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舍东舍西水生(十九) 是荀肆的少年郎……
云珞他们在十六巷窝了十几日, 终于将来龙去脉摸的清清楚楚。
起初那些人并未轻举妄动,过了六七日发觉周围没有动静, 便大了胆子。于一个深夜带了一个女子出来,穿过重重街巷,最终被送到了一个商贾人家。
再过几日,送了一个去六品衙役家。
最后一个,送到了三品翰林学士曹元府中。这倒有趣。
云珞等人坐在十六巷巷口的面馆内吃面。云珞翩翩少年,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大汉,这阵仗太过显眼,不时惹人侧目。
十六巷深处那户人家走出一个男子, 寻常打扮,粗黑眉毛朝天吊着,左脸一条刀疤。他出了十六巷, 径直朝城外走。
“我去跟着。”裴虎起身朝外走。
人牙子将人卖完了总该走了, 他们却不走。显然是有阴谋。
等到日头西沉, 出了门, 见荀肆站在十六巷口,看到云珞灿然一笑, 放一本册子到他手中:“要存善看过了, 里头将有异的人名去向标了出来。你去查。”
“嫂嫂这一日去哪儿了?”云珞见她一身男子打扮问道。
“嘘。”荀肆嘘了声,指了指永安河方向:“青楼。”
“嫂嫂去青楼?”云珞眼蓦的睁大。
“去青楼有什么稀奇, 老娘还看上一个姑娘呢!回头带你去瞧瞧。”荀肆说完压低声音:“青楼的姑娘真不赖...”
云珞直觉耳红眼热,忍不住轻咳一声:“还望嫂嫂自重。”
荀肆大笑出声:“出息!”一扭头走了。
她这些日子在外头待惯了,但规矩还是得守。说好了闭宫门前回宫就是要闭宫门前回, 这点话柄可不能落下。大摇大摆进了宫,穿过园子之时见云澹正在湖边散户,于是嬉笑着上前:“您消食呢?”
云澹过头看她一眼, 这身打扮真是令人一言难尽,口中与她打官腔:“去哪儿了?为何穿这身?”
荀肆低头瞅瞅自己的衣裳,这不是挺好吗?
“去查案啦。”
“查案你穿这样?”
“穿这样利落,□□方便不是?”
“荀肆...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云澹有意吓她,担忧她出事,是派了人日日跟着她的。自然知晓她今日做什么去了。
...荀肆眼睛转了转,走上前拉住他衣角,求饶似的:“臣妾与您说了,您可不许生气。”
“嗯,不生气。”
“臣妾..去了青楼....”
...可真有你的!云澹斜她一眼:“可有你看上的姑娘?”
“有。”荀肆忙点头,而后又摇头:“没有没有。”
“你那点脏心烂肺朕看的十分清楚,今日咱们把话说明白,若是奔着给朕充盈后宫,朕劝你大可不必。朕想要哪个女人便要哪个女人,天下都是朕的,朕还能缺了女人不成?”云澹说到这里又有些气不打一出来,手指点在荀肆额头上:“你若是再胡来,就不必出宫了。跟宫里带着美人们捉迷藏吧!朕看你与她们玩的很好。”
“好好好。”荀肆握住他手指:“天下是您的,您想要谁便是谁。臣妾是奔着去玩,真不是奔着给您讨小老婆...”见云澹狠狠瞪她,忙收了声,手指在他掌心轻轻一搔:“怎么还急上了...”把她委屈坏了。
云澹心中酥了一瞬,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出奇的温柔:“往后别想着帮朕充盈后宫了。你不是能治理好后宫的皇后,朕亦不是那好色之徒。朕从前与你说过,朕求一个安稳。”
“那也得有个可心的人儿呀!”
“你就权当你是朕的可心人。”云澹说出这句话,只觉胸口一口气沉下去,放下了什么一般。再去看荀肆脸色,她微张着小嘴儿,仿佛听到什么令人惊恐的事。
荀肆是被吓到了。权当你是朕的可心人...这话听着可不对头,眼微微朝上,目光落到云澹的眼中,来不及闪躲,也由不得她闪躲。荀肆觉得今晚的风吹得不对,吹得人头晕脑胀。那皇上也不对,看人的目光跟喝多了似得。不待她反应过来,云澹那张脸已在眼前放大。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见她像个傻子一般一动不动,轻笑出声,将她揽进怀中,胖墩儿多好,抱胖墩儿入怀,怀中被她塞的满满当当,格外充实。
云澹有些醉了,由着自己的舌去寻她的,手上抱着她的力道又大了些。当唇/舌交融之际,他忽然明白一件事,从前他从未仔细思量过的事:他想要荀肆,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那样的向往。
哪怕不知多少人在他背后替他惋惜,选来选去竟选了这样一个粗枝大叶的皇后;哪怕有人笑他不挑嘴。
他就是想要荀肆。
荀肆蒙了。手放在他胸前想推开他,却发觉根本推不动他。他不知练了什么功夫,让她的推拒在旁人看来如撒娇一般,轻轻的,搔的人心底一痒。
云澹侧了头,手放在她后脑,吻的更深。
周围人都退下了,只余他二人。怀中的人什么都不懂,不懂回应,连换口气儿都不会。云澹不嫌弃,这一切都令他欢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人儿,脸蛋儿发烫的小人人儿...
待他离了她的唇,双手捧着她的脸,轻声问她:“好么?”
那人却不说话,大滴大滴的泪落下来。
云澹慌了,手指擦掉她的泪珠,轻声问她:“哭什么?弄疼你了?朕没用力...”言罢又凑上去亲她:“好么荀肆?嗯?”急切想听荀肆说一声好,急切想确定荀肆的心意是否与自己一样。
荀肆委屈极了。
进宫这么久,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把自己变成这样儿,还是逃不过他的魔爪,该亲你还是亲你,该摸你还是摸你。你在屋檐下,又不得不低头,要全然受着。
手抹去脸上的泪,说道:“不好。”
“?哪儿不好?”云澹立了眼睛,装模作样凶她,那眼底的温柔却是将她包裹了。
“哪儿都不好。”荀肆推开他,站在丈外:“您怎么不分清红皂白欺负人?是这些日子后宫嫔妃侍寝不好吗?回头命尚仪局重新教一遍。再不济,外头再给您找几个。省的您这样急吼吼!”
云澹被荀肆气笑了:“亲你一下就是欺负你啦?那若是回头与你结百年好,弄疼你一点你还不得哭死?”
“谁要与你结百年好?天下这么大,换哪个女人不成,您与臣妾较什么劲?”荀肆这会儿心里堵的没着没落,有些口不择言了。
云澹心中冷了冷,口气沉了下来:“听你的意思是这辈子都不准备与朕圆房了,做对表面夫妻是吧?”
“这样不好吗?称兄道弟其乐融融!”
“朕再问你一遍,你是一辈子不准备与朕圆房了,就这么囫囵着过是吧?”他不自知他声音中包裹了一块儿寒冰。
“这样有何不可?”荀肆着实不懂,从前说好的事怎么到了今日就要变了,不是说好了一辈子做兄弟吗?他非要逾矩!
“挺好。”云澹退后一步,朝荀肆笑笑。他打小明白这个理儿,男男女女一旦陷进情爱就会疼。何必呢?好在悬崖勒马为时不晚。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女人那么多,跟她一个丑八怪费什么心?
云澹淡淡看她一眼,那目光淡成什么样儿了?淡成第一回 见她的样子。
转身走了。
千里马在远处站着,远远的见着二人又掰了脸,心中恨荀肆不争气。一跺脚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一声不敢吭。
云澹回了永明殿,对后头的千里马说道:“而今后宫这样没规矩了?敬事房连牌子都不递了?”
???千里马愣在那儿,怪上敬事房了?是哪一个对自己说往后别让敬事房递牌子,美其名曰欲修炼神功,不能被七情六欲所扰?
“奴才这就去。”千里马后退几步,而后撒腿跑了出去。这恢复递牌子是真真的好,至少后宫太平了。半盏茶功夫不到,敬事房便端了牌子上来。云澹的手在名牌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良贵人的名牌上。良贵人好,良贵人哪儿都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的娇小可人,温顺良善,重要的是知情知趣。不比荀肆那副德行强多了?
自己近来也真是瞎了心了。竟是对那荀肆起了色心。多亏了没成事,若是成事了不知要恶心多久。
将折子丢在一边,出了永明殿奔良贵人那。
荀肆回了永和宫,脸上泪痕还未干。
彩月见她如此,忙上前递她一块儿帕子,口中喋喋不休:“大冬天的可不许在外头哭,回头细嫩的小脸儿该糙啦!”跟了荀肆多半年,慢慢对荀肆生出了一些感情,见她眼睛肿着,心中着实心疼。帮她用温水擦了脸儿,又帮她涂了一层面脂,这才作罢。
见荀肆沉着脸,便轻声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让狗咬了。”荀肆丢下一句话裹着衣裳上了房。这些时日就是这样挺过来的,想家了便爬到屋顶一坐,眼望向西北,心中盘算着无数途经的地名,河东路、兴庆府,一路想到陇原。荀肆在心中将这趟回家的路不知走了多少遍了。
今儿格外想家。
她心中空空荡荡,说不出什么感受。若放在从前,径直打他一顿消了火。今日那拳头攥了又攥,无论如何挥不出去。荀肆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眼朝下看,那甬道上一排彩灯笼,浩浩荡荡,云澹走在前头,一派清风朗月,适才的不快一点痕迹不留。察觉有人在看他,甚至还抬了头,朝那屋顶上的人儿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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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肆跟云珞站在十六巷口,紧紧盯着里头那户人家。这事儿果然如云澹所说,将从前的人口进出细细查了一遍,被人牙子卖去大户人家的女子中,果然有细作。其中一个就曾被送到过皇祖父身边。
“宫里能不能有?”云珞突然问荀肆。
“宫里就算有,也不好查出来,得慢慢来。”荀肆皱着眉头说道。
云珞见她没了喜庆劲儿,忍不住问她:“这是被欺负了?好几日没见你笑了。”
“没事。”荀肆又想起那个吻,他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那天夜里去了良贵人那春宵一度,第二日在园子里碰上,春光满面。他这人的话不能当真,做的事也不能当真。这事儿真就如他所说: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谁不行?
“宫宴筹备的如何?”云珞想起她之前说过要筹备宫宴。
“存善帮忙弄着呢!没心思管。我阿娘也没那些毛病,有口吃的就成。”荀肆这会儿是一点儿都不爱回宫了,这几天看见那厮,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儿。
“跟皇兄闹不愉快了?”云珞想来想去大体只有这一个原因能让荀肆不开心了。不然依着荀肆这性子,要她不开心她早打回去了,也就是对皇上还能敛着些。
荀肆没做声。
嘴朝前努了努:“这几个人是不是?”
云珞看了看:“是。城外抓?”
“成。”
二人隐在一旁的金银铺中,待他们走过,与旁人一同跟了出去。
荀肆许久未打架,简直有些迫不及待。到了城外,眼见着那些人欲上马,娇喝一声:“给老子站住!”便冲了上去,拦都拦不住。逮住那个脸上有疤的,一拳凿了下去。那个刀疤脸儿亦不是吃素的,袖口掉出一把短刀朝荀肆扎。
荀肆一瞧这厮竟然来狠的,一掌劈在他手腕上,趁他不备卸了他的刀!
云珞在一旁打了个哨子,这才飞身上前。打到荀肆身旁之时笑道:“嫂嫂好身手!”
荀肆哪里顾得上理他,打了半晌得了个空隙,连环拳凿在刀疤脸的面上,口中问着:“服不服?服不服!”
刀疤是狠角色,闷声挨了一拳,抽着猛子便朝荀肆腹部踹去,他脚底亦带着暗刀,荀肆翻身躲闪,另一人朝她包抄,云珞大呼一声不妙,飞上上去,替荀肆挨了一刀。
荀肆看了云珞一眼,双手接住那人踢过来的脚,猛的一用力,飞身踹在他腿骨上,又卸了他鞋底的暗刀,眨眼之间扎在他胳膊上:“要你伤荀爷的人!”反手又是一刀!
一旁的云珞看的心惊肉跳。打架这样狠的女子还是头一回见,那不要命的劲头就连那些亡命之徒都被吓到,扭头想逃。
荀肆哪里肯让他们逃,大喊一声:“定西!”
二人狂奔追了上去。荀家军的人可不是吃素的!老娘在战场杀敌之时,你们还跟个杂碎一样倒腾黄花大闺女呢!就你们这些阴蛆!
云珞等人担忧他们吃亏,亦追了上来,几人速速将这些人按下。
待他们收了势,看到远远围着百姓,都在等荀肆收拳。荀肆一不扭捏,双手抱拳一拱。百姓都叫起好来。
“这是哪家的闺女,养的这样威武神气…”有人在轻声议论。
荀肆闻言扬了扬眉,一身英气在身,直教人移不开眼。
云珞简单绑了手臂,抬眼看见荀肆眉眼间山河坦荡,心中跳了又跳。
荀肆将人送到刑部,将那些贩人的卷宗一并丢给刑部,这才回了宫。
她还未进宫,打架的事便到了云澹耳中。
静念面不改色平静无波:“皇后好身手,在那贼人伤了小王爷后,徒手卸了贼人暗镖,左右臂各划一刀,将人废了;又飞身追上逃跑的贼人,将人擒下。”是女中豪杰。
云澹嗯了声。
静念等了半晌,见云澹不说话,便立在一旁,与千里马交换了眼色。
荀肆进了宫,想起该去给云澹回个话,将这人牙子的事儿说与他听。除却她从前救下的女子不见了,其余人全都擒下了,来龙去脉也查的清清楚楚。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到了永明殿门口,欲抬腿朝里进,却被千里马拦下了:“皇后,皇上今日头痛,睡下了。”
“那不是亮着灯呢?”荀肆开口说话,这才发觉不知何时面上受了一拳,火烧火燎的疼。身上亦是酸痛。
千里马回头看了眼方说道:“皇上这几日睡觉不安稳,得亮着灯睡。”
荀肆看了眼窗上映出的人影,心中切了声:“那劳烦千公公跟皇上说一声,本宫来过了。人牙子的事儿查好了,这两日刑部应是会有折子。”
千里马弯身:“老奴明儿一早就传话给皇上。”
里头却传来一声:“谁在外头?”
千里马心道,得,又将自己装里头了,忙回到:“是皇后。”
“进来吧。”
云澹坐在椅子之上,看荀肆脸青肿一块儿,嘲讽道:“陇原一霸吃瘪了?”
荀肆手碰了碰脸,嘶一声:“没事儿,臣妾皮糙肉厚。”
“知道就好。”
…句句带着刺儿呢!
荀肆不接那茬儿,兀自说道:“人牙子的事儿查完了,从前您交代的事儿亦问过小王爷了,他想去大理寺。”
“完了?”
“完了。”
“成。退下吧!”假意对她脸上的伤视而不见。被人打成这样是她活该,那么多人呢,就轮到她逞凶斗狠了?但云澹不爱管那闲事,这几日他想的十分清楚,荀肆是荀肆,他是他。她做她的闲散皇后,自己做自己的一国明君,面子上过去就成。自己永远不会走父皇的老路,永远不会为任何一个女子费心。
等了半晌,却没动静。抬眼看她,却见她那双眼受了委屈似的。
“臣妾惹着您了?”荀肆问他。许多事荀肆不懂,只是觉得从前挺好的二人,这些日子越来越生分,话都不多说一句。
“为何这么问?”
千里马和静念彼此看一眼,得,二人又要闹开了。偷偷向外移步子,却听云澹说道:“这后宫的规矩是谁立下的?朕未叫你们退下,你们就敢擅自退下?”
二人忙住了步子,立在一旁,如芒在背。
云澹冷森森的眼移向荀肆:“朕叫你退下,你却不退下。不退下就侍寝,不侍寝就滚蛋。朕没工夫与你说那些没用的。”
打荀肆第一眼见他起,就从未见过他这样说话。从前他讲话,再狠的话,眼底都带着笑,逗人玩呢!而今却好,一点儿笑意没有了。也不给荀肆留情面,当着奴才们的面说这些。
荀肆这人从不轻易低头,适才问他那句是否惹到他了已算是低头。见他这样,大咧咧站起身,笑道:“您的寝,臣妾可不侍。”衣袖一甩,走了。她这会儿想的清楚,若是他再来劲,自己宁愿不要这条命了,翻回去打他一顿,直打的他满地找牙!
气哼哼出了永明殿,千里马却追了上来:“皇后。”
“怎么了?千公公。”
千里马的话卡在喉咙里,用力吞了口唾沫才开口:“皇上有令,皇后往后爱去哪儿去哪儿,但永明殿不许皇后来。”
“劳烦千公公也带话给皇上:这世上本宫最不爱来的地儿,便是这永明殿!”
二人这场莫名的气生了许久,直到小年宫宴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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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一早,云澹便来永和宫过问宫宴之事。
命存善将座次排位拿来一一看了,又将菜品及赏赐一一看了,发觉存善办事着实稳妥,这才放下那些文书,看着荀肆。她看着似乎清减一些,那宫衣穿在她身上微微有些晃了。就连她整日挂着的那颗象牙绳子,都比从前看着长了些。
“吃的不好?”他想的透彻,今日是宫宴,二人若还是冷着脸,旁人看着不是那么回事。
“还成。”荀肆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这些日子气的她吃不下睡不好,若不是看他尚算个好皇帝,恨不能打他一顿。
“怎么清减了?”
“皇上看错了。”一张脸儿冷着呢,荀肆也是块儿硬骨头,愣是半点儿笑脸没给云澹。
“待会儿宫宴结束了,留荀夫人在宫里住一段日子。过了年再回陇原如何?”
“谢皇上。”
霍。气性可真大。云澹见她一张小脸儿紧绷着,朝千里马使了眼色,千里马忙将人带了下去,留二人单独说话。
“还气着呢?”云澹问她。
“不敢。”
云澹笑出声。
“那你还给朕撂脸子?”
“皇上先撂的脸子。”
“朕给你撂脸子,那是朕的不对,朕给你赔不是如何?”
荀肆瞪他一眼,嘴角爬上笑意。终于是出了这口恶气,这会儿觉得心情舒畅,能再吃五碗米饭。
云澹见她嘴角的笑意,横在心中的不痛快都散了。起身拍拍她后脑勺:“午后朕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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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肆许久未穿的这样煞有介事。那顶凤冠罩在头上,压得她头晕脑胀。远远见着阿娘跨过那道门槛,眼睛便湿了。起身去迎阿娘,竟是一句话说不出!
阿娘拍了拍她手背,轻声说道:“待会儿再说。不许哭。”
荀肆忙点头,坐回云澹身旁。眼一直落在阿娘身上,心中甜滋滋的。想起儿时阿娘常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话不假,但在咱们荀家不管用。咱们荀家的闺女,就算嫁到天边去,亦是荀家人。”
荀夫人亦看着荀肆,她眼中噙着泪呢!
耳边人名一个一个过,贡品一担一担的抬。荀肆听到“西北卫军-韩城”之时猛的将眼移到门口。她头上凤冠的金珠子碰在一起发出声响,惹云澹偏过头看了看。那门口走进的人,身姿笔挺,器宇轩昂,天地豪情都在他的眉峰之上,是荀肆的少年郎啊!是那在西北的黄沙之中奔跑的少年郎,是那在胡杨林中朝她笑着的少年郎,是她进宫之后念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少年郎!
没人说过韩城哥哥会来!
荀肆攥紧双手,看着韩城一步步走进,呼吸都顿了。
韩城却不敢看她。她是他念着的人,却是他不能多看一眼的人。
以武将之姿给云澹请安,云澹道一声:“平身。”眼扫过荀肆攥紧的手,还有她那双自韩城进门起就不曾从他身上移开的眼睛。
云澹蓦的想起那年父皇站在惠安宫的银杏树下说的那句:世上有情皆苦,无情反倒自在。你不要受父皇受过的苦。
云澹移过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