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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买桂花同载酒 第102章 二更合一

作者:桑微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15 KB · 上传时间:2021-05-15

第102章 二更合一

  天色微微转暗, 阿桂不知多少回放下手中已绣好的香囊,抬头朝外看。

  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夕阳残辉镀着一层暖金色的光, 却没有出现她熟悉的身影。

  “姑娘,大人今日想必很忙。”芦叶探身问道, “不如您先用饭?”

  阿桂摇摇头,细白指尖摩挲着香囊上的鹤纹,“既然他没传信说不回来,那便等他。”

  “好。”汀州起身关上被风吹得扣扣作响的窗牖, 温声道,“那姑娘想喝什么茶?我这就去泡。”

  “他最喜欢喝的雪上龙井,给他先备着吧。”阿桂随口答着,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内心止不住担忧。

  他似乎今日是去寻那些歹徒贼人的踪迹, 万一要是对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阿桂不太敢再想下去。

  忽然, 外头传来沙全的声音,“姑娘!姑娘!好消息来了!”

  阿桂连忙站起来, 又听得沙全咋咋呼呼一路喊进来,“姑娘,贼首找到了!大人正带领虎翼军的精锐去捉他们呢!”

  “是谁?”阿桂迫不及待地问道, “可有什么危险?”

  沙全进屋大喘气, 说道:“姑娘,我也不大清楚,但是大人说让小的带姑娘去元恺大将军府,他在那儿等您。”

  阿桂掐着眉心, 有些不解,“去那儿作甚?元恺大将军是人人敬仰的英雄,他难道还要害我不成?况且我与他素不相识,更是无仇无怨......”

  沙全挠挠脑袋,无奈道:“姑娘,这我是真不知道,您知道的,大人何等聪明,那些个线索我还看得一头雾水,他就已经找到贼首的藏身之处了。”

  旁边芦叶噗嗤一笑,小声说道:“总算见到这世上比我还蠢笨之人了!”

  听到找到贼首,现下都轻松不少,肆意开起玩笑也不怕。

  阿桂抿起唇角,摇摇头道:“你们都不是蠢笨之人,只是小同思维异于常人罢了。沙全,你出去等我吧,我换身衣裳戴上帷帽便出来。”

  ......

  元恺大将军府,离晏府并不远。

  阿桂才下马车,就看到方喻同带着一队虎翼军,立在那偌大门前。

  可将军府的大门紧闭,似乎并不欢迎他们。

  虎翼军的精锐一字排开,脸上煞气重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而动。

  方喻同站在最前面,身姿如玉,面容清隽,被这些虎背熊腰的虎翼军相衬之下,却不显瘦削羸弱,反而有一种不容人忽视的存在感与压迫感。

  他挑起下巴,微微眯眼看着那将军府的牌匾。

  这是元恺大将军第一回 打了胜仗,大挫北国士气时,当今圣人亲手给元恺大将军提的牌匾,亲自送来这府上。

  当时元恺大将军并不在京城,可圣人却如此重视。

  其恩宠可见一斑。

  如今,这群虎翼军却是严阵以待,提刀相对。

  虽是方喻同带着他们来的,却不得不让某些有心之人猜测忌惮起当今局势,揣测圣意。

  这阵仗闹得很大,阵势汹涌,远远看热闹的百姓不少,周围府邸住着的达官显贵们听到动静,也忍不住悄悄打开自家大门,让奴仆们守在门口,观望一二

  最闲不住,爱看热闹的晏芷怡混在百姓之中,一眼就认出了阿桂的马车。

  所以在阿桂刚下马车的时候,晏芷怡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阿桂姐姐,好可怕,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小同哥哥这样凶的样子!”

  阿桂带着帷帽,糯软好听的声音从薄薄白纱中透出来,“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可精彩了阿桂姐姐!”晏芷怡深吸一口气,眉飞色舞整理好语言,正打算说。

  方喻同却已经看到阿桂,他走过来,眸色深深,沉声道:“阿姐,你来了。”

  “嗯。”阿桂轻声应着,帷帽挡着那张温柔秀致的面庞,嗓音里也仍然透着说不尽的温柔,被风一吹,散了几分羞意。

  晏芷怡在一旁,看看阿桂,又看看方喻同,好似察觉到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却说不上来。

  阿桂却已经和方喻同聊了起来。

  “小同,这是怎么一回事?伤我的贼首,在元恺大将军府上?”

  “是。”

  “可我与那元恺大将军素不相识,怎会……”

  听到阿桂这样说,方喻同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隔着帷帽,阿桂也怔忡了片刻,不大明白他方才这眼神到底是何意思。

  可他没有解释,而是站回大门前,复又朗声道:“最后一遍,若他们再不开门,虎翼军便破门吧!”

  虎翼军齐齐喝道:“是!谨遵大人令旨!”

  “我看谁敢!”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读书人长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虎翼军身后,引得所有人目光都朝他看去。

  这中年男子面容儒雅,可是眼角眉梢却透出一股叫人莫名心寒的戾色。

  他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而且见过很多血,杀过很多人。

  虎翼军的人看到他第一眼,心底都跳出这样可怕的想法。

  不知为何,都忌惮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方喻同也瞧出来,这人不同小觑。

  他面上不显,轻皱起眉头看过去,“你是谁?”

  帷帽之下,阿桂也轻轻蹙起眉尖。

  这人,好像她的三叔。

  可是,又有些不大一样。

  三叔不像他这样凶,也不应该出现在此处,所以她一时愣在原地,怔怔看着这一切。

  那中年男子不屑地轻哼一声,甚至都不愿意用正眼瞧方喻同。

  负手而立,浑身上下,意气风发,冷声道:“如今你这样的小辈,也能指挥虎翼军,还敢在我面前叫嚣?若是这样,我看这南国,怕是要完了!”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敢说出口。

  周围听见的人,皆脸色微变,虎翼军为首统领更是大喝一声“放肆!”,直接掏出刀来,朝中年男子劈去。

  谁料这中年男子一身读书人的衣袍也不能限制他的行动,反而身姿如龙般躲过了虎翼军统领的长刀,甚至不知从哪掏出一截棍子,直接将虎翼军统领震退三步。

  虎翼军统领满脸震撼地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

  剩下的虎翼军想一拥而上,却被方喻同拦住。

  他眸色深幽,在中年男子身上逡巡片刻,忽而轻笑道:“元恺大将军提前回京,有失远迎。”

  方喻同这话说得客套,也疏离。

  他的笑容里,更是看不出半点敬意。

  可他点出这中年男子的身份,却是满场喧哗。

  这是......大名鼎鼎威震北国的元恺大将军?

  可这身板,这打扮,看起来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而已啊。

  虎翼军统领和他的下属们都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中年男子。

  有些懊恼,刚刚是不是不该出手。

  元恺大将军,可是他们所有将士最崇拜敬仰的大将军!

  阿桂藏在帷帽之下的小脸也满是惊讶,眸子圆睁,长睫微颤。

  她起初,在这中年男子说话的时候,还觉得他的神态和她三叔有几分相似。

  可现在,却是彻底打消了上去询问的心思。

  三叔和元恺大将军,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将这两者挂起钩来。

  很显然,虽然不知道方喻同是如何瞧出来的,但他并不是信口胡说。

  因为那中年男子承认了他的身份,冷哼一声道:“幸好我提前赶回来,不然的话,只怕我这将军府被人掀了都不知道!”

  阿桂被他这呼喝一声,吓得心尖一颤,后头汀州连忙扶着她,小声道:“姑娘莫怕。”

  这动静被不远处的元恺察觉到,他的目光冷冷投过来,让阿桂觉得陌生又熟悉。

  许多人都被元恺给唬住,但方喻同却不卑不亢,淡淡然笑着拱手道:“元恺大将军说笑了,我只是想要抓贼首罢了。”

  “贼首?”元恺半眯起眼,冷声道,“你这话是何意思?是我窝藏贼首,还是说我这大将军府,是贼窝?”

  方喻同望着元恺盛怒的侧影,淡声道:“元恺大将军常年在外征战,自然不知府中的人如何。”

  “这意思是,我御下不严?”元恺冷笑几声,“你这小辈,到底是谁?竟敢对我这大将军府指手画脚?”

  方喻同从容不迫地报上姓名身份,随后说道:“元恺大将军若是不信,便叫人将府门打开,我把贼首抓出来,便知真假。”

  “你当我大将军府是什么?”元恺脸色不悦,沉得黑成了锅底,“就这般任你嚣张,来去自由?”

  方喻同脸色同样微沉,分毫不让地说道:“圣上有令,要彻查贼人袭杀我阿姐之事,若大将军有什么要说的,自去进宫禀明圣上便是。”

  元恺眸色深幽,衣袍被风吹得猎猎鼓动,负手道:“少拿圣人来压我,你以为我会害怕?”

  “那这么说,大将军就是铁了心要包庇那贼首了?”方喻同轻笑一声,目光冷彻,“既是这样,那便莫要怪我——”

  “小同。”阿桂忽然出声,唤住方喻同。

  她走过去,朝元恺盈盈一拜,淡声道:“大将军,他年纪轻,性子顽劣,年少轻狂,实在有所唐突,你莫要怪他。他也是太过着急我的事情,才会口不择言的。”

  她看向方喻同,帷帽拦着,看不清她的神色。

  “小同,你与大将军道歉,不许那样同他说话。他是南国的功臣,守护南国百姓这些年,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包庇之事,更不会纵容将军府里的人伤害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方喻同眸色微动,欲言又止。

  看了元恺一眼,倔强地别开眼,不知在别扭什么。

  阿桂察觉到,方喻同对这位大将军,似乎还有些旁的情绪在。

  甚至,似乎在故意针对他。

  元恺的目光落在阿桂身上,虽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听声音,应当还是个小姑娘。

  不知为何,他一见她,就生起了一股子莫名的亲切感,让他想起了,他那命苦又早早便没了的侄女。

  所以,元恺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问道:“你便是这小子的阿姐?”

  阿桂含糊地应了一声,她现在,实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她和他的关系。

  起码,不想是阿姐和阿弟的关系。

  元恺倒没在意到阿桂的这一点点小心思,他看向方喻同,忍不住问道:“既然这小姑娘都说了,我事事都为百姓着想,那便自然不可能包庇纵容我府里的人犯事。行吧,时辰也不早了,你有什么证据,要拿什么人,就尽管去提。我就在这门口等着,让大家都评评理,看看到底是我府里真有人犯浑,还是单纯就你这小子犯浑!”

  元恺话音一落,这将军府的大门就开了,就像是有人等在里头,在听外面的动静似的。

  方喻同黑瞳里不起波澜,微微颔首道:“那便请大将军,还有大家都稍等片刻。”

  说罢,他便带着虎翼军的人一起进去,只带了几个人,而不是乌泱泱的一群人进去,也算给了元恺的面子。

  元恺难看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却忍不住嘀咕道:“如今一个新晋状元郎,都如此嚣张跋扈了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若不是看他细胳膊细腿的,经不起老子这一巴掌,老子直接抽死他!”

  元恺在军中说话习惯了,所以现在说话的嗓音也并不小。

  被恰好站在他身侧不远的阿桂听到,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抬头望天,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元恺嘀嘀咕咕的声音又传过来。

  “要是老子去科考,说不定也能中状元!能有这小子什么事!”

  阿桂攥在小腹前的指尖忍不住缩了缩,又忍不住侧眸朝元恺看去。

  好熟悉的感觉......

  元恺也察觉到阿桂在看他,回望过来,“怎的?你不信?”

  阿桂摇摇头,轻声回道:“不是。只是觉得大将军您——”和我三叔好像。

  可是话还没说完,又被门口重新出现的方喻同一行人打断。

  他们出来得很快,走在最前面的两个虎翼军像拎小鸡仔似的,各自提着一人。

  阿桂看清楚那两人,惊讶得失了声。

  这不是......二叔二婶么?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还在大将军府?

  又为何要对她起那样的杀心,还雇那么多人杀她?

  阿桂脑子里无休无止地转着圈,那边,已经闹开。

  阿桂的二叔二婶像软脚虾一般,被虎翼军扔在地上。

  二叔已经吓得尿了裤子,抖成筛子,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像只鹌鹑一般把头埋起来,好像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一切。

  二婶倒是好一些,嫌弃地推搡了二叔一把,然后朝元恺哆哆嗦嗦着说道:“误会!三弟!这都是误会啊!”

  三弟?

  这个称呼像一声轰鸣,在阿桂脑子里炸开。

  二婶为什么,要喊元恺大将军三弟?

  难道......

  那个不切实际却又切实存在的猜测,再一次盘亘在阿桂的脑海里。

  她不太敢相信,却又迫切地想要相信。

  这时候,元恺大将军直接抽出身侧一人的长刀,立在地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冷声道:“方状元是吧?!你可知你抓了何人?”

  “这是我的二哥二嫂!”

  方喻同挑挑眉梢,轻呵一声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难不成元恺大将军的亲戚,就格外需要照顾,可以法外开恩?”

  元恺大将军睥睨着他,到底还是有些护短,冷哼道:“证据确凿也可以是栽赃诬陷,你口口声声说他们是贼首,要杀你阿姐,可我这二哥二嫂出身乡野,来京城也不过两年,只是芸芸众生中胸无大志,糊涂度日的一对普通夫妻罢了,与你阿姐又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置她于死地?”

  方喻同神情阴鸷,一脚踹开跪在地上的二婶,直接走近,挑眼逼视着元恺,“我也想问问,你们到底与阿姐有什么仇,什么怨,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她,就是不肯让她过好日子。她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全家的吗?”

  元恺深深皱起眉,感受到了方喻同那浓重的怨气,却又觉得莫名其妙。

  他气极反笑道:“你怕是疯了吧?你——”

  “三叔!”阿桂终于泪眼朦胧着,喊出了这声,她期盼已久,却一直卡在喉咙里,几乎快要涩哑的称呼。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到三叔。

  也没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在她以前的记忆里,一直是那个笑得儒雅温和,会摸着她的脑袋说“阿桂乖”,会捧着诗书在月下朗诵的三叔。

  如今,他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会耍大刀棍棒,会说粗.鄙之语,就连嗓音都粗壮了不少。

  阿桂打着颤的哭腔,让元恺也是一愣。

  他怔怔地望过去,只见阿桂已经撩起了帷帽一角,露出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染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潺潺而动。

  阿桂如今已经长开,只有眼角眉梢间还有小时候的些许棱角相似。

  但她像她娘,所以元恺只消两眼,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却依旧不可置信地唤道:“阿桂?”

  “是我啊,三叔。”阿桂在笑,眼尾笑出红痕,却又带着哭腔,好似下一秒就要泪流满面。

  她提起裙摆,想要朝三叔跑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扑在他怀里,委屈地哭一场。

  自从失去爹娘后,也只有三叔会为她擦眼泪,把她当成心尖上的小姑娘来哄。

  元恺也下意识张开手臂,想要接住她。

  可两人之间,方喻同却忽然插了进来。

  他长臂揽住阿桂,让她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胸膛上,并且抬起指尖,抹了抹她眼尾的红痕,“阿姐,莫要过去,万一他和你二叔二婶是一伙的,要杀你,该如何?”

  阿桂长睫轻颤,摇头喃喃道:“不会的,我三叔不会的。”

  元恺听着方喻同的话,再看着他替阿桂擦着眼角湿润的长指,恨不得直接抽刀将他的手给剁了!

  这什么混蛋小子?!真是越看越浑!!

  谁让他碰他家阿桂的!

  “这是怎么回事?”元恺将刀背在地上震得铿锵作响,将两人这无视旁人的流泪擦泪给打断。

  阿桂眼眶微红,垂眼道:“三叔,你听小同说吧,这案子是他查的。”

  方喻同望着那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两人,瞳仁深处,戾色重重,一言一语将阿桂受到的残酷虐待说起,再到她被迫送去冲喜,又逃亡路上救了他,两人相依为命,好几回死里逃生。

  这一路走来,艰辛重重,如今提起,倒像是平淡地说着旁人的故事了。

  可反倒是方喻同轻描淡写,这样三言两语,却让周遭听故事的人们都眼眶湿润,忍不住可怜他们俩那样小的年纪,就吃了这般多的苦。

  真是苦尽甘来,难能可贵。

  方喻同没有说阿桂是去给他冲喜的,只说他俩半路相逢,她救了他,他也救过她。

  这也是他盘算中的事情,想必很快,这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与阿桂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如此甚好。

  两人确实青梅竹马,又患难与共,同生共死,他本就能言会说,只要稍加点缀,便将这故事说得动人至极。

  这样的感情感动了旁边看热闹的许多人,甚至有小姑娘忍不住擦着眼泪说道:“你俩为什么还不成亲?你俩太好了,快些成亲吧呜呜呜......”

  这不合时宜的话自然被元恺一眼就瞪了回去。

  成什么亲!亲什么亲!

  不过这小子,看起来倒是没有那般讨厌了。

  毕竟没有他,似乎阿桂也不会过得像如今这般,多亏了他。

  元恺瞥了一眼方喻同和阿桂站得那么近,又紧皱起眉头。

  但也只是没那么讨厌罢了!简而言之,还是很讨厌的!

  至于方喻同提及的过去里,这苛待打骂阿桂的二叔二婶,自私自利的二叔二婶,不断作恶的二叔二婶,赶尽杀绝的二叔二婶......

  元恺轻呵一声,转动着手中的大刀,“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二婶哭着说道:“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实在是......实在是猪油蒙了心啊!”

  元恺看着他们,笑容冰冷,“你们在我走后,虐待打骂阿桂,这是罪之一;你们将为了银子,将她送去冲喜,这是罪之二;你们欺骗于我,说阿桂已经死了,这是罪之三;你们知错不改,贪图将军府的荣耀,暗地里还对阿桂赶尽杀绝,这是罪之四。”

  “种种罪行,天理不容!其罪当诛!便让我来,替□□道!”元恺冷喝一声,扬起手中大刀。

  阿桂怔怔听着,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方喻同揽着转过身去。

  她的眼睛被他温热手掌覆住,只听到他在耳边轻声道:“阿姐,别脏了眼。”


第103章(修) 一更

  元恺冷着脸, 不顾他二哥二嫂的求饶,就这样扬起大刀,面色冷峻。

  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实在干净利落得可怕。

  元恺这般杀伐果断,同样威吓到了周遭看热闹的所有百姓们, 就连虎翼军的人,也是虎躯一震。

  这可是他的亲哥亲嫂,就这样直接砍了......?

  当真是大义灭亲,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不愧是在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元恺大将军, 杀伐果断,冷血无情,就连杀起自家人来,也是毫不心软。

  阿桂被方喻同捂着眼睛, 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到她二叔二婶求饶的声音, 他们语无伦次,不住地重复着什么“你不能杀我们”“我们不能死”之类的话。

  可是最后那句求饶“我们背后有皇——”的话还未说完, 那求饶声便戛然而止,周遭仿佛都陷入了一片静得可怕的沉默中。

  有人吞咽了一下口水, 仍被这血.腥暴.虐人头落地的场面吓得说不出话来。

  血液和脑浆飞溅的场面,只有战场上才能见到,所以这活生生的地狱般景象, 也是吓到了生活在一向安定的京城里的老百姓们。

  有小孩愣了半晌, 放声哭出来,大人小心翼翼地抱起他跑离现场。

  从此以后,京城里吓唬那些不听话不好好吃饭睡觉读书的小孩,便多了一句话——

  “你若再这样, 小心元恺大将军要来砍你脑袋了!”

  这话奏效得很,听到的小孩莫不是乖乖安静下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念书,不敢造次,比任何时候都要听话。

  同样,元恺这一番举动,也对其他人造成了十足的震慑。

  他手里染血长刀铿锵一声落在地上,眼尾微挑,戾气十足地说道:“以后,谁敢欺我侄女,便是他二人这下场!二哥二嫂,我尚且提刀斩之,旁人若敢,我便灭他全家!”

  听到之人,莫不噤声。

  久闻元恺大将军威名,没想到他煞气这般重。

  只道他是威震北国的大将军,是南国百姓们心中活神仙一般的存在。

  却不知,他还有这样铁血无情的一面

  元恺尚未婚配,孑身一人,膝下无子,谁都不知道,原来他这位侄女是他心中唯一的逆鳞,触不得,碰不得,更欺不得。

  众人望着阿桂那纤楚婀娜的身影,眼神顿时变得复杂了许多。

  再看到方喻同还遮着阿桂眼睛的那只手掌,更是忌惮无比,眼角抽搐,好像下一瞬,就要看到方喻同这手被元恺大将军砍断的可怖画面。

  着实不忍,都别开眼,装作没看到,也怕看到。

  元恺倒是想砍这混小子的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这样捂着他家阿桂?

  但他怕伤到阿桂,便只是吩咐仆从迅速扫清现场,然后才更不耐烦地瞥向方喻同,“还捂着?”

  捂上瘾了是吧?!

  听到三叔的声音,阿桂纤长的睫毛轻颤得越发厉害,像一把浓密的小刷子,在方喻同温热的掌心扫过,痒痒的。

  确实有些上瘾。

  方喻同要笑不笑地勾起唇角,松开手,长身玉立,挺拔颀长。

  阿桂眼前重见光明,下意识回头,却看见刚刚二叔二婶跪着求饶的地方,已经不见人影,只见几个仆从在洒扫着地面,也不见任何痕迹。

  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已经大概猜到,三叔是将他们俩砍了脑袋。

  元恺望着阿桂略显苍白的脸色,刚刚斩人示威时脸上的戾色顿时散去,反而关怀且宠溺地问道:“怎的?小阿桂是不是害怕了?”

  他又叫她小阿桂。

  只有小时候,他才这样叫她。

  可如今,她已长成了亭亭玉立婷婷袅袅的姑娘家,他还是这样唤她。

  想必,是因为在他心中,她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

  他也,还是她的三叔,未曾变过。

  阿桂眼眶微热,又涌上泪,像荷叶上的露珠,在眼眶里来回滚动,却迟迟不愿落下。

  重新见到三叔,这是件高兴的事儿,不该掉泪。

  三叔伸出手掌,只见他掌心和指腹都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那是他日夜操练刀枪棍棒而磨出来的。

  也不知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十年,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成为如今威震一方的大将军。

  阿桂心底酸涩,朝向她伸出手掌的三叔缓步走去。

  她把柔若无骨的小手放进三叔粗糙宽厚的大掌之中。

  他还像小时候牵着她那般,动作有些生疏,却又透着让她怀念的熟稔,侧首同她温声道:“小阿桂,以后有三叔护着你,天下无人,敢再欺你。”

  阿桂垂下眼,轻声唤道:“三叔,你怎么......一去就是这么久......我好想你......”

  小姑娘红着鼻尖,带着哭腔,说话的尾音软软的,全是撒娇。

  饶是元恺在军中历练多年,一颗心早已成了铁打的刀枪不入,冷血无情,可在阿桂面前,他好像还是没法不心软,更是掏心窝子的,想要宠她,把该有的最好的一切,都弥补给她。

  “当年,你爹入狱之前,曾托我好生照顾你,我斩钉截铁地向他保证。”元恺叹了一口气,又道,“是三叔无能,没有履行承诺,这些年,你受苦了。”

  阿桂摇摇头,知足地说道:“三叔不必介怀,我这些年,也过得好。”

  说罢,她含羞带怯地悄悄瞄了方喻同一眼。

  眼尾微红,眸底含着隐约的笑意和满足,似是在说,因为有他呀。

  方喻同也恰好回望着她,眸色深深沉如许,同样有着笑意,还有缱绻而隐秘的宠溺。

  旁人隔得远,或许没看清他们这眉来眼去的一眼。

  可元恺站得近,自然全收进眼里,气得不轻。

  “......”

  有一种自己含辛茹苦,日夜呵护,辛勤灌溉种下的小白菜,只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回来时发现那小白菜已经长得圆润漂亮,十分喜人,却被不知从哪而来的野猪拱了的感觉。

  真是气煞他也!

  元恺狠狠瞪了方喻同一眼,甚至另一只手轻轻将大刀在空中晃了晃,以示警告。

  随后看向身侧阿桂,又是如沐春风般的温煦儒雅的笑容,“阿桂,既然三叔回来了,那以后这将军府就是你的家,为你撑腰,护你周全。”

  阿桂轻轻笑了笑,握紧三叔的手掌道:“多谢三叔。”

  看到三叔那熟悉的儒雅温和的笑容,他眼角眉梢的凶戾血煞之气都尽数隐去,阿桂好像与他又更亲昵了几分,说话言语间,也透出一缕小姑娘才有的娇憨。

  元恺笑容更盛,又瞪了一眼在门口笑容同样灿烂的方喻同,忽然发现他家阿桂和这小子长得还有了几处相似的地方。

  这是因为朝夕相处,容貌便会越来越相似,还是因为......夫妻相?

  总之哪个原因,都让元恺颇为扎心。

  他拉着阿桂往里走,然后招呼人将大门关上,不想看那糟心的臭小子。

  而后他道:“小阿桂,今日三叔得空,便带你先逛逛这将军府。毕竟,这也是你以后的家。”

  听三叔这意思,是打算让她搬到将军府?

  阿桂脑海里闪过这样的想法,下一瞬便想到了方喻同。

  那他怎么办?

  她若是搬过来,便没多少机会与他见面了吧。

  毕竟三叔,似乎不太喜欢他。

  可确实,她必须搬到这里来。

  三叔是她的亲叔叔,她住在将军府,才符合人伦常理。

  如今都知她和方喻同没有血缘关系,她若不住在三叔家,反而去和方喻同住,必定惹人闲话。

  阿桂思虑的神色落在元恺眼里,又起了不小的涟漪。

  他有些着急,莫非阿桂怪他,不愿意和他亲近了?

  “小阿桂,你如今住在何处?”元恺迫不及待地问道。

  阿桂回过神来,脸颊微红,不大好意思地低声道:“我如今......住在小同的府上。”

  都住到一块去了?!

  这还得了!!!

  元恺急得眉头皱起来,连忙道:“来人!去方喻同那个混小子的家中,把我侄女的东西全搬过来!”

  他没有征求阿桂的意见,因为这是不容商量的事儿。

  他绝不会允许,阿桂再流落在外,还和那混小子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孤男寡女,朝夕相处,成何体统!

  阿桂微微一愣,旋即释然。

  如此也好,毕竟,三叔回来,她再住在方喻同那儿,也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只不过,她还没有和他道别,绣好的香囊也还未送给他。

  可再见他,也不知会是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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