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莹莹…”
太子这么一开口,楚莹莹终于注意到,旁边有人。
还是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儿,跟爹一样,瞧着很斯文。这种气质,一看就是读书人。
狗蛋怎么带了个人来这儿啊。
少女松开了太子手腕,微微有些赧然。
整的好像她在吃太子豆腐似的,才不是这样呢。她只是怕狗蛋不好好喝药,不好好休养,还四处乱跑糟践身子,回头就没法…没法带她去认亲。
少女毕竟直觉敏锐,念头转到这里时,忽然停顿了一下,心里泛起疑惑。
这个老人是谁?狗蛋为何带他来见自己?
难道…
楚莹莹对顾荆的性子,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带着陌生人来见自己。
楚莹莹有些诧异的看向太子,和对方的眸光对上时,太子微微颔首,肯定了她的猜想。
啊,是祖父?
方才还雀跃又快活吃着枣泥糕的少女,忽然间无措起来,小脸蛋红了几分,显得有些局促。
她有点不安的看向那老人,不确定的往后瑟缩了半步。
——这个就是祖父吗。
窝里横的小姑娘,千里迢迢来替爹认亲,然而到了近前,却莫名有些近乡情怯。
少女黑发顺滑细软,小脸白皙清透,五官精致又漂亮,像是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杏儿眼乌溜溜的,像是紫葡萄,瞧着人时,像极了丛林里可爱又胆怯的小动物。
楚太傅看到这一幕,心就软了,眼眶又湿了几分。
“莹莹,我是你祖父…”老人开口,语气有些发颤。
大概是因为错过了孙女自幼的成长过程,十七年了,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个孙女。
楚太傅对着少女说话时,格外慈祥温柔,甚至有些歉疚。
然而整个朝野的人都知道,楚太傅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虽是读书人,可那性子就跟黄牛似的,倔强极了,又像那长在地里宁折不弯的老竹子,谁都没法撼动一下。
旁人不了解的,只当楚太傅是孤高冷傲,看不上谁,又说话直接不好听。背地里,甚至有人觉得楚太傅是个老迂腐。
可那些年岁大一点,昔年陪着先帝一起开国的老臣们都知道,楚太傅除了满肚子的才华,最绝的反倒是那骂人的功夫和胆量。
这可是一位,昔年对着先帝,和如今的在位皇帝,都敢破口大骂,直数对方不是的狠人。
这也是为何当年先帝要赐下他免死金牌,除了因为对方功劳大,更在因为先帝怕这开国功臣一怒之下得罪了自己的后代被砍头!
嘿,可如今这样的狠人,在对着自己的亲孙女时,变得像寻常巷子里的老人一般,慈祥又可亲。
说话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仔细看着亲孙女的脸色,似乎是生怕对方不认自己。
楚莹莹没说话,她抬眸看向一旁的狗蛋。
顾荆接收到少女的眼神,微微弯了弯唇,又开口道。
“这位就是楚太傅。”
楚莹莹抿着唇,掐着自己指尖,半晌,才蹦出来一句蚊子似的声音:“祖父。”
楚太傅老泪纵横,忙应道:“嗳!”
*
楚太傅认回了孙女,老怀开慰,脸上皱纹都似是舒畅了许多。
他开口道:“莹莹,跟祖父家去罢?”他找来了软顶的轿子。
那些跟着楚太傅一路走来的家丁们,此刻看着楚莹莹,像是被提前训练过一般,异口同声道。
“接小小姐回家!”
认亲如此顺利,楚莹莹攥着手,有些不知所措。
祖父要接她回去。
她…她要回去吗?
少女依依不舍看着太子,眼神里带着点依恋和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犹豫。
一路走来,说是认亲,为了爹爹去找祖父。
可这祖父是十多年里,楚莹莹从未见过,甚至没从爹爹嘴中听到过的人。
甚至比起狗蛋,祖父更陌生。
先前楚莹莹总想着跑,自己去住客栈,不要麻烦狗蛋。可临到要分别的时候,却反而开始不舍自己住的这处水榭。
她不知道祖父府邸中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遇到了祖父的填房,还要喊一声祖母?
少女心里有些闷闷的。
可的确是要跟祖父回去一趟的,至少要把当年的事情弄个清楚,然后给爹一个交代。
她一步三回头的往轿子走去,走了两步,忽然扭头。
楚莹莹抿着唇,抬眸看向始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太子,轻声道。
“你记得喝药,别不当回事,早些把身体养好了,别留下隐患。”
少女这样垂着眼嘱咐,顾荆就温和的点头,应她:“好。”
太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桃花眼笑着应人时,多情又专注。
楚莹莹咬着唇,又道:“那我走了。”
少女小手绞着自己包裹上的布料,鸦羽似的眼睫扇了扇,这模样莫名有些可怜。
顾荆眼底神色变深,往前走了一步,揉了揉少女脑顶。
“我会再来见你。”他低声保证。
楚莹莹就像是被忽然哄开心的小狐狸,杏眼都亮了起来,唇角也跟着弯了弯,就差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跟着晃动。
但想到什么,少女又立刻把唇角压下去,傲娇的一抬下巴道。
“再说罢,我可不一定有空见你。”少女声音奶呼呼的。
顾荆失笑,压低了声音道:“好,那我便日日来,何时楚姑娘有空了,再见我,如何?”
太子本就生得容颜俊美,如此放柔了语气和楚莹莹说话,两人看着珠联璧合,郎才女貌,是极为般配的一对。
哪怕楚太傅因为儿子写来的信,心底里对太子先入为主印象不佳,这会儿看着太子三两句就把本来不太愿意跟自己回去的孙女,哄得眉开眼笑,他不由叹了口气,没话说。
楚莹莹终于坐进了轿子,她抿着唇,鼓着腮帮子。
小脸上是一丝浅浅的惆怅和忐忑。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等等!等一等!”
楚莹莹从轿子里探出脑袋,看到青红急匆匆从膳房那儿跑过来,手里还包着一堆糕点。
少女眼睛一亮:“青红姐姐。”
青红笑了笑,余光偷偷看了眼一旁的太子后,忽然低声对楚莹莹道。
“我家殿下担心姑娘换了地方,胃口不好不适应,便让我跟着过去伺候。”
楚莹莹一听,心里高兴起来:“好呀,那你跟我一起去!”
她也觉得青红好,有人陪着,心里都有了几分底气,没那么孤单了。
楚太傅胡子动了动,没吭声。
太子的确狡猾,送了个宫女出去,却是等于在自家莹莹身旁,安插了个线人。
天长日久的,莹莹和太子之间,怕是牵绊越来越深。
虽然看穿了这一幕,但楚太傅想到了自己府上的情况,还是沉默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能让莹莹过来过得开心一些,他也是愿意的。
于是那块来时备着,想要拿出来派上用场的免死金牌,从头到尾都没亮过相。
*
皇宫。
五皇子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他展开信纸看完,阴郁的目光,多了几丝兴奋。
“有趣,有趣。”
太子,竟看上了楚太傅的长孙女。
五皇子摸着下巴,露出沉思之色。
两年前他贸然出手,一击不中,太子安然无恙归来后,本以为是自己的死期。
可一日日过去,一切都风平浪静,既然他命不该绝,那就说明事情还有可为之处。
兴许楚太傅这孙女,就是棋盘上的一处关键。
*
楚莹莹跟着楚太傅回了府邸之后,老人就将她喊到书房,细细的和她说了陈年的那些恩怨。
楚莹莹名义上的继祖母姓陈。
早些年楚太傅处于贫寒之中,还没崛起的时候,遇到了饥荒,那年洪水泛滥,遍地饿殍。
楚太傅一家子快要饿死的时候,是那陈氏的爹娘救济了他们,得以让一家人活下来。
欠了一家子的救命之恩,一晃就是几十年过去。
那陈氏遇人不淑,失了清白,万般无奈之下,她的爹娘,想起了早些年欠下的这段因果,便带着女儿千里迢迢赶去京城。
恰逢楚太傅的发妻过世,一家子便动了贪心。也算是携恩图报,想为女儿谋一个名分,为她腹中的孩子要一个好身世。
便有了后来,太傅娶那陈氏做填房之事。
…
虽然楚莹莹早就从狗蛋那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从祖父那儿,亲口听到这番过往时,还是有几分心情复杂和触动的。
“祖父,您为何不把这事告诉爹呢?”
在楚莹莹印象中,爹也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若知道祖父只是为了报恩,兴许爹也不会一气之下离家那么多年。
楚太傅苦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
楚莹莹回来这日,就见到了府中的众人。
陈氏面相生得和气,脸蛋白白净净的,看着这些年,日子应是过得不错,身上穿的衣裳质地柔软,头上都是发钗步摇,瞧着通身富贵。
她接待楚莹莹时,笑吟吟的,可眼神却有几丝躲闪,兴许是因为此事,内心歉疚,所以面对少女时,不太敢直视对方。
“这就是莹莹吧,出落的可真漂亮。你住的院子,我都让人收拾好了,这便让丫鬟带你去,若是有住的不惯的地方,再跟我说。”
她对楚莹莹客气,也没有摆祖母的架子。
少女就也松了一口气。
她能硬着头皮,对自己亲祖父喊一声“祖父”出来,可对这个便宜祖母,却是真的喊不出口。
而那陈氏的一双儿女,比楚莹莹要大一岁。
两人倒也生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富贵日子养出来的,可两人到底城府不深,看楚莹莹时,眸光复杂。
陈氏的女儿,看楚莹莹时,带着几丝敌意。
陈氏那儿子,瞧着少女,则目光直勾勾的,带几丝惊艳。
楚莹莹皱了皱秀气的小眉头,忽然有些想狗蛋了。
还是东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