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想不通
有唐莹的噩梦为先例, 沈元洲并不敢大意。尤其是关系到子嗣和位份最高的两位宫妃,他无论信与不信, 都会让人去盯着。
唐莹看他认真的表情,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回是真的事关重大,以至于上天都等不及她夜里入睡便将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塞进了她脑子里。
“贤妃娘娘往各宫送了些胭脂水粉,其中一种面脂是掺了什么花粉粉末的。普通人接触并无甚大碍,怀孕之人用了却极容易招蜂引蝶。”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飞快的将后头的事情说出来:“贤妃先是提议让德妃姐姐在御花园设个小宴打发无聊,等三位有孕的小主到了没多久, 花园中的蜜蜂蝴蝶突然一股脑儿的冲向了她们。三位宫妃吓的到处乱跑, 刘才人与汪美人双双落水身亡,齐常在跌了一跤,虽是没死, 孩子却是没了。”
“然后呢?”沈元洲目光中已有刀锋:“怎么又扯到德妃头上了?”
“因为在宴席附近找到了蜂巢。”唐莹苦笑:“御花园的管事一口咬定自己曾上报德妃, 德妃却不让他清理掉。又有三位怀孕小主的几案上找到了蜂蜜涂抹的痕迹,德妃姐姐自然是百口莫辩,只能请皇贵太妃主持公道。”
“皇贵太妃?”沈元洲挑眉。
“是皇贵太妃。”唐莹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一直没看到您出现, 反而是皇贵太妃回到了宫里。太妃娘娘着宗人府、内务府和监察司一同查案,查出的结果仍是与之前一样。”
“没查到面脂?”
“没有。”唐莹摇摇头:“御花园的管事在监牢中自杀了,留下绝笔指证德妃姐姐。负责当日宴会的宫女太监也没查出问题,最后皇贵太妃将德妃姐姐贬为选侍打入冷宫。”
“太妃不会吧。”哪怕前面的都还合理,沈元洲却不信太后会这样对待德妃:“她明知道德妃是朕信得过的人,怎么着也该等朕回来讯问后再说。”
“可是陛下没出现啊。”唐莹的一双绣眉都快挤到一起去了:“就算接见进贡的使节很重要, 怎么也不会比后宫子嗣人命官司更重要吧?”
那是当然的。如今又不是前朝那样给外夷纳贡赔笑脸的时候,璟朝的皇帝高兴了也可以把使臣都扔给鸿胪寺去应付的。这回还是有少说两个部族的公主要嫁过来,沈元洲又准备和周丞相联手再坑夷族一把,才大张旗鼓的把行宫收拾出来。若是真如唐莹所说, 宫中出了那么大的事,他肯定立刻回京处置,根本不会为了外族耽搁。
所以说——要么就是唐莹看到的都是假的,要么就是他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根本没法立刻回京。
想到今日被阴差阳错查出来的几处陷阱,沈元洲脸上已有怒意浮现。这次行宫之旅可见是太平不了了,他到要看看到底是谁这样胆大妄为心狠手辣,要这样置他于死地。
唐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不免松了口气,趴在他胸口不再说话。沈元洲却不知她还隐下了一条没提:这次看到的后宫危机,非但是德妃遭了秧,她更是被毁了容貌贬为罪奴,充作浣衣局的末等宫女。
——若是她没危险,又怎么会好端端的被老天爷紧急提醒?可让她觉得最不合常理的是,下这一切命令的居然也是皇贵太妃。
皇贵太妃啊,那可是喝了她的媳妇茶,对她关爱有加的皇贵太妃啊。
想想今日皇贵太妃两次帮她,她就说不出皇贵太妃要害她的话。可在那一瞬间的梦境里,确实是皇贵太妃听信了谗言,完全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就将她发落去了浣衣局的。
什么叫“德妃与锦婕妤联手,一个控制陛下后宫灭绝了陛下皇嗣,一个霸着陛下好诞下陛下唯一麟儿,最后害死陛下谋夺江山”?一个没见过的小太监信口雌黄,皇贵太妃居然就信了?!
唐莹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更不愿说给陛下听。她如鸵鸟般将脑袋埋在陛下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平静。
好在,还有陛下,陛下信她。只要陛下现在就派人回宫,一定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沈元洲听不到唐莹的心声,但确实如她所想的这样做了。才到小树林查探的魏三还没听完韩御医的长编大论又被一头雾水的招了回来,完全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让他回宫一趟。
“你不必管那么多,只看贤妃有没有给各宫送面脂,若是有便都收回来。”沈元洲直截了当的吩咐道:“若是她非但送了面脂水粉,还让德妃出面举办宴会,你务必要出面阻止。”
魏三心里直叹气——先是锦婕妤被害,现在又仿佛德妃被害,也不知道陛下哪来这么多先见之明的神预知,更不知道他堂堂监察司的大统领,到底是用来检查百官的还是帮陛下处理女人之间的官司的。
强忍住吐槽的欲望,魏三仍是带着几名信得过的精锐好手回宫去了。至于在行宫调查真相的担子便全部压在了沈元礼头上,唯一的好消息大约是韩御医找到了不少线索,拼拼凑凑的已经把对方实施谋害的方法都掌握了。
沈元洲一点儿不避讳的让唐莹就在议事偏殿的屏风后头听韩御医的专业讲解:“……御马这事儿到底是针对谁的还不好说。微臣查过那匹白马,乃是因为服用了一种草药所致。其实这种药物并无什么大害,不过让马匹更兴奋爱跑些,只是白马又中了臣配的麻药,反而放大了这种药物的药效,才让它突然疯跑最后力竭而死。”
沈元洲喊暂停:“是只有这一匹马中招,还是所有的马都一样?”
韩御医给了陛下一个“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眼神:“微臣适才已经查过,几乎所有御马都中了这种药,当然剂量也都不大,基本上看不出什么端倪。”^O^轻^O^吻^O^想^O^想^O^独^O^家^O^整^O^理^O^
沈元洲看他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他话没说完,没好气的拿桌上的折子扔他:“少给朕说一半藏一半!”
韩御医嘿笑:“这种草药确实没什么问题,就算误食了也没什么大碍,最多一天过后毒性便能全消。但是陛下可知,误食了这种草药的马儿唯独闻不得酸枝籽油的味道,一旦闻到了——那可比今儿这通疯跑要疯的多的多,是不把马背上的人弄死就不罢休的架势啊!”
见沈元礼一脸惊讶的表情,韩御医笑的更得意了:“其实这个知道的人是真的少,医书也没有相关记载。乃是先帝时期被一个马夫意外发现,后被废太子收买,差点儿要了先二皇子的命。”
他这一说,沈元洲也想起来了:“难怪有一回大哥和二哥赛马,二哥摔的腿都断了,敢情是这么回事?”
韩御医点头:“废太子没藏住人,那马夫被三王爷给揪出来了。虽然先帝下令封口,所有的脉案和供状都销毁了,微臣却机缘巧合的看过一眼,这才知道今日这算计的诀窍。”
“酸枝籽油并不常见,乃是西戎国的特产。”沈元礼若有所思:“正好这次西戎国就有使团觐见,万一是他们冲着皇兄来的——”
“却也说不通。”韩御医摇摇手:“微臣才说过,这种草药吃下去一日之后药性就会解除,真要是针对陛下的,应当等着狩猎那日直接投到陛下几匹御马的马槽里,而不是现在就浪费在所有御马身上。”
尤其是连小母马也下毒,陛下会骑又矮又乖的小母马吗?他老人家一直都是骑烈马的好吧!草药也是挺贵挺难找的,这么浪费也太不合理了。
沈元洲觉得韩御医说的有理:“现在先别把目标放在夷族身上,你们继续往下查——对了,你们不是说还找到线索了吗?都是些什么?”
沈元礼便接口:“白马跑进林子里是个意外,那些毒蛇却绝对是人为。按照韩御医的判断,应是早先就有人把它们冻在冰块里埋进地下,这几日虽然冰块融化,但天气依旧寒冷,蛇群这才窝着不动。可一旦受到惊扰,已经复苏的毒蛇必然从土中钻出,甚至因为腹中饥饿,会比平时更具有攻击性。”
要不是有白马踩过,到时候遇上毒蛇的就该是行猎头阵的陛下一队了。沈元洲手指敲了敲桌子:“还有呢?”
“路上熏了香粉。”沈元礼言简意赅道:“马匹在那处受了惊吓,会本能的跟随香粉的指引往东边拐,拐过去又会撞上熊瞎子。”
韩御医适时补充:“微臣看过那些熊了,是被人下了药才肯乖乖呆在圈子里不动。若是微臣的判断没错,等到后日药性褪去,棕熊狂怒饥饿之下,一旦有人靠近肯定会发起攻击。”
沈元洲眯起眼:“算计的倒是周密——负责清场的管事是谁?可交代过了?”
沈元礼低头:“是宗统领,但到处找都找不到他,也不知是死了还是跑了。”
沈元洲的怒气开始积攒:“那平日里管林子的呢?”
沈元礼的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已经……已经死了两三天,在林子里找到了他的尸体。”
“哼!”皇帝陛下一甩袖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们给朕查,一定要把人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