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望君安 几十年来第一次,苏贵妃给……
几十年来第一次, 苏贵妃给蓉青端上了一碗茶。
蓉青诚惶诚恐地跪坐在苏贵妃对面,袅袅的茶烟里,她的眼中也闪烁着泪光。
“娘娘, 奴婢不敢……”
苏贵妃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柔声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你伺候我本宫这么多年,本宫都记在心里。”
蓉青感动得热泪盈眶, 顾不得茶水还有些烫, 端起来一饮而尽,对上苏贵妃忧郁的眼神, 担心道:“娘娘身子可还好?”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摆在桌上, “娘娘,将军说这个时候不好让夫人进来看您, 让我给您带了药,是您常吃的那种。”
“父亲?”苏贵妃不可置信,她伸手将药瓶拿过来,倒了两颗药丸在手心仔细看了看, 确实是她平常用来调理身体的药丸子。
“是,将军还托人给您带话,说他会帮您周旋, 此事您无须担心。”蓉青小声道。
苏贵妃心里五味杂陈,她原以为, 苏家不过当她是颗棋子,如今她落难,许是会抛弃她,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在这时给她送药来。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吃着这种药丸子调理身体, 其中几味药材十分珍贵,太医院每月只能供应十颗,当然是不够的,所以苏家每月都会送进来一些。
冰凉的瓷瓶握在手中,苏贵妃眨了眨眼,有些呆愣。
“父亲真这样说?”
蓉青点了点头,叹气道:“娘娘,依奴婢看,您实在没必要与将军置气,说句大不敬的话,您与苏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将军怎么会害你呢!”
她实在看不下去苏贵妃对皇上的这份痴心了,明知没有结果的事,非要去撞个头破血流才肯罢休,娘娘平时是多么决绝果断的人,在这个“情”字上,却栽了大跟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贵妃嘴里喃喃着重复着这句话,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射出一小块阴影,此时的她,失去了那份高高在上,反而多了几分脆弱与迷茫。
我真的做错了吗?她忍不住询问自己。
*
沈府书房中,张柏与沈清正对坐饮茶,沈清把陈国公传来的信件给张柏看过,沉思道:“外祖父说,苏家可能起了反心了,咱们是不是该出手了?”
张柏手指轻轻在桌上敲打着,低声道:“依我看,苏烈应该不会逼宫,他这人好面子,怕被百官议论,不会当众谋反。”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这回苏贵妃一事,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根据我的推断来说,很有可能是苏烈干的。”
沈清讶异道:“可是苏贵妃不是他的亲女儿吗?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张柏常常行走于宫闱,宫里的事情也听人说过许多,他笑着道:“你猜猜是为什么?若苏贵妃与苏烈一样狠心,这天下,早就姓苏了。”
沈清惊讶不已,一是因为知道苏贵妃与苏烈并非一条心,二来,是因为张柏这番有些大胆的言论。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柏,发现自己这位好友,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许多变化。
从前的张柏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什么攻击性,而现在的张柏,虽然也是温和的,可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锐利,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宝剑。
沈清不由自主地拿自己与张柏比,越想越觉得失落,他没有哪一点比得上张柏,不够聪敏、不够果断,她那样美好的人,合该配张柏这样的好儿郎。
至于自己,这副苟延残喘的身躯,不该耽误任何人。
沈清说不出自己现在对张柏是什么情感,他仍然将张柏当作最好的朋友,可这份友情早已不再纯粹,他想与张柏争一争,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进一步退三步,别别扭扭的与张柏相处着。
张柏或许意识到了什么,可他没有说出来,对待沈清依然如从前一样。
沈清对上张柏澄澈的双眸,觉得自己十分卑鄙,张柏如此信任他,可是自己却在肖想他的妻子。
“沈兄!”张柏见他出神,唤醒了他。
沈清回过神,继续与张柏商讨起来。
张柏想了想道:“若这回的事真与苏烈有关,那苏贵妃必定不会受到什么牵连,咱们只需要等着瞧便是。”
苏烈使这一招,应该是想让苏贵妃真正与苏家站在一起。
沈清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我已经和宫里的眼线接洽过了,一旦苏贵妃有动作,我们立马就能收到消息。”
说来这宫里的眼线还多亏了淑妃,陈国公意外得知淑妃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白马寺为陈皇后念经超度,猜想她或许知晓当年的真相,便让人去试探了一番。果然,淑妃经受不住愧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了陈国公。
她甚至答应,帮陈国公做内应。
有了淑妃的帮助,后宫里的各类消息便能很快传出来。
张柏轻啜一口茶,缓缓道:“不急,狗急了会跳墙,咱们就等着,等它跳起来,一棍子打折它的腿。”
他本不是心狠之人,可苏家想要加害他们再先,便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人做错了事,本就应该付出代价不是吗?
这日回到家后,张柏抱着快八个月的小鱼逗弄了一会儿,才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小孩冲他吐着口水泡泡,他也不嫌脏,顶着一脸的口水,笑的温柔。
他对着福娘骄傲地说,“几天没抱,这小子又重了些。”
福娘正在给小鱼做一只布老虎,拿牙咬断丝线,笑着说,“小孩子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模样,你再过几天看看,他说不定都会说话了呢。”
像是要附和娘的话,小鱼咿咿呀呀发出了稚嫩的声音,一脚蹬在他爹下巴上。
张柏没生气,捏着他柔软的小脚丫,有些愧疚道:“是我的不是,最近太忙碌,没时间和你们在一起,等这事结束了,我们一家好好出去玩一玩。”
说来愧疚,来京城也有两年多了,他还没有带家人到周边去逛过。
听闻景山的红叶很不错,日后可以去看看。
张柏有些失落,如今官是越做越大,可是陪伴家人的时间太少了,有时候回来得太晚,小鱼已经睡下,他们这对父子便一天都见不着面。
连他娘也隐晦地提醒他,让他回来不要忘了抱一抱小鱼,孩子还是得多亲近才行,不然长大以后都不认他这个当爹的。
福娘朝他柔柔一笑,安慰道:“夫君,我不是在怪你,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张柏,贴着他宽阔的背,柔声道:“我知道外面很危险,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我和爹娘、还有小鱼,每天都在盼着你平安回来。”
比起报仇,她更在意张柏的安危,上回张柏为了救他们,受了那么重的伤,那样的痛苦,福娘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张柏把小鱼轻轻放回摇篮中,给他掖好被子,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妻子。
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气,从来没有变过,张柏深嗅一回,四肢百骸里都充满了力量。
“我会小心的。”他珍爱地摸了摸她顺滑的乌发,目光缱绻,“说好了要和你白头偕老的。”
为了她,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他一定会万分谨慎。
两人甜甜蜜蜜相拥着,一旁摇篮中的小鱼自顾自地抱着脚丫子啃,爹娘不管他,他一个人也玩的自在。
*
将军府中,苏烈站在书房的窗前,一招手,远处一只盘旋的信鸽便飞过来停在他手上,苏烈解开鸽子脚上绑着的纸条,迅速扫了两眼。
看过之后,他不由大笑,转身对着姚骞说,“果然如先生所料!蓉青已经说动了那个蠢货,咱们是时候再雪中送炭一回了!”
苏贵妃绝对不会想到,她的父亲对她没有半点温情,什么药丸子,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哄骗她罢了。
在苏烈眼中,这个大女儿脑子已经坏掉了,还剩最后一点价值,用完了就可以弃了。
姚骞也笑着点点头,说了些好话奉承苏烈,他是个舌灿莲花的人,苏烈一介莽夫哪里遭得住他的“甜言蜜语”,几句话就让苏烈开怀大笑,不住夸赞姚骞。
“先生真乃老夫知己!待日后事成,先生想当什么官,任意挑选便是!”苏烈得意洋洋,许下了承诺。
姚骞起身行礼道谢,心里却没当真,他知道苏烈这人野心大心眼小,给他做门客可以,但要当他的臣子,那就危险了。
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他很小就懂了。
不过只要能打败他的“好兄长”,与虎谋皮也没关系。
苏烈这一出自导自演的戏码,让苏贵妃对苏家的态度重新缓和了起来,过了几日,皇上便下令解除了她的禁足,治了她一个管教不力的罪责,罚俸半年。
最后查出来,百鸟朝凤这支曲子是翊坤宫的大宫女晚翠私自篡改了节目单的原因,晚翠被处死,而那日唱歌的宫女也被悄悄处置了。
闹得轰轰洋洋的一件事,便这样结束了。虽然很多人并不相信所谓的真相,可皇帝亲自下的旨,哪怕是假的也是真的。
因为这件事,翊坤宫折损了许多宫人,可苏贵妃毫发未损,让后宫众人都惊呆了。
本以为这回她再不济也会被降位分,可只是罚俸半年,苏贵妃本就不是靠着月俸过活,这点惩罚,实在算不上什么。
原本以为她要就此倒下的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她。
蓉青顺利地回到了正殿,继续在苏贵妃身边服侍,经此一事,苏贵妃更加依赖于她,许多事都更加愿意和她商量了。
过了几天,众人才知道为什么皇上会这样重拿轻放。
苏烈苏将军自请在年后前往西北边疆驻守,从此以后非召不得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