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身子好不容易好了一点又不大行了。
沈卿禾在屋里哭了许久, 习惯只是在小声抽泣,咬唇忍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小窝成一团, 可怜得不得了。
被子上蔓延开一片的湿意。
门口能看见有一个身影在一直站着, 没动也没说话, 就只是静静的站着。
陆胥站在外面,能清晰的听见里面的声音,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 哭了快半个时辰。
他心口一阵一阵直掐得疼。
很久之前,他真的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当初梁将军和他说让他小心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只觉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就算她知道那也没什么。
是他做的事, 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只是因为一直到那个时候, 他都不知道,沈卿禾在自己心里,究竟有个什么样的位置。
不过觉得有她在身边, 有个媳妇, 好像也不错。
除此之外, 多的没有再想。
可现在看她这么难过,他心里后悔的不得了,若是时光能够倒流,他绝对不会再做这些混账事。
打死他也不会做的。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后悔也没有用了。
只想一拳把自己打死。
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下起了雨,风刮得更大得更大了起来, 偶尔一声呼啸而过,凉得人心里寒意阵阵。
陆胥也一直站了这么久。
他听力好,但凡里头有些细微的声响他都能听见,可这时候,却听着里面没声音了。
连呼吸声都变得更浅了。
陆胥心提着,分外担心了起来,当时便试着唤了声:“枝枝?”
里面没有声音。
没有做任何应答。
他手停在门上,一着急便想去推门,可手指刚碰到,动作又停住了。
他不敢。
正好这时候他回头,便看见橘白站在后头。
陆胥顿了下,而后看着她,同时指了指里面。
橘白手上正好端着中午的饭菜。
是到午饭时间了。
橘白大概明白了陆胥的意思,于是点点头,便推门进去了。
在她开门时,陆胥才敢隔着门边那一点的缝隙往里面看。
沈卿禾窝在床上,只能看见一点背影。
一动不动。
橘白很快便出来了,还不到半刻钟时间。
手上东西依旧是端着,没有动过。
她眉头紧蹙,朝着陆胥摇摇头,靠近一点,压低了声音说道:“夫人不肯吃。”
何止不肯吃,是压根就没有理她,她连问了几句,夫人都是一句话没说。
这里头的动静,陆胥刚刚也都听到了。
他胸膛起伏,显然十分着急,微顿片刻后,便从橘白手里把饭菜接了过来。
“枝枝。”他朝着里面又唤了声。
意料之中的,没有应答。
“枝枝,我进来了?”陆胥又朝着里面说了一声。
里面依旧没有回答,他犹豫了下,轻轻推门,脚步也放得极轻,慢慢走了进去。
陆胥将东西放在桌上,不敢靠太近 ,离她尚有几步远的距离,便停住了脚步。
“枝枝,吃饭了。”
沈卿禾并没有理人。
被子有点细微的动,她是没有睡着的。
“枝枝,我们吃饭好不好?”陆胥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仔细斟酌着,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沈卿禾哭了那么久,哭得累了,根本不想理他,静静的这么躺着,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说话。
过了会儿,陆胥又问:“你是不是想出府,那我们回别院?”
“上次你种的花肯定都抽芽了,我们还可以开辟一片更大的地方,种更多的桃树。”
陆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上句不接下句的。
陆胥看她肩膀又抖了两下,瞧着是又哭了,瞬间十分慌乱,话都停在嘴边,颇有些手足无措。
“枝枝,不、不哭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陆胥想哄她,想说好听的话,只是他大老粗一个,有些话是真的不会说。
就怕说错了惹她心情更不好。
他真的见不得她哭,半点眼泪都见不得。
可任着陆胥一直在说,沈卿禾始终没有开口,整个人像死寂一般的沉默。
这气息太压抑了。
陆胥心里沉的几乎喘不过气,像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心口,压得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在即将崩溃的边缘。
她骂他或者打他,让他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只要别不理他。
她这样沉闷闷的反应,只能让人把所有的情绪都紧紧的积压到了一起,无处发泄却又在心里疯狂叫嚣。
陆胥站了许久,直到饭菜都凉了。
“枝枝,别不理我啊。”陆胥声音嘶哑着,只短短一句话。
以前那么怂怂的却还努力保命的沈卿禾,说她一句重的就吓得直发抖,哼唧哼唧的还娇气的不行。
可现在……
陆胥手指捏的更紧,眉目间太多的无可奈何。
他只得又把饭菜端起,转身走了出去。
.
晚上沈卿禾还是没有吃饭。
饭菜怎么端进去的,又怎么端出来了。
橘白在外头小声的同陆胥说话。
“夫人没在睡,瞧着是困了,但一直睡不着。”
橘白心里头直跳得厉害,一阵发悸,饶是如此,她还是把一切都实话实说的告诉陆胥。
“方才奴婢进去的时候,夫人说是肚子有点疼。”
“肚子疼?”陆胥整个人都明显紧张了起来,紧接着又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
“应当好点了。”橘白具体也不知道,只能估摸着说。
陆胥抬腿想进去,可刚有动作又停住,一手捏住了一截粗树枝,手臂肌肉肉眼可见的越发鼓起。
整个人气势凶煞又庞大。
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那么粗的一截树枝,竟被他生生的折断了。
“砰”落在地上,还震了好一段声响。
橘白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陆胥心里烦躁得很,他又想骂人又想打人,只想把心里这异样的情绪都发泄出去。
“霁城里是不是有专门为怀孕的人做膳食的厨子?”陆胥不太确定的问她道。
“这个奴婢好像听过。”
“这些饭菜都扔了吧,你现在便让人去请新的厨子,还有,我有些事要问文大夫,你帮我转达。”
他说的橘白都点头,一一记住了。
随即她便匆匆出府,按照陆胥说的去做。
橘白刚离开,隐半出现在院门口,往里头看了两眼,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
“少爷,手流血了。”隐半还是走了进来,低头看了眼他垂在身侧的手。
血瞬间溢满了整个指缝。
“啪嗒”一声,滚大的血珠子掉落在了地上。
这情形连隐半都瞧得胆战心惊。
他还从没见过少爷有情绪这般失控的时候。
着实吓人。
“没事。”陆胥冷声回了句,完全没在意自己的手,只是说道:“有什么事,说。”
“大少爷院里的丫鬟,已经倒了两日的药渣了,我把这些药渣拿去给大夫看了,说是治外伤止血的药。”
隐半顿了顿,又道:“而且看这量,受伤应该还挺严重。”
受这么严重的外伤,他还能活动自如,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那看来是他低估了陆豫……
“都连上了。”如果那天在青布山的黑衣人真的是陆豫的话,那一切都连上了。
陆胥眼眸微垂,思考片刻后,道:“陆欢璇……是陆豫的孩子吧。”
之前白芊芊说是他孩子的时候,陆胥便已经有怀疑了,无缘无故的,白芊芊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既然说了,那肯定是想掩盖什么。
而陆家的男人,除了陆丰益和他,就还剩下陆豫和陆晟。
虽然陆晟不可能,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去查了下,将他排除了。
这样一来,只剩下陆豫。
想想才发现,璇璇和陆豫……是真的长得有点像。
片刻后,陆胥抬眼,看向胧明院的方向,冷冷道:“收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