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银汉迢迢暗渡(3) “是什么时候开始……
眼见二位夫人正要下楼了,蜜儿忙让丁有准备马车去。已经招待不周了,总得让客人走得顺心,其余的,也只得改日赔上重礼去府上补救。
蜜儿心中正另外打算着,却见得陆世子正从楼下上来,直将二位夫人的去路拦住了小半。
“长公主殿下,杜娘子。怎走得这么急?”陆清煦面上笑着,与二人拜了一拜。
蜜儿在一旁自听得惊了一惊,丁有只说这二位是慎国公府的二位夫人,可并不知道那位一直寡言的浅衣夫人,竟是长公主殿下…这下她得罪的可不小来头。
却见得陆世子轻车熟路,自与两位女客攀谈起来。那杜娘子方还喊着要走,此下却是被陆世子劝了回去。
蜜儿忙跟着一旁学着。原不过是夸夸人气色好,发簪子好看的小技巧,再仔细听着,更有投其所好,戳着人心坎儿里的喜事儿提的大门道。
便就有一回,陆世子说起来杜娘子在城外新开的船舫赌场,赚钱得很。那杜娘子听得,面上的喜色藏都藏不起来了,方才那颗死蛤蜊的事情,到底忘得干干净净。
蜜儿趁着客人心情好,忙着补救了句,“长公主殿下和杜娘子,方才那碗汤果真扫兴,不如,换做一道儿螃蟹羹来。挑着膏儿肥的杀,汤汁儿鲜甜。”
杜娘子没说什么,长公主殿下也微微颔首。
陆清煦看向蜜儿,也是个几分赞许的眼神。
终于救场成功,蜜儿打算功成身退了。由得陆世子爷与二位贵客谈天说地,比她可得周到得多了。蜜儿自退出厢房外,正寻着小梯打算下厨房去。目光不自觉扫过对面那青玉案里,方还满满的一桌,已然散了场。
她心中铁铁的,暗自念叨,走了便走了,最好是没来过。
这头吴楠刚送了客人们出去,从小梯上来,又与蜜儿道。
“掌柜的,方那明都督带着人走了。脸色似是不太好。”
蜜儿深吸了口气,“那便罢了,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呢。”她方绕开了吴楠要下楼去,打算亲自掌勺那道儿螃蟹羹,可不能再出了什么差错。
却听得吴楠道,“掌柜的,明都督让人将明日后日大后日的青玉案都定了下来…说是要日日都来。”
“……”蜜儿转身回来,“他定这么多日做什么?”
“这…我也不好问呀。”吴楠几分踌躇,心中却在想着。人家很明显就是来找掌柜的,掌柜的怎么还问他呀?这种事儿不是应该心中有数么?
“不必管他了。”蜜儿定了定心思,自往楼下去,“他再来,你和丁有招待,不必提我。”
“……”吴楠望着掌柜的下楼去的背影。小声念念:“不提您,人也是来找您的。人带着刀儿呢,我们可拦不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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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过了亥时,贵客们渐渐离席,蜜儿又再去巡了一趟前店的生意,方回来后院儿厢房中打算歇息。杨嬷嬷打了水来伺候,自拿了一盒子脂粉来。
“姑娘,这是方才世子爷让人送来的。淑玉面药房里出的新品,夜里涂着睡下,能白皙肤色,柔顺肌理,听说十分见效。”
蜜儿接来,草草打开扫了一眼,方将盒子放在了妆台上。目光却不自觉流连在规置在角落里的那个檀木盒子上。
蜜儿取了那檀木盒子来,揭开来盒盖,里头是两个小巧精致的铜铃铛。自打那日收回来这个铜铃,她便将自己身上那个也取了下来,一同存放在了这个檀木匣子里,想着日后也不必再用了。
那日那姑娘来,先自报上了名讳。姑娘说她叫昭儿,在周府上专伺候着明都督。
“早几日煜哥哥眼睛还不便,都是昭儿与他喂茶喂饭,熬药敷药的。他眼睛好那日,说起这铜铃是老板娘送的,日后他自也用不上了,便送给了昭儿。他如今眼睛已经大好,以前的日子,可算是麻烦老板娘了…”
“这三个金元宝,足足十五两金,够在东街上买下一间儿铺头了,是煜哥哥让我来给你的,算是与老板娘的答谢。这小店小面的,你救他可不就是为了赏赐吗?”
如今再想来那些话,蜜儿还觉着面上发烫。
可当时的她,却丝毫没犹豫,接了那三个金元宝下来。
“那你便替我谢过明都督。”
他眼睛好了不少时候,也未回来寻过她。哪怕一次,悄声入来后院儿也好,可并没有。如今他是眼睛好了,这铜铃也用不上了,就要回去做他的大侯爷、大都督了,和她一个市井小民又还能有什么关系。
没错,那她就是为了赏赐。
谁和钱过不去,谁又没有了谁不能过活?
丰乐楼还等着请她合伙当大掌柜的,有了钱,才好与人家谈条件。
她得要活得风风光光的,才好让他看看,这些赏金一点儿也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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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煜方还在青玉案的时候,本想过去解围。他也替皇后娘娘办差,在这些后眷面前,还有几分薄面。只是见得陆清煦赶来救场,与长公主和杜娘子聊得风水水起,他也不必露面了,方领着一干禁卫军从酒楼里出来。
胡顺今日一早还与他打听得来另一个消息:这如意楼是两方出资合伙的生意。背后的老板,一个是世子爷陆清煦,另一个则是蜜儿。
那丫头卖了如蜜坊,再加诸这小半年来赚来的银两,该能在这如意楼里占下不少的份额。倒是陆清煦这只老狐狸,当着东街上让丰乐楼和如意楼争抢风头,实则底下都是自己店面,稳赚不赔。
所以,什么与他无关,什么以前的事情莫再提起。
那丫头可是另外谋得了靠山,便急着与他撇清关系?
回来明家府上,他自去了自己的安槐院。却见得林姨娘已在堂内候着了。
林姨娘见人回来,忙起身来迎。“都督回来了便好。这几日我清理了家中账目,正送过来与都督过目的。”林姨娘说着,见他落了座。便让大管家将账目送去他面前。
明煜无心翻看账目,将那本子草草翻了数回,看过几条大数没有什么大的出入,便就将账目本子交还了回去。“林姨娘打点得妥帖,便就继续打点下去。若有什么事,寻我与管家商量便是。”
林姨娘自幼便是吃人脸色长大的,瞧见明煜今日的面色,似真有几分不太妥当。她直将账本都收好,方小心提起最后一件事儿来,“今儿有位昭儿姑娘来府上寻都督。道是原先在周府上照看过都督的伤势的。我自不敢怠慢,便将人留下安顿在客房了。便就等着都督回来,方好亲自定夺。”
林姨娘说完,却未听得人回话,“都督若今儿不想理,那便明儿再说吧。”她自起身来与大管家一同告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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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楼里生意好,只是每每到了夜里,小楼雅间儿里的那些贵客们不好招待。蜜儿随着陆世子爷,学多来几分通达,白日里又多跟着三位老师,在厨房里看着配菜和火候儿。
只是连日来,一到酉时,青玉案里便来几位客人。官爷们换了好几波儿,却都是被明大都督领着来的。蜜儿自不往那厢房里去,能避则避,多让楼下懂事儿的小厮们客气招待着。
那人倒也不吵不闹的,就是吃饭喝酒。用过饭菜,亥时之前,便又带着人离开。
只是这日傍晚,许是寻不见人一同用食了,那人却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蜜儿便作没看到,当是个多余的食客罢了。满江红里正来了几位大官爷,蜜儿自去了那边侍奉。
来的是户部几位侍郎大人,各个身圆腹鼓,点起吃食酒菜来,各有各的讲究。
虽临近初秋,可天儿依然热着,蜜儿推了两道清凉小菜,还有两道海味生酢。今儿早上刚上岸的大鱼,整条太大,一家酒楼都卖不完。如蜜坊里入了半边儿,自习着唐宋的吃法儿生切了作冷食,与客人们沾着芥辣吃。
方点好了菜,蜜儿自又荐上了琼花酿——薛家酒坊新酒,如意楼中卖得正是红火。
却听得几位侍郎大人说道起些许朝堂上的事儿来。
“那位爷,地狱里爬上来,又官复了原职,圣上似是更看重了几分。”
“可不是,前阵子北疆回来的羊皮狐裘,可都往明府上送去了。”
“依我看,咱这阵子还得老实些,那把刀儿回来了,可别拿咱开口子…”
一旁混着进来的林家老三笑道,“几位大人都是清廉好官,怕他做什么?”林家老三说罢,目色往蜜儿身上瞟了瞟,“掌柜的这般年岁,就开了这么大的酒楼了。可是厉害。”
户部那几人听得,自也将注意力转移了过来,笑着问起蜜儿话来。
什么家中可有父母,兄弟姐妹,这如意楼里还有什么人帮忙。
蜜儿学着陆世子爷的招数,自将那些话头儿往客人们身上拉,望着那大官爷手上的菩提珠子,笑着道,“上回在金玉满楼里,便见得这新款儿了。大人是好眼力儿的,我记得价钱不菲的。”
侍郎们之间也是要溜须拍马的,听得蜜儿提起,便就说道起扬大人手上那串星月菩提来…
蜜儿算是逃过一劫,只那林三,对那些官场周旋没什么兴趣。见得蜜儿正往桌上送着一盅盅炖汤,到自己跟前儿的时候,林三自抬手去碰了碰那白皙的臂腕儿…
蜜儿一惊,手中炖汤险些倾倒,好在稳住了情致,方将那瓷器送去林三面前的桌案上。不必多看,也知道眼下林三面上那占了几分便宜的嘴脸。
蜜儿自想去喊吴楠和丁有来伺候,她好避一避这无赖食客的锋芒。却正听得吴楠入来厢房,当着几位大人的面儿传话道,“掌柜的,青玉案那位爷,说今日想请您去侍奉点菜。”
“……”虽不是什么好台阶,可好歹是个台阶,蜜儿与几位大人福了一福,便要去青玉案里侍奉。
林三却道,“诶,掌柜的我们这儿还没伺候好呢。”
扬侍郎也正被捧到了兴头上,便帮着大家伙儿出头,“这便不大对了,这是谁这么不识抬举,来我们这儿抢人?”
吴楠自往旁退了退,从小窗户里指出去青玉案的方向。“便是那位爷。”
扬侍郎看过去,却见得青玉案小窗之中,明煜正端杯与他敬酒…
扬侍郎如见了鬼似的,直吓得脖子都缩了回来,与几个同僚道,“是、是那位呀。”
几人也看了出去,见得同一番场景,没了声儿,也没了话。剩下林三一个还说道几句,可他一个无官无职来蹭饭打牙祭的,说的话自也做不得数了。
扬侍郎规规矩矩请着蜜儿走,“掌柜的还有事儿,便不必理会我们了。那边有贵客等着呢,莫要耽误!”
蜜儿这才从厢房中退了出来,远远透过那小窗望去青玉案中,只见那人仰头饮下一口酒。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可那人却的的确确与她解了一回围,蜜儿只好行了过去,侍奉他点菜。
菜谱儿早搁着一旁的案台上了,蜜儿自持着过来,送来他面前的桌案上。“官爷看看,今儿想吃什么?”
“可有什么时令特色?”
听着他话语倒是不紧不慢的,蜜儿也跟着放松下来几分心情。
“今儿海鱼生酢,味儿甜生鲜。最是下酒。”
“烤食有烤大虾、烤扇贝。新鲜上岸的,肥美。”
“螃蟹辣子炒的,口味好。官爷是没试过的,大可尝尝。”
他自也不挑:“便依着掌柜的说的上。”
蜜儿想了想,方又道,“那些海物吃多了,胃中易生寒气,可还要加一道儿鲜蕈鸡汤,火腿儿吊的味儿,暖胃补身。”
“行。”
蜜儿一一记下,侍奉他点菜倒也不难,这人木头似的,也不与她计较什么…蜜儿方福了一福,“那官爷慢等,我先行与厨房说一声去。”说完正要往外头去了,却听得他在身后道。
“你总得告诉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二叔也不认了,只叫官爷的…”
蜜儿顿了顿脚步,“那时候官爷遇难,忍得我年少无知,方乱认了几个月的长辈。如今官爷全好了,官职也归位了,我怎还敢高攀?可是不要脑袋了。”
“……”明煜没等人出去,直起身来,一把将那已经被她拉开的房门又合了回去…
蜜儿被他堵着门后动弹不得。早几日还是在黑夜之中与那双眼眸对视,尚只觉有几分灼热。今日这张脸便就在眼前,意气风发,修整得精致妥帖,与那段时日在如蜜坊后院里的,已俨然不是同一副面孔了。虽是精致得更加好看了些,蜜儿心里明明白白的:那可不是她的。
“是因得我好全了,便不认我了?”
“还是因为别的?你且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在气什么?”
蜜儿忙撇开眼去,“没生气。便就是不想与您有什么纠葛了。”
话正落下,蜜儿身后响起了几声敲门的声响。陆世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明都督,可是我家掌柜的惹得您不高兴?”
“她年岁还小,若是得罪了,还得请都督海涵。”
蜜儿似得了救命的稻草,一双眼睛又挪回去他面上,渴求地眨巴了两下。
“……”明煜只见那双眼睛里泛着粉红的水光,这才忙松开手来。
蜜儿得了自由,忙一把拉开房门。见果真是陆世子等在门前的,她草草与世子爷作了礼,道,“已经侍奉了都督点了菜,我去厨房中看菜了。”
陆清煦微微点头,目送着那丫头走了,方抬眸见得立在房中的明煜,一双目光依旧直直盯着那丫头方消失的楼梯口上…
陆清煦直拜了一拜,“都督,可否借一步说话。”
明煜收了几分神志回来,微微侧身,“陆世子请。”说罢兀自落座回去了桌后。
陆清煦入来厢房,回身合上的房门,又去亲手合上了敞开的花窗,方坐来明煜对面,自拾起桌上茶壶与他添了一盏茶。
“也不知那丫头与都督有过什么过节,都督大人不记小人过,便与陆某三分薄面,作罢了吧。今儿都督这屋里,便由得陆某来侍奉。”
“……”她何时成了别人的丫头了,又何时须得他陆清煦来护着?他闷下一盏茶,只道,“世子爷,叫酒来吧。今儿想喝两杯。”
酒上了桌,酒壶看着眼熟,摸起来也与那玉琼酿的酒壶无二。只是尝下一口,方觉变了味道,原先那股子醇香烈口的味道,如今已然变成花香顺滑…
酒过三巡,菜也都上齐了,却不见那丫头回来。明煜自知,今儿是见不着她了。只眼前仍会时不时飘出方那一双泛红的眸子…却又听得陆清煦提起他和那丫头是如何开起这如意楼的过往,明煜自开了口,“陆老板,留我一个人清净清净。可否?”
陆清煦方还几分津津乐道,听得这话,只得收了笑意。起了身来,又与人礼貌一拜,“都督,慢慢享用。”说罢,果真退出门外去了。
蜜儿自是不想在纠葛什么,便就撂下挑子给了世子爷,她自个儿干脆到前店里躲着去了。
阿彩和萧哥儿如今都是如意楼里的工头儿了。阿彩领着人招待散客,萧哥儿则领着人,揽下了后厨外头所有的重活儿。二人各有各的忙碌,忙碌之余,却见掌柜的一个人呆呆坐着角落的小桌前,喊了壶酒来,一口口闷着。
“姐姐,客人们都散了,你也别喝了。”阿彩抢了蜜儿手中的酒壶去。
杨嬷嬷是世子爷请来,特地侍奉蜜儿的。此下也来寻她了。
蜜儿几分醉意,由得杨嬷嬷扶着入了后院儿梳洗。趁着那酒还有些作用,倒在床榻上,很快便沉沉入了梦境。
自这日之后,那人便没再来过。蜜儿忙着学东西,忙着张罗新菜,等得得天色渐渐凉了下来,世子爷又寻得了件新活儿与她。
敬王妃府上正准备秋宴,贵女们听着这如意楼的名号许久了,可能像长公主和杜娘子那般大方出门来享食的,毕竟是少数。敬王妃便请了世子爷,特地的与贵女们在敬王府上张罗一回。也好让贵女们都尝尝如意楼中的新鲜味道。
蜜儿早早与世子爷一道儿定下了秋宴的食单儿。秋日里海产渐肥,蜜儿选了三样儿来做。秋日螃蟹肥美,自然不能落下。只往日里,贵女们吃完了螃蟹,便也都嫌弃那股子腥气,得要备着菊花儿清水来洗手去腥。
陆清煦念着这丫头这阵子情致不爽,方寻了个借口,道是宝相寺外头的野菊花开得好极了,清香雅致,采来泡水做洗手用,便是最好。
蜜儿听得能出城走走,自也觉着几分清爽。便听得世子爷的话,让人备了马车,送她出城去宝相寺一趟礼礼佛,顺道儿采些菊花回来,也当是散心。
这日一清早,蜜儿便由得杨嬷嬷扶着,上了马车。
夏日的暑热已然退去了些,只行出了来的时候,方发觉风中参杂着几分闷热,像是要下雨。
杨嬷嬷念叨了一路,道是忘了带伞…蜜儿只好劝着,“嬷嬷莫担心了,我们有马车的,若真下雨了,躲着马车上不下车便好了。”
只等出了城门,雨果真落了下来。
蜜儿却贪着几分凉爽,伸手往车窗外探了探。秋日的雨水颇有些凉意了,砸在手背上,还有些重重的疼。杨嬷嬷忙将她的手拉了回来,“姑娘这般着凉了,可怎么办?”
杨嬷嬷原也是在那些高门院子里侍奉小姐们的,对待姑娘的身子,自是谨慎又谨慎的。
蜜儿几分不在意,却看着杨嬷嬷将自己手上的雨水擦了干净。
忽听得车夫一声“吁”响,身下的马车也猛地停住了下来。车外另一行马蹄声响穿来车前,似是官兵来拦路…
“皇家的马车要过这官道,闲杂人等将车停去前头大树下,下车下马行跪礼迎送。”张琪拉着马缰过来传话,今儿确是皇后娘娘出行,去宝相寺中为腹中皇嗣献经祈福。他自奉都督之命先来封路。
张琪话毕,便见得那马车里的人推开门来,“官爷,我们这就往大树下去,可这已经下雨了,真要下马车候着么?”
蜜儿说罢,见得来人是禁卫军,心口上也暗自顿了一顿。
张琪只奉命来办事,“我传的是大都督之命,不由得你们选。”
蜜儿听得那人名讳,便也懒得过多计较,直作了礼,又吩咐车夫照办。
马车行来大树下的平地,蜜儿方见得,前头的几辆马车也都已经如此停好了。
杨嬷嬷扶着人下了马车。
蜜儿这才往方才的来路张望了一番,果见得禁卫军开道儿,后头车辇车马一重接一重,正缓缓往这边行了过来。
张琪办好了差,正回明煜面前复了命。“都督,路已经封好了。路上马车也于前方大树平地处停下,迎送娘娘凤驾。”
明煜淡淡回了几个字,“办得不错。”
却听得张琪小声凑来他耳边,又道,“方那行马车之中,好似有那如意楼的掌柜的。”可不就是都督去了好几回都特别在意那位…张琪后头的话不好说,可又觉着得让都督知道,不然便是他得罪贵人了。
明煜目色顿了一顿,直看向了前处,“与娘娘让道行礼,是为子民的礼数。”那丫头如今另有人护着了,他便也收了几分心思。只是话刚落下,豆大的雨点便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前头几个禁卫军,都乱了几分步子。被张琪一声赫令,方收紧了纪律…
明煜深长吸了一口气,吩咐道,“继续护驾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