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
施针后的屠安面色惨白, 如从水中捞出来一般,颇显虚弱,眼底却散着异样的光芒。
苗苗扶着他想让他躺床.上歇一歇, 屠安坚持要这时候去周老爷和周夫人面前致谢,以及致歉。
为周老爷在得知他听不见之后, 没有让他离开反而亲自出面给他请来了医术高明的大夫。
为他本来存了离别的心思,却又反悔反复的态度致歉。
周老爷这会儿已经没了之前恼怒的态度。
屠安当时说苗苗落水与他有关,周老爷当时气是真的气。
可过后回过神,也明白过来屠安那话多少带着惹怒他的意思。
男婚女嫁本就是你情我愿, 即便自己偏心女儿, 也不得不承认,就算女儿因被拒绝想不开, 那也与屠安没多大的关系。毕竟, 不是每对媒人上门相看的男女都能成事。怪只怪那梁婆抱走了女儿, 让她孤苦无依, 活的辛苦, 让她对生活没了期待。怪只怪当初他防范心不足, 让人抱走了女儿。
更何况,屠安救了女儿一命, 让女儿免了苦难日子, 又对她呵护备至,事事为她考量,他们更该感激欣慰才是。
周老爷笑着让他好生休息,养好身体, 为之后的诊治做好充足准备, 希望他能早点恢复,往后好生待他的女儿。
苗苗扶着屠安靠在床头, 忙得跟小蜜蜂一般,一边让人端水帮他擦汗一边寻了干净衣服帮他换衣。
屠安拉着她,让她坐在他身边。
“别忙活,我缓一阵就好了。”
“身上出了汗,衣服都有湿.了,不换下来仔细着凉了。”苗苗伸手给他解.衣服要给他换。
等她帮他脱了衣服,他捉住身前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调笑道:
“中午不是出了一身的汗,也没见你担心,反倒拉着我不撒手?”
苗苗瞪了他一眼,耳根子有些发烫。
“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为何总是抓着机会便逗她。
屠安笑着摇头,另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脸,眼底全是笑意。
“苗娘,我很开心,真的。”
苗苗轻声道:
“我知道。”她也很开心,很开心。
一想到他能再次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以后他的世界不再那么安静孤独,她真的觉得很开心,比找着家人都开心。
苗苗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亲。
“幸好,你没有走。”
他要走了,怕就要错过机会了。
她听爹说,那大夫不是一般的大夫,是宫里出来的。
他们若要寻医,哪有机会寻到宫里医术高明的太医?
府城这么大,府城最好的大夫都断定无能为力,想一想,苗苗有些后怕。
屠安含.住她小巧的唇,细磨慢捻,许久。
“我的苗娘真厉害,挽留人的法子也越发熟练了。”
同一个法子到他身上百试不厌,且胆儿越来越大,还会放狠话了,还会直戳他的心坎,真是把他了解的透彻。
苗苗红着脸小口喘着气,哼哼道:
“方法在精不在多,我要不这么做,你能留下吗?”
屠安紧了紧她腰间的手,额间抵着她的,
“你也真是,什么药都敢用,也不怕伤身。”
当时瞧见她那模样,屠安心都提了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浑身滚烫,面色潮.红,他便明白她说没陪她逛过府城,借口出门,就是为了一夕温存故意为之。
他当时生怕她自己没个分寸,怕她用药过量,一直留意着她的情况。
“为何不给我用?”反而自己胆大的用了。
苗苗轻轻.咬了他一口,道:
“你一直忍着,我怕你用了药都不愿意,我多没面子。”
“呵……”屠安没忍住,笑出声。
苗苗红着脸,伸手推了推他。
“你别笑,再笑不理你了。”
“好。”
屠安收住笑,“我恨不得把你揉进骨子里,如何会不愿意?”
语毕,他的手往上托住她的后颈,再次含.住她的唇.瓣,托着她沉入柔软的被褥中,另一只手沿着腰线往上,停在衣服的细带之上就要扯开。
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环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小姐,您和姑爷的药好了。”
苗苗闻声推了推身上的人,屠安哑着声问。
“怎么了?”
“你的药来了。”苗苗小声道。
屠安深吸一口气,坐了起来,胡乱的套上干净的衣服,扯了被褥挡在身前。
苗苗瞧着他这动作,红着脸别开眼,好一会儿,等脸上没那么燥热的时候,整了整有些皱了的衣服,方才开了门。
环翠端着两碗药进来,目不斜视,直接放在桌上。
环翠是伺候夫人的婢女,机灵有经验,现在被周夫人安排给了苗苗。
经过几日的时间,环翠已经了解小姐的习惯,不喜欢伺候的人太热忱,也不喜欢她在屋里候着。
不等小姐开口,环翠福了福身。
“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候着。”
说完退了出去,体贴的关上了门。
等环翠出去,屠安这才掀开被子起身。
缓了一会儿,屠安的面色好转了不少,没有刚施针后的苍白。
瞧着桌上两碗药,瞧着颜色还颇有差别。
屠安蹙眉。
“不是一副药吗?”
苗苗端着自己的药放在面前,指着他的道:
“这个是你的,我跟你一起喝。”
屠安一听她要喝药,面色骤显担忧。
“你怎么了?”
苗苗笑着道:
“你和爹在书房的时候,娘让人请了大夫给我看诊,怕我当初落水留下什么病根,这是大夫给我开的调理身子的药。”
屠安一听,松了口气。
他以为她生了病。
苗苗的身体屠安作为她的夫君再清楚不过。
之前也调理过一阵,他还特意去镇上的医馆询问过,倒是没用什么药,而是饮食上调理,慢是慢一些,但成效还是有的。
又加上他受伤那些时日,每日补身的吃食,对她身体恢复也有帮助。
看着她面前的药,想着先前她提孩子的事,屠安突然摇了摇头,好笑道:
“你真是……刚看了大夫,还能面不改色的提孩子?”
明知道现在不会有孕,还以此来唬他。
苗苗哼哼道:
“你还说我,先前村医给我把脉都是与你嘱咐的,我却是不清楚具体情况,可你应该最了解,明知道我身子没调养好,不会那么容易有孕,那时还借口怕我有孕避着我。”
翻旧账?
屠安挑眉,托着腮,笑问。
“为夫也没想到你懂得竟比为夫还多,如何避除有孕……嗯?”
那嗯字尾音拖得老长,惹得苗苗脸都红了,尴尬的不敢与他对视了。
屠安笑着问道:
“谁教你的?”
总不会是赵婶儿?
苗苗红着脸,推了推他面前的药。
“我自己悟的,快喝药,一会儿凉了好苦的。”
自己?
屠安可不信,只以为真是成婚前赵婶儿私下提醒的,她不好意思说而已。
鼻尖是一股子药味儿,屠安不免想到之前一个月一日三餐用药,苗娘温柔细心的模样。
“苗娘喂我,便不苦了。”
苗苗眨了眨眼,
“我喂你,我的药怎么办?”都是喝药的人,为什么要人喂?
屠安含笑道:
“为夫喂你。”
苗苗撇了撇嘴,立马拒绝。
“不要,这么苦不赶着一口喝下去,谁像你一口一口的喝,怪癖。”
早上娘喂她喝药,她心里虽然甜甜的,但是,嘴里却苦。
她可不要一口一口的来。
而屠安却理解有误,直接端起她的药一饮而尽。
“哎……那是我的药。”苗苗急忙阻止,只见药已经进了他的口。
男人怎么能喝女人的药,未来得及让他吐出来,就见她直接俯身托着她的后颈,以唇封住了她的。
苗苗瞪大了眼……
许久,唇上的温热退开,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抹了抹溢在唇边的药汁。
他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我知你怕苦,便随了你,喂你一口喝下去。”
苗苗面色爆红,结巴了半天。
“你……”
他竟然……竟然这么喂药!!!
偏生,尚且在震惊中的苗苗,又听到他低沉催促之语,眼神还示意的看了看他面前的药。
“药快凉了,苗娘,嗯?”
不会是要她也这么喂他?
苗苗蹭的一下站起来。
“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儿,我出去散散。”
她不去看他的神色,径自往门口而去。
屠安突然扶着额,声音扬了几分。
“嘶……头疼。”
苗苗开门的动作一窒,回头,看着他做作的动作,咬着牙。
“你刚刚不是没事了?”
屠安瞧着她,故作痛得难受,另一只手还捂着胸口。
“适才有你疼痛被分散了,这会儿……可能施针后没及时用药缓解,现在疼的厉害。”
苗苗抿唇,白了他一眼,
“你就装。”头疼谁见捂着胸口的?
苗苗很想出去,但,看他演得这么的用力,还是坐回了椅子上,端着药递到他面前。
喂药可以,只能这么喂,旁的别想!!!
屠安施针每三日一次,一次小半个时辰,每一回都疼痛难忍,浑身脱力,耳中的嗡嗡声次数倒是渐曾,虽依然听不见,但情况已经朝着好的方向,只差时间,会一次比一次好,直至能听见。
他现在须得静养,好在苗苗的住处安静,也没多少走动的人。
近来屠安在周老爷的书房,和周老爷学习如何从商,如何与人交际等等。
一来为打发时间,二来学着融入商人的圈子,为以后耳疾好了之后,出门应酬做准备。
屠安已经考虑好了,家以后会回,但也打算在府城安置一个家,两边走动。
如此就得努力赚钱,不能一直靠着岳家帮扶,得自己挣出一番事业来。
但他从前打猎,虽接触过一些买卖,却也只是一些皮毛。
要真正的从商需要知晓注意的,还得请教周老爷。
周老爷对屠安又打算在府城置家很是满意,这样以后两边走动很是方便。
对他不懂虚心请教的态度也满意,自是倾囊相授。
屠安从书房出来,寻着阴凉的地方回了院子。
回屋后并未瞧见苗苗,倒见着环翠端着一碗药进了屋,放在桌上。
屠安问道:
“苗娘呢?”
环翠垂着眸子,面对着姑爷道:
“小姐在院子里喂鱼,少爷也在。”
院子?刚刚进来他并未没瞧见人。
莫不是瞧着他便避着了?不然环翠如何能及时端药上来?
“她的药呢?”这里为何只有一碗。
环翠小声道:“小姐已经用了。”
屠安明白了,刚才苗娘瞧见他了,又躲着了。
他坐在桌前,面不改色的与环翠道:
“这会儿头疼,用不下.药,先端下去一会儿你们小姐回来再端上来。”
环翠暗道刚刚该放下.药就出去,没完成小姐的命令,她福了福身,只得应道:
“……是。”
苗苗站在凭栏边的柱子后面,好一会儿探出脑袋,没瞧见那人的身影,对着身后和她一起走出来的周瑾承忍不住抱怨道:
“你说,那药那么苦,他非要一口一口的喝,不是找罪受吗?”现在还搞得满府上下都知道了,着实让她臊得慌。
周瑾承忍着笑。
“所以,你这会儿在这里?”
苗苗趴在凭栏边,盯着里面的鱼儿,随手丢了几颗鱼食,
“才不是,我只是不想一直闻着药味儿。”
周瑾承没戳穿她口是心非的话。
环翠端着药直接寻到了凭栏边,唤了声小姐。
苗苗回头,瞧着她手里一滴没少的药,蹙眉。
“这药怎么端出来了?”
环翠偷偷瞧了眼小姐,小声道:
“姑爷说头疼,用不下,说是小姐回屋了再端过去。”
周瑾承没忍住笑出声。
“噗……”
苗苗被燥了一脸,忍不住跺了跺脚。
“往日半日便缓过劲儿了,昨日施针,过了一日还疼?”谁信?
周瑾承推了推妹妹,笑道:
“快回去吧,一会儿该寻来了。”
苗苗哼哼道:
“我不,我去书房找爹去。”
周瑾承立马去开口。
“他才从书房出来,爹现在定是出门了。”
苗苗瞪了他一眼。
“爹出门了,你怎么还在家?”
周瑾承被噎住。
“呵……原是我不识趣,不该这时候出现在你院子里,这就走,这就走。”
周瑾承深觉被妹妹嫌弃碍眼,行至月亮门边,瞧见背手而入的高大男人,周瑾承停下脚步,忍不住啧啧开口。
“这么大块头的一个人,用个药还如此矫情,啧啧!”
屠安面不改色的瞥了他一眼,
“没成亲的人……”说完摇了摇头,越过他往凭栏边而去,留下一道远去的背影。
周瑾承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
这和成不成亲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大男人撒娇?
一个大男人,不觉得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