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郡主?”清俊的太子微微挑眉,顺便搀扶了一下少女。
在众人眼里,就是楚莹莹被从天而降的封号和奖励,有些弄懵了,然后太子殿下好心扶住人家。
当然,能让太子殿下主动扶住的女子,古往今来,新出炉的敏善郡主,也是第一个。
在场众人,都是过来人,多少都能看出来,太子殿下对楚莹莹的特别。
今日颁发圣旨,太子根本不必过来,却出现在了这里,对方为了谁,这是显而易见的。
楚太傅看到这一幕,重重哼了一声。
楚莹莹跟只被吓到的小兔子似的,飞快蹦到一边,一时都忘了之前宫里来的教养嬷嬷教的走路步态,又恢复了自己平时跳脱的样子。
顾荆看在眼中,勾着唇,反而极是宠溺。
*
杏花村始终没有回信,楚莹莹放心不下,便和祖父提了,想回去一趟看看。
楚太傅沉思半晌:“带上府里的家丁和丫鬟罢。这封信给你爹。”
终究是老了,莹莹这次一来,楚太傅体会到了祖孙亲情,心底里也思念起自己沦落在外那么多年的儿子。
楚莹莹大概猜到,这封信是说什么的。
她开心的接过信封,雀跃的保证道:“祖父放心,我一定把信带到。”
楚太傅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带上些东西,我让老郭准备着装好。倘若你爹…不愿回来,便罢了。”
说到这里时,楚太傅眼神黯了黯,似乎一瞬之间显得更老了几分。
楚莹莹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是格外惆怅。
人,报恩。
为了报恩,将近二十年骨肉分离,这值得吗。
少女想了一会儿这个,心思又落到了自己和狗蛋身上。
咳咳,想当年,她救了狗蛋,还想着让人家以身相许来报恩。
现在想想,竟然也有些羞窘。
回去的路上,楚莹莹只带了丫鬟青红,还有随行的十来个侍卫,都是楚太傅府邸选出来武艺最好的一群家丁。
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少女悄咪咪出发了。
她这次出门,动作迅速又果断,料定了狗蛋在宫里头忙活,不会留意到自己。
啊,待在京城的日子还是有些闷的。稍微待几天,享受一下荣华富贵,感觉还不错,可待久了,总觉得有些乏味。
楚莹莹思念起自己的杏花村后山,连带着还有整片后山的“狐朋狗友”们。
少女走出皇城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宫墙,心中说不出的怅惘。
再见啦祖父!
再见啦前任童养夫!
我楚莹莹回去啦!
她也不需要马车,路上戴了个兜帽,就直接骑上了马,简直比那些奉命保护她的侍卫们,还要活蹦乱跳。
反倒是青红,本以为自己陪着姑娘回家,可以路上照顾到她。
却不料,这一路上,楚莹莹精神奕奕,半点不需要人照顾,反倒是她,没怎么学过骑马,只能待在马车里,有些殃殃的靠着马车。
一行人跑了一天,夜里预备在林子里歇息。
然而马儿刚停下来,却见林子里忽然杀出了一队蒙面人。
这些人径自朝着马车杀过去,长刀刺向马车,只听里面传出了女子的惊呼声。
侍卫们飞快扑过去,和蒙面人缠斗起来。
楚莹莹也从腰间抽出长鞭,意图加入战局,却被侍卫中的其中一人,猛地拉到了身边。
“危险,别去。”那侍卫将楚莹莹护在身后,不让她去打斗。
“你干什么!马车里还有人要去救!”
楚莹莹忧心青红,挣扎着要过去。
那侍卫却显得有些霸道,扣着她不放,另一只手里握着长刀,轻而易举的刺中了杀过来的蒙面人。
从头到尾他都将楚莹莹牢牢护着,一举一动游刃有余,身姿挺拔,对付那些蒙面人,甚至有些信手拈来的感觉。
“她不会有事。”侍卫声音低沉。
楚莹莹听在耳中,忽然愣了愣,然后狐疑的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侍卫该不是狗蛋罢?
见她这样瞧着自己,相貌平平的侍卫挽了个剑花,又解决了逼近过来的一个蒙面人。
他垂眸看向楚莹莹,微微勾唇笑了一下。
“莹莹又认出我了?”
这句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露出了太子本来的音色。
他一只手轻轻揭去了脸上薄薄一层的□□,露出了精致到惑人的脸。
楚莹莹怔在那儿,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她怀疑狗蛋上辈子是个粘人精,她走到哪儿,狗蛋总有办法粘着。
而且,一次比一次藏得好,易容术俨然已经炉火纯青。
那次在花灯会上猜灯谜。
这次又是扮成了她贴身的侍卫,护送她回家。若不是狗蛋方才说话声音暴露了,她打破脑袋也不想到,这个侍卫会是狗蛋!
大令朝的太子,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少女怔愣的那会儿,战局已经干脆果断的结束了。
那些侍卫武艺高强,显然不是楚太傅府邸里的家丁,而是被暗中替换成了太子的人。
他们留了两个蒙面人做活口。
“青红!青红!”楚莹莹冲到马车旁,去看里头的人。
“姑娘,我没事。”青红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她从马车里跳了下来,笑着道:“方才那把长刀,并没有砍中我。”
太子殿下果然料事如神,猜到了会有人对姑娘动手。
是以,让她特意待在马车里,这样,倘若有什么危险,那些人也会先冲着马车来。
这招引蛇出洞,为的就是被后宫里那些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那些人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竟把主意打到了楚姑娘身上。
青红心里不忿,却并没有对楚莹莹表露出来。
皇宫里即使有危险,太子殿下此次也一定会全部都解决。楚姑娘只要还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楚莹莹左右检查了一番,见青红身上的确没有血迹什么的,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她到这个时候,才有心思去追问顾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才那些蒙面刺客是什么人?”
顾荆沉默,半晌,看着少女低声道。
“是我连累了你。”
他这样说,楚莹莹那点儿气恼反而就不见了,顿时明白,应该是有人盯上了狗蛋,觉得自己和太子亲密,这才来刺杀自己。
狗蛋应该也是觉得自己回家路上不安全,才会默默混入队伍中,保护自己罢?
这样一想,少女心有些软了,她扯了扯太子衣袖,小声哄他。
“我又没说你连累我。我能保护自己,你不用觉得内疚。”
顾荆沉默着,桃花眼微微垂着,侧脸精致又立体。
楚莹莹眨眨眼:“你得罪了什么人?是何人要杀我?你还没回答我呢。”
少女杏儿眼明亮湿润,揪着太子刨根究底。
顾荆自然是拗不过对方的,三言两语交代了清楚。
“约莫是来自宫中。”
太子眸中闪过冷意,心中已然确定,到底是谁在出手。
楚莹莹又问:“那你要回去了吗?回去是不是也会很危险?”
顾荆哑然失笑:“还好。在宫里,他不敢动手。”
楚莹莹想了想,把袖子里藏着的竹筒,递给顾荆:“要不你拿着这个防身罢?”
太子看着少女担忧的神色,捏了捏她白嫩脸颊,声音带着安抚。
“你自己收着,不用担心,接下来的路,我会让人安然护送你。这里的一切,我自会解决。”
他都这样说了,楚莹莹只能点头相信:“那你要保护好自己哦。”
知道了狗蛋身边不太平,楚莹莹难得多关心了几句对方,甚至有些依依不舍。
顾荆看着她时,眸光复杂又深沉,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只是凝聚成几个字。
“你若不愿回来,留在杏花村也是好的。只要你高兴。”
太子摸着少女脑顶,声音带着叹息。像是抵不过心中情意,不由自主做了妥协。
楚莹莹还不知,这一声叹息里包含的意味。
*
京城。
关押乌国使者的大牢,夜半竟有宫中皇子带着令牌去探望他们。
乌国过来的公主和王子,这些日子因为带头闹事,被一起关押了起来。大令这一次,竟然表现的无比强硬,和从前的作风天差地别。
今夜,五皇子忽然出现在这些乌国使者面前。
他脸上不复从前笑吟吟的神情,只眯着狐狸眼开口道。
“诸位这些日子,在牢里受苦了。”
“如今我皇兄已经出城,这是诸位最后的机会。若是同意助我,本殿下就伺机将你们救走。”
五皇子终于露出了爪牙,主动开口和乌国使者谈判。
乌国的公主和王子,性子格外高傲,哪怕听到五皇子如此说,也只是扭过脸,不屑一顾。
他们在太子手里吃够了苦,已经知道乌国沦落为大令的附属,已是在所难免的事。
“呵,就凭你?你还不够格。”
其中一位使者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对他有任何好脸色。
五皇子被讥讽,心中大怒,脸上神情也变得冰冷。
这些阶下囚,还不知如今已经死到临头了。
皇兄扮成侍卫,藏在楚太傅孙女的随身侍卫中,是他费了好几个探子,才得来的情报。
今夜,他可是给那位好皇兄,准备好几份惊喜。
能敌得过第一波刺杀,难道还能敌得过第二波,第三波?
按照他对皇兄的了解,既然在护送那楚莹莹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危险。后面势必快马加鞭赶回来,而把侍卫留给那女子。
皇兄再厉害,单枪匹马,又能躲得过几次?
这一次,是不成功便成仁。
五皇子眼底浮现寒意,脸上更是露出了残忍的神色。
他把这些年来经营的势力,都放了出去。
若是成,那便是天意。
若不成,成王败寇,他也认了。
五皇子从大牢出去,回了寝殿,先去看了王答应。
王答应似乎知道儿子又做了什么,整个人战战兢兢,看着比从前又老了几分。
“卓儿,你…你收手罢。”王答应眼里是痛惜,劝着这个越大越和她离心的少年。
五皇子却冷哼一声:“娘既然不能做我的靠山,就不要拖我后腿。”
他冷冷扫了王答应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答应脸色一白,忽的喊住了对方。
“卓儿,你不要一错再错!我们…我们是没有退路的,太子仁慈,从前没有追究你做的事,难道你想万劫不复吗?”
五皇子笑了:“万劫不复?我若为帝,这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又何来万劫不复。娘真是糊涂了。”
王答应闭了闭眼,脸色惨白,像是一瞬之间心如死水。
“你不是一直想不通,为何我这些年来,始终没有晋位么?”
五皇子看着她,皱起眉毛:“你想说什么?”
王答应闭着眼,惨笑了一声。
“因为我们王家,当年一家都被发配到边境,是充军为奴的下场。陛下不会对厌弃的家族,生出怜悯之心,所以我不可能再晋位,你也不可能当太子。”
似乎是知道五皇子要打断自己的话,王答应难得强势了几分,开口道。
“你先听娘把话说完。”
“当年,王家生了一对双生姐妹花。作为妹妹,我是被送出去的那个,养在了京城郊外的农户家中。”
“王家虽然遭逢大难,但族中却有长辈从前安排了一条退路,他们让留在王家养大的姐姐,进入宫中,成了宫女。恰逢那时,那姐姐遇到了醉酒的陛下,一夜春风,有了希望,兴许怀了龙子。是以,族中长辈只盼着,日后陛下能看在那宫女生了皇子,又受宠的份上,可以东山再起…”
王答应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没有血色的嘴唇颤动了几下。
“只是那姐姐不愿留在宫中,她已被宫廷中的诡变,吓破了胆,恰逢那时,留在京郊农户那里被养大的妹妹,听到了消息,跑到京城,见到了对方。”
“那双生子中的妹妹,一生下来就是被舍弃的,过了太多苦日子,眼见如今有一条富贵路放在眼前,怎么舍得丢弃?所以,她说服了那姐姐,让对方远走高飞,而自己则代替对方进宫当宫女。”
五皇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忽然变得极为难看。
王答应抖着唇看他,笑得格外虚弱。
“我既是进宫,为了奔荣华去的,又怎会不给自己打算呢。我是确定了自己身怀有孕,才重新回到宫里。”
“你本不该是皇子。”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到五皇子头顶,他身体腾得往后倒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王答应,连连摇头。
“不…不可能!你这个信口雌黄的贱妇!”
他竟不是父皇的孩子?他不是真龙天子?
王答应听他如此称呼自己,很受打击,脸上浮现了自嘲的神色。
然而到了这时,她的目光反而坚定了几分。
“你是我李代桃僵同别的男人生下的狸猫,这世上若是有五皇子,那也是早就离开皇宫的姐姐生下的孩子,而不是你。”
只是而今,她那好姐姐,应已早已变成一抔黄土了罢。
她把从姐姐那得来的毒,用到了姐姐身上。
不要怪她心狠,她只是想安安生生的在皇宫里过下去,而不是有一日被人揭穿,落得一个诛九族的下落。
“卓儿,如今你该明白,为何我总是劝你收手。当一个富贵荣华的皇子,有何不好?将来你能做一个闲散王爷,不用为了一日三餐奔波。你不像我,你生来就过得好日子,没体会过在农庄里过苦日子的感觉,自然不知道珍惜如今的一切。”
王答应说完这些,五皇子已经面若癫狂,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他竟不是皇子?
他踉跄后退了两步,竟是吐出一口血,惨白着脸,倒在了地上。
王答应这才缓缓走过来,扶起昏迷的五皇子,眼里带着泪光。
这是她头一次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不能再放纵卓儿错下去了。
王答应扶着五皇子睡到榻上,一狠心,拿起了剪子。
手一划,五皇子那张本来还算俊逸的脸上,瞬间多了一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血痕。
活下去罢。哪怕当个废人也好。
王答应又喂五皇子吃下了早就准备好的毒药。
卓儿根本不知道,太子不能动。
两年前,太子若是愿意,就能继位登基了。
这些日子,卓儿看到的机会,全是背后的人在放长线钓大鱼罢了。
王答应留书一封。
站在椅子上,将白绫扔到了梁上。
今日之果,乃是前日之因。
兴许,从她用双生姐姐那里得来的药,给对方下毒时,她的心就已经黑掉了。
只是,为人母,她到底还是盼着孩子能好的。
王答应闭上了眼睛。
她生的二公主一贯懦弱,却安分守己,不会惹事。到底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未来差不到哪里去。
而五皇子…
脸毁了,又被她下了毒,将来就是个需要人服侍的废人。
再不会对太子造成什么威胁。
姐姐,我来寻你了。
你别怪我。
*
清晨时,当皇宫的禁卫军亲自接着城外的太子归来时。
太子带着捉住的那两个蒙面人,亲自指认了明夜宫——那是五皇子住的地方。
所有的刺杀,背后的主使者,都是五皇子!
皇帝知道了这一切,表现的勃然大怒:“混账东西!还不将这畜生找来!”
当宫人奉命去拿五皇子时,却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昨夜王答应一条白绫上吊自杀了,却留下了书信一封。
与此同时,五皇子却被发现昏迷在王答应的寝宫里,且脸上都是血迹。
王答应所出的二公主,痛哭失声,正使劲摇晃着五皇子,问他。
“母妃怎么了!皇兄!皇兄你醒醒!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皇子掀开眼帘,张嘴欲要说话,却发觉脸上一片疼痛,他伸手去摸,只摸到了一脸的血痂。
除此以外…
他张了几下嘴,发觉自己竟然变成了哑巴!
他发不出声音了!
娘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五皇子宛若得了失心疯,对着二公主疯狂的大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节。
他的宏图大志!他的帝位!他的大好河山!
二公主被他吓得不轻,哭着道:“皇兄,你到底怎么了?母妃走了,你别吓我。父皇和太子哥哥令人来捉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五皇子瞳孔猛地放大,一把攥住二公主手腕,神态狰狞——你再说一遍?
太子?
太子安然回了宫中?
所以他筹谋了这么久,到头来全变成一场泡影,还不如镜花水月,全是虚妄的空欢喜,尽是悲凉。
五皇子仰天嘶哑的笑着,下一刻,就被冲进来的侍卫按住手臂,带出了宫殿。
*
王答应留下的书信,到了太子手中。
他面无表情的展开看。
王答应竟是替五皇子把罪全部认下,只说当初对太子出手,是自己不满足于多年待在答应这个分位上,想要为五皇子搏一搏。
只是而今出手了,才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她选了一死,只求太子殿下能留五皇子和二公主一条命。
顾荆收起了书信。
一旁的皇帝则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他从前被伤了身子,哪怕后来养着,也到底是不如从前了,过早的露出了老态。
对于宫里一个王答应的死,还有一个皇子的受伤,他似乎并不放在心上。趁着顾荆看书信的档口,他甚至打起了盹儿。
顾荆开口:“父皇。”
皇帝听到声音,才如梦初醒的睁开眼,看了四周一圈,视线又回到太子身上,问道。
“抓住了吗?是老五吗?”
皇帝叹气,勉强打起几分精神道。
“既然抓住了,你便早些继位罢。朕老了,也累了…”
皇帝早就想退位了,从两年前生死一线中捡回一条命,就想让位。
然而太子不愿。
太子需要他来在这里坐镇江山,需要他去当这个明面上的工具人。
如今边境战乱平定,后宫里的乱臣贼子也揪了出来,他这把老骨头也可以过几天松快日子了罢?
被宫廷侍卫按着双手,跪在地上听着这番对话的五皇子,双眼通红,身体剧烈的颤抖。
继位?
他苦苦追求的皇位,竟然早已是被太子唾手可得的东西吗?
父皇竟对他无视到如此地步!
顾荆缓缓抬眸,冷眼看着五皇子。
“我本该看在王答应一片拳拳爱子的份上,饶你一条命。”
太子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派人去动莹莹。”
他站直身子,嘴角绷直:“来人!将五皇子收押入监!送去宗人府!”
“王答应和五皇子,涉嫌混淆皇室血脉,按律当斩!”
顾荆轻飘飘吐出这句话,五皇子双目圆睁,整个人震动。
你怎么会知道?!
哪怕不能开口说话了,五皇子脸上神情却分明是在说这个。
顾荆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你当真以为,这两年,本宫是在游戏人间,养虎为患么?我给过你机会,若你不再出手,给你个闲散王爷当当,也不是不可。毕竟混淆皇室血脉这种事,说出去也有损于皇室威严。”
只是,龙有逆鳞。
他自己都要小心哄着的姑娘,却因为被自己牵连,差点遭到了五皇子的追杀。
这是顾荆不能忍的事。
一次都不行。
五皇子被人狼狈的按着手臂和脑袋,一步步远离了这座皇城,送到了昏暗的宗人府。
直到此刻,才在心中生出悔意。
他这一败,也真是太过彻底。
时也,命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
杏花村。
楚莹莹刚回来,就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罗铭要娶香儿啦!
啊呀,这真是最近以来,除了自己被封为郡主外,最好的一个事情了。
大婚之日,定在了三日后。
楚莹莹甚至没顾得上和自家爹爹说几句话,就奔到了裴屠户家,去找小伙伴。
“香儿,你不够朋友。你要成亲,怎么不托人给我传个信?”
少女气呼呼的嘟着嘴,往裴香儿面前一坐。
看到她来,裴香儿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忙给她捏捏肩膀,又拿了桂花糖哄她。
“罗铭在杏花村不能待太久,不日就要去京城复命。我想着,时间太紧了,你收到信再回来,一来一回的,也赶不上,这才没和你说。”
知道楚莹莹的性子,裴香儿笑着道:“你若赶不上我的大婚,我本也想到时候跟着罗铭来京城找你呢。”
楚莹莹这才开心的展颜,露出了两个可爱小梨涡。
“你来找我,尽管来!我现在也有宅子啦。这次去,皇帝和皇后顾念我曾经救了狗蛋,就赐了我郡主的封号,啊,还有大宅子!你来住,这一辈子都不打紧!”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少女拉着香儿,叨叨的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裴香儿思索了一阵,忽然道。
“看来我也要喝你的喜酒了。”
光听莹莹描述,就能感觉到,皇帝皇后对她的重视,这背后代表着什么呢?
联想到曾经太子从边境打了胜仗归来,第一件事却不是班师回朝,而是赶来抢婚,裴香儿得出一个结论。
——太子是爱惨了莹莹。
皇后和皇帝,才会爱屋及乌,给出如此丰厚的奖赏。
怕是为了将来莹莹和太子成婚做铺垫。
楚莹莹听了裴香儿的话,脸有些红,像是要否认,却只动了动唇,没说出什么。
她的心思忽然间飞到了京城。
那日,有人刺杀她。
狗蛋把侍卫都留给了她,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平安到了京城?
想着这个,她竟然有些恍惚。
裴香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打趣道。
“你如今是郡主了,你是大人物了!”她笑眯眯讨赏,“那我成亲,你要多给点添头。”
楚莹莹拍拍小胸脯,杨柳腰一叉:“那是自然。我都让人带回来了。好多金银珠宝,你随便挑,不用客气!”
两人说说笑笑,便是一日过去。
接下来的两日,楚莹莹陪着裴香儿忙前忙后,又准备了很多成亲需要的东西。
半道上,还遇到了一次王氏。王氏瞧着似乎生病了,连连咳嗽,看到楚莹莹时,还亲切的招呼了一声。
她身旁站着沈清,书生还是老样子,秀气的模样,一身青衫。
两个曾经差点拜堂成亲的人,而今见到了,却只都生疏又客气的称呼彼此一声“义兄”“义妹”。
楚莹莹捧着自己给香儿挑好的首饰去找她,没多停留,打了个招呼走了。
她走远了。
沈清余光看着她背影离去,这一次,没有透露任何不甘。
王氏叹着气,抬眸看向身旁的儿子:“你心中可怨娘?”
沈清不语,半晌,开口:“怨过。”
是怨过,但如今,已经不怨了。
娘只是早早喊醒了一个做梦的人,免得他沉沦太深。
他和莹莹缘分不够。
倘若他当初出现得再早一点,兴许,能占据少女心房的那个人,便是他沈清了。
但事已至此。
倘若莹莹能幸福,他也不愿再多耽误她,让她难做。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莹莹花轿被劫走那一日,他见过少女看顾荆的眼神。
那是他和莹莹过去的数次对视中,从来没见过的。
那瓜,就不扭了罢。
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参加科举,中举人,若来日能当一方县令知府,也要造福一方。
也不要辜负娘的期望。
娘盼着他平平安安,过好这一生,他便听话,其实也挺好。
*
楚莹莹参加了香儿和罗铭的婚事,见证了热闹的喜庆劲儿。
如今裴屠户对罗铭这个女婿,可谓是万分满意,再不提要找个读书人当女婿了。
“我当初就说,罗铭这娃娃知冷知热,对香儿死心塌地,是个可以嫁的人。”
喝了酒,裴屠户这样说时,旁边有乡亲拆穿他。
“哎哟,裴屠户,这可是你记性不好了啊。我怎么记得当初你是想找个秀才读书人呢?还嫌人家罗铭不会读书!”
裴屠户有些尴尬,放下酒瓶,重重一咳嗽,瞪大了眼睛道。
“老子就喜欢罗铭当女婿!读书人还不够我一拳头砸过去,怎么保护我女儿?”
“哈哈哈裴屠户你啊!”
众人哈哈大笑,但都是善意的笑容。
楚莹莹看着自己的小伙伴嫁给了两情相悦的心上人,心里竟然很是复杂。
一面为着香儿开心,另一面却有些怅然。
她的神情,众人看在眼里,却也没人敢再打趣。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如今也都传到了杏花村。
众人都知道了,原来那所谓远房表哥是太子,而人家楚莹莹也被封为了郡主。
就连教书先生楚行,也有大来头,是人家楚太傅的儿子!
这一家人如今可不得了啊,是杏花村里的大人物,大家都觉得,怕是这家子早晚要回到京城去的。
如今,哪怕村里有同龄的少年喜欢楚莹莹,也不敢再有什么奢想。
楚莹莹也感觉到了乡亲对自己的复杂态度,她有些惆怅的回到家中。
“爹,祖父给你的信,你都看了吗?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回去?”
她这样问楚行。
楚行默不作声喝了几盏酒,才低声道:“等你娘回来罢。她在回来的路上了。”
楚莹莹高兴起来:“娘回信啦?她和太师父去了哪儿?怎么那么久都没回来呀。”
楚行把田娘寄回来的信,直接递给楚莹莹自己看。
看完少女才恍然大悟。
太师父可真能跑,竟去了乌国。
还收了那里的孤儿,带到了大令。
乌国讲究弱肉强食,又喜欢四处征战,百姓得不到修生养息,赋税又年年增加。有些地方,竟是到了吃不起饭,种不起地的地步。
是以,机缘巧合之下,太师父游历到了乌国,竟然不知不觉收留了许多孤儿。
为此,在那儿耽误了不少日子,这才没能赶回来。
想要办的事儿都妥了。
楚莹莹去了后山,狐狸一家四口看到她,都高兴的吱吱乱叫。
四只狐狸里,唯独阿十最特别,一边晃着尾巴欢迎她,一边朝她身后不住的看,像是在张望着等人。
楚莹莹见它吱哇乱叫的,无奈的笑了笑。
“别看啦。他不会来的,人家可是太子。日理万机,哪里再能有空过来。”
阿十似乎听懂了这番话,没了那股兴奋劲,看楚莹莹时都带着一种长辈的失望味道。
仿佛再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机会都给你争取了,咋还没把男主人带回来?
楚莹莹看懂了阿十的意思,气的给了它一个后脑勺。
“这怎么能怪我。你当找童养夫是那么好找的?谁让当初你骗我他长得好看,哄得我大半夜去救人。”
“若是救的不是他,是别人,没那么显赫的身世,兴许我如今已经嫁人啦。”
少女嘟嘟囔囔,一边揉狐狸的脑袋,一边叹气。
人,她是喜欢的。
可皇宫,她是真的不喜欢。
要被困在一座宫殿十年二十年直到老死,啊,真的受不了。
少女心里也难过气恼。
世上就没有两全的事儿。
狗蛋,不只是她一个人的狗蛋,还是整个天下,整个大令人未来的君主。
“那么,若我只是狗蛋呢。”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楚莹莹揉狐狸脑袋的动作一顿,眨眨眼,顺着对面忽然摇头摆脑兴奋起来的阿十目光,缓缓扭过脸。
太阳快下山了。
她曾经救起又跑走的断腿童养夫,竟然就这么安静站在她身后。
太子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一张俊美的脸满是温和笑意,桃花眼像装着星辰夜空。
楚莹莹像个被弄懵了的小兽,歪着脑子看他,满是不敢置信。
顾荆抿唇,唇角弧度微弯。
他一步一步跨过草地,仿佛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处理了事情,快马加鞭奔波过来,只是一件轻描淡写不值一提的事。
他走到了少女跟前,微微俯身,长指捏起楚莹莹瓷白小脸,凑近无懈可击的脸。
桃花眼深深看着她。
“郡主当真狠心,如此也不愿嫁我?”
楚莹莹呼吸都慢了半拍,只知道傻傻看着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大美人。
大美人却冲着她一笑,当真是活色生香。
“罢了。你不愿嫁,那还收不收留上门夫婿?会干活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