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里寻人 夫君,不准再偷偷亲我。
被她触碰的脸颊犹如春来枝头盛放的桃花, 先是浅浅的粉了一片,接着便是艳艳的红。
郎君愣在原处,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小兔子略略撇嘴, 嘟嘟囔囔抱怨,“夫君, 你是君子,说话就要算话,说了亲亲就要依我的。”
她面上还有熟睡留下的薄红,眼皮困乏地半睁未睁, 手指软软点在他的心窝, “又不是不给你抱。”
她的夫君.经常这么无赖么?
郎君心头登时就酸了一片,手臂用力, 揽紧怀里的小兔子。脑中早把与她有关联的男子都想了一遍。
方云寒定然不是,他自己也不是, 难不成是金羽?
不不不,郎君立马否定。
除了他们, 小兔子还能认识哪家男子, 私定了终身?明明她平日里都乖得很,只是坐在房中写话本。
等等, 该不是那个街坊, 好似是姓李的那家儿子吧?!
裴衡止眉间沉郁, 语气却还温和, 柔柔哄着不太清醒的人, “小小,你可知晓我是谁?”
“唔?”小兔子勉强睁开眼,那目色涣散的很,不知飘在何处, “你不是我夫君么?”
“.”裴衡止喉中一哽,她果真认不出自己。郎君面上明显的灰白了一片,“我,不是。”
裴衡止真小气,让他松松手,便闹着不愿当她夫君了。少女傻乎乎地噘嘴,“哼,那我也不跟你天下第一好了!”
她费力地拱了拱身子,就要钻出裴衡止的怀抱。
“你刚刚不是做噩梦了么?”清朗的声线低低从她背后响起。郎君眉间仍是郁色,却固执地用两指拉住了冯小小的衣袖。
他极为不自在地,悄悄把她的衣袖往掌心里又收了一段,“我.我陪你。”
早前他已经默数了三个数,是小兔子自己先不放手的。
总归抱都抱了,甚至.亲也亲了。
郎君面上又烧了起来,他哪里还能撂下小兔子一个人。
那双美极的桃花眼定定望着她披散在脑后的青丝,“我是君子,说话算话。”
噩梦?
冯小小困得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想了想,好似的确是她梦到了些不好的事,裴衡止才抱上来的。
咦,这样的话,她岂不是伤了自家那小心眼的夫君。
小兔子悄悄瞄了眼在她身后,可可怜怜拽着衣袖不撒手的裴衡止,心中顿时便软了下来。
其实,他刚刚抱得也不是太紧。往日里,郎君哪次不是要将她吃进肚里才罢休。
难不成,这不是梦?
她一时又迷糊起来,可拔步床上的雕栏精美繁复,不是梦还能是哪?
冯小小心下安稳,头脑被药力催发的越发昏沉,她转身将自己的手塞进裴衡止掌心,“夫君,我真的好困。”
“那你先睡,我守着你。”裴衡止心头不是滋味,却也只能先应着神志不甚清明的小兔子。
他静静拘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掌心早就汗湿一片。眼看小兔子呼吸渐渐绵长,郎君微微叹气,将将抽回手。刚要坐起身子,谁料他的衣袖早就被睡熟的人压在了身下。
裴衡止一个不稳,直直便朝小兔子压了过去。
眼看那红润润的唇就在咫尺,他眼疾手快,手臂一撑,方才稳住身子。
呼,好险。
郎君松了口气,正要抽回自己的衣袖。本该睡熟的小兔子倏地睁开些眼缝,她静静瞧着呆若木鸡的裴衡止。
“.”
“我.”要解释的话,都被欺上来的朱唇吻去了声响。那双美极的桃花眼惊成了两个圆,还未觉出些滋味,偏这惹火的人,只是浅尝辄止,略略蹭过。
她就知道自家夫君不会老实,所以只能先把他亲满意了。
“夫君,不准再偷偷亲我。”
冯小小腼腆地推推他,规规矩矩把自己的被子塞好,“呐,你抱松一些,夫君。”
可往日里早就重新缠上来的人,却好似被冻住了身形,他木木僵在原处。
“夫君?”小兔子唤得软绵绵的,从被里伸出小手指勾住他的手,“你不抱我了么?”
万一她再做噩梦怎么办?
冯小小懒懒打着哈欠,很是大度地掀开被子一角,“你不进来么?”
裴衡止眼神古怪地盯着浑然不觉危险的小兔子,只觉自己的气血翻腾的厉害。
他不自主地就顺了冯小小的意,才刚刚躺下。
那迷糊的少女却好似磨人的妖,小手扯住他腰间玉带,语气天真疑惑的紧,“夫君,你不脱衣的么?”
哄——
少年郎翻腾的气血登时没了章法,直直往下涌去。那双好看的眸子满是窘迫,好在广袖翩然,尚能遮掩住他的失礼。
“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裴衡止慌得不敢再看她,手忙脚乱地从床榻爬起,背过身清了清嗓,“你.你先睡。”
“可是我要再做噩梦怎么办?”小兔子捏住被角,问得可怜兮兮。
呜,她的夫君不体贴。
“我,我就在外间坐着。”裴衡止理智都快要散成一盘沙,体内尚未清干净的毒,蠢蠢欲动,叫嚣着要吃掉懵懂的小兔子。
“你放心睡吧。”他匆匆撂下一句,脚底似有火烧,几步转过屏风。当真坐在了外间。
总归他就在身边,冯小小又打了声哈欠,这会没再闹,沉沉入了梦。
她睡得香甜。
裴衡止不知在冷水中坐了多久,才勉强压下她留在唇上颊边的柔软触感。
等玉书夜里来换值的时候,坐在外间的郎君浑身都泛着冷意,写满了生人勿近。
“侯爷安。”婢子手里还拎着食盒,里面做得都是冯小小素日里爱吃的清粥小菜。
“还需要什么,你直接寻管事就好。”裴衡止放下手中的一卷清心经,起身走出卧房时,余光却不自主地往屏风里瞥去。
见她仍睡得沉,腔子里的那颗心突然就空了不少。
小兔子总是这么没心没肺的,如今还有个不知是谁的夫君。裴衡止目色一沉,刚刚走下石阶,便招来云羽。
“你去查查那个李婶家的胜哥儿。”郎君语气淡漠,“若是——”
裴衡止一顿,手指攥紧,改了口,“查查他可有心上人。”
夜沉得犹如一弯墨色的泉,映衬得天上月愈发柔和,脉脉洒下一地清辉。
“秋兰,这法子当真可行?”阮雨霏有些不确定,用小剪子绞着烛芯。
“请恕奴婢斗胆。”秋兰轻手轻脚地上一杯茶,“姑娘在这院里已经住了三年,这不论说与谁听,左不过都是娇藏二字。”
“更何况,百花节.”她说得含蓄,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挂在床榻前的小风铃,“奴婢早就该称姑娘一声夫人的。”
秋兰不提这个还好,那夜里郎君冷峻的神情犹如一把把小刀,狠狠扎在心尖,堵得阮雨霏心头涩然。
只是,她既存了坐实之意,又如何能将实情说与秋兰听。更何况,自那夜后,这院里的下人待她都愈加恭敬。
说不定.
小侯爷只是气她用了下药的法子。阮雨霏抿唇,闷闷又剪了一段烛芯,毕竟他并未将她逐出院子,更加没有撇清。
“爷不喜欢我出门。”阮雨霏垂首,趴在桌上,“若我冒然出门,只怕会与他离得更远。”
“姑娘,可不是奴婢多嘴。”秋兰压低了声,“咱家爷瞧着冷清,到底也是个男子。这些年您都在院里待着,怕是压根不清楚外边有多少姑娘觊觎着侯府夫人这名头呢。”
“不过如今侯爷既然允了姑娘在身边,等姑娘去了启龙山寻侯爷,那就不是担心离得远不远,而是金风玉露一相逢「1」。”
“可我甚少出门。”阮雨霏仍在踟蹰。
秋兰含了笑,鼓励道,“姑娘莫怕,奴婢会为姑娘打点好一切。”
她很清楚阮雨霏不会拒绝,不过是想尽可能地为自己多讨份保障罢了。
这姑娘瞧着纯善,实际却是个有心思的。再者就算不知事的,也清楚外室与一府女主人,孰轻孰重。
这世间女子,有哪个愿意被人豢养一辈子,成为笼中雀的。
更何况,她既已成了一次好事,就更没有傻傻等在别院的心思。再不济,母凭子贵也不是不可。
阮雨霏忖了又忖,圆溜溜的眸子睨了眼正垂首跪在一旁的婢子,算上百花节那一次,她屡屡出手相帮,倒是忠心的很。
“秋兰,若我此次事成。以后侯府管事之位,定不会便宜旁人。”
阮雨霏想过,像秋兰这样的婢子,多半就是为了拿更多的月银罢了,她心下一松,亲手扶起自己的心腹,“你这般为我着想,等来日我当真入了府,定不负今日之约。”
“奴婢先谢过姑娘。”秋兰面上恭敬,“瞧奴婢这嘴,应是谢过夫人。”
她又恭维了许多,听得阮雨霏眉开眼笑,“对了,上次那香可还有剩?”
“姑娘,那香用多了伤身。”秋兰假意关心道,“侯爷到底是个男子,若是知晓勇猛是靠这香,怕是会弄巧成拙。”
上次墨羽已经提醒过,说是金羽发现这香有古怪。但因为侯爷护着阮雨霏的缘故,便不准细查。
秋兰心中一哂,她可万不能再冒险,再者就裴衡止上次那短短的半个时辰,若是没有迷香的催化,只怕也就她进出院门的功夫。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夫人,您身上的玉可还戴着?”秋兰眉眼一转,轻道,“迷香虽然用不了,不过奴婢见早前侯爷赏下来的蔷薇水还有许多,若是滴在玉上,留香更长。”
“只是普通的蔷薇水?”阮雨霏脸上一红,悄悄瞥了眼门外。
“夫人若是想再加一两味旁的,也不是不可。”秋兰极为上道,“夫人若是准了,奴婢这就着手去制。”
“嗯。”阮雨霏低低应了。
启龙山后有不少温泉,往年裴衡止随圣驾上山祈福,总是要住上小半月的。
上次的碧荷怕是不够衬她。
阮雨霏从绣篮里拿出新做的兜子,比划了几番,将领缘又剪低了几寸。裴衡止身量高,保管他一低头便能瞧得真真的。
阮雨霏面上更加滚烫,她既遇见了这般惊艳绝绝的郎君,断没有放手的理由。
秋兰见她一脸春意,当即悄悄退下。才走下石阶,就碰上与金羽换了班的墨羽,两人视线短短相接,继而极快地散开。
待阮雨霏房中的灯火熄灭。
院子后的假山里,墨羽抱剑冷冷瞥向正喋喋不休的秋兰,“又下药?你当裴衡止身边的暗卫都是假的么?”
“你懂什么。”秋兰挑眉,“这交颈之欢,有一自会有二。”
墨羽哂笑,“说得好似你知道的清楚。”
“比起你这个什么都没尝过的毛头小子,我自是明白的。”秋兰不怒反笑,手指轻佻地攀上墨羽肩头,“你若是想,我吃亏教教你也无不可。”
墨羽眉眼厌恶,避开她的亲近,“那倒不必。”
“也罢。”秋兰不过是戏耍与他,面上立时又正经起来,“你且去买来便是,此事断不会被人发现。”
“最好如你所说。”墨羽转身,足见轻点,很快便没了踪影。
秋兰唇边噙笑,望着天上的玉盘,缓缓从假山后走出。
暗夜无边,大地亦是沉默着,偶有几盏烛火,也撑不起这墨染的寂静。
冯小小醒来的时候,玉书趴在外间正打着瞌睡。
她软绵绵地坐起身,乍看见拔步床上的精美雕栏,登时有些迷糊,又认真瞧了瞧周围的摆设。
咦,难不成她还在梦里?
冯小小疑惑地揉了揉眼,眼前的一切并未有半分改变,她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哎呦!”
偏这钻心的痛压根不似作假。
“姑娘?!”听见动静的玉书面上一喜,绕过屏风,先端了杯茶来,“您总算醒了。”
“这里是?”冯小小愣愣瞧着眼前欢喜得直掉泪的婢子。
“您都不记得了?”
玉书心里愈发怜惜,她家姑娘定是骇得了极致,才会忘了前因,她小心翼翼地替冯小小披上衣裳,“昨咱们院子走了水,这里是侯府。”
侯府?!
怪不得这次梦到的裴衡止拘谨的很,该不会她.
冯小小脸色倏地一白,拉住婢子的手腕,急道,“玉书,我睡了多久?”
“姑娘您,您这是怎得了?!”
婢子心底一慌,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才放下些心来,“您睡了快一天一夜。”
“你确定?”冯小小可不敢大意,若早前的不是梦,是真真实实的裴衡止,少女脸蛋倏地烧成了火,一双乌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住玉书。
婢子认真点了点头,“奴婢不敢说谎,您的的确确是睡了许久。”
“那,那他——”冯小小舌尖打着结。
“姑娘可是想问侯爷?”玉书忽得开了窍,恍然大悟道,“侯爷白日里一直在外间看书呢。”
反正她来的时候,外间那方桌上堆满了各式书本。那模样冷清的郎君更是严肃的紧,手里握着一本经书,看得是津津有味。
“姑娘不必担心。外间的门窗一直是开着的。”玉书想了想又补充道,“况且奴婢早前去厨房借灶的时候,听说侯爷好似也被火灼得不轻,泡了许久的冷水。”
“他受伤了?”冯小小脑中仍是迷迷糊糊,只记得自己依稀是被人打晕,绑着丢进了米缸,至于她怎么出来的。
少女蹙眉想了许久,也没记起来半分。
“昨夜里多亏侯爷来得及时。”玉书将温着的小菜和清粥端上桌,“等姑娘身子好些,可得好好谢谢他才是。”
冯小小心下的大石落地,总归早前的也是梦。
不过眼下他又受了伤,少女眉头忧愁,坐着的软凳似是长出了小钉子,让人坐立难安。
“玉书,我们去瞧瞧他吧。”
“姑娘。”婢子瞥了瞥外间的天色,有些为难,“这个时辰,只怕侯爷多半都歇下了。”
“我就只是去瞧瞧。”冯小小不甚放心。裴衡止一贯体弱。若是当真为救她再落下什么病根,这可如何是好。
桌上的清粥冯小小咽不下,唤了玉书替她梳好发髻。提了盏琉璃灯,主仆两人刚刚出了房门,却都又停了下来。
“姑娘,您睡得是侯爷的卧房,那咱们这会要去哪去寻人啊?”
玉书后知后觉地问道,早前为了不打扰冯小小消息,她一早便遣了其余候着的婢子先回去歇着。
这会子游廊下空荡荡的,就是想问人,也寻不到。
况且她家姑娘毕竟还未出阁,大半夜的去问一个男子睡哪,的确是与礼不合。
冯小小亦是发懵,却不是因为玉书所想。而是这院落,她竟熟悉得好似走过千百回。
甚至于去哪寻他,脑海里也早就有了答案。
“去书房吧。”
她抬脚,任由脚步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转过穿山游廊,慢慢走近那一处亮着光的院子。
玉书惊讶,却又不敢多问。
“冯姑娘?”守在垂花门外的云羽一愣,“您可是来寻侯爷的?”
冯小小犹疑后退,不知为何,她一靠近这里,心尖就酸酸的疼。
不过云羽的面容,少女并不陌生,早前在书局已是熟稔。冯小小登时有些不甚自在,口是心非道,“我.我不是。”
刚刚才让了路的云羽和跟在冯小小身后的玉书俱是一愣,周围登时静了下来。
“我就是睡醒了随处走走。”她眉间轻拢,身不由己地瞥了瞥亮着灯的窗,“他.他身上的伤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