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京
从关押苏停云的营帐出来后, 秦洵在营地站了许久,边关粗粝的冷风吹拂在他的脸上,令他清醒了不少。
因为他是皇帝, 所以,他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有些事情,偏偏就是用身份强求不来的,比如她的心。
经历了那么多,秦洵并非没有觉悟, 他会好好跟她认错, 好好忏悔,直到她原谅自己的那一天。
他大步走回自己的王帐中。
接下来, 秦洵要进攻, 也没功夫管宁悦兮母子, 得知她母子私底下和苏停云见面, 他也并未阻止。
这场仗打了三个月, 一直到入冬, 秦洵不仅将定边,靖边两个县夺回来了, 还往北侵占了鞑靼一片广阔的草原, 冬天草原上草木枯黄,马匹都没粮食吃了,鞑靼粮草供应不济,只得投降。
虽说这次宸国胜了, 但情况却也不乐观, 折损了许多兵马,而且入冬了, 继续打下去对宸国士兵也不利,最重要的是,秦洵在最后一次战役中受了伤。
十一月末,大军班师回朝,行到半路,宁悦兮带着孩子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上了龙舆。
秦洵躺在一旁的龙榻上,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虽不致命,但伤口很大,流了很多血,好在他底子硬,昏迷了两日便醒来了。
此时,秦洵脸色苍白,神色间也有几分虚弱,他看着一旁坐着的宁悦兮,对方却没有看他,秦洵忽然出声道:“兮兮,给朕倒杯水,朕渴了。”
宁悦兮这才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她平静道:“皇上,臣妾抱着孩子不方便,您让张怀初进来伺候吧。”
一旁有张软榻,她若想给他倒水,将孩子放下便是,她这样做不过是不想给他倒而已。
这三个多月来,他一直在劝说宁悦兮跟着自己回京,并且允诺她,不会以皇上的身份逼迫她做任何事情,原本他可以提前十日回京,就是为了让她松口,才生生拖了十日,边地寒冷,将士们在营帐里冻得直打哆嗦,她到底不忍心这么多士兵跟着受罪,才答应下来。
可她对他的态度却不曾有一分的好转。
她还是这么讨厌他。
连他伤的这么严重,她也只来看他一眼便走了。
她也不愿意和他同乘一辆马车,要不是他用点心哄着乎乎动心,她也不会带着儿子来他的龙舆上。
如今更是连给他倒一杯水都不愿意。
秦洵自嘲的笑了笑,今日种种皆是他的报应,怪不得她。
他敲了敲马车壁,喊了张怀初一声,让他进来给自己倒水。
张怀初进来后,见宁悦兮脸色冷冰冰的,小殿下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糖糕,而秦洵则躺在龙榻上,一脸苦涩。
张怀初默默的想,看来主子这苦肉计还不是非常奏效啊。
皇后娘娘还没有心软。
他倒完水便出去了,宁悦兮淡淡道:“皇上,乎乎吃完了糕点,臣女该回自己的马车了。”
秦洵听了,心里有点儿生气,他忍了忍,说道:“你就不能让朕和儿子多待一会儿吗?”
宁悦兮垂眸思索了片刻道:“那好,乎乎留下,臣女走。”
乎乎毕竟是秦洵的孩子,她若不让二人亲近,未免有些过分。
说完,她叫停马车,弯身出去了。
秦洵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他偏头看了眼乎乎,见乎乎睡得正香,不忍心将他叫醒,自己弯身起来,掏出袖中的帕子,替乎乎擦了擦嘴角的糕屑。
乎乎白天去,直到晚上才被送回来,孩子还醒着,到了宁悦兮的马车内,便扑过去抱着她,宁悦兮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柔声问:“乎乎怎么现在才回来。”
乎乎道:“皇上教儿子写字。”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宁悦兮面前打开,上面写着宁允臻三个字。
宁悦兮惊讶道:“这是乎乎写的?”
乎乎点了点头。
也不知秦洵私底下教了他多少次,这字比从前要好多了。
宁悦兮忽然问道:“乎乎不讨厌皇上?”
乎乎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不讨厌。”
他是个很诚恳的孩子,讨厌便是讨厌,不讨厌就是不讨厌,虽然他也知道爹爹和皇上的关系不好,娘亲也不喜欢皇上,但这位皇上对他却挺好,所以乎乎并不是很讨厌他,但是皇上让他叫爹爹,他却不愿意叫。
接着,他又说道:“娘亲是不是不喜欢乎乎跟皇上待在一块。”
宁悦兮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怎么会,乎乎高兴便好。”
此后,皇帝又以各种借口将乎乎接到他的龙舆里去,但宁悦兮却一次也没有再去过。
十日后,大军到了京郊。
宁悦兮叫停马车,随后从马车内下来,带着乎乎去了龙舆内。
秦洵的气色似乎恢复了一些。
在龙舆内也不便行礼,宁悦兮便直接说事,她道:“皇上,您曾经说过,不会强迫臣女做任何事情,也不会用您皇上的身份来压人。”
秦洵点头道:“不错,朕是说过。”
宁悦兮道:“臣女不想回京,臣女家中在京郊有一座别院,臣女想住那儿去。”
秦洵没有阻拦,他道:“好,我派几个侍卫送你过去。”
宁悦兮见他答应了,又道:“皇上,将苏停云放了吧。”
苏停云是一同骑马入京的,如今秦洵已经知道当初助她逃跑的人就是苏停云,而且乎乎叫苏停云爹爹,以秦洵的个性,他是不会放过苏停云的。
秦洵见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苏停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般。
他不会杀苏停云,否则宁悦兮会恨他一辈子,可他又是在讨厌,苏停云稳稳的盘踞在宁悦兮的心中。
秦洵冷冷勾唇道:“朕不会动他的,你尽管放心。”
他倒是想要看看,如果他和苏停云同时追求她,她到底会爱上谁,她不是一直都觉得,是他破坏了她跟苏停云的姻缘么,那如果他不破坏,那她们两个真的可以白头偕老吗?他不信。
所以,他要赌一把。
宁悦兮对秦洵的回答有些意外。
也没有深想,只要苏停云平安就好。
苏停云原本想送宁悦兮母子去别院,但是秦洵说有话要跟他说,他便跟着秦洵入京了。
而宁悦兮这边,坐在马车上行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后,抵达别院。
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别院大门口,宁悦兮内心一阵感慨,这个别院还是她十岁生辰时,父王送给她的,以往每年她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自从父王亡故之后,她便很少来了,只觉得心里感伤。
现如今母亲也过世了,去王府她更不愿了,还是待在这别院吧。
推开门往里走,里头的仆人见到她,顿时惊呼了一声:“郡主来了!”
随着这一声惊呼,别院的仆人都过来了,一共也只有四个,两个小厮,一个婆子,一个丫鬟,那婆子姓袁,看到她时神色激动,眼里涌出了泪花,她道:“郡主,您可总算来了,咱们每天都盼着您能再来别院住一住。”
丫鬟红绡也高兴道:“是啊,郡主住的屋子咱们每日都打扫,里头干干净净的,就盼着郡主过来能睡个好觉。”
她们都是贫苦出身,被宁悦兮所救,安置在这别院里,一直生活在此,从未离开。
她当初将红绡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时,红绡还只有七八岁,如今七八年过去了,红绡是个大姑娘了。
她笑道:“辛苦你们了。”
这时,红绡的眸光又落在宁悦兮身边的乎乎身上,红绡道:“这位小公子是郡主的孩子么?”
宁悦兮嫁人之事她们早就听说了,之事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们在山野里也不知晓,宁悦兮点头道:“是的,我带他过来,在这儿住一段时间。”
红绡道:“好,让奴婢带您过去。”
到了内院,宁悦兮进入自己昔日住的那间房里,果然和红绡说的一样,房内干干净净的一点尘埃也没有。
她坐下,红绡问:“郡主,可要给小公子安排一间房?”
宁悦兮道:“睡在次间便好。”
宁悦兮歇息没多久,红绡便过来同她说宁王府派人过来了。
宁悦兮没想到秦洵动作如此之外,便和红绡一起出去,走到前院,正看到杏雨,她喊了声:“杏雨。”
杏雨顿时眼红了,扑过来将她抱住,流泪道:“郡主,奴婢没想到与您还有再见之日。”
杏雨平安出现,说明秦洵并没有为难她,宁悦兮拍了拍杏雨的脊背道:“好了,别哭了。”
杏雨这才松开她擦了擦眼泪,可眼底的震惊还未褪去,她道:“郡主……您怎么又回来了?”
见红绡,袁婆子都在,宁悦兮也不好多说什么,她道:“此时,晚些时候我与你详细说。”
夜里,用过饭后,宁悦兮便带杏雨去看乎乎,杏雨看到乎乎险些又要掉眼泪,当时她与宁悦兮分别时,乎乎还没出身,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宁悦兮见她抱着乎乎舍不得撒手,便问:“杏雨,当年我走时,曾跟你说过,若是皇上不为难你,让你出宫嫁人,你为何不听话?”当时她还给了杏雨一笔嫁妆。
杏雨回忆起从前之事,当年她被带回宫中后,秦洵并未为难她,也问过她要不要出宫去,她拒绝了,回了王府,她就想待在和郡主一起长大的地方,谁知郡主还是回来了,她庆幸当初没有走,否则郡主回来谁来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