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四喜饺
春日里的夜晚来得比冬日要晚一些，初春刚过，寒意还未褪去。
福亲王府自打朝阳郡主中毒昏迷以来就显得格外的寂静，王府的主子们一直都是面沉如水，王府的下人们做事的时候自然也是战战兢兢，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更何况，他们府上的朝阳郡主将来是要嫁给飞翎卫的指挥使，如今郡主出事，飞翎卫的精英们几乎就是驻扎在了王府。
即便是王府的下人们也都不过是平日里听说过飞翎卫而已，哪里就真的见过了呢。故而当飞翎卫的黑红锦衣时，就更加的沉默了。
因为朝阳郡主已经昏迷了两日了，主子们都愁眉不展的。次妃更是整日整日都守在郡主身边，早晨汝阳县主从城阳侯府来看过，可次妃也不顾上汝阳县主了。
福亲王府的气氛很是紧张，而朝阳郡主的院子始终都是安安静静的。
因为陆宓中毒身子受损，这几日都是上的参汤。可是陆宓昏迷过去，哪怕是参汤也进得很少。
福亲王和次妃为此差点愁白了头发，这参汤都用不进，即便是来日醒过来，身子骨想必也是十分虚弱。
而福亲王和次妃始终都忽略了宋清的那一句‘郡主有可能不能醒来’，固执的相信陆宓早晚都会醒过来。
绛雪和丹鹤两人都回到了王府，查案的是都交给了飞翎卫的人去做，她们两个只要专心伺候好郡主就行了。丹鹤的医术也很好，与宋清在研究陆宓中的毒，还把从前银兰朵送给陆宓的那个药箱子拿了出来。
宋清瞪了丹鹤一眼，没好气的说到：“有这个东西不早些拿出来？”
丹鹤连忙解释：“这是银兰朵送给郡主的小玩意，我也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您要的东西。”
宋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手上却是动作很快的在里头翻找着什么，他是知道的。银兰朵的东西？银兰朵哪有什么东西，这些个玩意多半都是青昉送给她的。
青昉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可是不得不承认的就是这个孩子在医术这方便天赋极高，连带着蛊毒也被这孩子钻研透了。若不是这孩子绝不出世，他这个‘神医’的名号能不能保住还另说呢。
找了大半天，宋清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有些纳闷了。
“怎么，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宋清问道。
丹鹤想了想，说道：“东西都在这里了，这么多，说不准您刚刚没瞧见，不然您再仔细找找，或者告诉我，我跟您一起找。”
宋清有些不开心了，他找东西向来都没什么耐心，这一箱子密密麻麻的东西，他乱七八糟的找也的确是不大好找的。但出于青昉给陆宓下的毒，宋清并不打算把自己要找的东西告诉丹鹤。而是直接清理了一张空白的大桌子出来，把银兰朵送给陆宓的药箱里的东西全都一一拿出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宋清终于在拿到第三十个瓶子的时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顿时笑逐颜开。
丹鹤见状，也十分开心：“宋神医，就是这个了吗？”
“对对对，没错没错了，就是这个。” 宋清很开心，小心翼翼的把瓶子收好，对丹鹤说道：“今晚我去密室，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叫个人到药房来看着。”
丹鹤想了想，点头：“好，我会安排的。”
“快去郡主那边吧，若是快的话，两日就能把这个药丸做出来。”宋清转身要走，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说道：“去请王爷和世子来一趟，我有事儿要找他们。”
“是。”丹鹤转身就跑出了药房，现在只要能让郡主醒过来，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别说只是请人来这种小事了。
宋清脑子里想到一个十分绝妙的方子，是从前在一本古医术上看到的，但是这个东西要病人的嫡亲血脉做药引，就会事半功倍。
至于上次太后那件事让陆宓放血，那纯粹就是陆宓的主意，当时太后的情况根本就不需要陆宓放血。但这次，就是真的，真的需要福亲王和世子来试试。
为什么把两个人都喊来，是因为宋清不确定究竟是父亲的血好呢，还是兄长的血好。
宋清晃了晃瓶子，掂量了下，感觉到这里头的东西仿佛是分量不小，即便是做两份，应该也没问题吧？
对于陆宓的昏迷，宋清并不是很担心。他在赌，赌青昉对郡主下的根本就不是毒，所以这个东西他姑且觉得不会伤害郡主的性命。虽然郡主有些吐血，可是郡主在中牵机之毒之前，身子骨并不差。脉象混乱，却并不是虚弱，这一点宋清就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至于给陆宓开的药，根本就不是解毒的药，是青昉跟他说的，等于是一种百无禁忌的解毒丸。郡主长期服用的话，一般的毒药对郡主也没有影响。只可惜，这药还没有长期，郡主就中了剧毒……
想到陆宓身边其实危机四伏，宋清又开始觉得心疼这个小姑娘了。
福亲王和陆凛很快就来了，知道是为陆宓做药引，二话不说就要撩起袖子放血。
宋清一看这架势，连忙拦住了两人，说道：“不用不用，只需要二位的指尖血一点点就可以了。”
福亲王和陆凛也是直接让宋清采了血，两人留到了天黑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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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宓昏迷着却出了一身的冷汗，次妃没让人插手，自己给陆宓换了一身中衣。
丹鹤和绛雪端来了饭菜，请次妃去用饭，次妃却摆手让绛雪先退出去，把丹鹤留在了内室。再三看了陆宓，还是没有看出她有醒过来的迹象，只得起身往外间走去，让丹鹤守着陆宓。
绛雪看到次妃出来，便上前去搀扶次妃，轻声说道：“娘娘，您也用一些。不然郡主醒过来见到您形容憔悴，也会担心的。”
次妃看了绛雪一眼，目光如同古井一般毫无波澜，只有在绛雪提到了郡主的时候，微微发生了些变化。
到底是不想让陆宓醒来之后担心，次妃缓缓坐在桌旁，开始用膳。可是次妃心中记挂着陆宓，始终是没有什么胃口。
绛雪见到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膳食，微微皱眉，低声附在次妃耳边说了几句话，次妃的神色才有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那我要做什么？”次妃听了绛雪说的话，微微惊讶，却又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绛雪轻声说道：“回娘娘，您什么都不要做，今夜照旧便是。可您不用膳食，我担心您……”
次妃这才微微笑道，“我知道了。”
“是。” 绛雪屈膝，直接去了内室。
丹鹤才给陆宓把完脉，绛雪见状，轻声问道：“如何？”
丹鹤摇摇头，绛雪抿嘴，脸色也不大好看。
“东西准备好了吗？”绛雪又问到。
丹鹤点头，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瓶子，递给绛雪：“给你，瞧瞧的把这个东西撒在周围就好了。”
绛雪点点头，拿着瓶子就出去了。
丹鹤又拿出来了另外一瓶，在房间里一点点的洒出来。
这个是一线牵，是一种只要来人经过这个地方，就可以在人身上留香的粉末，百里之内这个味道都消散不去，所以才叫一线牵。而且这个气味留香很浅，人的鼻子闻不到。只有经过训练的猎犬就可以根据这个味道去找到那个人，而王府恰恰就有丹鹤为了一线牵特意训练的猎犬。这会儿，这个东西就是丹鹤特意拿来招待今晚的‘客人’的。
今晚不管来多少人，丹鹤都能够保证即便是飞翎卫跟丢了，她也能够找到人。
而霍无舟则是白日里就已经离开了福亲王府，在夜色之后再过来。
一线牵已经准备好了，绛雪再度进来的时候，次妃好歹也是用了不少吃食了。
天色渐晚，绛雪便服侍次妃在外间的长塌上休息了。本是让次妃在旁边的房间休息，可是次妃不愿意，便直接在陆宓房里的长塌休息了。这倒是歪打正着，今夜会有‘客人’来，次妃与郡主在一处，倒也叫绛雪和丹鹤方便了不少。
夜幕落下，福亲王府一片寂静。
当丹鹤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的时候，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屋子里多了个人，她心头一惊，回头便借着月色看到了霍无舟，这才放下心来。
霍无舟见丹鹤看过来，微微皱眉，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藏了起来。丹鹤见状，便直接走到了内室的桌子旁边假装睡下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月色也渐渐隐去，只有初春的夜里凉风。
过了一会儿，窗户口子那儿伸进来一根小管子，里头冒着细细密密的烟来。
丹鹤绛雪假装昏迷，也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门闩才被一点点的撬开，开了门之后，还丢了个石头进来。发觉屋子里毫无动静之后，才悄悄摸摸的进来了。
绛雪闭着眼睛装昏迷，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来了三个人，而来人仿佛是很了解陆宓房间的布置，目的也很明确，看到了外头的次妃和绛雪，并没有任何动作，就直接越过屏风往里探去。
黑衣人脚步很是轻巧，绛雪若是不仔细去听，恐怕就会忽略了这个声音，足以见得来人的轻功起码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绛雪见黑衣人直接越过自己去了内室，心中有些担忧，可是想到霍指挥使在，又让自己稍微放轻松一些。她今夜的目的是护住次妃，也是以防万一为了怕那些黑衣人狗急跳墙，大开杀戒。
黑衣人很谨慎，在靠近朝阳郡主的时候还拿出了剑柄去敲了敲地板，唯恐这会有什么陷阱。
“别敲了，一会儿把人敲醒。” 后头的黑衣人听到了最前头那个黑衣人的动作，顿时不悦，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昏迷了，别多事，我可不想再背一条皇家的人命了。”
“是，老大。”为首的黑衣人飞快的靠近了床沿边，小心仔细地看了周边的确是没有陷阱，才小心翼翼的探向了朝阳郡主的鼻息。
霍无舟隐匿在床顶，听着黑衣人的对话就已经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这话里仿佛还牵扯了其他的事。
再看着那黑衣人的手靠近了陆宓的时候，霍无舟的目光如箭一般狠厉的盯着那只手。那黑衣人还没探到陆宓的鼻息，就下意识的感觉到了一股子阴冷的目光盯着自己，吓得立刻就缩回了手。
后头的黑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头也没回的问：“怎么样？”
靠近床的那个黑衣人像是胆子小，他不敢再去探一次朝阳郡主的脉搏，便有些支支吾吾的说，“是，是昏迷了没错。”
后头的黑衣人听出了他声音语气的不对劲，立刻上前来，中间的黑衣人就立刻补上了他刚刚位置。那黑衣人老大直接一把推开了黑衣人小弟，身手去探朝阳郡主的鼻息，确认是昏迷了没错。
“走。”
黑衣人老大下令，他直接转身就走。
那黑衣人小弟有些震惊自家老大的操作，愣愣的问道：“老大，万一她是装的怎么办？”
那黑衣人老大直接回头，冷笑了一声：“只让我们看她是不是真的昏迷，何必多此一举。你要真的杀了她，从此以后就会惹来天涯海角的追杀。快走。”
这一波黑衣人来得快也去得快，可接下来的这一波人，来势汹汹，更是十分嚣张直接杀入了院子里。
第二波黑衣人人数众多，即便是院子里有人阻挡，可还是拦不住有人直接杀到了陆宓的房间。
有人提刀直接闯进了陆宓的房间，目标也很明确——直奔床上的陆宓！不管是生是死，直接一刀就要砍下去！
霍无舟怎么能忍！
直接从床顶飞身而下，踹飞了那人！
那人仿佛没有想到这屋子里都中了迷香居然还有人能行动，当下捂着胸口，喊道：“屋里有人！”
这一喊，便又冲进来了几个人，提刀而至，刀上滴血！
这会进来的人完全不管屋里的人是不是昏迷了，直接就要砍人！绛雪和丹鹤这时候哪里还能装晕，两人纷纷一跃而起，跟黑衣刺客打斗起来。
当中有个刺客，看到了外间昏睡的次妃，立刻就提刀冲了过去！
绛雪挡住了左边的一刀，一剑捅了过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瞠目欲裂：“娘娘！”
绛雪此刻距离长塌还有一个桌子的距离，当即就要冲过去保护次妃，可是刺客好像知道绛雪要做什么，又来了两个人挡住了绛雪的去路！
而丹鹤和霍无舟两人守在陆宓的床边打斗，也没有来得及过来！
绛雪咬着牙一剑劈了两个人，眼看来不及，绛雪一剑凌空刺了过去，可那黑衣刺客的刀更快！在绛雪出剑之前就已经落了下去！
丹鹤腾出手来，越过屏风就看到刺客的刀要落在次妃的身上了！
“次妃娘娘！”丹鹤只来得及喊了一声！
原以为次妃要殒命在黑衣刺客的刀下，却没有想到次妃翻身一滚，叫那刺客的刀落了空！
次妃这个利落的动作，不仅让绛雪和丹鹤一愣，还让那个刺客也愣住了！
这个福亲王府的次妃娘娘居然有如此利落的伸手？难道是深藏不漏的高手吗？
刺客就发愣这么一瞬间，次妃已经夺过了那刺客的刀，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绛雪和丹鹤还在发愣，次妃却是快言快语：“还愣着作什么！”
次妃一语惊醒两人，丹鹤直接取代了次妃的位置，在外间与绛雪并肩作战。次妃扔了刀，匆匆走到内室去，看到霍无舟站在陆宓的床前。
“可有恙？” 次妃担忧的看向陆宓，快步走了过去。
霍无舟摇头，言简意赅：“无碍。”
而对于刚刚次妃露的一手，霍无舟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之情。这位次妃娘娘在家族覆灭之前，也是武将之女，会写拳脚功夫十分正常。只不过这么多年来，福亲王府也并没有需要次妃展露拳脚的地方，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次妃也是一个练家子。
可霍无舟在飞翎卫，消息灵通，他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外头的厮杀在加入了飞翎卫之后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飞鸾拎着长剑冲了进来，看到一地的尸体，猛然一跳，而下一瞬在看到丹鹤安然无恙的时候，心中竟然松了一口气。
丹鹤无知无觉，看到飞鸾冲了进来，便问道：“外面都解决了吗？”
飞鸾点点头，走到屏风前，说道：“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霍无舟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的衣服上沾了血迹，又冷漠至极，看起来犹如地狱修罗般。他只看了飞鸾一眼，便叫飞鸾觉得遍体生寒。
“外面如何。”霍无舟问。
飞鸾道：“外头霜石已经解决，抓住了三个活口。属下和青鸾也已经完成任务。”
“把那三个人带到典狱司，我亲自来审。” 霍无舟看了飞鸾一眼，说道：“把事情清理干净，今夜的事不要泄露出去。”
“是，属下遵命。”飞鸾领了霍无舟的命令立刻就出去。
霍无舟即刻转身再度走进内室，看了次妃一眼，说道：“此处不适合再养病，娘娘可知道去哪比较好。”
次妃看了一眼这满地的尸体，也的确是不适合。她想了下，道：“去望西楼，宓儿也时常在望西楼留宿。”
望西楼就是福亲王府那座最高的楼，陆宓也十分喜欢在望西楼住上几日。
霍无舟看了一眼自己的外衣上沾了血迹，便直接脱掉了外衣，取来了陆宓的狐裘披风把她整个人裹住，抱了起来，对次妃说道：“烦请娘娘带路。”
次妃点头，带着霍无舟走了出来。
丹鹤和绛雪两人见状，连忙上前：“霍大人……”
“去望西楼，此处不适合她再修养。” 霍无舟看都不看两人一眼，跟着次妃往望西楼的方向走去。
要不就是说飞翎卫办事速度快呢，这会儿霍无舟抱着昏迷的小郡主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掉了，只剩下一些血迹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霍无舟目不斜视，直接抱着昏迷的小郡主进了望西楼。
直到他把人放下的时候，心中才倍感难过。
她本就体弱，如今这么一中毒，他方才抱着她，竟然觉得轻了许多，整个人都格外的瘦弱了。
看着还在昏迷的心上人，霍无舟觉得自己仿佛魂无归所。而次妃看着霍无舟和陆宓，便默默的走了出去。
霍无舟拿起陆宓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苦笑着说道：“若是你还不醒过来，长安的桃花都要开尽了。你说想去看桃花的……”
“沁儿等你带她去跑马呢，春日没多久了，别等到艳阳高照，你又该说日头太晒了……”
“圣人跟我说赐给你一座郡主府，已经选好址了，就在福亲王府和卫国公府中间。将来就是我们的家了，还没去看一看呢……”
霍无舟一件事一件事的说，说到最后几乎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埋首在陆宓的掌心，他甚至恨不能中毒的人是他自己才好。始终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竟没有保护好她……
“宓儿，求你了，快醒过来好不好。”
“我带你去看桃花，从日出到日落。”
陆宓虽然在昏迷，可是她隐约能察觉到自己掌心仿佛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让她在昏迷中也皱着眉头。
霍无舟从不轻易流露自己的情感，可今日他却为一个女子落了泪。在他落泪的那一瞬间，霍无舟清晰无比的认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长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如蔓藤一般，和他的血脉缠绕在一起。
至此以后，陆宓就是霍无舟的逆鳞，谁人都不可触碰，也是他的软肋。
到底是深夜，霍无舟并不打算久留。他俯身，缓缓的在陆宓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我霍无舟此生，有你足矣。”
起身，毫不留恋的走了出去。
在日出之前，他必定要把这件事的幕后真凶揪出来。
不论是谁，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