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摸鱼儿 · ?
虞枝心自个儿不在乎皇太后会不会抢了几个孩子去抚养, 却忘了皇后可是把龙凤胎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及次日赶了个大早去延寿宫请安,见皇后傲然的空手而来,就知道今儿怕是得有一场大戏要闹。
皇太后本意是给后宫嫔妃一个下马威, 前一日让嬷嬷喊了众位清早, 却生生拖到卯时三刻才悠悠起身。如虞枝心这般早有准备的还好,自己并几个孩子身上厚厚的棉衣大氅兔毛手捂子一件不拉,怀里还抱着个暖炉,除了站的有些累也算熬得住。
至于几位小主就遭了殃,或是位份不够没有那么多皮毛和厚衣裳, 或是不知在哪儿打探了什么消息故意打扮的朴素清减讨皇太后的欢心,先时一路走来还不觉得, 等在冷风中吹了一个多时辰,已是冻的脸都白了。
纪采女仗着有孕在身小声嘀咕了两句,无外乎是就算太后没醒,宫人也该开一处偏殿给大伙儿坐下歇歇。她话音刚落,昨儿那位面向严厉的老嬷嬷便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闪了出来,板着一张脸狠斥了纪采女一通。若非皇后开口求情,纪采女只怕还没见着皇太后的面就得先去领一回罚。
有她这出头椽子的遭遇在前, 众人更是噤若寒蝉。皇太后跟前一个老嬷嬷尚且敢不给皇后面子,可见屋里那位正主更不会是什么慈善人儿。
好容易挨到太后娘娘终于梳洗完毕召见诸位进去, 不少妃嫔小主手脚都冻僵了, 少不得又被嬷嬷们嘲讽几句仪态礼数, 胆小些的几乎被教训的掉下眼泪来。
太后娘娘只当未见,受完众人大礼给赐了座,寒暄几句便直接说到陛下的子嗣上来。见慧贵妃听话的将三个孩子一并带到延寿宫请安, 孙太后勉强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表情。再转头看向皇后便阴沉了脸, 目光直刺在皇后脸上不悦问道:“昨儿顾嬷嬷去皇后那儿宣了哀家懿旨,怎么,皇后是对哀家有什么不满,还是哀家见不得自己的孙子孙女儿?”
孔皇后难得的撑起架势,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稳稳道:“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怜惜小孩儿贪睡,打算晚点儿再带他们过来给您请安。都说隔辈亲隔辈亲,您是皇儿和公主的亲祖母,只会比儿臣更心疼孩子,若是儿臣当真一早上把他们闹起来吹着冷风在外头站上一个多时辰,想来您才要与臣妾急呢。”
皇太后面露不屑,孔皇后也不惧她,只笑着起来赔礼道:“儿臣以为人母之心揣度母后的想法,若是母后却不是这么想的,还请母后恕儿臣愚钝之罪,好好教导儿臣便是。”
她说的谦卑恭顺,实则话里话外将皇太后架起来,只要皇太后说她不对,便坐实了皇太后不肯怜惜孩子。不过皇太后也不是傻的,根本不搭她这一茬,随手一指虞枝心就是祸水东引:“照你这么说,慧贵妃懂礼数有孝心将孩子们带过来,便是她对这几个孩子不怜惜不心疼咯?”
哪怕慧贵妃前一日就给皇后上了警钟,提及皇太后极有可能在两人之间挑拨生事,皇后在这一瞬对慧贵妃仍是有些不满。好在她被虞枝心苦口婆心的劝过许多次,一则对表姐够信任,二来好歹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因此并未顺着皇太后的意思将脾气撒在贵妃头上,不过笑了笑道:“贵妃敬畏母后是礼,儿臣与母后一块儿怜惜孩子是情,这于情于礼的,又哪来的对错之分呢。”
“呵,都说孔家人讷于言而敏于行,没想到皇后倒有一双巧嘴。”
皇太后重重哼了一声,倒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却也懒得和皇后争辩,索性直言道:“哀家在皇寺为先帝祈福许久,膝下实在颇为寂寞。如今既然回了宫,便打算将几位皇嗣接到延寿宫来热闹热闹,不知你们两个意下如何?”
皇后和虞枝心对视一眼,虞贵妃的眼神若是翻译出来,大约是“反正我无所谓,带孩子还挺累的,丢给老太太也不错。如果你不愿意就自己找词儿拒绝了去,好歹我不给你拆台就是。”
难为皇后娘娘竟然读懂了这眼神——却是贵妃不止一次的与她抱怨过,以至于她根本没期待贵妃能在这节骨眼上与她站在同一边。皇后娘娘心累的想,若是皇太后在别的事儿上为难,贵妃或许还要抗争一二;这事儿她没拍手称快立刻答应下来已经算是给了自己面子,自己还能奢求什么呢?
好在她自昨儿顾嬷嬷去那一趟起就在想着此事,这会儿应对也算得体。乃笑着道:“母后到了年纪,喜爱个承欢膝下含饴弄孙也是应当,不过这孩子一多,闹是真的闹,麻烦事儿也不少。儿臣想着母后不如先养着贵妃那里的几个试试,一则那几个更大些,母后逗着有趣,不像儿臣生的这一对除了吃便是睡的。二来这天寒地冻的,母后这边人手尚未齐全,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小主子,反倒怠慢了您老人家可就不妥了。”
“说到底,你还是不肯让哀家亲近你生的那两个罢了!”
皇太后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不想下一刻竟然变作几分委屈与颓然,惺惺作态的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儿哀叹道:“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不孝啊,皇帝由着哀家在皇寺箪瓢素衣荆钗布裙,好不容易回了宫,皇后又只对哀家言语敷衍。哀家这是、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不孝”一词压下来,对于帝后而言可都是极麻烦的控诉,皇后不免一时有些慌了神,连带着先前的坚持也有几分动摇。
虞枝心不免在心里默默摇头,不过是两个色厉内荏的女子在过招罢了。皇太后为了争这几个孩子在第一日就拿出“孝道”这杀手锏来,可见她也没什么更强的本事能耐了。
而皇后——既然已经将宫权握在手里,已经做好了与皇太后分庭抗礼的打算,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示弱?且不想想朝堂上有几个人会真心支持皇太后复出,只消她出了这个门就给皇太后先立上不慈的名头,难不成还有人会责怪皇后不肯让陛下嫡子在别人手里受难的一腔慈母心么?
虞枝心正思付着要不要出言救场,遥遥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急匆匆赶过来,心中立刻有了主意。慧贵妃堆起一脸假笑打破沉寂,对皇太后禀道:“太后娘娘愿意将孩子们接到身边抚养是孩子们的福气,想来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是乐意的。以臣妾愚见,皇后娘娘非是不孝,反而是十分孝敬娘娘才这么说呢。”
皇太后本以为就要拿下皇后,不想贵妃突然插嘴,不免有几分不愉,瞪了她一眼道:“你又有什么狡辩之词好替皇后开脱?”
“太后娘娘可冤枉臣妾了。”虞枝心假作伤心,学着太后的模样擦了擦眼角,直将眼角揉的通红才委屈巴巴道:“臣妾虽未自己生养过,可宫里养着三个孩子,多少知道这养儿不易的道理。臣妾不如皇后娘娘想的周全,只盼着您把孩子接手过去让臣妾松快下来,可见是臣妾不孝了。倒是皇后娘娘忧心您的身体不想让您操劳,偏又是个实心眼儿的不想给自己表功,才让您一时想岔了呢。”
“皇后娘娘您说是不?不如还是您上禀陛下,先让太医来给太后娘娘调理身体要紧。若是太医们照料一阵觉得太后娘娘着实有这精神头儿,咱们再请太后娘娘劳累,帮了咱们这个大忙如何?”
“很是很是,没什么能比母后的身体要紧呢!”
皇后总算是拐过弯来,甚至瞬间想明白了贵妃的言外之意——太医要是说皇太后身体欠佳,那自然不好再强求孩子们过来。哪怕皇太后能操纵几个太医胡言乱语,然太医若是敢说皇太后身强体壮,不正说明皇太后之前对陛下那一番控诉是空口白牙的污蔑,甚至她们完全可以拿着这个噱头再质疑皇太后在皇寺到底是如何“箪瓢陋室茹素祈福”的么?
皇后都能想到的道理,皇太后这般浸淫宫斗挑拨许久的人哪里又会品不出来?她先时听过一点子流言,只当慧贵妃是个没脑子只知魅主惑上的;又有昨儿打听了一圈,知道慧贵妃根本不愿养着几个皇子公主,因此今日根本没把这女人放在眼里。哪儿想到原本一言不发任由皇后与自己较量的贵妃会突然开口帮皇后说话,甚至打蛇七寸的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皇太后沉着脸正要发脾气,外头突然传来一片请安声,皇帝陛下踏进门来笑着行了一礼,看了看左右又看向主位上正不悦的皇太后,十分好脾气的问道:“方在母后在和她们聊什么?朕怎么听着有人在喊什么传太医?”
皇后在这一刻简直机敏极了,不待皇太后开口便伶牙俐齿的把慧贵妃先前几句话学过一遍,才又愧疚道:“臣妾只想着不好累着母后,倒是忘了母后在皇寺过的艰辛,应该先让太医给母后调养身体的。多亏贵妃提的及时,臣妾这不是就准备着让人去宣太医过来么。”
“皇后和贵妃所言极是,是朕不孝,忘了关心母后的身体了。”皇帝陛下真心诚意的起身道歉,大手一挥喊了小崔公公亲自跑一趟:“只管把在太医院当值的和两位御医都一块儿叫过来,母后在皇寺为家国祈福,朕却不能将母后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今儿须得给母后好好定下个修养的方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