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七十 及时行乐
景弈抬起头, 不咸不淡地笑道:“那就声东击西,葛太守应该不介意用些手段吧。”
明明景弈脸上挂着的笑无害,却让葛鸿英后背一凉。
祁胤帝堆叠的皱纹平展, 看向景弈,“你倒是让朕意外。”
景弈收起笑意, “儿臣愚见,让父皇见笑。”
听着景弈谦逊的话, 祁胤帝神情未变,“朝堂之事对你而言生涩,但你身体孱弱, 凡事不要操之过急。”
景弈闻言, 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面上却不显半分笑意, “儿臣知道。”
操之过急, 仅仅四个字就暗含深意。
祁胤帝哪是在关心他,分明是告诫他初入朝堂,要安分守己, 不要觊觎。
下朝以后, 景弈在太和殿前叫住正欲离开的景离,眉眼间如沐春风,“二哥。”
景离脚步停住, “嗯?”
“有空来我府上坐坐,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景离眉心微动, 俊朗的脸上倏然笑起,“好,我会去的。”
景弈循着景离走开的背影,眼眸里意味不明。
……
景湛围宫牵连出赵德清和藏匿在太医院里的暗刹, 大树之中的蛀虫被连根拔起,太医院被祁胤帝杀得支离破碎,宋枝落自然没了回去的必要,就安心在王府住下。
她正站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练字,敏锐地感受到腰上一热,下一刻落入滚烫的怀抱。
景离把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垂眸看向白纸上清隽却不失笔锋的字,咬着宋枝落的耳朵问:“写的什么啊?”
宋枝落痒得往后缩,但她被景离箍在怀里退无可退,唇齿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娇吟。
景离骤然一僵,掐着她的腰用了几分暗劲,在她的耳边厮磨,“本王真想把你……就地正法。”
宋枝落耳尖红得要滴血,但偏偏骨子里的不甘示弱占了上风,她指着纸上的梵文,意味深长地对景离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景离看着得逞后笑得狡黠的女人,眼底溢出宠溺的笑意,一本正经地接话:“佛说,万物无常,及时行乐。”
宋枝落被噎,气得瞪了景离一眼,却换来一个绵长的吻。
若不是景离听到匆忙的脚步声,他根本不想放开怀中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秦晚就出现在两人视线中,景离眼中的欲念褪得一干二净,但仍抱着宋枝落不放手,抬眼示意秦晚有事说事。
“王爷,渝州传信。”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景离神情冷下来。
渝州是他的封地,若不是事态紧急,不会轻易来信。
景离接过信封,利落地拆开。
宋枝落坐在景离的腿上,信中内容一目了然。
看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柳眉也轻轻蹙起。
“王爷,去一趟吧。”
景离沉默片刻,不置可否,侧目看她,“你和我一起去?”
宋枝落想也没想就点头,“当然。”
听到这话,景离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对秦晚说的话却冷冰冰,“那明日便启程,去渝州。”
“是。”秦晚说完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继续说道:“王爷,寒翊已经查到,徐氏一族在德妃死后就远离了朝堂,在山南隐居。”
“山南?”景离把玩着宋枝落衣裳上的纱带,笑了笑,“继续查,本王想要的不止这些。”
“是。”
秦晚走后,宋枝落勾着景离的脖子问道:“王爷怀疑徐氏贼心不死?”
景离不安分地在宋枝落身上点火,脸上却冷若冰霜,嗤笑一声,“朝中还有个活生生的皇子,他们怎么甘心?”
那可是皇位,权力的鼎峰。
……
翌日天刚亮的时候,一行人便坐上马车,往渝州去。
可刚出城门没多久,乌云始料未及地压了过来,原本还是小雨,渐渐下成了暴雨。
阴雨氤氲,没有停的迹象,原本平坦的官道也变得寸步难行。
宋枝落昨夜被景离折腾得没有睡好,一上午昏昏沉沉地窝在景离怀里补觉。
直到马车突然一颠。
伴随着马匹洪亮的嘶吼声,整个马车向左边倾斜。
宋枝落身体随着惯性往一边倒,却并没有撞到意料之中的硬物。
景离单手护着宋枝落的头,“没事吧?”
宋枝落摇头,就听见帘外传来秦晚的声音,“王爷,前路泥泞,马车的轮子陷到泥土里去了。”
宋枝落撩开帷裳往外观望,外面倾盆大雨几乎遮去了视野。
雨也瞬间随着冷风灌了进来,从她那张精致的脸上刮过。
她转头问景离,“到哪了?”
景离静默了一瞬,才启齿:“长安境内。”
宋枝落后知后觉地想到,从京城到渝州,免不了要经过长安。
而马车外,轮子深陷在泥泞的坑洼里,进不得退不得。
棕马吃力地狂嘶,夹杂着雨声,染上哀鸣。
宋枝落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转头对景离说:“若雨不停,我们寸步难行。再往前走一小段路,应该能到兰昭寺。”
景离思忖几秒点了点头,撑着伞下车吩咐完后,又折回来接宋枝落。
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兰昭寺古朴的寺门就在一片烟雨中显现。
方丈见到来势汹汹的一行人时,有些惊恐,但在看到景离伞下的女人时,镇定了不少。
“是施主啊,别来无恙。”
宋枝落往前一步,双手合十朝方丈行礼,“方丈,别来无恙。”
省去过多的寒暄后,方丈把他们请到一间宽敞的厢房里,递上热茶,才听宋枝落说明来意。
方丈听后,慈怀地应下,“施主放心住下便是。”
顿了顿,他揣着犹疑看了看景离,又看向宋枝落,“贫僧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枝落不疑有他,“方丈但说无妨。”
“周公子可好?”
方丈的话音落下,房内是一片死寂。
宋枝落的表情有些滞缓,眼睑低垂,“周公子他……殉国了。”
方丈一怔,拨弄念珠的手停住,继而悲叹一声,“我佛慈悲!”
宋枝落低着头,看向腰间血红的玉佩,泛起苦笑。
是造化弄人吧,她在兰昭寺和周时昱重逢,也将在兰昭寺和周时昱彻底告别。
而方丈走后,宋枝落被景离逼到角落,迫不得已地仰头看着景离深邃的眼眸。
“方丈怎么认识你和周时昱?”
宋枝落看出景离眸中的疑虑和妒意,不遮不瞒地和盘托出。
景离听完,有些沉默,强硬的姿态像被人折掉,“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你的母亲?”
“嗯,正好我也有话想和她说。”
宋枝落牵着景离,走过长阶,在姜添月的牌位前驻足,她浅浅地笑道:“娘,我来看你了。”
说着,她指了指身边的男人,“这位是景离。”
景离牵着宋枝落的手收紧,认真而虔诚地看着姜添月的画像。
宋枝落有些动容地凝着景离屈膝,跪地磕了一个头。
他的膝盖矜贵,她知道。
宋枝落伸手拂去姜添月画像上的灰,“娘,我答应你的,做到了。”
那些仇人,都没有好死。
走出祠堂后,宋枝落解下腰间别着的玉佩,抬脚往鼓楼走去。
景离没有多言,安静地跟在宋枝落身后。
直到宋枝落在一棵菩提树下驻足,她眉目平淡,却认真地把玉佩挂到树间的一条红绳上。
山风吹动树枝,血红的玉佩在空中打旋,像把火。
宋枝落笑着说:“周时昱,下辈子生在寻常人家吧,也别再遇见我了。”
入夜,兰昭寺的钟声歇了,宋枝落刚脱下外罩,就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宋枝落讶异地回头,目光所及是景离那张为祸四方的脸。
“王爷不睡觉吗?”
景离兀自在宋枝落的床边坐下,“睡,本王在这睡。”
宋枝落警惕地退后一步,“你不是有房间吗?”
景离剑眉一蹙,语气有些委屈,“房间不干净,本王不喜欢。”
“那你可以去找秦晚。”
“本王就要睡这里。”
宋枝落睨着景离死皮赖脸的模样,故意调笑他:“那我让王爷睡,我去找秦晚。”
说完,她抽身想走,但下一秒被景离扯住手腕,推着双肩按在床上。
景离咬牙狠道:“宋枝落,你找死。”
宋枝落红唇勾起,笑得凤眸溢出水汽,指尖捏上景离的袖角。
销金的狮纹凹凸不平,明明是狰狞的猛兽,瞧着却有些稚趣,有些温柔。
她说:“王爷说过不会让我死的。”
景离眼神一黯,轻佻不再,“宋枝落,你知道吗?”
“只有在你身边,本王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宋枝落呼吸微窒,收起脸上的笑容,抬眸盯着景离的脸。
一棱一角都好似被精雕细琢过,眉眼如画,又冷又欲。
她微凉的掌心贴着景离的脸,声音轻软,“那我就一直在,让王爷长命百岁好不好?”
景离哑着嗓音说:“好,一言为定。”
话毕,他坚实的手臂掀起厚重的被子,盖过两人的头顶。
黑暗的被子底下是另一个荒芜世界。
滚烫的、粗莽的、凌乱的吻。
像窗外的雨滴,久久未停。
……
渝州。
景离要来的消息早已在府衙间传开,知州房明逾天还没亮便在城门口守着。
当马车停稳后,宋枝落被景离抱下马车。
“下官房明逾,恭迎离王。”
宋枝落探出头,打量起眼前的房明逾。
祥云刺绣为边的墨袍并不高调,年轻的面庞上糅合着温睿和傲气,俨然书生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