所以对怀策这一言不和就变脸,楼心婳不怕,反而还露出有些开心的表情。
不过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有些严肃,楼心婳自己又抿去了这份欣喜的笑意。
她握住怀策双手,先把他情绪安抚下来才好进行对话。
楼心婳对他说:“阿策你也知道,我之前中毒过很长一段时间,虽说毒性已解,但身子因为长年被侵蚀,不可能半点影响都没有。”
听楼心婳说起这个,怀策面上的不满和微怒转成了担忧,他反握住楼心婳的手,敏锐地察觉出什么。
他问:“太医说什么了?”
楼心婳牵着他的手,很自然地说:“太医说,我往后兴许子嗣艰难,所以阿策,你是雍国的皇帝,需要储君稳固江山,但是我,不一定能给你想要的。”
她或许……根本没法诞下一个孩儿。
怀策却摇了摇头,“错了婳婳。”
楼心婳静静听他说,怀策抬眼看着她,眼神坚定,且从未动摇过。
“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婳婳你一人而已。”
雍国的江山什么的,只是因为他的仇人想要,那他就等着他们即将唾手可得之际,轻轻松松抢过。
他们那绝望的面容和几欲发疯的姿态,才是怀策真正想看的。
否则,只有单纯的关押或贬为庶人这浅薄的惩罚,哪里足够?
怀策说:“我们可以不要孩子,储君就挑个来过继,若真在雍国找不到合适的人,那不是还有晋国吗?二皇子大抵是会被立为太子的,三皇子……也罢,但婳婳,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是一对双胞胎兄妹,这会儿不过八岁,那位四皇子打小好好培养,应也是个不错的苗子才是。”
楼心婳听得好笑,“你还把主意打到晋国来了?这话你可别让三哥听见了,他要哭的!”
与楼灿一起下棋被杀得落花流水的楼焕,狠狠打了个喷嚏。
双方都已达成共识,启程回雍国那日,怀策换上了大红婚服。
日子虽赶了点,但前有乐宁公主说要选驸马在前,那会儿礼部就忙着在给楼心婳做嫁衣,倒也算来得及。
只怀策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眼装饰得喜庆的马车,最后却是策马朝新娘子行去。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只见怀策竟还跳下马,掀帘进了马车,更是让礼部官员们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
“不知道啊……”
楼心婳听见有人进到自己马车里,对着光线一亮的地方看去。
她头上盖头还未扯下,本打算出城后再拿下的,毕竟这一段路得到雍国,一路上都盖着也太难受。
来人没说话,只捏住她盖头一角,向上掀起。
怀策面无表情的脸,在看见车里新娘真是楼心婳后,才像是松了口气般,露出笑脸。
楼心婳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知道怀策这是被自己吓怕了,怀策还对她温声说:“我只是看看你。”
眼神终于后知后觉染上喜悦的色彩。
──他是真的能把楼心婳娶回雍国。
楼心婳把盖头扯得更开些,左右都让他看看,“那你可得看个够,若看不够,你进来与我同乘马车,或我出去同你共乘一骑,都是可以的。”
怀策听她这番说词俨然很是受用,面上笑意都加深许多。
“待出了晋国京城后,我就带你出来骑马。”
楼心婳点了点头,直接往怀策面上亲了一口,用以表达自己的欣喜。
怀策忍住想回亲她的念头,替她将盖头盖好,重重握了下她的手,便出了马车。
于是外头的人就看见年轻的雍帝钻新娘子马车后,本是凝重的面色转为淡淡笑脸,终于有像个新郎官的神色。
当然,所有人在看见怀策颊上还沾染了疑似口脂的东西后,皆是垂头当没看到,心头却大为震撼。
怀策毫不在意,伸手抹去,瞧见自己指上沾染的红,他甚至还轻笑了下。
他也不是第一次从楼心婳唇上沾染口脂了。
楼灿和楼焕见了这一幕,两个眼眶都红了的兄长忽地一梗,楼焕对楼灿说了一句:“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我今天可算见识到了。”
进个马车怀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楼焕也不知该感叹怀策这人怎么这样,还是该赞叹他四皇妹驭夫有术。
楼灿轻咳一声,却没否认。
他说:“这样挺好。”
婳婳从来就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怀策既把她放在心上,视她若珍宝,又做了那样的承诺,那么婳婳就不会过得太差。
能与自己心仪之人长相厮守,在联姻的一众公主中,楼心婳可以说是最幸福的了。
楼心婳在喧闹的乐声中静静坐着。
她想起父皇、兄长们的样貌。
此一去,还不知何时能有机会再回晋国,楼心婳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事到临头她也只能苦笑一声。
她还是未能免俗地……会觉得不舍啊。
从晋国到雍国这段路,楼心婳这趟算是走了第三趟。
第一次她尚在病中,第二次服药整路状况也不好,这一次却是她难得可以好好看遍这大好河山之时。
……
雍国。
太上皇监国,新帝前去迎娶晋国公主的消息传回国内。
城门上的人远远看到一列队伍,他们身上俱是穿着喜庆的颜色,让人远远一瞧便知他们身份。
赶了几天路,楼心婳下马车时脚都有点软。
怀策扶了她一把,让她得以靠在自己怀中站稳。
“婳婳,还好吗?”
楼心婳点头。
怀策还是不放心,他说:“若撑不住,我能直接抱你进宫。”
楼心婳走到一半,想象了下那个场景,沉默。
她坚决拒了,“我自己可以的!”
怀策也就由着她,只是牵着她的手一直未放,眼角余光也一直在注意楼心婳动向。
他们一路风尘仆仆,怀策原意是打算让楼心婳到了雍国后多休息几天再行仪式,可楼心婳掂量了下自己体力,觉得可行,还是决定当日就完成一切。
怀策不解,楼心婳却摸着他的脸,笑着同他说:“早日成亲,你心里也踏实不是?”
这话确实说中怀策真心所愿,所以他仅能保持沉默,没法反驳。
楼心婳撑着完成所有仪式,人家指哪儿她拜那儿,到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进的寝宫。
怀策挑开楼心婳盖头时,瞧见她已半眯起眼睛,一副随时都快睡着的模样。
他笑着伸手撑住楼心婳的脸,楼心婳也因这一下醒过神来。
怀策去揉她脸蛋,身子恢复康健后的楼心婳体温已经不再时刻那样低,是与一般人同样的温热。
他对她说:“累了就先睡,想洗浴的话也成,只是得有人在旁看着,不然我担心你在池子里泡着泡着,睡了过去。”
楼心婳嘟嘴,囔了句:“我才不会那样呢!我要洗浴……”
怀策替她取下发冠,递了个酒杯给她。
“喝完这杯就能去。”
怀策进来前已是先把其余人赶走,房里只余他和楼心婳两人。
什么繁复的仪式,那都没有楼心婳累了来得重要。
楼心婳的手与怀策勾在一起,两人凑近喝酒时几乎是额抵着额。
本以为要忍受辛辣入喉的楼心婳却在啜饮时眉毛一挑,望进怀策带笑的眼里。
这酒不呛,而是香甜的果酒,恰好是楼心婳能接受又喜欢的那种。
瞧怀策露出笑容,楼心婳不用想也都能猜到,这是怀策的手笔。
交杯酒喝完,怀策朝楼心婳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带你去浴池。”
楼心婳迟疑了下,慢慢将手放上,面颊也略有些红。
她忽地变得扭捏,让怀策惊疑了下。
随即想到,公主出嫁前,应是有女官教了些什么的。
起码如今的楼心婳,应当是不会再有,只要一起躺着睡了一觉,隔日就需要喝避子汤的想法。
但让怀策高兴的是,楼心婳即便知道这点,还是选择牵起他的手。
浴池热气氤氲,他俩的头发都已放下散开,披在身后。
一件又一件的喜袍落地,怀策抱着楼心婳迈入池中。
楼心婳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垂着头闷不吭声。
怀策只好催她,“婳婳?不会真睡过去了吧?”
声音很轻,带着打趣的语气凑在楼心婳耳边说,楼心婳被怀策的气息弄得微痒,瑟缩了下,轻拍他一下,“我没睡!”
话声却是软绵绵的。
楼心婳在察觉自己拍那一下竟是拍在怀策心口后,默默把手收回。
她手上沾了池水,打他时就溅在怀策身上,楼心婳看着怀策肌理匀称的身材,别开眼后,又忍不住偷偷瞥了过来。
楼心婳侧坐在怀策腿上,双手怕滑下还勾住他脖颈。
晃荡的水波打在两人身上,怀策一垂首,稍不经意就能瞧见楼心婳平时掩在衣裙下的姣好身材。
他别开眼,两人都陷入沉默当中,只余水声滴落时的回响。
记不清是谁先开始靠近对方,楼心婳这阵子已经很是习惯怀策更深入的亲吻方式,也能开始回应他。
怀策将湿漉漉的手五指张开,从楼心婳散开的乌发中探入,将她能更近地按向自己。
哗啦水声响起,怀策将楼心婳抱离水池时,楼心婳还懵了一下。
怀策取过干净的巾帕将楼心婳整个包起,再取来另一条给她擦湿透了的长发。
他哑着声说:“在浴池里,会染上风寒的。”
楼心婳失笑。
她任由怀策替自己擦拭身上的水珠,同时瞄到一旁还有备好的巾帕,楼心婳也扯来一条,就盖在怀策发上。
“你只顾我,都不顾你自己呀?”
怀策眼角微有些红,他看着楼心婳的眼神像要把她整个人吞噬,久久才得以回答她,“这不还有婳婳在顾吗?”
声音哑得很。
楼心婳看出他异状,绞干怀策头发后,又取来新的替怀策擦身上水滴。
怀策的身形很好,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楼心婳的手隔着帕子,每碰怀策一下,怀策身上就越发紧绷。
怀策按住楼心婳的腕子,说:“这样就好。”
带着湿气的头发有几缕较短的垂落在怀策额上,楼心婳靠了过去,伸手将那缕搭在他额上的碎发往后轻拨,同时在他耳边说:“那我们回房吧。”
随着她的动作加上那句话,就似邀请,怀策整个将她抱起,垂首又含住楼心婳的唇。
一边吻她,脚下还不忘往他们寝宫移动。
浴池和寝宫是打通的,宫人早已屏退,这一夜就只有他们二人。
翌日。
楼心婳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她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脸颊挪了挪一个舒适的位置,又继续揽着这个暖和的东西想继续睡。
可这触感不像被褥啊?
她睁眼,抬眸望去,就发现自己又将怀策当成被褥,抱了整夜入睡。
楼心婳默默收回横跨着怀策的胫,途中磕碰到什么,两个人都是一顿。
她现在已经清楚明白,为何之前怀策当她面首同她一起睡时,要把她紧紧用锦被捆着,不让她动弹的原因。
可怀策只是把她揽了回去,抱紧。
他说:“累了就再多睡会儿。”
楼心婳从他臂弯中钻出问他,“你不用上朝吗?”
怀策淡笑着说:“我父皇监国的瘾还没过完,说我刚回来,不用这般急于朝政也不打紧。”
楼心婳才明白为何他一个当帝王的,能在晋国住上好几日的原因。
想到晋国,楼心婳就幽幽叹了一口气。
“结果糖醋鱼和馄饨汤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吃到。”
他们第一趟离开晋国前,怀策说回来要带她吃的。
结果回来的是楼心婳和楼灿,到后来楼心婳就嫁到雍国了,怀策更是没法再带她去。
怀策顺着她长发,却说:“这有何难?”
楼心婳眨了眨眼,将脸枕在他心口上,抬眸看他,“不难吗?”
眼里隐隐闪着期待的光。
怀策见她这样,感受着她面上的温度,缓了会儿,才能顺畅回答她。
“你若想回晋国,我能陪你回去,横竖我父皇眷恋权力,能有这机会,他怕是巴不得同意。”
楼心婳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的啊?”
怀策笑笑同她说:“只要你想,那我就会尽我所能。”
她在晋国本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公主,要什么有什么,怀策自然也希望她能达成她所有心愿。
只要楼心婳开心喜乐,对他来说,那就足够。
哦,前提是得待在他身边,那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