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睡觉“我冷......”“冷着……
林长缨带着这样的疑问,合上了门,许是经久未修的老宅门,伴随着嘎吱声,她合上了门。
倏地,沈清辞心下一紧,似是死到临头。
林长缨先将药放到案桌上,坐到他床边,只见沈清辞额间渗着汗珠,缓缓流至鬓间,汗湿在枕头上。
落到此处,林长缨眉心微蹙,回想过来他的确是体热之人,时常流汗,昨晚看护还老是要替他擦拭着。
思及此,他打来一盆水,手帕沾湿。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敲声,她去开门,映入眼帘的竟是虎子和一堆什物。
“诶唷!我快撑不下去了,姐姐快帮我拿拿!”
虎子的脸累得扑通扑通的红,似乎吃奶得劲都拿出来了,林长缨反应过来,立刻替他拿着,他才缓过气来。
奈何一靠近,这似有似无的奇异味道立刻熏醒了她。
“这是......榴莲?”
“姐姐,你知道这个?”虎子眸光一亮,本来还想说道说道。
“以前有南洋商队到江南卖过这个,这里还有......仙人掌和核桃?”
“这些都是我爹娘从集市淘来的,榴莲想让您尝尝鲜,仙人掌是因为这老宅太久没人住了,放些仙人掌好,核桃就不用说了,给你补身体......”
絮絮叨叨地,活像个小话痨。
林长缨眉眼一挑,看向床上的沈清辞,忽然想到个主意......
谢过虎子后,林长缨回到房中,捻着手帕,替他擦拭着额间的汗,还顺带擦了下手和脖颈。
奈何微不可见地,她轻揉着他的手背之时,指尖似乎有些微动。
这下意识的动作,沈清辞不由得憋了一把汗,呼吸凝滞。
林长缨还以为最近太累,晃了下神看错了。
思及此,她搅拌着放凉得差不多的汤药,尝了下足以入口,奈何这苦辛着实令人难受,如昨晚般,她先行饮了一口,轻捏着他的下巴,含住他的唇灌入汤药。
忽地,沈清辞紧攥着被褥,紧闭眼睛,只觉这汤药缓入舌尖,流过喉咙,这再熟悉不过鱼腥草的味道顿时充斥着喉间,仅是须臾,他下意识地动了下舌尖。
“嗯?”
林长缨一怔,稍稍起身,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目光逡巡间,注意到他紧攥着被褥的手,心里已是有了主意。
未等他反应过来,林长缨俯下身去,没有汤药灌入,只是单纯地吻他,撬开齿间,咬了下他的舌尖。
几乎一瞬,沈清辞吓得一激灵醒来,坐起身,恰好对上林长缨审视的目光。
“早就醒了?”林长缨双手覆在身前,面色平静。
沈清辞轻咳几声,试图缓解刚刚的尴尬。
“也......也没多早,就刚刚。”
不过回过神来,他复又问道:“你这都是从哪学的?”
林长缨起身,将汤药递到他面前,嘀咕道:“遇到你就无师自通了。”
沈清辞微愣,眸光微闪间,竟是一时语塞,目光落在她给的这碗汤药,许是这大夫认为他在这三伏天中暑,就给他下了这药方。
虽然无用,沈清辞还是将其一饮而尽,说道:“长缨,我......”
“选一个吧?”
“啊......”
“喏!那边!”
林长缨轻声说着,看向案桌那边,入眼皆是榴莲仙人球还有一堆核桃。
沈清辞顿时懵了,这是......
“是跪榴莲呢?还是跪仙人球呢?任殿下选择。”
忽地,沈清辞不由得倒吸口冷气,那他的腿估计真得废了......
奈何林长缨压根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丢下冷哼一声,搬着案桌上的东西出到庭院。
“等一下!长缨,我!”
沈清辞忙不迭地穿好鞋子要去追,不料刚起身,忽然一阵眩晕打过来,眼前的事物竟逐渐化为虚影,耳畔微鸣,顿时无声,他立刻以银针施压,内力催息,这才稍稍缓过神来。
这嗅觉味觉倒还能瞒着过去,可这看不见听不到该怎么办......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缓了口气,平复神色,整理好衣裳连忙跟了出去。
这一日,在这老宅子庭院玩的孩子见到几番奇象,左看看,右瞧瞧,不由得惊叹。
林长缨砍柴时。
沈清辞:“我来,我来就好。”
林长缨将柴刀丢给他,然后走开。
林长缨晒果干时。
沈清辞:“我来帮你。”
林长缨拾了一堆果干给孩子们,然后走开。
林长缨煮糖水时。
沈清辞:“我来!厨房小心,不是!你小心点......火!”
林长缨瞪了他一眼,然后走开。
......
四小孩坐在门墩上,吃着果干,似乎津津有味地瞧着这一幕。
“怎么有点像我阿娘生气的时候,阿爹去哄。”
“我阿娘就不一样,每次生气都会追着阿爹打,阿爹又不敢还手。”
“那我阿娘才厉害,干脆直接回外公外婆家,让我阿爹自己做饭......”
叽叽喳喳地,如同廊檐上瞧着好戏的两只喜鹊,从未停歇。
沈清辞忍不住看了他们一眼,吓得他们纷纷躲在门后,探出个脑袋,只留几双亮晶晶的杏眼,虎头虎脑地。
他虽生得一双温柔缱绻的桃花眼,奈何其内里的情绪对人还是颇为不一样,许是孩子们纯净的心灵所见和大人不一,总感觉沈清辞身上并非是旁人所能接近的,每每都忍不住往后退。
沈清辞无奈,连小孩都那么怕他吗......
不过一刻,虎子倒是挺有胆的,探出个脑袋,说道:“你!你就是长缨姐姐口中的沈清辞?”
沈清辞一怔,只好应道:“嗯。”
“原来就是你!害得长缨姐姐昨晚可担心了好久,一晚上都没睡。”
“昨晚?”他难得昏昏沉沉的,昨晚记忆全无。
“是啊!昨晚半夜你突然起热,急得她跑去找村医先生,给你熬药,敷冰块,换衣服,泡药浴都是她一个人干的,今早我阿娘来看,才发现她坐在椅子上睡着还落枕了,幸亏我阿娘有膏药这才好点......”
沈清辞恍然大悟,难怪今天见她总是揉着脖子......
思及此,他垂下眼眸,讷讷地看向这箩筐里的药渣,还有旁边一筐的湿衣。
夜半时分,与上京繁华街市不同,村庄静谧无声,只余盈盈萤火勾芡,在草丛中玩起了捉迷藏。
伴随着旧门嘎吱声,沈清辞沐浴完后走进房里,抬眼望去,林长缨正侧睡在床上,背对着他。
沈清辞轻手轻脚地关好门,将屋内檀香换成自己的香料,随即走到床边,以为她睡着了,便掀开被子他躺在她身旁。
不料刚躺下,被子忽地从指间划过。
林长缨将他那一半的被子都卷了过去,又往墙边挪了挪。
沈清辞眨了眨眼睛,虽然他的确不冷,但还是喃喃道:
“我冷......”
“冷着。”
冷声寒调,丝毫不顾及情面。
沈清辞无奈,只好乖乖平躺在床上,时不时看向她,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奈何林长缨终究是心软的人,不过一刻,只见她一手挥去,就把被子丢回到他身上。
沈清辞松了口气,无奈一笑,顺着被子将她薅过来,抱在怀里。
“啧!”
林长缨尝试挣脱着,一脚踢到他腿上,可谓是怨气满满,不料沈清辞却架住她的腿,手臂圈着她,害得她愣是丝毫都动不了,完全被禁锢住。
她一下子火气上来,刚想转头骂他,一掌劈去,不料忽地,只觉着肩背一阵温热袭来,指腹轻柔,强而有力地按压着她的脖颈。
“嗯唔......”
下意识地,她忍不住发出闷哼,面色忍痛。
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轻语。
“别乱动,落枕若是不及时修正,会留下病根的。”
林长缨只好束手就擒,放弃了挣扎,躺在他怀中,只觉熟悉的药草香萦绕在侧,她这段时间,大小事情不断,少有睡得着,如今肩胛被揉的舒缓,难得困意袭来,眼皮一抬一合间,竟觉得沉重,缓缓睡过去。
沈清辞知她睡着了,以银针针灸,再以提前准备好的药草热敷,这才安心下来,随即如往常惯例般,探着她的脉搏。
依旧是毒血似有似无地浮现在筋脉处,只是比以往少了许多。
回想临行前温君珏的嘱托。
“不可受刺激以致心绪浮动大,不可外毒侵扰,不可......”
诸多不可,这么多年来教习医术他已是心知肚明,这些道理他又怎会不知......
想到此处,他的眸色渐深。
不料倏地,怀中人稍动,林长缨似是沉浸在梦中,翻了个身,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甚至多了几分听不懂的呓语,和以往在王府一样。
沈清辞心下不忍,抚过她鬓间的碎发,想要俯身落下一吻,却忽然听到喃喃的梦话。
“大骗子......”
一时间,他顿时凝滞住了,眸光微闪间,眉眼放柔。
“还在生气呢?”
回应他的,只余几句嗫嚅,嘴角还留着口水,沈清辞终是无奈,替她擦拭着,随即抱紧了几分,不愿松开,也没再做什么。
只余房内药香氤氲,袅袅香薰升起,随着窗缝渗进来的凉风,缓缓散去。
第二日清晨,林长缨醒来,起身时伸了个懒腰,肩颈和腰都舒服许多,还真是难得的好觉。
待缓过神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回想昨晚,不免生疑。
“人呢?”
随即她起身穿好衣裳,在庭院内寻着,不料这宅子里空无一人,连早应该在这个点跑来热闹哄哄的孩子们也不见了。
只余疱屋正小火煮着的甜汤,时不时迸溅着爆蕊的火星子,其余静谧无声。
落到此处,她四处张望着,喉咙微动。
不知为何,顿时脊背发凉,心生不安,喃喃唤道:
“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