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夫人,?您怎么了?”
“夫人,您先喝口水。”
一阵忙乱之后,傅清芳坐在椅子上,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穿衣裳,?我要去看侯爷。”
傅清芳收拾好了就朝着郑思远那里奔去,?到了地方就看到卧房的门大敞四开着,?郑思远被挪到了另一间有炕的卧房。
来往的小厮丫鬟都低着头,?气氛沉闷,?她刚才金院子的时候,?就听到郑思远的哀嚎声了。
郑思远叫的越惨,傅清芳心里越是高兴,?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傅清宇郑思远都受到了惩罚,以后每年的这一天,她都要吃斋念佛感谢菩萨!
傅清芳摇晃着身子到了郑思远的卧房,见到她来了,忙乱的下人们赶紧让出一条路来。傅清芳走上前去,?一眼就看到了郑思远。
他左半边脸的皮肉焦糊,最可怕的是他的一只眼睛整个的从眼眶脱落下来,正往外流着血水。
此时郑思远的神情扭曲,就跟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傅清芳看了一眼就喊道:“侯爷!”
她的神情十分悲切,?喊了两个字后就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身后的下人赶紧扶住了她,掐人中按手心,没过多长时间,?傅清芳就幽幽行转了。
因为郑思远的伤势实在是严重,府医正在全力救治,暂时顾不上傅清芳,不过也幸好她很快就醒了过来。
因为郑思远的样子实在是可怖,丫鬟仆妇根本就不敢上前,只有小厮在他跟前伺候,傅清芳几步就走到郑思远身边,将郑思远的手从小厮胳膊上拉了过来,带着眼泪说道:“侯爷,您要是痛,尽管掐着我的胳膊就行了。”
大夫正在上药,郑思远哪里有功夫搭理傅清芳,也根本就没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痛极了,郑思远的双手就用尽全身的力气掐住手里的东西,傅清芳的胳膊很快就出现了红痕,不多一会儿就被郑思远的指甲给掐破了。
郑思远不断地哀嚎,傅清芳却一声不吭,尽管她现在看起来就疼的身体都在发抖。
因为郑思远的伤实在是太厉害了,府医处理时间很长,等到处理好了,傅清芳的胳膊上早就青紫一片,更是有鲜红的血滴落下来。
“夫人,您的胳膊......”
傅清芳没让丫鬟说完,只是轻声问道:“府医,侯爷怎么样?”
府医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只不过碍于郑思远这个病患还在呢,他就道:“侯爷的伤处已经处理好了,只不过以后到底怎么样,还得等等看呢,我这就去写张药方,先煎药给侯爷吃。”
傅清芳赶紧道:“侯爷的伤要紧,还是先紧着侯爷吧。至于我胳膊上的伤,还是等等再说。”
郑思远的脸上虽然已经上好了药了,可疼痛并不会少,他还在那里叫喊着。
傅清芳赶紧走上去安慰他:“侯爷,您要是痛,就抓着我的手好了。”
傅清芳将自己的胳膊再次伸了过去,郑思远情急之下,一把就抓住了傅清芳的手,再次掐了起来。
郑思远是个上战场的将军,手劲可想而知,傅清芳的脸当即就痛得变了形。
门外传来了郭氏的声音,她进了院子就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侯爷怎么了?”
傅清芳来之前就让人去通知郭氏郑思远受伤的事情了,因为宝乐堂离这里更远,郭氏年纪大脚程慢,来的就慢了些。
待到进了屋,郭氏走到炕前,看到郑思远的样子,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平日里郭氏就有心疾的老毛病,最受不得刺激,现在儿子这个样子,不正是最大的刺激吗?
她哪里还能受得住。
郭氏一晕过去,屋里再次急乱了起来,傅清芳的胳膊还被郑思远抓着,此时郑思远早就痛的晕过去了,哪里还能看到自己的老娘晕了过去呢。
即使晕过去,郑思远还牢牢地抓住傅清芳的手,傅清芳根本就抽不出来,她在一旁指挥道:“赶紧将老夫人放在椅子上,先让她吃了平日里治心疾的丸药,再赶紧派人将府医请来,剩下的人不要慌乱,散开一些,让老夫人喘口气。”
有了她的指挥,众人该干什么的干什么,郭氏很快就被放到了椅子上,柳姨娘也跟着来了,她从专门给郭氏拿着药的侍女手里拿过药丸,喂了郭氏。
喂了药,郭氏还没醒来,傅清芳就道:“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掐老太太的人中。”
柳姨娘赶紧伸出手来掐郭氏的人中,郭吃了药又被掐了人中,才幽幽醒转过来。
府医也到了,给郭氏把了脉,又开了药方,傅清芳赶紧指挥着下人去抓药熬好。
侯府里是有小药房的,备着一些常用药材,药方是郭氏常吃的,药材府里也都有。
郭氏醒了之后,也不用人扶着,快步走到了郑思远床前,看了儿子一眼,又差点晕了过去。
还没说话,她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多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她哭,傅清芳也就跟着哭:“侯爷啊,您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这要是能换的话,我愿意替你受这份苦啊,”
郭氏傅清芳是一个比一个哭的难受,郑思远根本就没醒过来。
郭氏哭过之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到了外面,儿子堂堂一个侯爷,跟着的下人无数,怎么就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要好好审问一番,看看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心人的算计。
要是意外还罢了,要是有心人的算计,她绝对不会饶了那人。
傅清芳看着郭氏出去,低下头掩盖住了眼里的快意,即使郭氏再怎么查,今日发生的一切,也都是“意外”!
郑思远是自个儿栽倒炭盆里的,当然是意外了,毕竟这满侯府里谁没用过炭盆,就只有郑思远一个栽倒在了炭盆里。
别的时候都有下人在旁边守着,可因为郑思远醉的厉害,只要找苏姨娘,根本就不让人在屋里,傅清芳才没让人从屋里守着的。
这也不是傅清芳的错啊!
郑思远虽然晕了过去,可是却晕的十分不安稳,动来动去,手上的力气也大得很,傅清芳的这一条胳膊也很快被掐出了青紫痕迹。
等到郑思远的药熬好了,傅清芳见郑思远还没醒来,就说道:“药先放在那里吧,等侯爷醒了再喝。”
话音刚落,郑思远就开始挣扎起来,傅清芳一个不查被甩到地上。
候着的仆人见状,立即上去压制朱郑思远的四肢,不让他动弹。
傅清芳顾不得疼痛,从地上起来之后,跪倒在炕边上哭喊道:“侯爷,侯爷,您忍一忍,等一会儿就不痛了。”
傅清芳的哭声,郑思远的嘶吼声,在屋里响成一片。
郭氏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扶着进来了,她脸上带着泪痕,哭着喊儿子。
柳姨娘跟在郭氏身边,也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郑思远闹了半夜,等到天刚亮,傅清芳就赶紧让人去请太医来,又让下人将长宁城里有名的大夫跟转看烧烫伤的大夫请来,一并给郑思远看诊。
郑思远伤的实在是厉害,多几个大夫看看总是好的。
长宁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被请到了镇西侯府,可因为郑思远的烧伤实在是厉害,他的眼睛根本就保不住了。
就连半边脸,也给毁了。
傅清芳忙了半夜又一个上午,就连一口水都没顾得喝上,好不容易将所有的大夫都送走,郑思远又喝了药,她总算能喘口气了。
可她刚喝了口粥,郭氏身边的人又来找她了。
傅清芳只能放下碗,脚步匆匆地来到宝乐堂。
儿子受了那样重的伤,最难受的,自然是郭氏这个母亲了。
她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脸色也灰败不堪,坐在那里就像快要枯萎的树桩。
“老太太,您找我?”
郭氏将傅清芳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说道:“昨日里,是你让人把思远送到苏姨娘的院子的?”
傅清芳点头道:“是我,因为侯爷一个劲的喊苏姨娘的名字,我就让人把侯爷送到了苏姨娘的院子,谁曾想到......”
谁曾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郭氏又道:“炭盆你是你让人点的?”
“是我让下人点的,因为那屋子实在是太冷了,我怕侯爷冻着。”
郭氏闭上眼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傅清芳就哭着问道:“老夫人您问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侯爷出了这样的事是我的不是吗?是我让人把侯爷带到苏姨娘的屋里,炭盆也是我点上的,难道半夜里是我□□进去,把侯爷按在炭盆里的吗?当时侯爷在苏姨娘的屋子里,我在两宜堂里,两间屋子隔得这么远,难道我有本事悄悄潜进去不让人发现?侯爷受了伤,老夫人您难受,我就不难受了?”
傅清芳呜呜咽咽地哭,郭氏静静坐着,没说话。
昨夜她将儿子身边的人问了一个遍,从他们的话里,儿子会栽倒在炭盆里,就是儿子不小心。
可是儿子怎么就会栽倒在炭盆里?
她看了儿子脱下来的鞋子,又在那屋子看了好一会儿,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儿子的鞋底上没被抹了油,床边也就不滑溜,可儿子就是摔倒了。
难道是儿子自己摔倒的吗,郭氏从心底不想认同这个猜测。
她想找出让儿子栽倒在炭盆里的罪魁祸首!
要不是儿子被送到苏姨娘的房里,要不是点了那几个炭盆,儿子怎么会栽进去?
郭氏的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不知道要对谁发,那几个伺候的下人已经被捆了起来,傅清芳这个儿媳妇,她也想骂上几句。
只不过傅清芳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哭的是伤心极了:“老夫人,您看不惯我就直说,何必拿刀子往我心上扎,昨日我是听了您的劝才想跟侯爷和好的,可谁知道侯爷会出那样的事,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侯爷风光的时候有心尖尖上的人,我不被侯爷看在眼里,现在侯爷出事了,我倒是成了凶手了。”
傅清芳哭的情真意切,郭氏却没说什么话。
因为她心里对傅清芳的确是有怨气的!
郑思远出了这样的事情,半张脸都被毁了,胆子小些的丫鬟根本就不敢直视郑思远的脸,伺候也都小心翼翼的。
仕途不顺,心爱的女人给他带了绿帽子,现在脸又给毁了,再加上疼痛难忍,郑思远变得神经质起来,不管是谁进了他的屋子伺候,他都要发好大的脾气。
偏偏这个时候,唯一能压服住他的郭氏又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傅清芳每日里要亲自伺候郑思远,要为郭氏请医问药,还要管着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忙的就跟陀螺似的。
因为郑思远脾气不好,端来的药不知道要摔多少碗他才肯喝下,一日里又经常痛的死去活来,是一时也离不开人,傅清芳干脆在郑思远的屋子里打了地铺,一刻也不肯离开郑思远身边。
至于郭氏那里,大房三房的都来伺候,郭氏却不想他们在身边,把人都给打发了,傅清芳就把照料郭氏的事交给了柳姨娘。
侯府里的两个主子都病了,气氛自然是不算很好,就连几个孩子也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说话。
傅清芳没多少时间照顾孩子,就把照顾弟妹的事情交给了明煦。
经过太医的精心治疗,郑思远的烧伤总算是好了些,只是他的脸上留下了疤痕,一只眼睛也瞎了。
这日郑思远半夜醒了,刚想动弹几下,就听到不远处传了了一阵低低的啜泣之声。
因为郑思远受伤之后脾气古怪,下人们都被他赶了出去,屋里是一个下人都没有,他一听,就知道了正在哭的人是谁。
是他的妻子。
受伤的这一段时间,一直是妻子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他性情大变,就连下人们都受不了了,妻子却受得了他的冷言冷语,不管他说什么难听的话,妻子都跟没听到似的,还温言细语地劝他喝药。
因为他受伤疼痛,睡觉的时候常常在床上滚做一团,妻子就搬了矮榻在他的床边,日夜照料,即使是半夜他动上一动,妻子也会立即起来,为他擦汗喂水。
郑思远一直认为妻子是父亲为他选的,都是因为她自己才不能跟苏月凉相守,表面上对她好得很,暗地里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
甚至为了苏月凉,对妻子......
可是结果呢,他全心全意对待的苏月凉给了他一顶绿帽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跟傅清宇暗通款曲,把他耍的团团转。
尽管苏月凉对着他发誓,她跟傅清宇没什么,可是要是真的清清白白,傅清宇会抄录了父亲爱书上的诗词给苏月凉吗?会明知道她是个文贼,还是赌上了前程性命来帮助她吗?
他在侯府里日日借酒消愁,把认识苏月凉之后的事情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他这才发现,他就是个傻子,被苏月凉耍的团团转。
三皇子,小王爷,傅清宇,还有一个沈秋石,她对上哪个不是言语晏晏,颇有才情!
在三皇子面前,她是聪慧的女子,能帮他出谋划策,争夺皇位。
在小王爷面前,她是不畏强权的女子,能为了一个平民对上长宁城里的权贵。
在傅清宇面前,她是有才华的女子,做了好几首与众不同的“诗歌”。
在沈秋石面前,她是活泼可爱的小师妹,做什么都能讨的人开心。
而在他郑思远面前,她就是妙手仁心的女医,对待那些伤兵是一万分的耐心。
他郑思远虽然少年成名,可军中生活让他不苟言笑,他把一腔热血都寄托在军营里的兄弟当中,当初不就是因为苏月凉耐心救治受伤的士兵,他才被她吸引了吗?
现在想想,苏月凉在他们这些男人面前展现出了他们最喜欢的一面,他们才会为她倾倒,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苏月凉做的这一切,跟那些青楼里的女子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想方设法的讨人欢心得到好处罢了。
现在他受伤了,残废了,可扶持着他一起往前走的,还是自己的妻子。
就在这个夜晚,听着妻子压抑的哭声,郑思远下定决心,以后就跟妻子好好过日子,苏月凉就远远打发了吧。
要是傅清芳知道郑思远心里再想些什么,怕是要笑道大牙。
他郑思远不过是因为苏月凉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因为整个长宁城都知道了苏月凉跟傅清宇的“风流韵事”,要是还护着苏月凉,他郑思远就是整个长宁城里的笑话!
一切只不过是因为那所谓的“男人的面子和自尊心”,才厌弃苏月凉的。
当初沈秋石那件案子,不过因为受害者不是他郑思远,他又跟苏月凉远在边城,流言也只在背地里流传,却没什么人敢当着郑思远的面说什么,他就当不知道,再说了,沈秋石也承认是自己单恋苏月凉,苏月凉对他就是普通的师兄妹之情。
可是这次在状元楼发生的一切却不一样了,好几位大人当场看了那样一出闹剧,那么多的举子都在现场,刚别提二三楼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大人物在,他郑思远的脸皮,算是都丢光了。
要是他还袒护苏月凉,那他就是整个大楚朝权贵圈子里的笑话。
更何况苏月凉是真的跟傅清宇有什么呢!
他会觉得她傅清芳是个好妻子,不是因为他对她做下的事忏悔,不是因为心里喜欢上了傅清芳,不过就是因为觉得她傅清芳是个最合适的妻子人选,因为她傅清芳对他不离不弃,极大的满足了他男人的自尊心而已。
看,你苏月凉不要我,自然有别的女人要我,而且这个女人出身比你高,才华比你好,对我更是死心塌地,是比你更好的女人。
呸,你现在觉得我傅清芳好了,可我还等着亲手弄死你呢!
郑思远想了很多,他轻手轻脚地下了炕,还不等到他走到傅清芳面前,傅清芳就发现他下来了。
“侯爷,你醒了,是口渴了吗?”傅清芳坐了起来,胡乱擦了擦眼角,就要下来搀扶郑思远。
郑思远就着从窗户里透过来的月光仔细打量傅清芳,她的眼里还有着泪光,身上也清减了许多,脸上都没肉了。
“夫人,你歇着吧,我自己倒水就好了,”郑思远温声说道:“清芳,这么多天,委屈你了。”
这些天里,郑思远从来不肯好生说话,眼下他态度变了,话音还这么温柔,傅清芳的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她胡乱的擦擦眼泪,说道:“侯爷,你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傅清芳赶紧给郑思远倒了水,她把水放到郑思远手里,眼里流着泪,嘴角却带着笑容,眼睛亮亮地看着郑思远。
郑思远接过茶盏,一口将茶水喝完了:“夫人,我没事了,你赶紧去睡吧。那个矮榻睡着不舒服,你还是来炕上睡吧。”
傅清芳就道:“侯爷,我就不过去睡了,大夫说了千万不雅碰到你的伤,我怕睡着之后不老实,会碰到你的。侯爷,你既然没事了,我就想先去睡了。”
傅清芳把茶盏放下,在矮榻上躺了下来,她冲着郑思远笑了一笑,才闭上眼睛。
郑思远见妻子不愿意上炕来,也就没说什么,自去睡下了。
傅清芳听着郑思远没什么动静,才转了个身,背对着郑思远,勾了勾嘴角,不枉费她这几日半夜里都要哭上一哭。
郑思远的伤一日比一日好,傅清芳就不在他的房里住了,回了自己的两宜堂住。
郑思远也不好开口留下傅清芳,他现在的伤还没好利索,要是妻子在这里住,还得照顾他。
妻子这一段时间实在是太辛苦,还是回去好好歇息一段时间吧。
这日郑思远从屋里出来,去郭氏房里请安。
郭氏现在老的不行,躺在炕上,见到儿子来了赶紧坐起来,说道:“外面这样冷,你不在屋里好好养着,来我这里做什么,半路上被冷风吹着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