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先来
吱呀吱呀的声音中,侯府厚重高大的木门打开了,先帝手书“勇毅候府”的匾额下,一个头发花白,衣饰简朴的老妇人,在仆妇的搀扶下,慢慢跨出了门槛。
“老身是勇毅候府马氏,今日给乡邻们添麻烦,真是对不住,这厢老身给各位赔个不是!”
百姓人头攒动,书生们抬头仰望,只见那个自称马氏的老妇人在仆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弯腰行礼。
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她是勇毅候府的太夫人,是老勇毅候的嫡妻,是皇贵妃的嫡亲胞妹!”
啊?
她是府里的老太君啊?
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啊,如此平易近人,如此慈祥和蔼!
人们刚从感叹中和仰望的眼神中回过神来,马氏说话了。
“今日我侯府出了不肖子孙,强占别人未婚妻,犯了大错。让但只要我马氏在一天,我勇毅候就会忠君一天,就不会愧对百姓一天,各位请放心!”
说完,马氏再次行礼。
众人再次哗然。
“她就是往年设粥棚救济百姓的活菩萨呢!”
“听说,她极为仁慈,除了在外面救济百姓,在府里就是对下人都没有一句重话呢!”
“这世道,勋贵之家还有如此良善之人,还真是少有啊!”
马氏走到跪着的李秀才面前,几步路之遥,就差点让她老泪纵横:“孩子,是老身教孙无方,害苦了你,老身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马氏又要行礼,李秀才匆忙起身,拦住马氏,他一脸诚恳,仿佛一个对未婚妻死心塌地的忠厚男人:“老太君,学生只求把未婚妻带回去,别无他求。”
马氏好像被李秀才的真心感动,对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就发了话:“各位,今日老身请各位做个见证,今日就将他的未婚妻送回,为了补偿他们分离之苦,老身还愿从体积中/出一份嫁妆,祝他们今后的日子美美满满。”
众人鼓掌喝彩。
马氏转头,对着李秀才一脸愧疚:“希望,你们能摒弃前嫌,白头偕老!侯府也算是赎清了一桩罪孽。”
李秀才还要推辞,他娘已经一脸喜出望外,吊梢眼里闪着绿光,拉着他赶紧跪下叩谢。
马氏赶紧叫人扶起这对母子,转身又对着众人许下重诺:“我勇毅候府子孙不孝,竟然作出强占人/妻的恶事,纵然子孙有错,但老身难辞其咎。
明日,老身就以诰命的身份,上表皇贵妃,除了废黜我孙儿慕容恪世子爵位之外,还要自请罚俸三年,以反思己过,请各位乡邻也做个见证!”
众人纷纷叫好,口称“太夫人菩萨心肠,公义之心,是我等之表率!”
一群书生起身,齐齐躬身行礼,纷纷退场。
百姓们也纷纷准备散去。
等过几天,侯府换了世子,大家再来看热闹。
一场风/波,终将以侯府还人、世子被废为结果,就要平息。
朱氏派出去的仆妇急得头发都要冒烟了,这就结束了?
张姨娘要被送走,世子爷要被废了?
哎呦我的夫人哟,您的安排呢?
老奴们头发都要愁白了!
只见,马氏在仆从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跨进了侯府的大门。
吱呀吱呀的声音传来,侯府大门紧闭。
众人全部散场。
李秀才母子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见了胜利和窃喜。
这一场闹剧,侯府的主子答应了,只要成功,就是五百两的报酬!
朱氏之前派出去的仆妇各个垂头丧气地从角门回了府,有些机灵的已经在心里谋划出路了。
不是她们不忠心,这不明摆着嘛。
太夫人是皇贵妃的嫡妻胞妹,只要她不满意世子人选,就算侯爷回来反对也没用,一旦上表,世子爷就要被废了,二少爷慕容翰很可能就是下一任的侯府世子。
现在赶紧换主子,还来得及。
可从角门回去的仆妇们还没来得及想法换差事,门口闹事的人又来了。
这回来的可不是简单的母子俩,还是一家四口。
一个老汉,一个婆子,一个男人,还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
老汉推着车,车里坐着孙子,男人扶着婆子,一家四口刚到侯府门口就跪下了。
四口人节奏掌握得很好。
老汉砰砰砰先叩三个响头;
婆子像唱戏一样开始抹泪;
男人口中哭着婆娘快回来;
孩子哇哇哇大哭娘我想你!
老百姓呼啦啦又围了回来,有人就问了:“你们怎么了。”
老汉有些晕咚咚,婆子似乎眼泪没擦干,倒是男人一脸老实巴交,口齿倒是清楚:“我们是来侯府找孩子娘的。孩子没娘不行,他娘走后整天都在哭,我们看了实在心疼,只好找来了”。
众人一看,孩子眼泪鼻涕一大把,想想这么小的娃没了娘,的确心酸。
有人细细打量了一下四人的模样,衣裳袖口都黑呼呼的,又问了:“这孩子的娘在府里哪个地方当差啊,若是什么厨房针线帮忙的,一个月也能告假回去一两天看看孩子的。”
见跪地的四人都瞪眼瞧他,那人说:“我们街坊有个大婶在侯府大厨房当差,月钱八百文,每月能回家两天,所以我知道!”
男人摇头:“她不是厨房的,她是当妾的。”
啥?
当、当妾的?
这侯府哪个主子口味这么重,生了孩子的女人都能弄进府里,好吃好喝供着当姨娘?
这不是比那个夺人未婚妻的世子,呃不是世子,是慕容恪大少爷还口味重嘛。
人家至少抢个黄花闺女,您这倒好,直接抢个孩子娘!
就在大家都疑惑不解时,男人又说了,“孩子的娘叫秀兰,现在是侯府世子爷的妾!”
一片死寂!
然后当场哗然!
这、这秀兰姑娘到何方神圣啊,这连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有三个男人念念不忘?
看热闹的百姓有些激动了,一女许三家,太有看头了!
这一家四口见侯府大门迟迟不开,磕头的磕头,唱戏的唱戏,大喊的大喊,痛哭的痛苦,极为热闹。
*
马氏听了小丫鬟的回禀,一脸疑惑。
她盯着李妈妈:“这件事,你可办仔细了,确定那个秀兰只和李童生订过亲事?”
李妈妈斩钉截铁回答:“老奴确定!”
马氏冷哼,“那就不用理他们,再闹就动手!”
*
门口的四人间侯府迟迟没人出来解决,男人一咬牙一跺脚,从袖口掏出一张纸,转身给众人看:“各位好心人,我是秀兰的丈夫,我这里有秀兰他爹亲手写的婚书,请你们给做个见证,如今侯府的世子爷抢了我的娘子,害了我的儿子失了娘/亲,难道侯府位高权重就可以一手遮天吗,难道皇贵妃势大就可以不讲理了吗?我们有婚书,我们要到衙门状告侯府强抢民女!”
有人看了文书,将信将疑,有里长模样的人上前和侯府守门家丁交涉,很快,侯夫人朱氏走了出来。
朱氏听说情况,一脸为难,“这件事既然是我们太夫人在处理本夫人也不便插手,各位稍侯,待本夫人去请太夫人出来。我们太夫人菩萨心肠,一定会将这件事妥善处理的,你们且稍等!”
菩萨心肠的马氏被“请”了很久,直到第四波的小丫鬟说门口的百姓已经挤得水泄不通,才慢吞吞地出门了。
马氏依旧是简单的衣饰,依旧是慈祥又谦逊的做派,出门先赔不是,说侯府的事情惊动了各位街坊很抱歉,然后,就是熟门熟路地诱导那一家四口。
“这位老哥,之前已经有人来侯府交涉过,说秀兰姑娘是他的未婚妻,老身答应将秀兰姑娘送回,你儿子现在拿出了婚书,老身一时间也无法断定真伪,你们两家到底有什么误会,或者说,府里的秀兰姑娘,其实和你的儿媳是同名同姓?”
老头木讷,不会说话,婆子只会哭,男人虽然一脸老实,被马氏这么一问,却马上跳脚:“这位老太君,我娘子叫张秀兰,是溪水村张哲贤张秀才的独女,这是张秀才的亲笔文书,不会有假,若是你不信,可以到溪水村找他们族长问问,你们府中世子爷抢了我的婆娘,害得我们家不成家,你们侯府可不能不认账。”
马氏气结,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刚要再说,突然看见男人身边的孩子。
这个个头,这个身量,怕不是三四岁了吧?
哼,这回看你怎么编!
马氏冷眼把孩子打量了好几遍,突然从手上脱下一只戒指,递到小孩面前:“娃娃,告诉老身,你们是做什么的?”
小孩一把抢过戒指,就在大家以为他要说时,突然他哇哇大哭:“呜呜呜——我娘叫秀兰,秀兰是我娘,呜呜呜——”
马氏头痛,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转身看先看热闹的百姓:“各位街坊邻居,老身只有一个问题,府中的秀兰姑娘,是老身大孙子慕容恪的妾,只有十六岁,这孩子都有三四岁了,怎么,溪水村的姑娘都是十岁嫁人,十一二岁生孩子的吗?”
大家都以为这一家子都心虚理亏不敢答话时,小孩却哭得更大声了。
“呜呜呜,我昨天在李童生家的窗子下面听见了,呜呜呜,有人和李童生说,只要他愿意说是秀兰姐姐悔婚,他们就给李童生一笔钱,呜呜呜,若是李童生能叫上人一起来,还能再多给一点,李童生家里能给钱,我们家为什么不能?”
众人哄闹声一片。
“还有这事?”
“小孩说假话吧?”
“想钱想疯了吧!”
马氏慈爱的笑了,依旧维持她的菩萨面孔,“小娃娃,随便乱说话是不对的,老身念在你年少无知,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回去吧!”
谁知,话音刚落,一个粗犷至极的声音传了过来。
“嗨——你个张老六,你他娘的赶在老子一家前面了嘿!”
“侯府的主子们,等一等别走,俺是秀兰的丈夫,秀兰给俺生了三子一女,秀兰被侯府的世子爷给抢走了,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俺要五百两——呃不,俺要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
秀兰:都来都来,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