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隐瞒 长宁将一封圣旨交到佩兰手中,“……
长宁此举的真实意图本就没有想瞒过天下人, 卫氏门人看着卫渊清淡然处之的模样,心中难免不平,可却不敢说什么, 但林琼芳不同,她一向敢于上谏, 出声道:“陛下, 臣认为此事不妥, 君后前些日子被禁足于立政殿, 如今出席宫宴已是逾越规矩,若是再出宫去,只怕会惹夏朝百姓非议。”
长宁淡声道:“当初下旨禁足之事, 实乃君后自请,况且这是朕的家事,林爱卿管得实在有些宽了。”
林琼芳便为了她的大义, 回道:“陛下此言差矣, 中宫一言一行皆要为天下男儿表率,如此不守规矩, 如何担得起君后之责!”
萧璟还跪在地上,长宁被林琼芳气到, 伸手将萧璟扶起,话却是对林琼芳说的,长宁的话掷地有声,“林御史忠介耿直也要有个限度, 今日朕若是连这些家事都无法做主, 谈何为一国之君。朕并非师心自用之辈,但今日之事偏就容不得你插手!”
宗室中人出声言道:“林御史莫不是忘了今日是何场合,这是宫宴不是朝堂, 林御史眼中可还有尊卑,可还有陛下!”
木云砚也道:“圣人常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林御史拿陛下家事混淆,莫非是忘了此言?”
林绍之脸色涨红,在宫中许久,他的性子已改变不少,可听得这么多的人齐齐针对自己母亲,他也只好站起身道:“母亲是言官,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夏朝,绝无私心!”
贤君冷哼一声,“那林侍卿呢?你可不是言官,如今为了你母亲妄论陛下决议,难道忘了你身为后宫卿侍,陛下才是你的妻主,若如林御史所言,这是国事,那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你林绍之今日可是犯了,林御史倒是说说这又该如何处置呢?法不徇情,林御史可不要因为犯错的是自己儿子而心软啊!”
“你……”林御史竟不知还如何回他。
萧璟本不在意这些,可长宁替他做了,他便不能辜负她的心意。林琼芳久恶萧氏一党,对自己也是万般不满,他不忍心长宁继续为他坚持,正要出声,可如今听到宋子非胡搅蛮缠的几句话,倒是歪打正着,让林琼芳节节败退。
“陛下……”林琼芳还要再言,长宁却挥了挥手,便有禁卫立刻上前将她带下去,林琼芳颇为迂腐,竟直接在殿外泣声道:“陛下本是明君,如今怎会如此独断专行,我夏朝危矣。”
萧璟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渐渐收紧,长宁努力遏制心头怒气,可她忽而扶额,身子也晃了晃,萧璟连忙扶住她,焦急道:“快传太医!”
卫渊清直起身来,也不顾尊卑,径直走到长宁身边,瞧见她脸色不好,怕是被林琼芳气到了,“快扶陛下坐着。”
郑太医很快便来了,忙道:“此处人多,还是快扶陛下去偏殿安置。”
今日来赴宴之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会见到这等场面,但御前已经挤满了人,她们不敢僭越,只能在殿中等着。
郑太医取了参片让长宁含在口中,仔细为她诊脉,可脸色却渐渐有些怪异,萧璟焦急问道:“陛下究竟有没有事?”
卫渊清侍立一旁,也道:“太医不必多虑,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郑太医这才犹豫着道:“方才臣为陛下诊脉,竟探得滑脉。”
萧璟愣了愣,“陛下近来身体并无异样,莫非……”
郑太医点了点头,“陛下怕是有孕了。”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激起千层浪,殿中卿侍面面相觑。而卫渊清紧抿嘴唇,不发一言。
萧璟看了卫渊清一眼,他也没有再问,比起这些,他更担心长宁的身体。倒是贤君说了句,“不知陛下如今怀妊几月?”
郑太医含糊道:“这还要等陛下醒来,问过近些时日的饮食起居才能定论。”
宋子非是不懂这些的,他只是点点头,瞧见人群中立着的林绍之,又忍不住说道:“陛下要是真的有了身孕,方才林御史那般对陛下不敬,陛下若动了胎气,林家是脱不了干系。”
林绍之闭着眼不去理会他的挑衅,对他说的每句话都充耳不闻。
长宁慢慢睁开了眼,她在郑太医诊脉时便已经清醒,而郑太医之所以有所隐瞒,也是因为她轻扯了郑太医的衣袖。
萧璟见她醒了,连声问道:“可还觉得何处不适,头还晕得厉害吗?”
长宁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忧心。
长宁又看向卫渊清,道:“黎奴送回紫宸殿了?”
卫渊清颔首,“黎奴自有臣侍照料着,当务之急是陛下的身体。”
“是啊,方才太医还说陛下有了身孕呢!”贤君有意提醒,这么多的时日长宁未入后宫,却突然多了一个孩子出来,他十分好奇这孩子的生父是谁。虽说没有召人侍寝过,但这些天卫渊清是可以出入紫宸殿的,还有薛晗,如今长宁又当着众人面为萧璟出头,委实古怪。
长宁假装有些惊怔,可心里却很快有了主意,“是吗?”眼前是萧璟关切的眼神,可腹中这孩子容不得她迟疑,长宁硬下心肠,喃喃道:“这两月都已经未来月信,是朕疏忽了。”
郑太医虽不知缘由,但长宁的授意,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便只能顺着她的话道:“陛下的脉象也是如此。”
萧璟想笑着说句恭喜,可他却笑不出来,两个月前,还会是谁的呢,那时他正禁足,后来又去了豫州见父亲。
长宁的手还在他掌中握着,可却觉察出冰冷,萧璟的脸色苍白,过了许久才发出声音,“臣侍,恭喜陛下了。”
长宁很想抱住他,可她只能闭紧双眼,再睁开时唤的是卫渊清的名字。
卫渊清脸上挂着笑,他跪地行礼,恭恭敬敬,虔诚无比,“臣侍,多谢陛下。”
宋子非凉凉道:“贵君还真是好福气啊!”
贤君不愿意这些好事全都落在卫渊清的头上,但两个月之前确实听说卫渊清在紫宸殿留宿过,而薛晗,自然不用多想,他根本不能人事。
长宁只说自己要休息一会儿,让卫渊清去处理宫宴之事,卫渊清带着其余君卿退下了,萧璟走了几步,慢慢回过头来,“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多想,我也……不会多想。”
长宁点了点头,在他离开殿去的那一瞬,眼泪忽地滑下。
等殿中再无更多人时,长宁才道:“这孩子,是不是只有一月。”
郑太医点了点头,佩兰眸子睁大,“陛下方才是……”
佩兰思虑一番,若方才郑太医撒了谎,那只能说明这孩子不是卫贵君的,可他却认下了,难道他也清楚不成?
萧璟如今的处境,的确不适合有子嗣,若是一位小皇子倒还好说,若是皇女,那太女将来又如何自处。她想着,长宁定是也考虑到这儿,才改了主意。真是造化弄人,这两人才刚刚近了些,如今怕是又要疏远了。
长宁眉头紧蹙,“都先退下吧,今日之事,无论谁相问,都不能说出去。”
郑太医道:“陛下放心便是,臣定会守口如瓶。”
而晚间卫渊清求见,长宁像是已经料到了,让佩兰请他进来,又吩咐她将殿门合上。
卫渊清缓步走了进来,换去那身贵君吉服,只着了件素袍,坐在她榻边,轻声问道:“可觉得好些了?”
长宁嗯了一声,“今日辛苦你了。”
卫渊清神色温润,关切道:“算不得辛苦,倒是你,有了身孕,不可随便动怒,更不必理会林琼芳那等人,她和母亲之间也是互相看不惯,这人的性子是不会更改了。不知道佩兰有没有知会御膳房,平素饮食定要再上心些。”
卫渊清一连说了许多,句句关怀,倒让长宁有些不大习惯,“渊清。”
卫渊清微怔,听她继续道:“你明明知道这孩子……”
卫渊清将她的话打断,“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这孩子,只是为了你,你既然要让我成为这孩子的父亲,我便会努力去做好,将她视若己出。”
他如何不知真相,从她说出两个月时,他便已经明白,两个月前那个雨夜是他唯一靠近过长宁的机会,可那一次,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何尝想去抚养他人的孩儿,但他看得明白,长宁违逆心意也要隐瞒此事,并非为了她自己,是为了夏朝安定,也是为了黎奴。
长宁有些歉疚,“一直以来,都是我亏欠了你。”
卫渊清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怎会,我有黎奴已经是让众人羡慕,如今膝下又多一个孩儿,倒如贤君所说,福气不浅。”
长宁宁愿他大闹一场,也不愿看他脸上带着笑来掩饰,这样她心里说不定会好过一些。
长宁自有孕之后,便未再踏足立政殿,只是每到傍晚之时,她常常站在窗前凝望,可隔着宫阙,她望不到想见的人。
次日一早,长宁将一封圣旨交到佩兰手中,“去清凉殿传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