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爱与恨之间的分寸
外面传来恶婆娘的叫骂,“你个小贱货,没用的东西,抱个柴也没手准,多抱点会累死你啊!”
李若萱竖着耳朵听着,似乎那好心的女子又挨打了,不多时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心女子来抱柴了。
她一进屋,马上掏了个馍馍给若萱。若萱接过热乎乎的馍馍,感激地望着她,轻声道,“你婆婆是不是打你了?”
女子摇摇头,话也没说,匆匆抱了半捆柴出去了。
李若萱看着那热乎乎的馍馍,突然觉得沉重。好心女子在外面挨打受骂,自己藏在柴房里,吃她偷出来的馍馍,这让她,怎么吃得下去。
李若萱把馍馍掰开,把大一些的那半给哥哥。李安然喝了粥似乎有了些精神,接了馍馍,面有忧色。
果不其然,两个人馍馍刚下肚,外面就传来愤怒激烈的叫骂声,责骂女子偷吃!
女子似乎在挨打,叫着娘,一个劲苦求,说是自己实在是饿了,偷偷吃了一个,以后再也不敢了。
恶婆娘只是恶毒地骂,责打。李若萱都能清晰地听见责打的声音,她感觉责打得太狠了,一下子站起来就想冲出去,被李安然拉住。
李若萱急道,“哥!她,她在挨打啊!”
李安然道,“你想干什么。”
李若萱道,“我,我去杀了那恶婆娘,让她整天欺负人!”
李安然训斥道,“胡闹!你给我坐下!”
李若萱不依,不服气,气恨地望着哥哥,好像李安然就是那个恶婆娘。
李安然道,“你坐下。她为了顾及我们,宁愿挨打饿饭,你若是这样冲出去,不是毁了她的一片心吗?”
李若萱听着外面的打骂声,眼里含了泪。坐下来,用袖子抹泪。
这时外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娘,算了,就是一个馍馍,她吃就吃了,打一顿不敢了就是了,别气坏了你的身子,多不值。”
恶婆娘继续叫骂,被男子劝着离开了,临走还大声地要那女子在院子里跪一夜!
外面渐渐消歇,李若萱有点心惊胆战,这大雪天在院子里跪一夜,还不冻死啊?
似乎人们都睡了。李若萱忍不住,在哥哥的默许下,偷偷出去,看那女子果然在院子中跪着。雪花鹅毛似的飘,那女子快成雪人了。
李若萱受不了了,焦急地对李安然道,“哥,怎么办,她真的在外面跪着,冻,冻也要冻死了!”
李安然道,“你偷偷出去,用暗器把那狗打晕。把她弄到柴房来。”
李若萱领命,出手故意重了点,那狗被她一镖打了个准,直中脑门,哼也没哼一声就死了。
那女子几乎冻僵了。李若萱抱起她进了柴屋。用雪搓了手脚,女子渐渐缓醒过来。
黑暗中她好长时间没看清环境,若萱唤她大嫂,她才明白过来,问自己在哪里。
李若萱抱着她冰凉的身体,又是感激又是惭愧。问她,“大嫂,你心地这么好,你婆婆为什么这么对你,便是犯了错,这样罚跪,岂不是想要冻死你。”
那女子默默流下泪来,说道,“本来我也命不久矣。她,本来就想让我死。”
李若萱惊骇道,“为什么,你是他们家的人啊!”
那女子道,“我只生了一个儿子,当时做了病,以后,不能生了。可是孩子,去年夭折了。婆婆看我,怎么会高兴得起来呢?”
李若萱懵了,道,“那,那你相公呢,怎么不护着你?”
那女子道,“他,他,他怎么会为了我忤逆自己的娘呢,今天,他已经,为我求情了。”
李若萱几乎叫了起来,“那,那也算求情!”
李安然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道,“你给我小声点!”
李若萱知错,马上不再吱声。李安然道,“这位大嫂,你那病,是坐月子时候坐下的吧。”
那女子点点头。李安然叹气道,“你婆婆这性子,怎么会好好照顾你月子。不坐病,才怪。你一个女人家,在这么冷的天去河里砸开冰洗衣服,身子都被寒冻透了,女人的身体,寒气一重,还怎么生育。”
女子泪如雨下。低声哭道,“我可怜的孩子……”
李安然道,“您孩子怎么回事。”
女子道,“我晚睡早起,每天干不完的活,没时间照顾孩子,一向是婆婆管,可是一次我从外面洗衣回来,孩子却落井淹死了,婆婆就怪我失德,没有管好孩子。我,我做亲娘的,怎么不疼孩子呢,可是她怕孩子跟我亲,不让我碰的呀!”
李若萱顿时气得牙痒痒,摩拳擦掌道,“这个死婆子,害人精,看我不杀了她去!”
女子哭泣道,“我那可怜的孩子,活了三岁,没有跟自己的娘睡过一宿啊!我平日里隐忍行善,为什么还要这样惩罚我,惩罚我就也算了,可是为什么还惩罚我的孩子,我上辈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李若萱气呼呼道,“不是你造孽,是你那个死婆婆造孽,殃及子孙!”
李安然轻声道,“丫头你少说两句,闭嘴。”
李若萱哼了一声,向哥哥抗议。李安然不理她,摸了摸女子的脉,然后问她,“谁说你不能再生育?”
那女子道,“十里地外有个张半仙,通医药,他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能生了。”
李安然道,“胡说,你吃上半年药调理一下身子,就可以再怀孕。平时你伤了身体,得不到医治,怎么能孕育子嗣。”
那女子颤抖着身体,惊喜道,“伯伯,你说我,还能再生育吗?”
李安然道,“千真万确,能。”
女子欣喜片刻,很快黯然,叹气道,“便是能生,婆婆也不会信的。她最近正在张罗给相公娶二房,我,我也就是个当丫鬟侍候人的命。说不定哪一天,被折磨死了,或者我自己受不了了,跳河上吊,总会选一样。”
李若萱凄然,切齿道,“你放心,看我不杀了你那个恶婆婆,让她再也不能欺负你。”
李安然责备道,“丫头你给我闭嘴,胡说什么呢。”
李若萱想争辩,被哥哥在夜色中瞪了一眼,于是不再吭声,李安然对那女子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想办法,让你婆婆以后对你好点。”
那女子摇摇头,绝望道,“不用了,这样活着,我也活够了,天一亮,两位就赶紧走吧,别被我婆婆发现了。”
李安然不再说话。后来三个人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家是被恶婆娘的尖叫吵醒的。天刚蒙蒙亮,万籁俱静,整个村庄还都在沉睡中,那恶婆婆就是一声惊叫!
她先是发现媳妇没了踪影,然后看见狗在雪地里趴着,走过去叫,竟然已经死了。
她本来是很恶毒地看看媳妇冻死了没有,可是白茫茫的大雪,只露出了狗的半条尸身。
她的尖叫先是吵醒了家里人,不多时引来了左邻右舍的人,纷纷聚在一起。然后那老妇人尖声大叫,说家里来了强盗,杀了她家的狗,抢走了她家的媳妇!
好心女子吓得脸都白了,浑身颤抖着不知道怎么办。李安然示意她别怕,对她耳语了几句,让李若萱把他推出去,好心女子跟在后面。
众人见这三人一起出现,都很诧异,那老妇人和她的儿子愣了半天,老妇人尖声冲过去就欲抓她儿媳妇,大骂是淫妇。
李安然道,“众人看清楚了。我和我孙女寄居在村头破庙,这位大嫂夜半砸冰投河,在河边哭泣,被我孙女救了。现在我们好心送她回家,怎么就是通奸了。何况我这一大把年纪,头发胡子都白了,带着我孙女浪迹江湖,可曾就起了□别人妻女的心思。”
众人先是惊诧感慨,听了李安然后面的话,不少人就笑了。那老妇人脸红了,劈手打抓过来的儿媳,尖声骂道,“好好日子你投什么河,找什么晦气!要死就死在外面,回来干什么。”
李安然道,“听这位大嫂说,她是因为饿,吃了家里一个馍馍,被婆婆毒打,大雪天罚在外面院子里跪一夜。她吃痛不起,觉得生无可恋,遂生死心。可她心地良善,听说家里正在为她丈夫找二房,她不想在家里冻死,添了新人的晦气,才去河边寻死。我看这位大嫂面相,实乃旺夫宜男之相,实在奇怪这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媳妇为何会被逼着寻死,故而给她送回家,看一看。”
老妇人尖酸冷笑道,“怪不得你这走街串巷的老头子一脸寒酸的穷鬼相,她连个崽儿也生不出来的废物东西,还旺夫宜男相,我呸!谁娶了她谁才叫倒八辈子霉呢!”
李安然一笑,对老妇人道,“大妹子,你尽可以不信,不过我还是想劝你火气小点,依我看,你面色青暗,虚火上浮,再不加节制,怕是祸在眼前!”
老妇人听了,越加火了,当下放了儿媳妇,抓了扫院子的笤帚就欲把李安然打出去,谁知道举起笤帚没走了两步,突然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众人哗然,她儿子连忙扑上去叫唤。李安然摇摇头道,“自作孽不可活。丫头,我们走。”
李若萱楞着神,这,这就走啊!
这时候好心女子扑过去跪在地上,哀求李安然救救她的婆婆。
李安然道,“你婆婆平日里对你如此刻薄,处处使唤,半点不知疼惜。害得你们母子阴阳分离,现在又想为她儿子另娶新欢,巴不得你死。她心地歹毒,这也是报应,你为何还苦苦求我救她。”
好心女子泪流满脸,给李安然叩头道,“恩人,行行好,救救我婆婆吧!她虽然平时严厉,可是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她都快五十岁了,再没能抱上孙子。求求你救救她吧!救救她吧!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相公拉扯大,二十九岁守寡,是我不孝才惹她生气!恩公!”
老妇人的儿子也跪着过来求李安然。李安然叹息道,“家有贤妻,何苦还作祸至此!今日你娘要死,你媳妇痛哭流涕要我救她,若是你媳妇昨夜冻死或投河而死,可曾还有人为她流一滴眼泪!”
老妇人的儿子不说话,只是磕头求李安然。李安然道,“罢了,我试试吧,但愿你媳妇孝感天地,能救你娘亲一命。”
李安然上前为老妇人行针灸。李若萱在一旁恨恨地,心里暗暗责怪哥哥为何不趁机多扎那死女人几针。
不到一盏茶,面容青灰手脚冰冷的老妇人竟然悠然转醒过来。众人啧啧称奇,称赞李安然医术高明。
老妇人还不知所以,李安然摸了摸她的脉,叹息道,“你自求多福吧!”
老妇人的儿子跪在李安然面前求道,“求先生救救我家娘亲!”
李安然道,“人各有天命,你娘平日嘴上无德,争强好胜,又刻薄寡恩,做什么事都不能平心静气,造成今日局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将来一股气,一口痰,一个呼吸不畅都能要了她的命。我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以后。今日救她,已是看你媳妇的情面,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老妇人儿子不依,只是苦苦哀求。李安然道,“你娘有多年的老风湿,腰腿疼。每逢阴雨寒天,痛起来不能入寐,不出两年就会残疾。今日又添这血痰之疾,就算苟延残踹,稍一动气,亦活不过百日。俗话说,百病由气生,百气由心生,她心胸狭窄,尖酸苛刻,她爱生气,就注定她死于气。这世间因果,咎由自取,我不是神仙,也无可奈何。”
老妇人的儿子似乎认定了李安然,抱着李安然的脚,死活不肯放开。李安然道,“你这是何苦,你们家世代男丁不旺,到你这代本就无子嗣之续。可能是因为祖上阴德,让你娶了那位女子,她旺夫宜男,为你育有子嗣,你们若能加以善待,一家人子孝妻贤,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怎奈你母亲那个脾气,把上天的赏赐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把唯一的福报也消失殆尽。你妻一死,你家再无福佑,你娘必亡,而你肝火不敛,肾虚无精,并有哮喘之症,依我看也活不过三年,自此家破人亡,气数已尽。古人说,妻贤福星照,家破妻不肖,你家之破,全在你母。青年克夫,老年克子。你妻在,你家在。你妻亡,这个家,也就亡了。我无能为力,就此谢过!”
李安然说完就让若萱推着她走。那老妇人挣扎着爬起来,跪在李安然面前道,“先生!老身有眼不识金镶玉,你可千万别怪罪啊!你给想想办法,我们老王家,不能在我手里断了香火啊!”
李安然叹息道,“我说了,我没办法。佛在眼前尽打骂,跑去庙里求菩萨。给你家带来福的不是我,你求我有何用。”
那老妇人一下子老泪横流,痛悔道,“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好好待我儿媳妇。可是要报应就报应到老身一个人身上,别让我老王家绝嗣啊!”
李安然道,“鬼也怕恶人,大妹子你煞星转世,杀气重,阳寿不尽,鬼也不敢轻易碰的。你儿子孙子生气弱,是靠着福报养起来的,你要作祸,不殃及子孙能怎么办。善恶相克,奈何你尖酸强悍,等你这媳妇被你逼死了,你才能闭上你这双眼,完成使命了。”
那老妇人以头抢地,哭得呼天喊地。好心女子泪流满脸,央求李安然。李若萱道,“她愿意哭就哭死去,她那样对你,你还为她求情!”
李安然责备地看了若萱一眼,对那好心女子道,“你不必伤心,你若不死,还有福报,这家门不能容你,你若改换门庭,必然子孙绵延,福寿双全。明珠弃暗投明,你不要再想不开,过不下去,不如讨来一纸休书,天无绝人之路。”
老妇人扑过去紧紧抱住媳妇,哭道,“好媳妇啊,为娘对不起你,为娘对不起你啊,你饶了娘吧,饶了娘吧!千万别再想不开,千万别走啊!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要死,就让我去死好了!”
李安然在一旁道,“大妹子你情绪激动,当心发生意外。”
李安然话音刚落,老妇人顿时昏了过去。李安然上去两针,复又悠悠醒来。好心女子拉着她的手道,“娘,我生是王家人,死是王家鬼。我不离开王家,我好好服侍您,好好服侍相公!”
李安然感叹,众人亦唏嘘。李安然道,“罢啦罢啦!或许是你家阴德尚在,福报未消。”说完招呼那男子过来,为他把了把脉,说道,“你这阴阳两虚,腰膝酸软,夜起尿频,为男子少精之症。我为你开几个方子,药物依次略有增减,你调养半年,或可有救。”
那男子千恩万谢。李安然叫过好心女子,给她开了几张方子,嘱咐她勿要劳累,切勿着寒。并给了她一张秘方,告诉她准备怀孕之前吃下,可生男孩。
李安然叹气,为那老妇人把了把脉,交给她一张方子治血痰之症,并教她用艾草炙治疗风湿寒腿。劝她今后怡养性情,等着抱男孙。
一场风波就此过去。村里的人把李安然围得水泄不通,争着看病算命。李安然竟然也手到病除,为此受到了盛情款待。
那个荒僻的小村子已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李安然让若萱停下来,说要和她谈谈。
李若萱隐隐知道哥哥想说什么,低着脑袋等着哥哥教训。李安然淡淡笑,抚着她的头道,“你这是干什么,垂头丧气的,还没骂你,就跟我这副表情。”
李若萱不说话,李安然道,“你爱憎分明,本来也没什么不好。可是行事偏激,这毛病可是要不得。你为那位大嫂打抱不平,就想杀了她的婆婆,气是出了,祸也闯了。你想过没有,若是真的杀了她的婆婆。她在家里怎么呆。她救助帮助的人,杀了她的婆婆,她的丈夫能容她吗?她引狼入室祸及全家的名声传出去,人人视她如洪水猛兽,她还能活吗?你为她出气,却是最终害了她!和她的婆婆还有什么差别。”
李若萱低着头理亏道,“哥哥,我知道错了。”
李安然道,“为一个人好,就要完全站在那个人的角度,为他谋取最大的利益,而不是争一时意气。你想想,像那位大嫂那么心善的人,宁愿自己忍饥挨打,也要救助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这样的品质,除了让人敬佩,能生出弑母之心吗?她救助你,是你的恩人,你杀了她婆婆,就是她的仇人。以怨报德,与小人何异?”
哥哥说得太狠了,李若萱低着头,委屈地转了泪。李安然叹了口气,柔声道,“不要怪哥哥责备你,实在是你年轻不懂事,说话解恨解恼的。你记得以后,万万不可以再那样说话,更不可以那样做事的。”
李若萱连连点头。李安然温柔笑道,“若萱啊,你喜欢同情那位好心的大嫂是不是?”
李若萱点头。
李安然柔声道,“那就要记住,将来要做你喜欢的那样的人,不学别人的坏样子。你背论语,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知不知道你当时义愤填膺杀气腾腾的样子,和那个恶婆娘一样,很不可爱啊!”
李若萱脸红了,摇着哥哥,撅着嘴不依。李安然搂她在怀里,慨叹道,“我和你一起记住,在我们饥寒交迫的时候,喝了好心人给我们的一碗粥,吃了人家用挨打换来的馍馍。我们受的屈辱白眼,都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受了怜悯帮助,即便无缘报答,也要牢牢记住。做人要多感恩心,少仇恨心,不要学面具人,也不要学你三哥。”
李若萱莫名其妙很感动。
李安然道,“当年的面具人,受聂云初的帮助扶持,心怀感激,可是聂云初为夫家欺负,他气不过,拔剑而起,杀了项重阳的小妾,杀了项重阳,连同项重阳的孩子。最终,聂云初只能死。善恶只一念之间,如果你昨夜依着气杀了那恶婆娘,你就是当年的面具人。”
李若萱惊悚。李安然道,“你以为面具人很可怕吗?其实他身世很可怜。是慕容家的家奴,长得丑,出生的时候死了娘,脸上半脸的红色胎记,整日都不敢抬头。可是他天赋异禀,是个种植植物的天才,但没人能允许他发展才华,不能参加比赛,他的作品只能署当时慕容家公子慕容冰的名字,才可能参赛。慕容冰的夫人和聂云初吃醋生气,随意跑到花园,撞见正在养花的苏笑,毒打他出气,差点鞭笞至死。后来聂云初救苏笑,认作弟弟,给他发挥才华的机会,苏笑对聂云初的感激,你可以想象,应该是无以复加。”
李若萱出神地听着。李安然道,“因为感激,所以要保护,然后就闯了祸。我昨天看你夜里的表现,就觉得,当年苏笑也不过是气急之下,少年冲动,很本能的表现。那时他不过是二十来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只是闯了弥天大祸,再难补救,他自己,也无法回头了吧。”
李若萱伏在哥哥肩上,不抬头。李安然道,“你三哥小时候,家乡遇到洪灾,和他娘亲,哥哥姐姐一起逃难,那时候饿殍遍野,流民众多,处处视之为洪水猛兽。他的娘亲哥哥姐姐都先后不是饿死,就是被打死。很惨烈。他自此,就恨人,市井繁华,他一丝一毫不想接触,勉强接触,日子久了他就狂躁,甚至想杀人。”
李若萱更为惊悚,忍不住道,“啊?那你还敢和他做兄弟啊!”
李安然道,“知道他的底线,不去碰就好了。不碰他的底线,他就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
李若萱皱着眉头。李安然道,“你三哥在逃难路上最终生存,也是有过好心人帮助的,可是他记住的,都是别人对他的□欺负。一个人对世界的某一种认识太过深刻,就会偏激。过善或者过恶,都是偏激。人性本来就是善恶两面的,就是看你选取哪个角度来看。从善的角度来讲,一切生物都是欣然可爱;从恶的角度来讲,芸芸众生皆可杀伐,无从可惜。人要调控出一种平衡,才能保护好自己,也让别人少受伤害。”
李若萱用心地听哥哥说,李安然道,“我这样和你说,你懂了吗?”
李若萱乖巧地点点头,李安然笑,说道,“你这个性子,我还真是不太放心。原来在家里,你为了你沈姐姐,拿刀赶你嫂嫂走,我还为此打过你,你不但不服气,还记恨我半天。现在说懂就懂了?不会脑袋一热,什么都敢做了?”
李若萱搂着他的脖子道,“哥哥我懂了,不会像从前那样了。再敢那样,你就打我,怎么打都行,我不恨你。”
李安然道,“傻瓜,被哥哥打一顿能解决的事情,那就不是事情,你千万别闯下祸,弄得无法收拾,让哥哥护不了你就行。”
她突然觉得,在那一天,在哥哥身边,她前所未有,懂得了什么是人情事理。懂得了什么叫做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