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铺子 “别的铺子?”福娘有些吃惊。……
没过多久, 张家又迎来一件喜事。
张柏“升官了。
官职倒是没变,依旧是正六品的侍读,但皇上说他书讲的好, 给他加了一个学生, 正是今年才开蒙的三皇子,张柏从五日一进宫变成了两日一次,不仅要给皇帝讲书, 还要给三皇子开蒙。
按理来说, 三皇子是如今宫中唯一的皇子,将来极有可能就是太子, 给他开蒙, 怎么也轮不到张柏,杨氏担心地问, “儿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娘怎么听着怪吓人的呢……”
张柏隐隐约约能参透一点,可他不好与家人明说, 只笑道:“娘,这是好事,您不用担心我, 爹娘多照顾着点自己就是。”
回头他便跟福娘解释了一番,“我猜皇上这样做, 是在跟苏家打擂台,陆旻前脚投奔了苏将军,皇上这又是让老师入阁,又是让我给三殿下开蒙……这回苏将军可不好受了。”
内阁中有位苏家族亲,近日被弹劾言行不检, 这当头上,宋明启忽然入阁,成了东阁大学士,翰林院所有人都惊了。
有人说皇上是迫不及待要对付苏家了。
福娘也觉得这事来的太突然了,担忧道:“那夫君可会被牵连?”
张柏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无事,我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上头打架,与我没多大关系。”
他不想让福娘担心,其实事实上,他跟了忠君派的老师,已经是无从选择了。
更大的血雨腥风还在后头……
张柏被破格提拔,一下子成了焦点,与此同时,翰林院中另外一人也出了个风头。
此人正是萧观。
他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翰林院另一位大学士冯阶之女,冯阶此人,表面中立,事实上,拥护的是贵妃一派。
冯阶只有一位独女,且此女是妾室所生,虽宠的跟个眼珠子似的,可临到要嫁人的时候,才发现不好找女婿。
名门望族瞧不上冯小姐的出身,若只是个普通庶女也就罢了,可冯小姐生母是从烟花柳巷出来的,被生母教的风尘媚俗,娶回去做正房太太,岂能上的了台面?
一来二去的,冯阶看中了萧观。
此人年岁合适不说,学问本事都有,冯阶最看重的,是他眼中流露的野心。
官场上,没有野心怎能成事?
萧观没有半分犹豫就答应了,此后,冯阶便常把他带在身边,为准女婿打点起了前程。
翰林院的人都在说,等过几年冯阶入阁,萧观就要一飞冲天了。
好像他本人也这样想,好几回见了张柏和沈清,都是一脸得意,仿佛是已经成事了一般。
张柏对此事没什么看法,萧观自己的选择,日后是好是坏自己受着便是,他忙得很呢,哪有心思去管别人。
等过两天休沐,张柏便和福娘一起去南大街看铺子。
出门早,两人就在街上找了家早点铺子吃个饭,张柏特意给福娘点了碗糖水,笑着说,“吃吧,从前不让你吃,现在给你补上了。”
那回在码头,怀着身孕福娘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碗里的糖水,如今没了负担,福娘畅畅快快地喝了一碗。
张柏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街上的铺子们。
这条街是他每日去翰林院都要走过的,因此并不陌生,他知道这条街上有京城最大的酒楼,卖小吃的也多,点心铺子也有好几间。
如此一来,竞争可就比东大街激烈多了。
吃过饭,两人没再耽误,照着宋大人给的地址,找到了这家胭脂铺子。
张柏拿了钥匙开了锁,两人推门而入,迎面扑来细尘,定睛一看,铺子里乱糟糟的,上一任掌柜看来是走的太匆忙,钱柜桌凳都打翻在地,地上洒落了许多胭脂香粉,瓶瓶罐罐的碎了一地。
不过空间倒是挺大的,里头这些家具都是好的,店面也是装饰过的,之后打扫打扫就可以了。
福娘最关心的是后院有没有厨房,结果让她失望的是,这铺子后面虽然有一个小院,但只有两间屋子,一间拿来住人,一间是拿来堆放杂物的,就算可以把其中一间改做厨房,可院子里没有水井,怎么做糕点?
里里外外看过几遍,其他的都还好说,就是没有厨房和水井有些难办,福娘原来还想着把那间住人的屋子改成厨房,然而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太小了,只能安下一张床,改成厨房也不合适。
福娘有些为难,“这铺子其他都很好,位置我是再满意不过了,店面也挺宽敞,可是这厨房……”
总不能自己再起一间房子吧,这是租的铺子,又不是买的,更何况还是宋夫人的陪嫁铺子,给别人改了多不好。
张柏沉思片刻,忽然直勾勾盯着福娘,一脸认真地问,“福娘,你有没有想过,开一家别的铺子呢?”
“别的铺子?”福娘有些吃惊。
又听张柏解释道:“这里其实离东大街不远,我刚才看过了,光是点心铺子就起码有五六家了,又有诸多不便,倒不如换样东西卖。”
福娘从来没想过开其他铺子,之前有了做生意的念头,第一个想法就是开个点心铺子,做点心是她擅长的事,所以她有底气有信心能做的好,可张柏今日这一说,倒真让她动摇了。
确实,这里离东大街太近了,人们可以直接去妙味斋买糕点,况且竞争实在太大了些。
可开个什么什么铺子好呢?
福娘疑惑地看向张柏。
张柏从柜子上拿下一盒水粉,揭开盖子递给她,挑眉道:“不如就开家胭脂铺子?”
“我瞧你日常在家不是也喜欢做胭脂吗?做出来的也不比外头的差,这街上胭脂铺子倒是少,为何不试一试?”
福娘不好意思笑了笑,“我那是做来玩的,自己擦擦也就算了,怎么敢拿出来卖?”
张柏摇摇头不同意,“你仔细看看,这盒粉怎么样?”
这是他方才随手从架子上拿的,福娘接过来,刚凑近一闻,便被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再把粉抹在手上,福娘皮肤已经是很白的了,可这粉的颜色比她的皮肤还要白,看上去就很假,说是水粉,可干的抹不开,还有些揉不掉的小颗粒。
福娘皱眉道:“这也太劣质了些。”
张柏笑道:“可我看街上许多妇人就用的这种。”
福娘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么差的胭脂水粉还有人买,正是因为买不起贵的啊!
女人都爱美,这是天生的,京城虽然富贵人家多,可到底还是普通百姓占了大多数,姑娘妇人们手里有几个闲钱,乐意买些胭脂水粉打扮自己,可那种几两银子一盒的又太贵,那这样便宜的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福娘从母亲那里学过一些医理,从小就知道,脸上用的东西一定要谨慎,不然皮肤都会烂掉,所以她看上哪家的胭脂水粉,总是买回来,试着自己调出一样的颜色和味道来用。
夫君这一说,倒真让福娘有些心动了。
她也不是犹豫的人,多观察了几天,最后拍桌决定下来,就开个胭脂铺子!
这下更方便了,铺子里原来的东西都可以留着,福娘决定下来之后,第二天张柏便去拜托了牙人,帮他找几个能说会道的跑堂伙计。
这做胭脂水粉可不是件简单的事,福娘左思右想,想了个好办法,她专去找那种家中贫困又手巧的小姑娘,直接签了十年的身契,这是张柏提醒她的,怕她们会把做胭脂水粉的秘方偷卖给别人,所以要签久一点。
最后找了一对姐妹,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平日里靠着绣帕子整几个活命钱,福娘一说来意,姐妹俩立马答应了。
姐姐叫吉祥,妹妹叫如意,名字起的好,可命却不太好。
福娘在铺子后院教她们做了半个多月的胭脂水粉,姐妹俩虽然才十二三岁,可上手极快,没多久就学会了,福娘也大方,直接先给了一个月的工钱。
现在只等着把铺子里收拾好,添几样装饰,就可以开张了。
福娘和张柏商量后,给胭脂铺子取名为“芙蓉阁”,取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诗本是用来形容文章质朴自然,但用在女子身上,也很合适。
福娘的本意,便是想让那些用了她家的胭脂水粉的女子们,容貌如清水芙蓉一般明媚,又看不出雕饰的痕迹。
宋明启知道后,还亲自写了个招牌,送到了张家。
张得贵和杨氏对儿媳妇开胭脂铺子的事开始也是很惊讶,但后来也就想通了,他们俩如今就是个干吃饭的,管那么多干嘛呢,如今一个小鱼就够这老两口活的了。
张家正热热闹闹地准备着新铺子的事,孙进却发现,他被人盯上了。
来京城之后,孙进在一家小书院当了个教书先生,如今他是什么也不缺了,女儿女婿就住在同一条巷子里,日常串个门也容易,小昭被张柏送到了一家武馆当学徒,那儿的师傅也说他很有几分天赋,是个可造之材。
小书院里学生不多,孙进闲着无事就到孙家去看看小外孙,最近还和张得贵学会了钓鱼。
这天他从书院回家后,发现屋子里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孙进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家中所有东西的摆放都是有规矩的,绝对不会出现错乱,可他一进书房,就发现书架被人动过,有一本书放错了位置。
他心一惊,立马想到了当时在湖州时,偷走他画的那人。
难道是同一个人?
孙进惴惴不安,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自打上京之后,就觉得身边一直有人在观察他们,可是再三问过福娘,她说除了在白马寺被淑妃试探过之外,并没有遇到其他奇怪的人了。
难道是淑妃?孙进有些狐疑,可瑶儿当年并没有提起过淑妃啊?孙进不解。
他不知道的是,这回惹上的人,比淑妃和沈夫人都要可怕。
苏贵妃一出手,自然比淑妃和沈夫人查到的都要多,她派的人去了苏州,查过林家之后,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翊坤宫中,苏贵妃拿着密探传回来的信件,陷入了沉思。
“林瑶……徐清瑶……”苏贵妃冷笑两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淑妃为何要去查张夫人的身世,原来症结不在张夫人的身上,而是她母亲。
“这徐清瑶也真是能忍,放着灭门之仇不报,到那么个小地方嫁人生子。”苏贵妃轻笑。
她回想起当年逼迫徐木的场景,徐木出身太医世家,痴迷医术,本不愿卷入宫廷纷争,可她用他一家妻儿老小的性命相逼,终是让他松了口。
可徐木也不是个傻的,前脚刚答应她,后脚徐清瑶便消失了,说是出去为太后寻药去了,无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么多年她一直暗中查访徐清瑶的下落,以为她早就死了,谁知竟然隐姓埋名,藏在一个小县城中。
“真可惜,最后还是死了……”苏贵妃叹口气,艳红的唇吹走茶上的浮沫。
“蓉青,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然后告诉了她的女儿?”苏贵妃放下茶碗,皱眉问道。
“奴婢瞧着,这张夫人应该是不知道的,可她父亲未必不知道,他可是和徐女医做了十几年夫妻,若真不知道,他为何要匆匆上京?”蓉青毕恭毕敬地回答。
苏贵妃颔首,鎏金的护甲在桌沿轻敲几下,而后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好了。”
“死人才是最让人放心的,你说是吗?蓉青。”苏贵妃眉目间染上阴翳,轻啜了一口茶。
她从来不信什么报应,这世上本就是强者生,弱者死,无能的人才会将希望寄托于鬼神。
她要——所有拦路的人,通通去死。
父亲不是逼着她为家族前程拼命吗?那么,她就先给他们个教训好了,内阁是那么好入的?她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至于徐清瑶,怪只怪她当年没死在京城,非要让其他人知道那件事,她留了后手,也就别怪自己对她的亲人下手了。
“报应?”苏贵妃缓缓抬起手,白玉茶盏中映出她艳丽的面庞,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心里有些失望,毕竟上了年岁,无论她怎样保养,怎样掩饰,脸上依旧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呵,本宫会有什么报应?徐清瑶,你要报仇,就去找陈莲华好了!”手一翻,清亮的茶水便尽数倾泻在地。
“事不宜迟,去找人,本宫有事要吩咐。”苏贵妃阴狠道,蓉青立马领了命退下。
夜渐深,一场骤雨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