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谣言
沈元洲连夜往京城发了好几封密旨, 及到了第二天又和没事人一样,早早儿起来收拾准备, 要在猎场上一展雄威。
唐莹从床幔中弹出个头来,一边揉眼睛一边问:“昨儿韩御医可查好了没?您今儿真要骑那什么汗血宝马吗?”
难为她睡的懵懂还能记着这事儿。沈元洲好笑的薅一把她的头顶道:“韩御医看过了,汗血宝马没问题。都是驯服好的御马,骑什么都一样,不过是给北戎面子而已。”
他这么说了,唐莹便不再追问,继续倒头睡个回笼觉去。沈元洲再揉揉她的发顶, 才示意容姑姑将幔帐拉好, 别让晨光扰了伊人清梦。
这宠的也算是全无规矩可言了。
沈元洲带着人马来到猎场,各部使臣早已在起点候着。又是一波彩虹屁过,礼仪官奏响号角, 宣布今日的狩猎正式开始。
沈元洲骑着汗血宝马轻轻松松走在最前头, 暗自评估这良驹确实不错。按理说汗血宝马性子极烈,北戎人却有办法让它们既不失了野性灵敏又乖巧通人性,也难怪那几个使臣有信心用这宝马把邻国的公主都比下去。
不过今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驯马。想想林子里的算计, 沈元洲嘴角边多了一丝冷笑。沈元礼和韩御医早已在陷阱处布置妥当,他可得好好演这一出戏,看是谁在他“危难”之时露出马叫来。
这般想着,沈元洲手里弓箭却不停。先随手打了几只野兔狐狸,再往前不远便是鹿苑所在。
尚不知情的御前侍卫依旧按着原定计划在前方引路,沈元洲不动声色的驱马上前, 及走到第一个毒蛇陷阱附近,隐蔽的与沈元礼交换了一个眼神。
侍卫们的马踩过松软的土地,重新被韩御医摁回去的毒蛇如两日之前那般探出头来。马背上的人尚未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危机,他们胯丨下的骏马却已经本能的开始骚乱。
与此同时, 沈元洲忽而感觉到身丨下的汗血宝马鼻息猛的沉重,下一秒便不管不顾的冲入蛇群,疯狂用四蹄踩踏毒蛇。
要说沈元洲也是位驯马的高手,可这汗血宝马爆发力实在太强,他一时竟完全没法控制住。侍卫们更不敢靠近——一则他们的马并不听使唤,二则万一因为他们插手把陛下从马上颠下来被毒蛇咬伤,那罪过可就更大了。
沈元洲面色铁青,却并未因为眼前的危险。事实上哪怕北戎国刺王杀驾他都不会如此愤怒,但他如何都想不到会是里应外合的谋算。
按照他的想法,无论老沈家的兄弟叔伯子侄如何窝里斗也绝不会做出联合外人危害自家江山的事来,可林子里的陷阱不可能是外族的布置,能与这汗血宝马配合无间,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座下的宝马还在飞踹踩踏,沈元洲握住缰绳的手已经因用力过度而勒的生疼。皇帝陛下眉宇间的煞气越发冷厉,忍不住低声冷哼:“倒是好本事,北戎下的血本不小,看来是志在必得了。只不知到底是老六老八还是老九,可千万别让朕失望啊。”
也不知是不是因他跟唐莹处的久了,也拥有了乌鸦嘴的手法。他话音刚落,汗血宝马忽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子一歪便往地下倒去。
——毕竟寡不敌众,虽然不少毒蛇被它踩成肉酱,但总有那么一两条下口准的,在马腿上咬出了好几个小窟窿,见血封喉的蛇毒早已遍布宝马全身。
沈元洲还在纠结到底是演戏演全套,自己摔下去让毒蛇上一口,还是干脆撤出去算了。冷不丁身边突然蹿出一匹白马,居然是九王爷不知怎的凑了过来,一把拉住沈元洲上了他的马背。
九王爷吓得不轻,浑身都在抖抖嗖嗖,却依旧强自镇定的一抽马鞭,拽着缰绳指挥白马逃离这片毒蛇区域。
白马对毒蛇显得忌惮非常,都无需九王爷如何驱使,撒开四蹄便往一旁的小道冲了过去。
沈元洲坐在马背上,这会儿还有点儿懵——他其实已经服下了蛇毒的解药,按照他们事先安排好的剧本,他大可以假装或者真的被蛇咬一口,顺势装个死引出幕后黑手。
又或者夺了侍卫的马然后冲进熊瞎子那个陷阱去,反正穿着金丝软甲挨上一熊掌也没事,依旧是装个内伤濒死的效果。
可他完全没料到沈元书会冲出来救他。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沈元书的白马已经冲向了藏着大棕熊的林子里。
不出意外的,白马才往里面跑了几步便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两头熊瞎子咆哮着从高大的树林中现身,看似笨重的身体却跑的意外的迅速。
“熊——熊啊!”九王爷才从地上摔了个狗啃泥的爬起来,又被吓了个魂飞魄散:“这熊怎么跑这么快——踏丨马丨的不对劲啊!”
“嗯?”沈元洲歪头看他。
沈元书这会儿已经没了之前救驾的镇定,两条腿筛糠一样抖着。沈元洲约莫能听清楚他的碎碎念:“……那个混蛋跟老子打包票说这熊下过药了根本跑不动的!老子就为了个救驾的功劳,踏丨马是要把命都搭上了吗?”
“啧。”看来这位也没多好心,亏他之前还感动了一下,原来就是个藏着心思被利用的工具人罢了。沈元洲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上——既然舞台都布置好了,他总得表现一番,给那些人一场最后的狂欢吧。
巨大的熊掌带着腥臭的风声扑面而来。沈元洲被扇中了胸口,倒在地上猛吐了几口血——别说,韩御医做的血囊正经挺好,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沈元礼“适时”赶到,难得展现出他百步穿杨的箭法,对着熊瞎子的眼睛刷刷几箭,侍卫们趁乱将皇帝陛下赶紧救走。
……
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变故其实不过盏茶功夫,等所有人安顿下来,皇帝陛下重伤危急的消息也从各个犄角旮旯里被人散播开来。
行宫内院,唐莹才哭过一场,这会儿正被沈元洲抱着哄。这位爷已经是第二次拿生死垂危吓她个半死了,虽说上次并非陛下有意为之,但她还是决定新仇旧恨一起算,绝不轻易原谅了他。
沈元礼听着屋里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无奈的大声咳了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沈元洲才在屋里喊了句:“进来吧。”
垂头走进里间,屋里只见皇帝陛下一个人。沈元礼悄悄侧耳,能听见锦婕妤避在屏风后吸鼻子的动静。
“查的怎么样了?可露出马脚来?”沈元洲沉声问道,将沈元礼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是。”沈元礼拱手道:“之前一直不见人的宗统领突然出来自首了,说是九王爷威逼利诱他在猎场中布置陷阱谋害您,之后为了躲避九王爷的追杀,他才一直躲在山崖下的一处山洞中。”
沈元洲冷笑:“怎么这会儿又肯爬回来了?”
沈元礼低头:“按他的说法,乃是深思熟虑了几日,觉得不能让九王爷得逞,这才冒死上来自首,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沈元洲莫名就想到魏三昨夜送回来的信里,德妃也是差不多的流程被冤枉的。
有人“冒死”出来自首指证,而灾难现场又是自己一手布置——至少在明眼人和最显眼的证据看来是这样,当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也就是说,老九真的让人放了毒蛇和熊瞎子?”沈元洲斜眼看沈元礼。
贤王爷将头低的更低了:“九哥一直在喊冤,他承认宗统领是他的人,但坚持说他放的是形似乌环腹蛇的银带锦蛇,林子里的熊也是喂过药后行动不便的。”
“这是老九做得出来的事。”沈元洲点头,也不知算是信任还是嘲讽:“他虽然没脑子,但也没胆子。被人鼓动几句或许还真敢算计个救驾之功,但要和北戎人联手至朕于死地——”
沈元洲轻蔑的摇摇头,看向沈元礼道:“你觉得他有这魄力么?他要是有这本事,早十年前就该是他当这个皇帝了。”
沈元礼知他说的是十年前他刚继位便遭了暗算,才缓过来便腾出手收拾了三王爷四王爷和五王爷的事情。那会儿沈元洲在朝堂不算稳固,又连下了几道“残害手足”的圣旨,少不得被重臣非议。沈元书要是真有能耐,那时就该收拢几位王爷的旧部与陛下分庭抗礼,还真能赌一把将沈元洲赶下皇位。
“如今谁都知道朕看好的是你,就算朕不在了,皇位也轮不到他头上。”沈元洲无视沈元礼不安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自己可小心点儿,要真是老六老八干的,他们肯定还有后招在等着你。”
沈元礼被他一拍,心中说不出的融融暖意。正要给兄长打个保证,便见刘公公面色不好的冲了进来,低声向陛下禀告道:“奴才依您的吩咐将您情况不好的消息透了出去,这会儿就有人在前朝造谣,说是十王爷……”
“十王爷什么?”沈元洲扬眉。
刘公公还真没料到沈元礼就在屋里,可话到了嘴边,更不敢在陛下跟前隐瞒。只好双眼一闭飞快道:“说十王爷与锦婕妤早通了款曲,合谋将您害死好扶十王爷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