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少侠
山脚有一处山坳, 浅草,向阳,道旁还有一间供山里樵夫歇脚的小木屋。
进京赶考的秀才邱生, 背着一只巨大的书箱占领了这一处小木屋。他很高兴今晚可以有免费的房间住, 原本想在今天天黑之前穿过这片玉浮山,邱生就没有听取山民们的建议, 执意进了山。
进山后,邱生才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跟家乡那一天能过十道岗的小山包不同, 玉浮山实在太大了,哪怕邱生背着书箱奔跑了一整晚, 入目依然是绵延不断的山脉。
邱生绝望了,他想自己今晚怕是只得露宿山岗了。只盼玉浮山里没有野兽, 不然以自己这小把身子骨,怕是还不够给野兽爷爷们塞牙缝的。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邱生在翻过一道山梁后,发现了这一间小木屋。
虽说不像客栈那么周全,有吃有喝的, 但邱生不怕,这些他都自带着有。小木屋有点小,木头也开始朽了, 人走上去咔吱咔吱直叫唤, 邱生也不介意, 好歹能遮风,这就够了。
邱生点了一只油灯,舒舒服服地在木屋里坐下了,他拿出一本书, 开始温书。
邱生是苍河镇方圆几百里唯一的秀才,也是苍河镇老邱家几百年来最大的希望。
今年是女真人立国的头一年,就在今年年初女真皇帝登基的那一天,新帝就下了诏书,恢复前朝的科举考试。女真新帝有气魄,他愿意接纳前朝先进的制度,比如科举考试。只要是对帝国有益的东西,女真皇帝愿意把这些制度发扬光大!
战乱多年,帝国甫定,人才,读书人都相当的缺乏。邱生想抓住这次机会,为自己,也为老邱家搏一个前程!
邱生认认真真地读书,直到油灯快燃尽了,邱生才依依不舍地合上书,打开门来到木屋的背后,准备撒泡尿后上床睡觉。
邱生走到一棵木棉树的背后开始小解。
才解到一半,邱生听见前方灌木丛中有动静。
邱生眯着眼细细地看过去,只见前方灌木丛中走出来一头虎!
花斑猛虎或许受了伤,走路一拐一拐的。但再怎么瘸,它依然是兽中之王,当它一瘸一拐地朝邱生走过来时,邱生吓得尿都缩回去了,惨叫一声,提起袍子掉头就往那小木屋跑。
花斑猛虎受了伤,也不是很饿。原本不想再招惹是非的,可那邱生偏偏怪叫一声就开始跑,惹怒了老虎。
老虎不爱看人跑,一跑,就勾起它捕猎的天性。老虎忍不住了,也跟着邱生跑。
邱生被吓到屁滚尿流,老虎被惹到兽性大发,长啸一声就朝邱生扑去……
邱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倒在地,静等着命运之神下一秒就把自己带走。
可是邱生闭着眼睛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命运之神的牵手。
趴在地上的邱生睁开眼,转过了头——
邱生无比惊讶地看见一位英勇的侠客替他挡在了花斑猛虎的前头!
侠客穿一身白衣,使一把玄铁大刀。侠客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出头,却有着天神般的勇气和魄力!
只见他左躲右闪,每一次都堪堪避开了老虎的利爪,却给自己搏得一次又一次砍杀老虎的机会。
只见那虎左扑一次被砍一刀,右扑一次被砍一刀,老虎大怒,愈发暴躁起来,扑腾得也愈发凶猛。
可是侠客不暴躁,他很冷静地躲避着老虎的追逐,利用周遭的树、山、石,大大地耗费了花斑猛虎的体力,渐渐地,老虎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终于,侠客瞅准机会,提起手中的大刀,朝老虎的面门那么一挥——
老虎的两只眼睛便被剜了下来。
老虎暴怒,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可是老虎原本就受了伤,现在又瞎了。胡乱扑腾了两下,就被侠客一刀利落地剖开肚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邱生看得呆了。
只见那侠客杀死老虎后,拿刀在老虎的背上左右抹两抹,抹去刀上的血迹后,收刀入鞘,来到邱生的身边。
“别怕,我替你打死它了。”侠客说。
侠客的声音很好听,如金玉相合。邱生死死盯着侠客那张如皎月般的脸,木然地点点头,依旧趴在地上不动。
侠客好脾气地等了一会,见邱生依然没反应,便笑着对他说:
“起来吧,老虎都死了,怎么像个娘们磨磨唧唧的。”
邱生被人笑话,这才猛然回神,抖抖索索赶紧从地上起来。邱生拢拢头发,整整衣衫,恭恭敬敬地对着侠客深深打一个躬: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邱某家贫,无以为报,敢问少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待邱某进京搏得功名后,定金车玉马前来报答!”
侠客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那邱生,嘴边噙着浅浅的笑。
邱生半天没听见回应,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侠客审视的目光。
那目光锐利如鹰。
心里头没着没落的猛甩两下,邱生又低下了头。
“脱衣服。”突然,侠客这样说。
邱生一惊,吓得抬起了头。
他看见侠客挽着刀,正一脸沉寂地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邱生有点哆嗦。
侠客面沉无波,望着邱生淡淡地说:“我叫你脱衣服。”
“……”
邱生脸红了,此情此景,侠客用如此冷峻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邱生抬起自己有些颤抖的手,缓缓按上了自己的领口。
一颗,一颗,再一颗……
邱生当着侠客的面,慢慢解下自己的外袍。
邱生低头等着,脸涨得通红。
却听得身前传来侠客一声犀利的惊呼:“你他娘的为何不穿里衣?”
邱生羞赧,低声答他:“反正都是要脱的,里衣不里衣的,有那么重要吗?”
侠客不理他,直接来到邱生的脚边,弯腰捡起那衣裳,左抖抖右看看,不放心地问他:“刚才你沾上尿没有?”
邱生依旧低声如蚊蚋:“你管那衣裳干嘛……有尿没尿有那么重要吗?”
说完,邱生转过身去,拿自己光溜溜的屁股对着侠客,静静地等着。
侠客一愣,似乎听明白了什么,他一脸错愕地朝邱生看了过来……
“少侠……”邱生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他觉得侠客才是有点墨迹,还有脸说他墨迹。
身后传来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邱生转头。
看见那少侠像一只受惊的獾,胡乱提着大刀,也提着他刚才脱下的那件衣裳,飞也似地跳进草丛里,不见了……
……
游莲穿着宗懿的里衣坐在一棵老杨树底下休息。
宗懿的里衣又宽又大,相当不合身。只因游莲自己的衣裳被支了起来,还在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滴水。
“阿莲,我回来了。”宗懿提着刀和衣裳来到了老杨树边。
“抱歉让你等久了,刚才遇到只大虫,所以浪费了一点时间。”
游莲抬头,一脸关切地问他:“你没伤到哪里吧?”
宗懿摇摇头:“没有,你家夫君的能耐你不是不知道,区区一只大虫,怎能伤得到我?”
游莲笑,看见宗懿手上提的东西问:“没事就好,衣裳找到了?”
宗懿有一瞬的迟疑。
“要不……你还是别穿别人的衣裳了吧……”宗懿向游莲建议。
“为啥不?”游莲不悦,“你的兵那么多,我们整夜不回去,我可以不想在这么苦的时候还要跟你的莺莺燕燕纠缠不休。”
游莲并不是害怕纳兰松月,只是她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宗懿没势力与纳兰一家对抗,自己只是女真人的俘虏,喊打喊杀压根没办法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避其锋芒,明哲保身才是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
可是宗懿很不赞同游莲的话,“你是我的姨娘,跟我在一起正常得很,有什么好避讳的?再说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儿去找人家?这衣裳是我捡来的,臭烘烘的,得洗一洗才好穿,可是若要洗这衣裳,还不如等你自己的衣裳干了。”
游莲冷笑,反问他道:“理是这个理,可既然咱俩没什么好避讳的,你又为何选这样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来跟我幽会?”
“拿来吧!反正都是我穿,我不嫌臭就好,你有什么好嫌弃的?”说完,游莲伸长了胳膊,一把夺过宗懿手上那件衣裳,展开来细细地看。
“是男人的外袍。”游莲说。
“当然啊!”宗懿说:“哪有女人会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
游莲点点头。“说得有理,男人的我也可以穿,无所谓的。”
“太脏了,算了吧。”宗懿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那衣裳。
“不脏啊!”游莲摇摇头,还专门拿起那衣领部分凑到自己鼻子底下去闻了闻:“还行,有一点点汗味,比想想的好多了,是个比较爱干净的男人。”
“……”
宗懿扶额,还想与游莲辩,可游莲很坚持,只要能及时回去,让她穿乞丐的衣服都无所谓。
宗懿劝不动游莲,只能眼睁睁看着游莲把那书生的衣裳给套上了身。
“挺合适的!”游莲满意地牵起这袍衫左看右看。
游莲喜悦,像哥们儿间说话那样抬起手来狠狠一拍宗懿的肩:“走吧,我的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