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谁是谁的债
李若萱短暂的失恋,远远让位于那一场祸端产生的惊吓。她真的还没品味出失恋是什么滋味,就陷入了失落和无聊的惊恐中。
她一个人在书房里背书,经常走神。她很孤独。婷婷伤了,昏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来,现在虚弱地不能大声说话,不能笑。她自然不敢去探望,更害怕见五哥。连带地,沈姐姐和四哥她也没脸去见,她差点杀了婷婷啊!
哥哥对她还好,可是不经常在。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楚姐姐闹别扭,反正不管怎么说,哥哥最后总是要娶妻的,不是楚姐姐也会是别人。而自己,毕竟只是妹妹。
晓莲很忙,家里大事小情总是先找她,她虽然对自己体贴入微,柔声安慰,可是毕竟没时间再像原来那样陪自己了,现在家里最闲的,就是自己了。
她心里的话不想和任何人说。她很无聊。不想背书,浑身懒洋洋的,早晨要不是在哥哥眼皮子地下练功,她也不想动。
她突然不知道要怎样生活才好。她怎么想,觉得自己都一无是处。原来最简单的快乐,哪怕最深刻的苦恼,都没有。她只是懒,只是茫然。说不出哪里不好,也说不出哪里好。
哥哥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烦心,最近督促她不是很严。她荒芜得厉害,哥哥检查一定会挨骂,说不定还会挨打。可是她就是看不进去一个字。一天天就那样盯着书,一页也不翻。
是不是谁都不会理她?是不是她真的是一个坏人!
十多天过去了,她抱着书昏昏欲睡,听到敲门声。
她半是惊恐半是茫然地抬头看,竟然是婷婷!
她冲上去,惊喜地望着婷婷,小心翼翼地想去扶她,又放下手。五哥就在婷婷身后,李若萱深深地低下头。
婷婷拉着她的手,轻声责怪道,“坏若萱,我伤成这个样子,你怎么也不去看我?”
李若萱听了,突然就流下泪来,轻声道,“你,你还肯原谅我吗?”
婷婷笑道,“你说什么呢?云哥哥都跟我说了,是你们家的机关暗道被改掉了,你又不知道,就是和我闹了点别扭,我怎么会不原谅你呢?”
李若萱哭道,“可是,可是我差点害死你……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不会原谅我了!”
婷婷抱着她轻轻安慰,不小心撕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地疼,若萱紧张地一个劲问,“要不要紧,你不要说话了,不要动,快些回房休息吧,不要到处跑才是!”
婷婷喘息了一下,低声抱怨道,“你现在怎么也婆婆妈妈的啦,都让我在床上躺着,不要到处跑,我的性子,哪能呆得住。”
若萱笑,云逸在一旁道,“若萱,怎么尽和她说话,不理五哥啊!是,还在生五哥那天的气吗?”
李若萱的脸一下子红了,拉着婷婷的手垂着头道,“没有,我哪有不理你。”
云逸咧开嘴笑,很灿烂。婷婷拉着若萱的衣襟道,“走,我们去外面走走。”转身对云逸道,“你不要跟来啊!”
那次云逸很听话,果真没跟来。婷婷拉着若萱在林荫藤椅上坐下,亲昵不安道,“你,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若萱莫名其妙摇摇头,婷婷抱歉道,“那天,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吵着吵着,他就突然,……我,我不是故意的,若萱你要相信我。”
李若萱淡淡笑了,轻声道,“没关系的,五哥不喜欢我,是我自己胡乱发脾气,闯这么大祸。”
婷婷不安地望着李若萱,关心道,“若萱你怎么变这样子了,是,安然哥哥打你了吗?你不发脾气,我,我倒觉得不像你,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李若萱摇摇头,强笑道,“没有,哥哥没打我,也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原来胡思乱想,做错了事,也不知道。”
婷婷突然鼻子一酸,难过道,“你一定是生我的气了,觉得我抢走了云哥哥,我,我们一见面就吵架,我不知道他会喜欢我,我自己还以为很讨厌他。我,我还是不要理他了,平日里只有我们两个最谈得来,能玩到一块,不要因为他,害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李若萱突然落下泪来,说道,“你这是干什么,五哥关我们俩什么事。”
婷婷道,“可是你,这么久都不理我,不是生我的气吗?”
李若萱道,“哪有,我是怕你不肯再理我了,我害你差点丢了命,五哥差点就要杀我了,我,我哪还敢去。”
婷婷道,“是真的吗?”
若萱点点头。婷婷拉过若萱道,“你真傻,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一直怕你不肯再认我做朋友了,今天是他非要跟来的,平时我都不理他的!”
李若萱苦笑,“你不要傻了,五哥挺好,你们在一起挺般配的,都嘻嘻哈哈爱玩爱闹的,你不要再喜欢我哥哥了,他,他把你当小孩,不会喜欢你的,别,别白白把自己的心思都荒废了。”
婷婷突然像望着陌生人一样看着若萱,这话,这话是若萱能说出来的吗?
李若萱浅笑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大家不是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和五哥吵来吵去,他还是喜欢你。你,你也别闹了,你本来就不是那么讨厌五哥的,不是吗?”
婷婷语迟,李若萱道,“好了,别说了,我也懂事了,不会胡闹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真那么讨厌我五哥。可千万别因为我就不理他,那样他不知道有多恨我,回来会打死我的!”李若萱说到最后,灿然笑了,搂着婷婷道,“五嫂,你不要淘气了,身上有伤,要听话啊!”
婷婷举手打她,轻轻的,她挨了几下,大叫道,“五哥救我啊,五嫂打人了!”
婷婷慌张地去捂她的嘴,云逸已经从书房里出来,见了她们两个,笑道,“你们搞什么,若萱,你五嫂在哪里,怎么欺负你了?”
婷婷的脸一下子红了,若萱道,“我五嫂在哪里,你做五哥的不知道吗?还问我!”
云逸笑,当时阳光正落在他的脸上,很英俊。
若萱拉过婷婷的手,笑道,“好了不闹了,我还要去背书,不然又要被我哥哥骂了,谢谢你来看我,知道你不生我的气,我就可以经常去梅菊堂找你和沈姐姐玩了,这些日子我没处去,闷也要闷死了!”
云逸道,“若萱啊,婷婷好不容易出门,你不让多呆一会,这么快下逐客令啊。”
若萱对他扮了个鬼脸,笑道,“你少装好人,婷婷身上带着伤,你巴不得她早点回去,还故意这样说我,我若是一直留下来逗她玩,她一笑,伤口撕裂了,你还不像上次那样要杀了我啊!”
云逸伸手就往若萱头上拍,笑道,“小丫头竟然敢记仇!连五哥的仇也记!”
李若萱抬头“哼”了一声道,“我偏记!谁要你对我那么凶,婷婷都没有对我那么凶!”
云逸伸手去打她,李若萱闪身躲开,云逸道,“你别跑!”
若萱躲到婷婷背后,抓着婷婷娇声笑道,“五嫂救命啊,五哥要打我!”
云逸望着她那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若萱笑着把婷婷轻轻地推到云逸怀里,闪身道,“我把五嫂给你了,你不要打我了,我背书去了!”
说完她做了个鬼脸,摆摆手,一溜烟跑进书房了。婷婷红着脸一把推开他,云逸小心翼翼护着,脸上是幸福的笑。
若萱坐在椅子上,从窗口看着夏婷推开云逸,云逸复又上前护着,他们二人回头朝自己摆手,若萱也摆手。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李若萱不知道内心是什么滋味。
原来,自己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现在,自己也学会了掩藏悲苦,装作开心。
人总是要长大的。晓莲劝,哥哥打,不就是要让自己长大吗?
只是长大了又怎么样?没长大的时候,和人亲近没有芥蒂,长大了,一下子变得孤苦伶仃。
哥哥有楚姑娘,四哥有沈姐姐,五哥有婷婷,她呢?她什么都没有。晓莲对她说,她总是要嫁人的,这不过是自己暂时居住的家。这是哥哥的家。她长大了,可却连个家也没有了。
眼前的字一点点变得模糊,若萱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楚雨燕为自己煮了一壶茶,在紫藤缠绕的亭子里靠着椅子慢慢地品。很高远的蔚蓝的天,她的唇角带着一种浅浅的嘲弄的笑。
就这样前功尽弃。她一想起来,就想笑。
李安然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谁会想到李若萱突然抽风和婷婷置气而去启动机关呢?
她的目的,不就是做一个美貌而温存体贴的婢女,留在李安然身边,来到菲虹山庄,身份卑微,不为人注意地,去修改机关?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从小就是被训练灵动地摆弄机关。她就是为了破坏菲虹山庄的机关而生的,不是吗?
她破坏了,可是早早被发现了。
她怎么想,怎么可笑。
她的唇角掠过一丝苦涩。他说,你是我的女人。
可笑吗?一直以来她宁愿相信自己偶尔动了情,李安然一直在敷衍戏弄。
不是吗?他那样反应敏锐的人,察觉了自己的阴谋,还会真的爱她?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他轻而易举就吻她,轻易得不用想,也知道是假的。
她很美不错,可还不至于让李安然神魂颠倒,失去判断。太容易得到的东西,真实性就值得怀疑,比如李安然所谓的爱。
李安然凭什么爱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阴谋,李安然最多只是多看她几眼,然后任凭她淹没人海。
她这样的女子,对于他来说,即便错过,也不会一生遗憾,不是吗?
从一开始,他就在忽喜忽怒的试探,他曾对她深深地叹气,然后把她搂在怀里。
自己怦然心动的时候,他唇角是似有似无的笑意。他说着温柔的话,做着体贴的事,但她知道,这并不真实。
这个男人不会爱上自己。他明知道自己有所企图,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拐了一个大弯子。
师父的死,对于他来说是难解的谜。对于自己也是难解的谜。
她不止一次在想,师父用自己的生命设置那样难解的谜,是不是全部的目的只是为了勾起李安然的好奇,让他明知蹊跷,但就想看下去。
为自己赢得时间,因为李安然在没解谜团之前,好像不会杀自己。
就连,她完成使命了,然后失败了,李安然来,却没有杀她。
她不会多情地以为,他真的是念在他们之间的情义。他不杀总有他的理由,但没有情义。或许自己对他有情义,可是他没有。
明知道一个人装□慕的样子来杀自己,然后还会傻乎乎地爱上,或许世间真有这样的傻子,可是不会是李安然。
说什么,我是他的女人。李安然,这个女人可是无时无刻不想杀你!你既然知道我已经不是花溪苑天真的小丫头了,你为什么还用这么白痴的理由来骗我?
情义,是敷衍所有女人最好的借口?还是,角色转换,一时适应不过来?
楚雨燕这样想着,李安然就来了。光风霁月的表情,在她面前自然随意地坐。
楚雨燕对他笑。现在换成是她很好奇,这李安然到底要干什么?
李安然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地喝。
楚雨燕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脸上带满笑,玩味地望着他,与他打招呼,“今天天气不错,看起来你心情很好。”
李安然道,“是,还好。”
楚雨燕道,“你来,是做什么?”
李安然轻轻笑了一下。天地清明,紫藤摇曳着日影。
楚雨燕道,“你知不知道你不杀我,让我很好奇。留着我没什么用,我背后的人不会为了我这颗小棋子有什么大行动,你不用等了。与其养着虎时时刻刻提防它伤人,不如做成虎皮铺在床下保暖,很安全。养虎为患,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李安然颇为愉快地望着她,然后对她道,“你这么想死吗?”
楚雨燕不置可否,无辜地盯着他。他笑道,“既然你这么想死,我为什么要遂了你的意?”
他说完,就若无其事地喝茶。楚雨燕望着他,就笑了,忍不住对他道,“你这是把不杀我当成是对我的惩罚吗?那你折磨我啊,生不如死,才遂了你的意不是?这样好好养着我,好吃好喝,你这样的惩罚,可真是有创意。”
李安然伸手去托她的脸,楚雨燕轻轻地躲开。李安然笑道,“很快你就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了,你不要这么急。”
楚雨燕无所谓地笑笑。李安然又去摸她的脸,她复又躲开。李安然道,“燕儿你让我摸摸脸怎么了,让我好好看看,我想知道,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楚雨燕道,“看什么,又不是不认识。”
李安然笑道,“我看看怎么了,又不是没被我看过。”
楚雨燕不再与他斗嘴,眼光飘向远处的大槐树,青葱茂美,花谢不是很久,空气中好像还有余香。
李安然还是托过她的脸,楚雨燕任凭他,无所谓地看着他,李安然浅笑道,“还是原来的那张脸,还是原来的那个人。难道会包裹着两颗截然不同的心。”
楚雨燕扬眉淡笑,表情很嘲弄,带着点慧黠。
李安然靠在椅子上喝茶,丝毫没有要走的样子。楚雨燕伸了个懒腰,慵懒柔糜道,“夏天天好长,好困。我先走了,失陪了。”
她起身走了几步,回头朝李安然嫣然一笑道,“我等着你让我生不如死。”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望着她,笑道,“好,生不如死!”
楚雨燕继续往前走,李安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她说,“我忘了告诉你,我这些天把机关又全部改回去了,你如果喜欢,还可以继续改。”
楚雨燕站住,回头看着李安然,对他道,“你好像真的很闲,就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这样不用想也知道的事,还用你特意跑来告诉我一声吗?”
李安然小笑出声,温柔道,“你那么厉害做什么,我顺路看看你,不可以?”
楚雨燕仰天浅浅地笑,整个人在太阳光里光华耀眼。她回眸温柔委婉,话语却冷清,她说,“想看我生不如死,那就等下辈子吧。”
她走了。李安然静静地望着她,内心道,“燕儿,我只想看你这辈子,快乐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