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乐不思蜀
薛妙藏好手稿, 将顶上那层小衣再原样盖上去,心满意足地起身拍了拍手,一转身就见楚烜站在屏风旁朝里看。
此情此景再配上楚烜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色, 薛妙刹时想起当初习字时背着林家阿爹偷看话本被抓了个正着的往事。
虽过去许久,当时的感觉仍旧刻在骨血里, 叫薛妙回身的一瞬便心头猛跳, 心虚得活似做贼被捉住,“您怎么进来了?”
不等楚烜说话,她又煞有其事地转头望了望窗外, 好似才发觉一般道:“今日天好,风朗气晴,是晒太阳的好时候,不如一起出去晒一晒?”
说着就打着哈哈要往外走。
在她走出内室擦肩的一瞬, 楚烜开口,凉凉道:“这般做贼心虚,藏的是惠阳给你的男宠卖身契?”
一刻钟前才附和萧云婧一起养十个八个男宠的提议说好的薛妙腿一软,险些以为楚烜在平阳侯府也有暗线,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 扶墙站稳,矢口否认:“自然不是!”
“惠阳长公主那几个男宠各有千秋, 她宝贝还来不及呢!怎会送给我?您千万不要多想,我只是去公主府赴宴,至多喝了两杯酒。就连长公主请那几位男宠舞剑吟诗助兴,我心里想着您都没敢多看一眼!”
薛妙自觉不能对不起惠阳长公主,极力撇清自证清白之前还不忘为惠阳长公主辩驳一句, 殊不知什么叫越描越黑。
忽听楚烜不紧不慢道:“听闻惠阳近日新得了个男宠,眼下一颗泪痣, 她疼惜的很,也舍得让他出来为你们助兴?”
薛妙想也不想便道:“并未见着您说的那位男宠……”
话说到一半,对上楚烜的眼色,她暗道不好,遽然噤声,捂着嘴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楚烜。
“心里想着我?没敢多看一眼?”
楚烜冷哼一声,在心里狠狠记了惠阳长公主一笔,“我看是乐不思蜀才对。”
薛妙眼见着要糟,大呼冤枉,扑上去把人堵在屏风前,一时半刻绞尽脑汁想不到更好的解释法子,又不知怎么才能阻止越说越偏的楚烜。
见他还要张嘴说话,她心里一急,也不知怎么想的,踮脚在楚烜嘴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不轻。
尝到血腥味儿,薛妙猛地清醒,对上近在咫尺被她这一口咬得呆住的楚烜的眼神,她打着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的念头,讨好地在他唇上舔了舔,好似这般就能让被她咬出的口子立刻愈合一般。
“我……”见楚烜仍旧不作反应,薛妙讪讪收回舌尖,后退半步垂头丧气地道歉。
这一步没退出去。
腰上骤然传来一股力道,顷刻间被按在屏风上的人换成了薛妙。
楚烜唇上溢出的一滴猩红血迹很快在两人相接的唇间晕开。
亲昵的间隙,薛妙悄悄睁眼觑了眼楚烜的神色,被楚烜吻得晕乎乎的脑中恍惚闪过一个念头——
楚烜为她打翻醋坛子她应该高兴都来不及才对,可是怎么总觉得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她呢?
罢了,总归是挺舒服的……
这念头还未消逝,薛妙忽觉不对,有一件被她忽视许久的事骤然浮出水面。
薛妙猛地推开楚烜,捂着衣襟,充满警惕地看着楚烜,在他意犹未尽还欲再覆上来前单手抵住他胸口,问:“他们都说您先前从没和其他女子亲近过,不会是被您骗了吧!”
他冷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太能骗人了,谁晓得私底下有没有!
这话问得实在莫名,楚烜拧眉正欲开口,薛妙却没给他机会,径自说道:“说不准您身边从前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女子,虽不能有名分,可她实在仰慕您,您如何待她她都甘愿。”
“后来您被赐婚有了我,为了保全您的清名,那女子在一个雪夜收拾行囊悄然离去……”
她越说越觉着此事甚是有可能,愤愤道:“您是不是后面还要猛然有一日发觉您原来早将她放在了心里,此生非她不可,没有她便要疯魔……”
知道她极擅编故事,没想到竟随口就来到这个地步。
眼见着她说着说着自个儿都要信了,楚烜一阵头疼,赶紧打断她,“你这又是打哪听来的瞎话?”
他面上浮现几分冷意,道:“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
薛妙理直气壮道:“没有谁,是我自个儿感觉出来的!”
楚烜当场愣住,随即又听她道:“如若不然,您怎么一上来就对男女亲嘴的事这般精通?还有那些花样,您可别告诉我是无师自通!”
楚烜静默了一息,坦然道:“确不是无师自通。”
薛妙当即瞪圆了眼睛,露出一副果然如此你这个负心薄幸的薄情郎的神情,却听楚烜接着道:“床底有两箱话本。”
薛妙看他的眼神越发复杂,暗道她在床底藏两箱话本怎么了?与此事有何关系?他是不是心虚想岔开话头?
楚烜在她正义凛然大义灭夫的前一瞬,揉着眉心无奈坦白:“我看过了。”
每一本。
尤其是笔者是清竹居士的那些,纵是楚烜看的时候心情难以言喻,但不得不承认,其中写到的一些东西,甚是好用。
什么慷慨激昂愤然揭发强作坚强对质最后大义休夫,随着楚烜话音落下,轰然化为飞灰在薛妙脑中纷纷扬扬落下。
薛妙面上的神情一瞬滞住,“……”
楚烜拉过她一只手,顿了顿,一贯不善说这些话的人此刻再清楚不过地明确说道:“没有别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你。”
薛妙呜咽一声,半是触动半是窘迫地把头埋进他怀里。
好一会儿,闷声与他商量:“不如我们一起把刚才的事忘掉?”
当做没有发生过。
楚烜呵呵一笑,捏着她后颈把人从怀里扯出来,冷硬无情道:“迟了。”
……
楚烜唇上被薛妙咬出的口子彻底好了的那日,娈宠失踪案牵扯出的庄子贪污案与兵部侍郎柳少全诬告案先后有了结果。
两桩案子统共牵扯出从七品以上官员二十余人,其余大小职员以百数计,以户部尚书钱贯永、吏部尚书龚连忠、御史大夫曹冠林、兵部侍郎柳少全为首的一干官员,以欺君罔上、谋刺皇亲、贪墨舞弊、结党营私、诬告等罪名数罪并罚,抄家的抄家,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贬谪的贬谪。
就连素有贤名的三皇子楚慎都被皇帝下旨降了月俸,闭门思过三个月,无召不得出。
如此阵仗除去御座之上换人之时已多年未见,好在大周从不缺能做事的人,这些人下去后自有人顶上空缺,不致朝中事务停滞。
夜半,黎贵妃的寝殿之中仍亮着灯。
自兵部侍郎柳少全诬告案查到一半将御史大夫曹冠林等人牵扯进去,绫绮殿的气氛就紧绷起来,一日差过一日,到周正查出庄子贪污一事,更是差到了极点。
从四月到五月,绫绮殿的宫人一个个都打起精神绷紧了皮,生怕主子的不顺迁怒到自个儿身上,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
黎贵妃看着面前的名册,烛火下,女人精致妩媚的面庞有一瞬的扭曲。
这一番三皇子楚慎在朝中的势力确实被拔除了十之八九,然而她的人也几乎被拔除殆尽,要紧位置上的一个不留,余下的都是些一时半刻爬不上去使不上什么劲的。
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难道仅凭大理寺卿周正一人便能将局面影响到这个地步?
此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她命人私下威逼利诱,权钱美人都摆到他面前,他就跟个石头成精的一样,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指使他?难道是皇帝?
想起近来宫里到处隐隐议论的皇帝欲重立废太子的言论,黎贵妃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拿起灯罩,将手里的名册凑近烛火。
须臾之间,名册化为飞灰,心腹宫人默不作声地上前将桌案上的纸灰收拾干净,又听黎贵妃吩咐道:“告诉韩立严,让他这两日寻机来见我。”
如绫绮殿这般气氛紧绷的还有西市一家胡姬酒肆后院。
叱力阿绰气得抽刀抹了身前一名手下的脖子,腥热的血喷洒在他身上,映着他面上的神情,极为可怖。
先是刺杀秦王栽赃铁勒的计划被一个莫名出现的傅阶扰乱,只得暂时搁置,随后而来的两桩大案竟将他安插在大周朝中的许多细作牵扯进去。
虽不是以通敌叛国罪论处,但查出欺君罔上、徇私受贿等罪名,这些细作如今处境最好的竟是被贬谪到南边蛮荒之地的两个,其余的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
叱力阿绰一族为鲸吞蚕食大周,策划多年,从上一辈就开始安插的细作,如今一夕之间竟所剩无几,叫他怎么相信这是意外!
大周朝的皇帝绝不是有这种本事的人。
叱力阿绰眯了眯眼睛,心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除了那个人,他再想不到还会有别人能不动声色地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
“黎贵妃命柳少全一早准备好放在书房密室里那个等着人发现的册子被你命人掉换了?”
这几桩案子到了尾声,薛妙将一连数日盘桓在她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然后险些惊掉下巴。
按照楚烜这般做法,便是三司的人再蠢笨再不会查案,只需照着楚烜一早为他们准备好的名册上记录的人和事一一去查就是。
顺着线索去查事情的真面目确实需要一些本事,稍有不慎便会进入误区,可若是把事情的真相摆在面前让那些人去顺瓜摸藤,却是再简单不过。
薛妙心里啧啧感叹一番,思及一点,又问:“可若是黎贵妃当日未曾命柳少全上书呢?你的谋划岂不是缺了一半?”
楚烜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折损楚慎势力的大好机会。若她当真谨慎到那个地步,这个册子便会是周正自钱贯永家中查出。”
两边下手,互为助益。倘有一边不成,另一边立即便可补上。
薛妙心中疑惑全解,连连点头。
她这一回可算是长了见识,这争来斗去的真是颇废心力,稍微愚笨一些的只怕被嚼得骨头都不剩。
“幸好我与您是一头的,否则岂不是被您卖了还要傻乎乎地替您数钱?生怕您少赚一个铜板。”
楚烜一本正经地接道:“卖去哪里?秦王`府?”
他煞有其事道:“这倒是个好去处。”
没见过他这般自夸的。
薛妙抱着肚子乐不可支地笑倒在他肩上,被他揽住,又听他问:“你想不想回林家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吃坏了qaq腹泻了一天,好了又来好了又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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