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赐死
沈灵均暂时住在惜春宫, 这惜春宫原先是宋太妃所住,宋太妃薨逝一年多了,这宫殿便空下来, 太妃一直默默无闻,先帝在时也不受宠, 秦洵登基后,也不曾对她多加照料,这宫殿多年不曾修缮,里头的桌椅床凳都已很陈旧了, 落了一层灰。
两人又不是宫里的主子, 使唤不动宫女太监,花珠便自己动手清扫了一番, 才看起来稍微像点样, 清扫完, 她见沈灵均一直坐着没动, 眼神盯着一个地方, 她坐在他身侧, 用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瞧着他,她出声道:“那位宁妃娘娘可真美啊, 阿珠这辈子第一次瞧见这么美的女子。”
沈灵均回过神来, 他偏头看着身侧的女子,眸光温柔了几分:“在我眼里,阿珠也美啊。”
花珠虽然知道沈灵均的话不过是在安慰她,但还是很开心, 她张开双臂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 仰起头在他的银质面具上亲了一口,她开心的说道:“在阿珠眼里, 公子也是最为英俊的。”
花珠认识沈灵均之时,沈灵均容貌尽毁,并且她根本不知道此人的真实身份,但还是不受控制的爱上了他,直到不久前来京城之时,他才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花珠也没有多惊讶,对她来说不管是首富也好,还是普通人也好,她喜欢的是他本身。
沈灵均发出低低的笑声,他抬手握住花珠的手臂,轻轻的摩挲着,花珠是他的救赎。
花珠心里一直很好奇,她没忍住问出来:“公子与宁妃娘娘是旧识,那娘娘生的这样美,天仙下凡一般,公子难道就没有心动过?”
沈灵均愣了愣,没想到一向乖巧温顺的花珠会问这样的问题,他迟疑片刻后答道:“没有。”其实他并非没有对宁悦兮动过心,初见宁悦兮他惊为天人,但彼时已是罗敷有夫,他又岂敢痴心妄想,如今是更加不能了。
花珠单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就算沈灵均真喜欢过宁悦兮,但那也是过去式,她也不会介意,但听他说没喜欢过,她更加高兴了。
她又在沈灵均的面具上亲了一口,笑嘻嘻的道:“那这样公子就完完整整是阿珠一个人的啦,阿珠心里真高兴。”
说完,她也不等沈灵均回应,一下子跳起来道:“阿珠去给公子弄点吃的。”
听完两人的对话,藏在暗处的暗卫才悄悄离开,一刻钟后,这个暗卫出现在秦洵的乾清宫,完整的将两人说的话都告诉秦洵,秦洵听了之后,冷笑道:“算他识相。”
也罢,缓一缓再杀此人。
宁悦兮是次日午后去的惜春宫,那时,秦洵在乾清宫商议与鞑靼王子会盟之事,没空来找她,她便趁着这个空隙,来了一趟。
见了面,行完礼,宁悦兮道:“沈大夫,久违了,适才在紫宸宫,本宫不便与你多说话,还请沈大夫莫要往心里去。”
沈灵均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他道:“娘娘不必如此见怪,草民知道娘娘的难处。”
宁悦兮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眸光四下里一扫道:“委屈沈大夫了。”
沈灵均轻轻一笑,他出生时家中富贵以极,他从小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一生养尊处优,直到跌落悬崖后,被花珠所救,康复后和花家村的村民们一起劳作,体验了普通百姓的日子,比起那个,宫中这个还算好了。
他道:“娘娘总是心肠太好,其实草民并不觉得委屈。”
过去之事他不想再提起,恐怕宁悦兮也不想听到他提起,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宁悦兮见他如此说,便也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她今日来找沈灵均是有别的事情要谈。
她道:“沈大夫,皇上恐怕对你动了杀心,你应该知晓。”
沈灵均岂能不知,他道:“娘娘可真是个剔透之人。”
宁悦兮道:“沈大夫救过本宫两次,此事本宫不会坐视不理,本宫会替沈大夫在皇上面前说情。”
沈灵均可没想要她偿还,医者父母心,他岂能见死不救。
沈灵均道:“娘娘若有难处,不必替草民说情,草民自有保命之法。”刚才在紫宸宫他已经看出来了,回到宫里,他便开始后悔,他不该用那样的眼神示意宁悦兮。
秦洵多疑,若是宁悦兮替自己说情,说不定会让秦洵猜忌,其实他入宫前便有心理准备,秦家的皇子都是豺狼,翻脸无情,但他手里还有筹码或许可以跟秦洵谈一谈。
宁悦兮自然不肯,沈灵均推脱不肯接受,无奈之下宁悦兮只好让步,宁悦兮道:“若是沈大夫需要本宫,随时跟本宫开口。”
沈灵均点了点头,微笑道:“好,草民答应娘娘。”
宁悦兮没有在惜春宫久待便离开了。
而准备来紫宸宫瞧她的秦洵却被另一件事给绊住了脚。
虞太妃来乾清宫为舒莹求情。
舒莹还被关押在宫中,秦洵没顾得上下圣旨处死她,但圣意不会改变,虞太妃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知道舒莹这次闯下了大祸,从寿康宫出来,拉下老脸在秦洵面前求情。
“皇上,再怎么说,舒莹也是跟您一起长大的,您就看在兄妹情分上饶她一命吧。”虞太妃跪在秦洵面前苦苦哀求着。
秦洵扫了她一眼,眸光冰冷道:“舒莹和逆贼密谋时,怎么没念与朕的兄妹之情?”
秦洵的话让虞太妃哑口无言,不等太妃开口,秦洵又道:“太妃回去吧,舒莹罪该万死,朕看在太妃抚养过朕兄妹的份上不牵连无辜,这已经是朕最大的宽容了。”
虞太妃失魂落魄的从乾清宫出来,黄昏时候,她亲自带着一杯毒酒去了百花宫,也就是舒莹长公主住的宫殿。
舒莹一开始以为虞太妃是来救她的,直到虞太妃说:“孩子,你自小便不听话,任性妄为,这都怪母妃没有管教好你,让你长大后也不知收敛,性子莽撞吃不得亏,如今闯下滔天大祸,母妃也保不住你了,与其让你死在旁人的手里,还不如母妃亲自结果你,今日母后是来送你上路的,你饮下这杯酒,在母妃怀里安安静静的睡着。”
舒莹见虞太妃想要杀她,惊恐的尖叫起来,她嘶吼道:“母妃您怎么能杀我,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能这般狠心!”
正是因为是亲生的,所以她才希望舒莹的痛苦少些,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她,两个粗壮的嬷嬷上来,将舒莹押着,一杯毒酒灌入她的喉咙里。
舒莹死在了虞太妃的怀里,虞太妃紧紧的搂住她,眼泪止不住的流,她的手却不断的为女儿擦拭着嘴角流出的鲜血,一边说道:“舒莹,你安心去吧,母妃会替你报仇的。”
秦洵得知虞太妃亲自结果了舒莹,也十分震惊,虞太妃素来谨慎小心,怯弱隐忍,如今能做出这般出格之事来,也真是让人诧异,反正如今舒莹已死了,秦洵也没有再追究太妃的过错,根据他手下之人的调查,虞太妃与这件事情的确没有关系,一个老妇,他没必要赶尽杀绝。
秦洵让赵苍梧带着人去抄没长公主府的家产,充入国库,便就此作罢。
然而这件事情并未因此结束,秦淹还在逃。
赵苍梧搜遍京城也没找到他的人,那些官员们的府邸也都搜过了,并未找到他的踪迹。
秦洵拧着眉问:“大将军府可曾搜过?”
赵苍梧点头道:“已经搜过了,将军府上无此人。”
前段时间,他便听说长公主和大将军走的有些近,所以秦洵怀疑杨显风也参与到里面了。
原本他一时半会还不敢动杨显风,可鞑靼可汗传来的国书却让他下定了决心。
如今识破了秦淹,那杨显风他是绝不可能再留的,如此狼子野心的臣子,留下来只会是个祸害。
秦洵心中已有了除掉杨显风的计策,他道:“赵苍梧,去大将军府传旨,让杨显风入宫。”
赵苍梧去了,不到一个时辰,杨显风便跟着他入宫了,杨显风跪地行礼,行礼完毕,秦洵并未让他起身,他道:“杨爱卿,你可知之前宫中那位沈灵均大夫是秦淹假冒的?”
杨显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秦洵问这句话,说明他已经怀疑到了自己,不过很显然,秦洵并没有什么证据,不然也不会这样来试探他,他低头道:“臣与此人并无往来,臣不知。”
秦洵冷冷勾唇,眸光在他身上瞥了一眼,冷笑道:“杨爱卿当真不知么,朕记得前段日子你同长公主府往来还挺多的。”
杨显风是一代大将,可如今入了宫,他孤立无援,身边连称手的兵器都没有,若是皇帝要他的命,在反掌之间,他决不能死在这里,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心想这种事情皇帝并未亲眼见过,不过是捕风捉影而已,他根本没必要承认,他道:“前段日子,臣的夫人病了,臣听说此人医术了得,便请他来杨妩替夫人诊脉,臣也并不知道他是秦淹假扮的,请皇上明察。”
前段日子,秦淹冒充沈灵均出入过许多官员府邸,以治病的理由与这些官员密谋,当然后者出了本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晓,所以皇帝若是以这个理由杀他,那朝中许多官员都该杀,他相信皇帝还没那么蠢。
他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秦洵,他似乎忽略了一件极为重要之事。
既然杨显风说他是清白的,他便道:“朕相信爱卿是清白的,但如今朕久寻秦淹不到,若是继续让他留在世上只会祸患无穷,朕限你七日之内将秦淹抓获,否则朕要你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