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便胜却人间无数(2) 大结局(中)
眼看时节就要立冬。
这日还是清早,许家府中,王氏正张罗着家中婢子嬷嬷,置办些府中过冬的物料。却见得安管家匆匆从外头赶进来内堂,“夫人,宫中来了位内侍大人,说是有事情要通传的。”
“老爷昨夜里值夜不是还未回来么?怎又来通传了。”王氏正迟疑,以往宫中来寻人,多半是哪位主子又犯了急症,得让许祯琪入宫诊治。
安管家只道,“这也不清楚。内侍大人道有话与家主说,老爷不在府上,老奴便只能过来请您过去。”
王氏这才起了身,“那便出去问问吧。”
许府门前,红衣内侍正候着,见得许家夫人出来,有礼一拜。“许夫人安好。”
王氏回礼,问道,“公公走一趟可辛苦了。只是我家老爷在宫中值夜还未归。若要寻他,人该还在皇宫才对。”
红衣内侍笑道,“许太医正在赶回来路上,奴家是来与许夫人传话的。”
“一会儿圣旨要来,还得请夫人和老爷,一道儿接旨。”
王氏上心了几分,忙问起,“公公可知道是什么圣旨?”
内侍摇头,“奴家只是来传话,并非来宣旨的。一会儿等圣旨来了,夫人便要知道了。”
“诶。”王氏只得先将人送走,方吩咐管家,去通知然哥和两位小姐。话正还说着,便远远望见得许祯琪的官轿回来,王氏立着门口,没急着进去。等许祯琪下了轿子,方拉着人问起。
“老爷,方宫中来人,道是今日有圣旨来。”
“您可知道?”
许祯琪方在宫中便已得了信儿,只与王氏道:“你等着便知道了。”
说罢,先入了府去,洗面换衣。
王氏跟着许祯琪后头,见许祯琪回了芍药居去,她兀自回来堂中,便见得三个子女齐齐到了。
许君雅头一个凑来,“母亲,该不会是与那丫头指婚的圣旨真的来了?”
王氏冷笑了声,“上回我自与皇后娘娘都说过了,若真要指婚下来,婚期也还未能定呢。那也得等我家嫡女都出嫁,方才轮得上她。”
许修然一旁听得拧了拧眉,“若真是指婚,该为蜜儿高兴才是。母亲何必与皇家过不去。”
王氏虽是看重儿子,可李姨娘那口气,顶着她这些年,便没顺心过。
许祯琪在外头养女人,肚子大了才接回来家里生产。李氏那时在府中的时候,她眼睁睁见得许祯琪对人家的殷勤,那是与她这个正房夫人都未曾有过的福分。都怪那李氏生得妖媚。
“我何必与皇家过不去?这可是皇家偏生要拧着来。”
“你去京城里问问,哪家哪户有先让庶女出嫁,再轮到嫡女的道理?”
“母亲莫非想逼陛下与两位妹妹指婚不成?”许修然淡淡道,“那未免也太看高了我们许家。”
“你…”王氏还是头回被儿子如此顶撞。还是许君雅帮着,“阿兄你今日怎能如此顶撞母亲。”
许修然负手看向外头庭院,“父亲在朝中为官不易,母亲本就应好好张罗□□,将后眷人情处理妥当。此回是皇家的人情,母亲尚且枉顾,更何况其他,不莫是被嫉恨蒙蔽了眼睛。”
许君忿忿,“阿兄的道理说得好听,我们说不过你。”
“你不过与阿爹一样,偏心那丫头罢了。”
许祯琪正换了一身厚官服,寻来堂内接人,预备出去接旨。听得许君雅这话,险些再去请家法出来,“看来上回禁足日子还没够,一会儿接过圣旨,接着去祠堂罚跪罢。”
“……”许君雅收了声响,一脸委屈。
安管家来报,“老爷、夫人,圣旨的仪仗来了。得请过去接旨。”
许祯琪领着一干家眷出来,方见得是江弘亲自来宣旨。许祯琪忙拜见了一番,才带头跪下了。
王氏自也认得这位江公公,每每皇家家宴,便都能在皇帝身边伺候,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不想圣旨是得由得江公公亲自来宣的。
王氏随着许祯琪一拜,听得江公公宣读起圣旨来。道是他们许府三女,聪慧伶俐…
王氏正确定了几分,皇家果真是来指婚的。可再往下听,方觉不对,什么册封福真郡主,什么赏赐城北郡主府…那个贱人的女儿,凭什么荣享郡主封号?
待那江公公读完,许祯琪自起身去接了旨。王氏方颤颤巍巍被许修然扶了起来。
江弘见得王氏面色,还帮着许祯琪问了问,“夫人可还好?这可是喜事儿,莫要伤悲。福真郡主深受陛下和娘娘喜爱,择吉日便搬去郡主府了。那也是许家的光耀。”
王氏这才挤出几丝笑意,“多谢江公公美言了…”
许祯琪将江弘送走,方转身回来望着王氏那一脸惊愕未定的模样。只淡淡笑道,“怎的?皇家封赏我许祯琪府上一个福真郡主,你还不乐意,不高兴?”
王氏方还想着拖延婚期,皇帝这是压根不给她留后路的。眼看那丫头攀高枝儿,她这个主母管不着,什么许家的光耀,与她又有关系?
王氏冷笑着,“那丫头出息,可比你许祯琪出息。”
许祯琪摇摇头,兀自入了府里,又将王氏叫去芍药居了单独说话。“你自记恨着李氏这么些年,今儿我也与你将话都说明了。”
王氏立着堂内,怔怔,“什么?”
“你只以为那是我在外头养的女人,大着肚子便进了许府,可曾想过那并非我的女儿。那丫头如今封赏郡主,并非因得我许祯琪。你可知道相国寺圣僧是什么身份?放做以前,那是陛下的庶兄,是大周的摄政王。”
王氏只觉脚下发软,哪里曾想过,那丫头本就是皇家的女儿,现如今看来皇家还尚未与她计较…王氏一把摔坐去了地上,却听许祯琪再道。
“我与李姨娘并无分毫越矩,你可曾知道?”
“这么些年嫉恨的人,竟不过一场假象。可觉着自己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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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
天寒了,马车缓缓停在相国寺门前。蜜儿伸手去探了探食盒子底下,看看是否还温热着。马车门却被揭开,明煜从外头伸手入来,“下车了。”
蜜儿扶着他,踏着马前石下了车。他又将她披风的衣领再拢了拢,“风大,当心寒凉。”
“不冷。方车里的炭炉子暖着呢。”蜜儿笑着望着他。
明煜只见丫头脸上红扑扑的,伸手去探了探,果真是暖暖的。这才放心让人进去,“法师在斋堂,快去吧。”
“好。”
“那二叔你等等我。”
那丫头笑着扭头,被门前小厮引入了寺里。明煜负手转身回来,张琪凑来笑道,“都督,这陛下怎就封了姑娘个郡主,什么时候才指婚呐?”
明煜拧了拧眉,“看来近日太平过了头,同知大人,可是很清闲?”
“……”张琪不想碰了一鼻子灰,忙合拳一拜,“没有没有。陛下正查那礼部的事儿,我等都十分上心,都督。”
明煜淡淡一笑:“那便好。”
蜜儿入了斋堂,果见得法师正在一张方桌前等着了。蜜儿忙将食盒子放下,合掌与法师拜了一拜。她心中慌乱,一时不知说什么的好。
是要多谢上回法师替她求情呢?
还是要与法师说阿娘的事儿?
或者,她能不能开口认人做阿爹啊?
自打陛下许她来探望法师一回,蜜儿夜夜都睡不好,全在想着这问题。她正紧张,却见得法师温温和和,与她还了礼。“女施主上回受了伤病,近日可还安好嘛?”
蜜儿点点头,“我都好全了,法师。”
“陛下让我来看看您。”
桑哲微微一笑,“陛下有心了。”
蜜儿这才想起一旁的食盒子,“我、我做了些素饺子。今儿立冬,特地来奉养法师的。法师莫要嫌弃。”
桑哲道,“来坐吧,不必拘泥。”
蜜儿坐下,方从食盒子里取了的满满一盘饺子出来。“寺院不能食荤腥,我都与他们问清楚了,不会有法师不能吃的!”
蜜儿打听得辛苦,戒用得也辛苦。辣味属辛,韭蒜为荤,都不能用。醋都不能蘸。只好用别的了。
桑哲却见得那满满一盘子里白花花的饺子,却透着不同颜色的馅儿色。又听得那姑娘与他一一指着说道起来。
“翡翠色的是冬菜豆腐馅儿,鹅黄的是冬菇豆腐馅儿,白的是三鲜粉丝馅儿,还有粉红的那个,是胡萝卜粉丝馅儿的。”
“头一回与法师做吃食,蜜儿不知您的口味,便一样儿的作了一些。”
桑哲不紧不慢,一样的尝了一个。便听得那姑娘问起,“法师喜欢哪一个口味?”
桑哲笑道,“以平常之心品用食物为天养,万般都是法相,并无差异。”
“……”蜜儿听不懂。可方还有些小高兴的,此下嘴角便就搭隆了下来。
桑哲见姑娘脸色不太对,这才随意一指,试探道:“这个白色的,最好吃。”
“您喜欢吃三鲜粉丝馅儿的!”蜜儿心中高兴,可算知道阿爹的口味了。“我还会做粉丝汤,下回带来与法师尝尝!”
“也好。”桑哲笑着。
蜜儿还以为法师会拒绝,他们出家人不是不喜欢被人打搅么?蜜儿没多想,方又笑起来,“法师平日里什么时候有空闲啊?我可以常来看看您吗?”
桑哲摇头,“相国寺乃国寺,除了皇家祭祀,不许外人出入。”
“……”蜜儿委屈起来,声音也小了几分:“阿娘不在了,我没有其他亲人了…”
桑哲许久未动凡心,竟也不由得心中一酸,合掌胸前,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方重新看回眼前的姑娘,“佛门广纳善缘,每每初一十五,寺门为百姓敞开。若想见我,便来斋堂寻我。”
“嗯。”蜜儿嘴角重新翘起。方去第二层食盒子里,端了两样儿小菜来。“法师也尝尝这个!”
“如此多的斋菜,我一人吃不完。”桑哲说着,让一旁小僧另送一双筷子来,“姑娘可愿随我一起吃?”
“好。”蜜儿求之不得,接来筷子,便见桑哲又夹了个胡萝卜的饺子。她也随着去夹了一个,放去嘴里。见桑哲又吃起她炒的豆腐,蜜儿也跟着,吃一筷子。左右,阿爹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桑哲发觉姑娘的动机,抿唇笑了笑,抬眸却见姑娘嘴角挂上的碎豆腐,方伸手去与她擦了擦,“姑娘,慢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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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满月了。皇帝念着皇后身子还未好全,并不打算办满月宴。打算着看看百日之时,皇后的身子,再另做决定。
小公主满月后,日日便有皇家家眷,入宫来探望。
小公主又长开了些,眉眼与皇后娘娘生得一模一样。蜜儿只听得敬王妃赞叹着,还曦日后定也是如娘娘一般的大美人。
这日晌午,却是信国公夫人带着世子爷与小郡主前来探望。三人一道儿探望过皇后,看过了小公主。待着国公夫人与娘娘说话的时候,小郡主便坐不住了。
“娘娘,我好不容易进宫。阿兄答应了,要带我去御花园儿里玩儿的!”
国公夫人正拉了小女儿一把,“在娘娘面前,怎如此唐突。”
“哪里唐突了?”皇后笑道,“女儿家便是这般活泼些才好。便让世子爷带她去吧。”
国公夫人这才谢过。方许了陆清煦带妹妹出去。
兄妹二人正要走,蜜儿正与皇后送了汤药进来。小郡主认得出来人,一把来拉着蜜儿衣袖,“姐姐也在这儿?姐姐也随我一道儿去吧!”
蜜儿方要与小郡主解释,她还得当差呢。便听得娘娘开了口,“星檀她难得进宫来一趟,你便随着她吧。”
蜜儿只好将汤药送去娘娘面前,“今日是五指毛桃鸡汤,娘娘趁热喝下吧。”
皇后微微颔首,方看了看蜜儿身后的小郡主,“她等着你呢!”
陆清煦牵着妹妹,从坤仪宫里出来,便由得内侍领着,往御花园中去。蜜儿自跟在了兄妹二人身后。
小郡主不大满意,牵着蜜儿走来了自己身边。“姐姐,你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上回那些海鱼大虾,我都还想着呢,姐姐下回去我家做来吃吧!”
陆清煦忙拉了拉妹妹。“姐姐如今也受陛下封赏做了郡主,日后与你品阶都是一样。你再说这些话,可是无礼了!”
星檀看了看阿兄,又望了望蜜儿,“姐姐也做郡主了?那可好,那日后我可有人玩儿了。”
蜜儿只笑了笑,“小郡主不嫌弃,我还做饭与小郡主吃。这回我们一起吃!”
星檀笑嘻嘻地连连拍手叫好。
三人被领来了御花园。蜜儿远远望见那边的两层小亭,方觉着几分眼熟。这才想起,这里她是来过的。蜜儿与小郡主指了指,“我们去那儿,那儿能看见御花园全景的。”
“嗯,就去那儿。”小郡主一口答应,阿兄也不要了,只牵着姐姐往如亭里去。
陆清煦在后头望着两个姑娘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蜜儿领着小郡主上了二楼,去了那窄廊。靠着槛栏,白日里的御花园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小郡主方六七岁,够不着槛栏,正心急。陆清煦赶来,将小妹一把抱了起来。
“哇!”小郡主骑上哥哥肩头,见得楼下的御花园和湖面,长长一声赞叹。
陆清煦连连嘱咐着,“莫乱动,当心摔下去。”
皇帝正从朝堂上下来,预备去坤仪宫中看看皇后,经过御花园,却听得如亭上小女娃儿咯咯的笑声,这才微微驻足,看了过去。
明煜随着皇帝身后,却见得远远如亭一角上的那副画面。
陆清煦肩上扛着小郡主,正问着蜜儿什么话。那丫头也不知答了什么,方指了指湖面的方向。便见得三人消失在了那槛栏后去。
明煜心里沉了一沉。
皇帝不免回身来“提点”一番,“怎的,福真郡主还未指婚,可莫去错了别家府上。”
明煜垂眸轻道了一声“是”,方随着皇帝继续往坤仪宫里去。
小郡主心情好,逛完了御花园,又拉着阿兄和姐姐去了湖上竹桥上走了一遭,回到来坤仪宫的时候,已近了中午。国公夫人被皇后留下用膳,陆清煦这才带着小郡主入了偏殿。
蜜儿寻去小厨房,娘娘的饭菜早被安嬷嬷准备好了。蜜儿只好帮着,与娘娘上了两道儿菜。入来偏殿,却听得陛下道,“福真郡主侍奉皇后有心,你身上伤痛还未养好,今日午膳便不必伺候了。”
蜜儿听得陛下话里意思,几分不明。她身上的伤病都好了大半月了,怎就还未养好了。可皇帝都开口了,她也只得与帝后作了礼,然后退了下去。
寻得回来自己厢房,房门却被人一把合上了。蜜儿听得屋子里有动静,还未反应得及,腰身上便被什么东西一卷,她身子轻,直被他压去了门边上。
“二、二叔,你怎么在这儿?”
“方去哪儿了?”
二叔话里似是压着几分气息,蜜儿却见他眼里的腥火,心口也跟着紧了一紧。“国公府的小郡主来了,皇后娘娘让我陪着小郡主去御花园逛逛…”
“怎、怎么了,二叔?”
“和世子爷一道儿去的?”
蜜儿迟疑了一会儿,方猜着几分,眨了眨眼,方道,“嗯…”
她想着大大方方认了,才不会惹他怀疑吧。谁知腰身上那只大掌忽的紧了紧,掐着她骨肉直疼。
“你…”你做什么呀?
话未说出口,唇上忽的一片温热,鼻息里全是那松墨的香气,她尝试着推人,小小的力道儿,却又不知该不该反抗。与上回不同,有什么东西在撬着她的唇瓣儿,星星点点啄着她的下唇,那东西便直探入了齿间…
触及那舌尖,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却早被他拿捏着紧紧贴在他怀里,已然彻底沦陷,她只好放弃了挣扎。由得他在嘴里挑*逗玩弄,心间也不觉跟着温热起来,潮水席卷,她只觉呼吸都快要没了,脸颊也滚烫…
不知多久,她方才被缓缓放了开来。睁开眼来,却见那人眼底腥红…
“二叔…”她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唇上再次沦陷,方蜻蜓一点,便听得那嘶哑的声线凑来耳边,“不许再叫二叔,叫煜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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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正是阳春三月,周府上的迎春花都开了遍。
过冬的时候,慈音从西边儿厢房搬来了东边儿,东边儿暖和,日日午后都有太阳。周玄赫搬着去了西边儿,却是染了一回风寒。慈音没忍心让病人在那边挨冻,便让人将他的床褥搬了过来。
西厢房除了一间卧室,还有一间暖阁,正好便让周玄赫睡着暖阁里了。
这般只隔着一间屋子,二人倒是同起同眠。周玄赫除了在外应酬,陪老太太吃饭,便与慈音一道儿用膳。
这日早早下了早朝,正从如意楼中买来一道儿新笋儿,想午膳与慈音加菜。回到来西厢房里,却见得圆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慈音端正坐着桌前,正写着什么。
周玄赫没出声,方走近几步,便见得那纸上“和离书”几个大字。他忽觉心有点儿梗,“娘、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约好了,过了新春便算是与皇帝有个交代了?我先写好了,周郎再看看合适不合适。”慈音话说得淡淡,却见周玄赫摸着胸口咳嗽起来。
“娘子,我…我怕是命不久矣…”
“……”慈音放下手中笔,抬眸直直望着眼前跳脚的小丑:“大夫昨日才来看过,说你风寒已经好得干净了。今日又是怎么命不久矣了?”
周玄赫知道骗不过了,忙转了话术,“那个…说错了。”
“是,是老太太她病了!”
慈音的和离书方写了一半,念及这段时日来老太太待自己的好,方没忍得住,“老夫人怎么了?可有请大夫来看过?”
“还、还没。”
周玄赫忙着现编,“我也是方听得管家说的,自过来喊着娘子一道儿去探探老太太。”
“那还等什么?”慈音说罢了,便起身往外头去。
周玄赫忙去门边取了披风来与她披上:“早春也凉着,娘子多穿一些。”
跟着人出来门外,他方忙拉着随从小厮悄声说了句什么。
“周郎?”慈音在前头喊他。
周玄赫忙收了话语,对小厮督促一声,“快去。”罢了又自理了理衣襟,跟上媳妇儿去了。
老太太生龙活虎,正邀着隔壁王家和杨家的太太打马吊。缺一条腿儿,捉着老嬷嬷来撑场子。老太太正嫌着老嬷嬷打牌畏首畏尾的。
那老嬷嬷只道,“几位太太玩儿得大,奴婢身上可没几个钱呀…”
嬷嬷说得也对,老太太发了愁,想来媳妇儿带来的嫁妆…寻她来,总没错的。正要让人去传话的,却见得儿子身边的随从入来。
“急匆匆的像什么话?”老太太见不得人急,斥着人。
却听那随从道,“公子爷叫我来与太太说句悄悄话!”
老太太听得是儿子的意思,方让那随从过来。
王家太太、杨家太太被撇开来一旁看着,不明所以。方一句话的功夫,便见周老太太拍了桌子,“走了走了,今儿不玩儿了。该日再约。”
王家太太与杨家太太几分扫兴,结了账,说了些不高兴的话,便就往外头去,却被老太太喊住了。
老太太吩咐那随从,“带着两位太太从偏门出去,可莫撞上了大娘子!”
“诶!”小厮答了话,自领着人从和善堂侧门出去,又百般绕着道儿,方将两位太太送出了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