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定情信物
姜玿华抬头, 入眼就是唐见渊狭长深邃的一双鹰眼, 带着浓烈的醉意, 肆无忌惮地看着自己。
姜玿华怔了片刻, 旋即明白过来——
他喝醉了, 认错了人!
“陛下!”她慌忙出声, 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抓着手腕。
他的手掌大而有力, 即使人醉了, 也能轻易抓着她, 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太后娘娘!”灵犀等宫人们忙跟进来, 看见这样的情景,不知所措,“陛下……”
朱雀二话不说冲上来,想要从唐见渊手中救出姜玿华。
虽然自己与帝王如今是互助互利的关系, 可不代表自己能忍受心爱的女子被他这样欺负!
他先攻唐见渊搂着姜玿华腰的右手。唐见渊却将人搂得更紧,倏然后退, 左手放开了女子柔弱的手腕, 攻向朱雀,毫不客气地把他打了出去!
朱雀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还要冲进去, 却见唐见渊怒道:“都出去!”
吓得灵犀和飞鸾退了出来, 门被“嘭”地关上。
朱雀眼神冰冷——唐见渊没醉!他故意的!
他两眼要喷出火来,唐见渊的随身侍卫们早持了刀拦住门口,防止他对帝王不利。
姜玿华眼看屋中只剩了自己和唐见渊两人, 又想起他方才对某个姑娘时的那些温柔缱绻来,出了神,竟忘了自己被他搂着腰,只是怔怔看着他利落俊美的脸,和那双满是醉意的鹰眼。
唐见渊低垂着眼眸,深深地看她,见她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很满意。
左手持着个戒指,慢慢摸索到她的中指,葱根般细细长长的一截,戒指轻易就戴了进去,不大不小,再契合不过——他早就偷偷量过,特意为她定制的。
右手将她一提,一张震惊的小脸来到面前,她原本就饱满的胸脯被他胸膛压着,愈加臌胀,挤出一个勾人魂魄的形状。
姜玿华被他抱着,双脚离了地也没发觉。她看着他面带醉意和笑,那么好看,他就这么低下头来,微微斜着头。
“梦娘,朕心悦你很久了……”又是那低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姜玿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想说他认错人了,他滚烫的唇就贴了上来。
带着好闻的葡萄酒味,那么醉人。
姜玿华脑中一片空白,看着唐见渊闭上眼、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看得呆了,忽然闻到他身上独属于男性的气味,不禁张开嘴,在他唇上轻轻一舔。
葡萄酒味的!好甜!
唐见渊这才知道,原来她也喜欢得很,便在她丁香小舌上轻咬了一口。
姜玿华微微一颤,可终究记着自己如今是太后,而他把自己错认成了别人,就伸手推他。
唐见渊却抓住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放开了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前额,在她面前喘着粗气,沉声:“定情之物,不要丢了。”
“不是,你认……”
不等她把话说完,唐见渊又一次堵住她的唇,然而怕被她戳破,没等她做出反应就将人放下,醉醺醺地走了出去。
“陛下!”师奉恩紧张地迎上来,忙对身后小太监们说,“还不快备马车!”
两个小太监飞奔出去叫马车。
师奉恩和侍卫们紧紧扶着唐见渊。
师奉恩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什么。虽然知道陛下没醉,可还是得努力装出陛下醉得人畜不分的样子!这是奴仆应尽的职责!
唐见渊离去,姜玿华呆呆站在原地,右手摸着嘴唇,直到仆从们冲进来,她才回过神。
“太后娘娘,方才陛下……”灵犀见她没事,止住了话,低头看见她右手中指上的戒指,惊道,“太后娘娘,这是?”
姜玿华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戒指。
银质鎏金镂花指环上嵌着颗硕大的红宝石,熠熠闪光,红宝石周围用红珊瑚雕成一朵牡丹花,精致,华贵,任谁看了都爱不释手。
这就是大祁当今天子送他心爱之人的定情信物。
可惜送错了人。
“陛下认错了人。”姜玿华低声说,“我们得把它还给陛下。不,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如果还回去,唐见渊那么好面子,一定不承认喝醉酒认错了人,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不肯收回戒指,也不会透露谁是梦娘。反而让他知道自己撞见了他不够威严的一面,白白让他记恨。
还不如自己悄悄地把那些贵女召来,问问谁的小名叫梦娘,事情不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她打算明天再让各家小姐进一趟宫。
飞鸾关切地问:“陛下有没有对太后娘娘做什么?”
姜玿华脑海中闪过方才的旖旎,定了定乱跳的心,说:“没有,陛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做什么。走,就寝去。”
她摘下戒指,回到寝殿,亲自用帕子包了,小心翼翼放在妆台上。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她怎么也睡不着,不时掀开凤凰牡丹刺绣罗帐,看看那戒指是不是还在。到了夜半时分,她终究不放心,光着脚下床,踩着柔软的毯子,把戒指拿过来,珍而重之地放在枕边,又看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想了吧。
唐见渊就寝前召来了天鹰,问他:“太后是何反应?”
“回陛下,太后娘娘很喜欢,抱着戒指就寝。”
“继续观察,有异常来禀报。”唐见渊说着,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嘴角带笑就寝了。
天鹰:……太后娘娘明明不叫梦娘啊!陛下明明是认错人了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 *
第二天一早,姜玿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那戒指还在,天也还早,她又睡了过去,等一觉醒来,已将近巳时。
她忙坐起来,由宫人们为她梳洗打扮,她还是忍不住打着哈欠,对灵犀和飞鸾道:“你们没有叫我么?”
飞鸾作出委屈的样子,低声说:“叫了,或许是婢子叫得太轻,太后娘娘没听见。”
姜玿华忍俊不禁,派人去召昨日进过宫的姑娘家,除了独孤若水。
午后众人都来了,姜玿华借口要她们陪着在太液池游玩,天色将晚众人要归家时,她终于开口:“谁是梦娘?”
镇国公这边的姑娘们四处张望,她们当中并没有叫梦娘的,姜玿华本来就知道,所以那人一定在显国公那一派中,可是单召显国公那一派,怕会引起各家族慌乱,所以索性把所有姑娘都叫了来。
果然见显国公那边好几个姑娘看向同一处,大家便让出条道来,走出个面容清秀的姑娘。
是兵部尚书、吕阴侯之女杜锦瑟。
姜玿华看了她一眼,又向众人道:“还有叫梦娘的吗?”
众人沉默不语,显然是没有。
“我有话与你说,其余人都回家去吧。”姜玿华说着,往飞来亭上走去。
小宫人们忙铺了锦垫,姜玿华款款坐下。
杜锦瑟是第一次被单独留下面见太后,而且她与独孤若水交好,独孤家却屡次为难太后,想来今日太后要拿自己开刀了。
想到这里,杜锦瑟不由瑟瑟发抖,要是独孤若水在还好些,可此时偏偏只有自己一人。
姜玿华想起她曾在自己父亲的寿宴上,与独孤若水一唱一和质问“二小姐怎么不回来贺寿”,又见她如今心虚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让灵犀捧上戒指。
杜锦瑟谨慎地看了一眼,那戒指华贵精美,是她喜欢却不敢戴的样式,便低头道:“太后娘娘,这是……”
“给你的。”姜玿华淡淡道。
“锦瑟不敢……”
姜玿华严肃地说:“不是我给你的,是有人事务繁忙,一时走不开,所以让我交给你,并说,这是定情信物,不可丢失。”
“是……”杜锦瑟颤巍巍接过戒指,正想问那人是谁,可是又惧怕太后发怒,只得低了头,屏息候着。
姜玿华看她怕成那样,以为她是惧怕自己对她下手,毕竟姜家与天子不对付,大概全天下都会以为姜家专爱对付天子看中的女人吧?
因为唐见渊曾经几次要订亲,那些姑娘家却都出了事,被贬到各地。当时有流言说,这是镇国公这边动了手脚,目的是为了削弱唐见渊的势力。不过显国公一派再怎么义愤填膺,被毁了亲事的唐见渊本人却什么也没说。
所以杜锦瑟害怕了。姜玿华这么想着。
“你不用担心,我姜家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会干涉陛下的婚事。我今日不过是帮陛下一个忙,没有别的意思。”说着,她款款起身,让灵犀和飞鸾扶着她的手,迤逦而去。
留下杜锦瑟立在原地,脑中噼里啪啦炸开无数炮竹,她拿着那戒指,死死盯着,久久移不开眼。
“小姐!小姐!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她身边的侍女比她还激动,忙拿了戒指往她手指上戴。
“是说陛下他……喜欢我?”杜锦瑟做梦都没有想到,她为了攀附独孤家,从来都不敢表露自己对唐见渊的爱慕,可谁能想到,独孤若水踏破铁鞋无觅处,自己却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捂住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
那是当今天子啊!在当上太子前就远比所有皇子都优秀的存在!是她偷偷爱慕了十年的人!
她忙伸出手去,侍女往中指上试了试,卡住了,又往她无名指上戴,勉强挤了进去。
虽然有些紧,可是,帝王送的定情信物,可真美啊!
她迎着夕阳看着那宝石,心神激荡。
“我要不要去向陛下谢恩?”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嗯!既然陛下送给小姐定情信物,他一定希望尽快看见小姐戴着!”侍女们说着,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在亭子里给她补了妆,化得花里胡哨的。
杜锦瑟壮着胆子来到议政殿外候着,等唐见渊出来时,她忙露出戒指,恭恭敬敬行礼。
哪想到唐见渊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从她面前走了过去,浑身散发的寒气让她抖了抖。
看着唐见渊远去,宫门就要落锁,杜锦瑟没办法,只好出了宫。
一定是他顾着帝王尊严,所以没有与自己说话。既然定情信物都送来了,还在意那些做什么呢?
她美滋滋地摸着戒指,对车夫道:“我要去独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