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那箱子不大, 与桌子同色,之前一直上着锁。
成亲后倒是没再锁着,苗苗也没好奇打开看过。
可等屠安打开的时候, 苗苗瞪大了眼惊讶不已。
箱子里装的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而是好几本书, 书的封面陈旧,边角卷曲,能瞧出翻阅的次数颇多。
屠安拿出一本书,从书中抽.出几张陈旧的纸。
苗苗偏着头瞧了许久,
“这是……”银票?
这箱子里竟然藏着银票?
屠安面色不似平常, 他沉着脸,颇为严肃。
“这是我爹留下的, 只是, 这些年一直放着没动它。”
爹留下的?
苗苗接过数了数, 五张, 每一张面值都是一百两。这里足足五百两,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多?既是爹留下的, 为何一直放着?”用这个或是做生意,或是买些田地种庄稼, 都比进山打猎来的好, 不是吗?
更何况,他听不见……
屠安声音低落,满目哀伤。
“你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吗?”
十几年前的事,苗苗那时候还是小, 并不知道。
瞧着他那身上突然出现的哀伤, 苗苗忍不住握住他的手。
屠安低头瞧了瞧,扯了一抹苦涩的笑。
那时, 他怨怪爹没顾得上他,害得他生病听不见。
那时候,娘头七刚过,家里一团糟。
年幼时的怨,对爹的不理解,似乎长大后慢慢的明白了许多。
爹和娘夫妻恩爱,却阴阳分隔,悲痛伤心至极,没顾得上他,并非故意忽视他让他生病。
他却一味的怪爹,忘记了他对他的好。
从小爹娘待他极好,凡事都依着他,旁的人泥地里滚爬,家境不算太好的他们却紧着自己,送他去隔村的学堂让他读书学字,免他做目不识丁之人,为他前途考量。
在他听不见之后,爹心疼懊悔愧疚,一次次的劝他去治病,一直不曾放弃。
他不愿出去怕接触外面的人,怕被人发觉他听不见受人眼色,爹便掏光了家里的银钱从外面买药回来。
那一副一副的药拿回来,他逼着他喝药,而他反抗中又带着希冀却一次次失望。
那时,他尚不知道这一副一副的药需要花费多少银钱。
直到后来,他无意间瞧见了爹满身是伤,步履蹒跚,他才知道家中已无多余的银钱,为了给他筹药钱,为了能尽快拿到银钱,爹去签了契给有钱人当出气筒受人毒打。
那时,再多的怨怪皆化为恐惧害怕,害怕爹如娘一般永远离开了,他就爹一个亲人了……
可终究,爹还是离开了,换来了赔偿的五百两。
“这银钱是爹用命换来,要给我治病的”
这五百两,他一直不曾动过。
“我无法心安理得的拿爹用命换来的银钱去医治耳疾。”
苗苗听得泣不成声,
“你傻了吗?他希望你好,为了给你赚钱治病丢了性命,你却……”
忆起往事,屠安痛苦不已。
“我知道,我这么做辜负了爹的一片心。那时年幼,我想不了太多,我只想着,只要我不医治,爹担心我会回来看我,我想着他能回来,我太害怕一个人了,一个人的日子太难熬……”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也是一个人,她太懂那种感觉。
她搂着他,心疼的问。
“后来呢,后来为什么……”
后来,屠安苦笑一声。
“后来,爹一直没回来看我,村长受爹的托付偶尔过来看看我,送些粮食过来,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年,这才接受现实知道爹不会再回来了。”
“我不能一直受人帮助,为了活下来,为了生活,我学会了与人正常交流,习惯了一个人,会自己打猎赚钱养活自己,之后,便就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一个人就这么过了?
苗苗红了眼,声音哽咽。
“我们议亲的时候,你没同意,便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不是?”
屠安伸手搂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苗苗手该搂着他的脖子,心疼不已。“傻.子。”
“我很庆幸落水的时候你救了我,庆幸你误会我寻短娶我。”
屠安眼睛湿.润,搂着她的手不断的收紧。
苗苗被他勒的胳膊有些疼,却没出声,许久她小声问他。
“那你有想过现在用来治病了吗?”
她记得他说治愈的机会渺茫,虽然渺茫,那也是有微末的机会不是吗?有机会就要尝试,说不得遇上以为医术高明的,治病好了呢?
屠安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他这辈子本以为会孤单一人终老,不想却比旁人幸运,遇上了一个满心都是他的女子,不嫌弃他脸上的疤,更不嫌弃他听不见。
如今,他自想能治好,能听得见她的声音,能好好的不让她时刻挂心自己,不成为她的拖累。
“我这耳疾也不是短时间之事,为长远打算,我打算按着你的想法在镇上赁个铺子做生意,等赚了钱便寻医,如今,咱们先赎你的玉。”
“不过,可能会被人宰一顿。”
提到宰一顿,苗苗蹙眉。
“既然那人可能是想宰人,那我们便不赎了。”赎回来也只是个死物,她从小就没爹娘,一直跟着婆婆,那玉要不要都没关系。
他既然打算治病,银钱还是留着给他治病要紧。
屠安却不这么想,
“不行,那是你爹娘留给你的玉佩,必须赎回来。”
爹娘的东西,留着便是一个念想。
若不赎回来,以后寻不见了,岂非遗憾?
治病是长久之事,省钱不需要省在这里。
“可是……要不以后再赎?”等以后给他治好了病再说?现在赶着去赎,肯定会让人觉得很重要,既是重要的东西,人家不是可着宰?
屠安摇头,就怕那人久等不见人被转手,寻不见了,那便不是银钱多少之事。
他的手在她胳膊上揉了揉,“听我的,嗯?”
因为要去镇上,屠安出门借牛车,苗苗在家收拾东西。
离镇上远出门一趟得准备许多东西。
吃的,喝得,这天还得备汗巾帕子,油纸伞遮阳,还得备把散凉的蒲扇打风解热。
屠安回来的时候,赵成跟着过来了,说是赵叔他们不放心他二人进镇,索性赵成也要那猎物去镇上,便让赵成跟着一起。
苗苗见到赵成就想到被撞见的那一幕,很是尴尬,打了招呼便低头做自己的事。
好在赵成如往常一般,笑呵呵的打招呼,似之前并没有撞见过什么一般。
苗苗和屠安坐在牛车后面,赵成在前面赶牛,时不时的和屠安说话缓解气氛。
偏生,赵成背对着他们,屠安瞧不见他说了什么。
苗苗本有些不自在,因着要帮屠安无声传话,或掩饰,倒缓了些尴尬。
一早出门,有牛车倒是比走路的时间快一点,巳时就到了镇上。
只是,他们寻着当铺掌柜给的地址找到那买走玉佩的人的宅子的时候,却被那家看门的告知自家公子有事返家了,让他们留了地址,等公子再来时再派人去请他们,或是让他们住在宅子里等……
苗苗倒还好,但屠安面色有些不好。
那玉佩在他看来苗苗表现的不是很在意,但那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极为重要,他急着赎回去。
现在却被告知人不在,且还要等人通知,变得极为被动。
镇外茶摊里,屠安抿着唇一言不发,苗苗隔着桌子握着屠安的手。
赵成左看看又看看,许是觉得自己多余,借着要买东西先离开了。
待到赵成离开,苗苗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赎回来的,别不高兴了。”
反被安慰,屠安扯了扯唇,反握住她的手。
“嗯,饿吗?”
苗苗摇了摇头。
“不饿。”
时间还早,不到中午,屠安牵着她起身,在桌上丢下几文钱茶水钱,对她道:
“难得出来,陪你去走走逛逛?”
苗苗笑着点头。
“好,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比起玉佩,苗苗更关心生计。
尽快有门生计,赚钱,一切步入正轨时,就出镇寻医,这才是苗苗现在最关心的事。
要做生意得挑个好的位置,位置不能太偏,要人群来往密切的地方。
苗苗和屠安在街上转了两圈,都没瞧见有铺面出租的,倒是稍偏的地方有摊位转让的。
任何事不是你想,便能很快就有结果的,苗苗并不灰心。
虽然没有出租的,但苗苗在各家口观望了一阵,哪家客流多,哪家客流少都有了个数。
因为带了吃的,中午的时候夫妻二人回到镇外茶棚,赵成一家等在那里,几人就着茶水吃了点东西。
回去的路上,苗苗有些困了,牛车行驶的时候又一晃一晃的,那脑袋就不自觉的跟着一点一点的,屠安搂着她的肩,低声道:
“困了就先睡一会儿。”
苗苗仰着头撑着眼皮子看着屠安,又瞧了眼赵成,她知道,他不想旁人知道他的情况,她怕赵成说话他听不见。
屠安摸了摸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小声道:
“睡吧,我帮你打扇,不说话吵你。”说着,手拾起放在板车上的蒲扇,对着苗苗开始摇扇。
前面赵成听着他哥的话,笑着附和道:
“这天时热,最容易犯困,哥你也休息一会儿,到家了俺再叫你们。”
苗苗扯了扯屠安,描着赵成的话,屠安嗯了一声,挪了挪位置,给她寻了个舒服的睡姿,抚着她的头低声道了句‘睡吧’,跟着闭上了眼。
牛车缓慢的行驶,车上屠安半搂着苗苗靠在他的腿上,腿上的人已经睡着了,他睁着眼温柔的瞧着腿上的人,手上规律的摇着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