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明情 阮衡在一旁小心研墨,见长宁专心……
阮衡在一旁小心研墨, 见长宁专心手边的事,丝毫不理会他,阮衡轻声道:“表姐, 衡儿知错了。”
那日的事本就未摆到明面上来,长宁也不想再提, “你既然知道错了, 就好好回殿里待着。朕这边正忙, 不必常过来了。”
这话如同逐客令一般, 让阮衡大觉面上无光,可谁让说这话的人是他得罪不起的呢。
阮衡离了紫宸殿,想着回宫无事, 便去了卫渊清那里拜访。
若说如今这宫里最闲适的人,怕是非卫渊清莫属,既不去陛下那里邀宠, 也不与其他人往来。
瑞祥奉了茶过来, 搁在两人手边,瞧见阮衡肤色较前更为白皙, 他忍不住说了句,“纯侍君这一月未过来, 气色倒是比以前更好了。”
阮衡讪讪一笑,“说起这缘由,怕是要让贵君笑话了。”
卫渊清平声道:“在自己寝殿中待着也好,这一月宫中发生了许多事, 纯侍君也算是避了祸事。”
薛迹遇刺失踪之事, 阮衡自然也是有所耳闻。“这荣君倒真是福星高照,这样的险境也能绝处逢生。”
卫渊清淡淡道:“只是荣君回宫之事,一直是个谜, 没有人知道他是用何种方法回来的。”
对于薛迹,阮衡还是有些歆羡的,不止是他,后宫中很多人都是,“荣君九死一生,陛下更加看重他了,若是臣侍也有这等福气就好了。”
卫渊清不露痕迹地说了句,“前几日承恩侯进宫了,可是来看你?”
阮衡眼神一闪,而后状若寻常道:“母亲她挨不过父亲的请求,以为我在这宫中受了什么委屈,故而进宫来看看我。”
卫渊清知道他在撒谎,不是阮婕自己要进宫,是阮衡暗中向阮家传了消息,果然,这停药的日子一临近,谁都坐不住,阮衡想用亲情作饵,让长宁心软一次。
卫渊清也没有揭穿他,转而道:“你去了紫宸殿吗?”
阮衡有些惊讶,“贵君如何得知?”
“往常你过来,衣袍上总会沾些熏香的味道,今日却没有。恰好陛下不喜熏香,本宫猜的可对?”
阮衡失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贵君。”
卫渊清淡淡一笑,“荣君不在紫宸殿吗?”
阮衡随口道:“陛下说他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一直在寝宫里养病,就连陛下也不许过去,说是荣君怕将病气过给陛下。陛下这几日一直宿在紫宸殿中。”
卫渊清面色如常,心中却记下了此事,等阮衡走了,他唤了瑞祥进来,问道:“太医院之中,可有哪位太医与陈太医走得近?”
瑞祥思索了一番,而后道:“倒是有一个,太医院中的崔太医,性情平和,医术比其他几位太医稍逊一些,宫中卿位之上少有人请他来诊病,此人至今尚未婚配,家中还养了一个侄女,说是日后要为他养老。”
卫渊清沉默片刻,而后道:“你找机会将他请到清凉殿来,本宫找他有用。”
瑞祥不解,“主子为何要这么一个人?”
卫渊清起身道:“甘露殿平素里连一丝消息都透不出,方才阮衡说薛迹病了,本宫总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蹊跷?找了能接近陈太医的人,便可以留心这些时日薛迹的动静。”
瑞祥恍然大悟,“那奴才这就去安排。”
紫宸殿,萧璟奉旨而来,长宁从堆积成山的桌案上抬起头来,萧璟缓步走近,见状不免问道:“竟有这么多的奏章?”
长宁将手中一本奏章批阅完,放在一边,随口道:“中秋宫宴临近,这些都是地方官员送来的,还有一些贺表。”
萧璟见她这般辛苦,道了句,“陛下先歇歇吧,看得时间久了,仔细伤眼。”
长宁轻轻嗯了一声,可手上动作却未停,萧璟问道:“陛下怎么突然决定放先帝那些太卿们离宫了?”
长宁难得玩笑了一句,“朕要说是母皇托梦,你可信?”
萧璟也跟着笑了笑,“先帝怕是想不起这桩小事。”
长宁这才正色道:“前些日子贵太卿病重,如今他刚好了,允太卿又病了。朕便想着,或许是这宫中实在不养人,朕的父君也是,不过而立之年便病故了。恰好又到团圆之节,倒不如给了这个恩典,他们毕竟服侍母皇这么多年,如今年岁大了,能和家人团聚,再好不过。”
萧璟知道她心地纯善,便应下了,“陛下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做就是了。”
长宁浅浅一笑,“有劳了。”
萧璟脸上笑意滞住,而后又收敛了去,“既为中宫,本就要为陛下排忧解难,这些不算什么。”
萧璟一边筹备着宫宴之事,一边又安排着几位太卿离宫之事,询问了那几位太卿的意愿,倒是愿意离开这里的,深宫高墙,怕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不过都说要等到中秋宫宴之后再离开,萧璟也应允了。
中秋宫宴上,三品以上的命夫都有出席,薛正君着了二品命夫的服制,立在薛芩身旁,依礼参拜之后,才敢坐定。他往上看去,想瞧见薛晗的身影,可又不敢随意往上首打量,只借着饮茶的功夫从两袖中缝隙里瞧着,谁知却对上一双冷眸。
帝后同席,而薛迹身为荣君,便坐在长宁下首。薛迹将杯中酒轻轻饮了一口,朝着薛正君笑了笑,可笑里却是无尽的冷意和嘲讽。
那庶子在向他示威,这是薛正君最直接的反应,他心中憋屈,又见陛下关切地问了那庶子一声,似乎是怕他饮酒伤身。
这中秋宫宴与往日的别无二致,礼乐之声只让薛正君更为烦闷,好不容易等到宫宴散去,却听君后身边的近侍道:“中宫恩典,今日来宫宴的命夫,若要探望后宫的主子们,可在宫中多留一个时辰。”
薛正君本要离去,听到这话,又忍不住要留下,薛芩便道:“那你就去看看晗儿吧,我到府之后,再让人来接你。”
今日依着规矩,长宁要歇在立政殿,萧璟本要等长宁同行,可却听她道:“你先回去,朕一会儿再过去。”
萧璟往薛迹那里看了一眼,而后道:“臣侍遵旨。”
这一句答得有些疏离,长宁轻扯唇角笑了笑,而后看着薛迹道:“走吧,朕送你回宫。”
薛迹知道她这是不放心自己,怕他独自回去会有危险,长宁将他送到甘露殿,并未进去,只看着他道:“回去沐浴一番,好好歇着。”
她还要去立政殿,薛迹在心里默默道。“你也是。”
薛迹目送长宁离开,却也没有进去,而是对宫人道:“去福禧堂。”
宫人愣了愣,“陛下方才已经吩咐了……”
薛迹眼眸往他身上一瞥,那宫人便住了声。
立政殿里,萧璟将宫宴上的礼服解开,内外的衣袍丢得满地都是,玉林刚要去捡,萧璟却叫住他,“去拿酒来。”
玉林面露难色,“殿下莫要再喝了,一会儿陛下还会过来。”
萧璟将头上的发冠也取下,丢到桌上,“让你去,去就是了。”
陛下在哪儿?她去了甘露殿,还会回来吗?这规矩于她而言,也早就不重要了。
萧璟一再坚持,玉林只能将酒取了来,萧璟连酒杯都不用,直接将壶盖掀开,往嘴里灌,似乎是想将自己灌醉。
玉林连忙将他的胳膊按住,“您这样喝下去太伤身子了。”
此时外面却突然传了一声,“陛下驾到。”
玉林往外看了一眼,连忙去迎驾,长宁刚走进内室,便瞧见落了一地的衣物,那些君后的礼服,像是一层禁锢一般,被他丢在了地上。玉林想说些什么,长宁却挥手让他退下了。
长宁走过来,将萧璟手中的酒壶夺过来,可萧璟手中力气大些,两人争抢间,那酒就这么洒了出来,萧璟素白的亵衣上,领口湿了一片。
长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绢帕给他擦拭,萧璟伸手将她的手腕握住,透过衣襟,将她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去,她的柔荑触在他的肌肤上,可两人眼中都不带有一丝谷欠念,萧璟半醉半醒,喃喃道:“你听见了吗?这里,跳得很快。”
他比自己年长几岁,长宁也很少见到萧璟失态的模样,长宁另一手扶住他的后颈,轻声道:“你醉了……”
“我也是个有心的人,你难道看不到,感受不到吗?”萧璟眼尾微红,他仰着头紧紧地盯着长宁,“阿若,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是不是?”
这些“醉言”,他平日里不会说出,他知道,长宁也知道。
长宁轻声回道:“我和你一样,你又何必问我呢?”
萧璟低笑几声,“先朝文宗为了她最宠爱的君后,定下这五年之期,是为情深之举。而这五年对你而言,是一种折磨吧?你是不是早就想摆脱了我?”
这些话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长宁往外吩咐一声,“玉林,扶君后去沐浴更衣。”
萧璟抬高了声音,“不许进来,谁都不许进来!”
萧璟扶着桌子起身,他低头看向长宁,伸手将她的月要肢揽住,紧紧靠向自己,萧璟的额头抵在她眉心上,极近的距离,他闭着眼眸,一字一句道:“阿若,我喜欢你,从少年时便是,从未曾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