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疯狂夜
慕青蓝和琳儿冲进屋去,愣住。
夜曦乱着发躺在床上,下面是殷红的血,她的脸苍白没有血色。
面具人怔怔地看着,雕像一般没有动。
而莫青慧,怀里抱着哇哇直哭的孩子,站在一旁。
所有人,都安静地没有声息,只有孩子,在声嘶力竭地哭。
夜曦怎么了?慕青蓝有一瞬间的绝望。夜曦怎么了?
夜曦死了。
面具人怔了半晌,静静走过去,碰触她的鼻息,发现夜曦死了。他转头看慕青蓝,脸上虽然带着青铜面具,可是也能感知他的狂怒。
慕青蓝傻傻地盯着床上的夜曦,一动也不动。他不相信,夜曦要生了,开始疼。他慌。娘让他出去找人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叫出来的声音还那么大,怎么可以,他回来,她就死了。
她一定是昏过去了。她疼昏过去了。可是她的血,她流了很多血。
慕青蓝后退一步,然后他疯一样冲过去打面具人,疯一样打,夜曦死了,他生无可恋,再也不要活了,不活了!
面具人反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打得慕青蓝一个趔趄扑倒。莫青慧一声尖叫要冲过去却中途住脚,她抱着孩子不停地抖。
慕青蓝擦擦嘴角的血,冷冽地半眯了眼,一点点站起来,整个人变得迷狂而狠绝,一看就是个拼命的架势!
他要和面具人拼命。二十多年,他一直隐忍,拼命练功,犹如困兽。他不敢动,不敢反抗,积郁得太久,太久了。
他原来还有期盼,因为夜曦,因为他们的孩子,他平平淡淡,对仇恨也变得很漠然。面具人难得不再逼他,只是因为夜曦爱上了他。
现在夜曦死了。慕青蓝唯一的温存,相依为命的恩爱,在转眼间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了。有一棵桃树,他可以有自己的世外桃源。可是这一棵桃树也没有了,从此世界上,再没有他慕青蓝的,世外桃源。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还会有所惧吗?
他和面具人之间,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慕青蓝冲上去。他在那一瞬间只是求死,拼了,要么被面具人杀死,要么杀了面具人,陪夜曦一起去死!
慕青蓝鼻口流血地冲了上去,和面具人突然血拼在一起。莫青慧惊怖地尖声叫,“火凤儿住手!青君,住手!”
没人理会她。两个人滚做了一团,拳打,脚踢,牙咬。两个人互相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太阳穴绷起了青筋,都在死命用力。
但慕青蓝很快败下阵来,面具人施毒了。慕青蓝现在武力或许胜过面具人,可是他是不懂毒的。
面具人开始打他。死命地揍。
为什么让夜曦死!她是云初的孩子,她恨我,不认我没关系,可是我想着她可以幸福,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现在苟延残踹,不奢望她能叫我一声舅舅,可是我绝对,绝对不让她死的呀!
她是云初的孩子。云初会恨我,虽然云初她一定会恨我,可是我不要她更恨我!我不可以再杀死她的孩子!
为什么让夜曦死,就算你们全都死绝了,也不可以让夜曦死!
琳儿快步走到夜曦身边,摸脉息,早就没了。身体,也已经冰凉了。她轻轻碰了碰夜曦的脸庞,在夜曦的嘴角流出血来。
琳儿的心一下子悬起来。如果夜曦是生产大出血而死,她怎么会从嘴里渗出血来?
她一端夜曦的下巴,残存的黑血流了出来,琳儿仔细查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夜曦的下身被□得不成样子。她的小腹被刺了两刀,撕裂的阴部,也有被刀捅过的痕迹。
琳儿一下子狂怒地扑过去,一把抓住莫青慧,死命地摇,尖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夜曦!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你说!你说!”
琳儿的失控让两个你死我活的男人一下子怔住。这边琳儿已经把莫青慧推到在地,一把抢过孩子,疯一样狠狠地踹莫青慧,一边骂道,“你还夜曦命来!还她的命来!她给火凤儿哥哥生孩子,你竟然要杀她,你偿命来!”
面具人惊悚地怔住,看着疯狂的琳儿,猛地转身冲到夜曦身边,揭开床单,手像被炮烙一样缩回去,整个人呆住!
慕青蓝看面具人的样子,疯一样爬过来看。
泪一下子逼上眼角,慕青蓝顿时红了眼,扑过去,一甩手将抱着孩子的琳儿甩开,一把掐住了莫青慧的脖子!
莫青慧惊恐地瞪大眼,想要说话说不出来。琳儿放下孩子扑过去掰慕青蓝的手,大叫道,“火凤儿哥哥住手!她该死,也不应该你来杀!她是你娘,她可是你娘啊!你快住手!”
莫青慧窒息,眼珠已经开始往外凸了。琳儿低头拼死咬住慕青蓝的腕子,慕青蓝嫌她碍事,甩手将她往外甩,莫青慧瞬间恢复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琳儿从后面死死抱住慕青蓝,慕青蓝红着眼低吼一声,把她甩出去老远,一伸手又掐住了莫青慧的脖子!
慕青蓝被一脚踹翻在地。莫青慧急促地喘息,惊恐地望着站在面前的面具人。面具人冷哼一声向前一步,莫青慧缩起身子尖叫一声,哀求道,“你不要杀我,青君你不要杀我,不要……”
面具人一声不吭,拎起莫青慧就摔在院子里的地上,他几乎是冷静冷酷地,很慢很认真地折了一根长长的柔韧的柳枝,照着莫青慧狠狠地一鞭抽下去!
衣衫裂,流出血来。莫青慧痛得几乎背过气去。面具人盯着他,缓慢地,很缓慢地再举起手。
他冷酷决绝的样子,让他俊美的青铜面具一下子很诡异,面具的唇边带着笑,莫青慧突然很诡异地觉得面具的微笑一下子飞了起来,像一把锋利的小刀,温柔地插在自己心上。几乎有一个刹那,她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尸体,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又是一鞭落在身上,莫青慧在地上痉挛如一条受伤狂乱的蛇。她突然惊叫着跳起,尖叫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该死,她勾引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怎么能娶聂云初那个小贱人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各个都对那个小贱人恋恋不舍!为什么我的儿子也迷上她的女儿!为什么!”
面具人一鞭打得莫青慧溅出血来。痛楚让她有一瞬间的意识空白,她扑倒在地上,讥诮凄惶地笑,恨恨地道,“为什么慕容家的人,连少爷公子带家奴都这么贱,一个被项重阳抛弃的小贱人,值得你们那么痛不欲生吗?值得吗?呵呵呵,她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你们各个都放不下!她死了二十年了,你折磨了我二十年,你以为你在护着她吗?她的男人孩子,还不是你杀的!就是她自己,不也是你逼死的吗?你为什么还做出一副深情的,念念不忘的样子!我杀了她女儿怎么样,当年,你不是也杀了她的另一个女儿吗?”
莫青慧尖利的声音刚刚消歇,平静残忍的面具人突然暴怒地甩出去了一鞭,打得莫青慧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面具人突然疯一样毫无章法地打过去,看样子是要活活打死莫青慧。琳儿突然惊恐,侧过头去。
情景太过血腥,她突然不敢看。她总以为面具人这鞭子下去莫青慧就会被抽断了气,可是面具人还是像不解气一样,一鞭又是一鞭。
慕青蓝血红着眼睛,挣扎着站起来,咬牙朝面具人扑过去。他恨莫青慧。可是面具人血淋淋的鞭打,惨不忍睹,他扑过去,毕竟,挨打的是自己的母亲,不管自己多恨她,她总还是自己的母亲。便是再恨,他也绝对无法容忍她被面具人活活打死!
慕青蓝看似虚弱,可是他扑到面具人身边,抓住面具人衣领的一瞬间,他突然发力,铁钳一样狠狠地箍住面具人的颈项,死死地,不放松。
他与母亲再有仇,也不如对面具人的仇恨来得深。
既是毁灭,那就一同毁灭。仇恨的力量有时候是伟大的。慕青蓝在意念中决不允许面具人杀了他们母子,要死大家一起死,所有的人他来杀!他要杀了面具人,杀了母亲,杀了他自己。
已经中了毒的慕青蓝攻击面具人的手段和力量竟然非比寻常,面具人有一刻几乎是处于下风的,可是狂怒中的面具人,很快反应过来,反手。
慕青蓝已经毒发,只是凭着仇恨的意念和必死的决心拼命而已。面具人恨恨地甩,没甩开,转身一脚踹在慕青蓝心口上,慕青蓝飞出老远,摔在地上。
面具人杀机已动,跃身凌空一柳鞭甩下去,“啪”地一声响,柳鞭像火舌一样沿着慕青蓝的背臀绽放,疼痛熊熊燃烧。
慕青蓝无力抵抗,毒发,一口血喷出来。面具人手腕一抖,下一鞭就甩了过去。
打中的是琳儿。
琳儿伏在慕青蓝身上,用自己的肩背生生挨了一柳鞭,鞭痕撕裂了她轻薄的衣服,流出血来。
琳儿忍不住伸长脖子仰天呼痛。面具人茫然怔住,手里的柳鞭落地。
突然很寂静。也听不到孩子的哭声。
面具人望着琳儿,突然不知所措。
这孩子,从五岁跟了他,他从来没舍得严厉地责罚过。小时候挨过打,但那都是象征性地打几下屁股,琳儿会怕,但不是怕疼,是怕他生气。
看着琳儿被自己打得鲜血淋漓,面具人胸口的怒气突而消散了很多,人也冷静了。
他冷冽地朝莫青慧走去。一步一步。
莫青慧伏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喘息,看见他走过去,突然很苍白诡异地一笑,说道,“你杀了我吧,我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连亲生儿子,为了别的女人都要杀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她说完,嫣然一笑落下泪来,仰天道,“下辈子,再也不做人了,再也不要这么苦恼。”
面具人本来想一脚踹死她,可是看着她突然的嫣然一笑,一向美艳张狂的莫青慧竟然一下子空灵而超脱,不知道为什么,面具人突然就下不了手。
她全身是血。看着面具人的眼神竟然很哀艳。是,就是哀艳。
她一向是长得很漂亮的。出身名门心高气傲。慕容家无论男女都姿容绝艳,可是莫青慧站在慕容冰面前,绝不会有丝毫的黯然失色。
想当时,聂云初柔美轻灵,林夏风清艳有风华,她莫青慧,却是倾绝一时的妩媚容颜,论五官之精致,无人能出其右。
可偏偏她的夫君,内心爱慕的是柔美清秀的聂云初。自始至终,只爱聂云初。
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她到死都在争这口气。
面具人突然就想饶恕她。她说得对,云初的男人和孩子,不是他自己杀的吗?他的确杀了云初的另一个女儿。他可以杀,莫青慧就不能杀吗?
面具人马上狠下心。是,他可以杀,别的任何人,都不可以杀。谁杀了夜曦,偿命来!
面具人积聚着真气,冷酷又有几分悲悯地盯着莫青慧,他几乎是微微笑了。这么多年了,折磨了她这么多年,到最后,竟然还是杀了她。
莫青慧费力地喘息,抬头望着他,脸上是一丝不屑的笑,说道,“你也和他一样,自始至终爱着她是吗?如果不爱,就不会那么做,为她出头,杀她全家,希望能得到她是吗?你真傻,聂云初就算再慈悲,她怎么会看上你,一个又丑又自卑的花匠,她不过就是可怜你罢了,就像可怜一个小猫小狗一样,可怜你。谁知道你,竟然就爱上人家,竟然还想着拥有她,”莫青慧突然很好笑地笑了一下,“你说你多可笑。她聂云初心慈手软,被她救护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天下有一半的乞丐都曾得到过她的施舍,要是谁都想娶她,是不是她就人尽可夫了?”
莫青慧笑着,说道,“她那么招人喜欢,可为什么偏偏她男人就不喜欢她呢?你知道吗?为什么项重阳就不喜欢她?”
面具人听着,久久不下手,其实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项重阳会那么做,想当初,他们刚结婚时,是非常恩爱的。
莫青慧笑得越发快意,说道,“这就是报应。她不是招所有人喜欢吗?偏偏她心爱的人,就是不喜欢她。朝朝暮暮流连花丛,看也不多看她一眼。哈哈哈,这就是报应。”
面具人握紧了拳,杀机浮动。
莫青慧反而笑得更加无所顾忌,她说道,“我说她的坏话你就心疼,你以为你是谁。二十多年,你折磨我,我告诉你,其实你在折磨你自己。因为你始终忘不掉你在我面前曾经有多卑微。你忘不掉你就永远那么卑微。我受你的折磨,可是我依然是你的当家主母,我依然高高在上看着你,因为我从来都有那种高贵的感觉。即便我伏在你的脚下任你鞭打,说着动听讨好你的话,我还是有那种高贵的感觉。我告诉你,一个人的高低贵贱,从出生就注定好了。低贱的人,即便叱咤风云,即便做了皇帝,他都永远带着曾经低贱的感觉,就好像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是一个烂花匠,即便你折磨我,折磨我儿子,不过就是一个奴才反了天而已,反了天的奴才,也还是奴才,你以为坐在主子的位置上,就是主子了吗?”
面具人一掌就要拍下去,莫青慧却仰天大笑,没笑几声,突然没了声息,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用杀了夜曦的那把刀,杀了她自己。从此没有人会知道,在她刺夜曦第一刀以前,夜曦刚刚在她的帮助下生完孩子,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虚弱地叫了她一声娘。
可是她还是杀了夜曦,聂云初的孩子不可以做她的儿媳妇。她明知道,这样做面具人不会饶过他,她的儿子,慕青蓝也不会饶过她。
可是不能饶过又怎样。她还是要杀。在她和聂云初之间,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在她和聂云初的女儿之间,也是如此。
可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选择了夜曦,放弃了她。从慕青蓝彻底忤逆她的那一刻起,注定夜曦,一定要死。注定她自己,一定陪葬。
她早就明白。一个被亲生儿子抛弃的母亲,活着还有意义吗?
唯一的意义,就是伺机杀掉夜曦。
面具人被莫青慧挑起来的怨怒无可发泄,她看见琳儿竟然正在为慕青蓝解毒,不由怒火中烧,一脚把琳儿踢开,琳儿扑上去抱住他的脚,跪在地上,求他放过火凤儿哥哥。
他狠绝道,“滚一边去,要不我连你也杀!”
琳儿抱着他哀求道,“叔叔你饶了火凤儿哥哥吧!他不想夜曦死的,他死了孩子怎么办,一出生就没娘了,还要让他没有爹吗?”
面具人切齿道,“慕容家的孽种,一并杀了!”
琳儿道,“可他也是夜曦的孩子啊!叔叔你饶过他们吧,别杀人了!”
面具人突然停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琳儿。琳儿吓得松了手,惶恐地望着他。面具人冷然道,“你也嫌我杀人多是吗?怕我了,是吗?”
面具人的声音不大,平静无波,却是冷漠嗜血,像钉子一样能钉进人的心里钉出血来。琳儿只是恐惧地望着他,不敢说话。
面具人道,“起来,回云初宫去。这儿没你的事!”
琳儿怔怔地不动。面具人不再理她,转身面向慕青蓝,只一脚就把慕青蓝远远地踢飞出去,摔在地上。慕青蓝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琳儿一下子扑过去拦在前面,面具人冷怒地看着她,问,“你认定我一定不会杀你,是吗?”
琳儿眼里惊恐稍退,只是不让开。面具人道,“你敢碍我的事,你看我杀不杀你,给我回去!”
琳儿在夜色中静悄悄地昂着头,苍白的脸,散乱的发,幽黑清亮的眸子,带血的白衣。她用一种空灵渺远的眼神望着面具人,那眼神面具人如此熟悉。
宛若当年。初初相见的林夏风。那时的林夏风也不过琳儿这般年纪,当年那个狼狈的丑陋少年,拿着聂云初的一封信,去空云谷。林夏风当时穿着一身浅灰的宽大丝绸,温柔巧笑,风华无法描摹。
面具人刹那失神。一种温柔的感觉从他内心袭过。空云谷的五年,应该是他最快乐的五年吧。亲眼目睹琳儿的出生,琳儿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缠着他玩,胖嘟嘟地扭着身子,叫着叔叔就往他的怀里扑。
看着现在琳儿的样子,面具人内心里开始泛苦。他还真就是不会杀她。从五岁一点一点拉扯大,她长就了和她母亲一样的风华。
面具人也舍不得打。刚才那一鞭抽在琳儿身上,他的心一阵阵的揪痛。心疼,他也是会心疼的啊!
可是慕青蓝不能留。他从来就是仇视自己,慕青蓝从来都是他苏笑的仇人。而今他妻死母亡,不可能善罢甘休。
一定要斩草除根。
面具人杀机已定,叫琳儿走开。琳儿感知他的杀气,凄然对苏笑道,“叔叔,您是为夜曦才杀无赦。可是您想没想过,既是为了夜曦,夜曦惨死,您怎么能杀了她的丈夫和刚出生的孩子。夜曦她黄泉路上未走远,她眼睁睁看着呢!”
面具人的心突然松动。好像在一瞬间悲剧重演,他为了云初,可是却杀了云初的丈夫和孩子。他杀了他们,所以云初死。
丈夫和孩子。这几个字,这两种身份,突然像是一道魔咒,让面具人的心裂一般疼。
绞痛。二十年前,他杀了云初的丈夫和孩子,二十年后,他还要杀了云初的女儿的丈夫和孩子。
孽太深重,算了吧!
面具人突然很沮丧,很悲凉。
算了吧,何必杀,他自己,还能活几年?
面具人杀气不歇。他死死地盯着琳儿道,“你让我饶了他们,是不是。”
琳儿不解其意,怔怔地没有言语。面具人道,“我饶了他们可以,可是你,要答应我。”
琳儿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上闪过,说不清是温暖还是辛酸。她道,“叔叔,您说。”
面具人走近前,轻轻地托起她的脸,审视着她的面庞,几乎是很温柔地道,“你要乖。乖乖嫁给邱枫染,乖乖给我生一个外孙。在我死之前,都陪着我,不要离开我。”
苏笑最后的话很轻,很柔弱。
琳儿一下子流下泪来,哭道,“叔叔……”
面具人道,“我要你答应我。”
琳儿点头,说答应。
面具人托琳儿脸的手很凉。他突然笑了一声,凑近前在琳儿耳边道,“好孩子,叔叔这辈子就只有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但你不可以,背叛我。你懂吗?”
琳儿直觉得脊背发凉。面具人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对慕青蓝举起了手。琳儿惊呼道,“叔叔!”
面具人冷声道,“要我饶过他们,就得废了他的武功。既不为我所用,他这条命可以留,这身武功,绝不能留。”
琳儿转过头,不忍看。很快传来慕青蓝隐忍不住的一声惨叫,琳儿有一点晕眩。
孩子昏过去了,呼吸微弱。琳儿抱起来,望了眼血泊中的慕青蓝,欲走。慕青蓝挣扎道,“琳儿,……让我,看看孩子……”
琳儿战战兢兢地看了眼面具人,抱着孩子蹲下身来。慕青蓝从血泊中抬起头,看了眼孩子青白的小脸,绝望地闭上眼,琳儿看见两行泪很晶莹地从他的眼角,缓缓地流下来。
琳儿的心酸酸的。怀里的孩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哇”一声惊哭着,让琳儿抱得胆战心惊。
慕青蓝一口气上不来,昏了过去。琳儿摇晃着唤他,面具人冷冷道,“还不走,他死不了!”
面具人大跨步走过去,见琳儿不动,回头厉声道,“琳儿,跟我回去!”
琳儿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快步跟着面具人走,面具人听着孩子的哭声很烦躁,转身举起手,见琳儿慌张地护住孩子,面具人的手停在半空,指着前面的路道,“回去,别再让我见到这孽障!”
琳儿护着孩子,听话地仓皇夺路而逃。
琳儿走远了,面具人只觉得嗓子一甜,气力不支倒下去,吐出血来。
怒伤肝,忧伤肺。今夜大怒大悲,屡次动杀机,用真气。突然卸了之后,好像身体被掏空,说不出的疲惫,空虚无力。
要命的是,李安然的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需要不停地加大药量才能控制。刚刚风华宫之变,给了他身心极大的冲击。一边是夜曦的惨死,一边是莫青慧临死的话。
是。他曾经是最卑下最丑陋的奴才,他是一只癞蛤蟆,垂涎云初的怜惜,他永远都是一个奴才,是一个痴心妄想的癞蛤蟆。
又一口血喷出来,面具人突然,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