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梦中
姜玿华看着主仆几人谨慎的样子, 差点要大笑出来, 好不容易忍下了笑, 就让玉落她们给唐见渊拿来漱口的用具。
师奉恩服侍着唐见渊洗漱完毕, 又捧上一盏薄荷茶。
唐见渊除去了嘴里的异味, 立即恢复了冷酷高贵的帝王模样。他在案几后坐下, 一边看奏章,一边守着静王。
姜玿华知道自己也不太好闻, 活脱脱一颗行走的辣椒和大蒜, 便去寝殿稍作整理。
出来后, 静王终于有了动静, 一睁眼就哭闹起来:“母妃呢?我要母妃!”
姜玿华忙过去安抚。
静王这几日体力恢复了不少,哭得前仰后合,旁人拉都拉不住。
唐见渊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对他说:“徐太妃已经去世。”
“去世?”静王呆住, “母妃不要我了吗?”说着,孩子又“哇”地大哭起来。
姜玿华心疼孩子, 却也不能怪唐见渊, 徐太妃不在人世已经是事实,自己瞒不了多久, 静王迟早要接受这个现实, 如今戳破了也好。
便牵起孩子的手, 轻轻给他擦脸,说:“徐太妃把你托付给了母后,她说, 想看着静王开心健康地长大,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等到了将来,她看见静王长大了、变勇敢了,会很高兴的。”
静王停止了哭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姜玿华:“我还能见到母妃吗?”
“当然,在很久很久以后!”姜玿华柔声说着,让灵犀把静王的膳食呈上来。
静王蔫蔫的,趴在床上不肯进食。
“静王,吃些东西。”唐见渊淡淡地下命令。
静王可怜兮兮地看他一眼,心里惧怕,只好由宫人们扶着坐起来,蔫头耷脑地,吃了几口粥,作势要吐,却再也吃不进去了。
姜玿华思索片刻,说:“静王,你有没有听说过糖葫芦?一串红色的山楂果,外面裹上一层亮晶晶的糖,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静王的眼睛顿时亮了亮:“糖葫芦?母妃说很好吃!可是宫里没有!”
“那我们去做糖葫芦吧?吃了那个,静王就能吃下别的好吃的!”姜玿华说着,起身让宫人给静王穿戴好,便对唐见渊道,“陛下请回吧,静王不会再闹了。”
唐见渊似乎还是不放心静王,一言不发,跟着两人进了膳房。
膳房的宫人们都是大惊,太后娘娘一天进来两次不说,连陛下也来了!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收拾东西。
姜玿华道:“快准备糖、山楂。阿末、阿力,你们两个削二十根竹签子,七寸长,把山楂串进去。再备一块不沾糖的案板来!”
众人应声去忙,很快就把姜玿华要的东西呈上来。
锅里熬好了糖,亮晶晶黄澄澄的,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琥珀一般好看。
唐见渊有些好奇,几不可查地往前一步,往锅里看。
静王也伸长了脖子,踮起脚,还是够不着灶台,拉着她的裙子说:“母后,糖葫芦好了吗?到底长什么样?”
姜玿华心疼地一笑,打算将他抱起来看。
朱雀忙上前,把孩子抱得高高的。
就见姜玿华雪白修长的手指拿起一串山楂,素手红果,看得人惊心动魄。山楂往锅里滚上一滚,阿末、阿力两人拿了块玉板接过。
“糖葫芦!糖葫芦!”静王早忘了丧母的悲痛,咽着口水伸手去拿。
“等等!”姜玿华抓住他的小爪子,“等糖硬了才可以吃。”
小家伙只好缩回手,小胳膊抱着朱雀的脖子,看得眼馋。
姜玿华见唐见渊看得认真,递过去一串山楂,笑道:“陛下也试试?”
“幼稚,荒唐。”唐见渊傲娇地别过头,作势要走。
姜玿华想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便说:“做糖葫芦学问可大着呢!陛下身为天子,天下事无所不能,何不学一学这有学问的手艺?”
这话正中唐见渊下怀,便“勉为其难”地接过山楂串,缓缓戳进了锅里,然后拉出来,却拔出许多糖丝。
“不对,转一转,把糖丝收起来!”姜玿华见他不知所措,想也不想,把住他的手,将竹签转了转,然后放在玉板上。
唐见渊看着那糖葫芦,两个人合力做出来的糖葫芦,比边上的都漂亮!
这时候朱雀也恨不得蠢笨地做一次糖葫芦,可惜自己扮的是姜家沉稳的女武士,不能动手。
一串串糖葫芦放在洁白的案板上,姜玿华满意地看了一眼。
咦?好像少了一串?大概是阿力他们没削够竹签吧?
她没有多想,让人把糖葫芦取下,放在水晶盘里,便牵着活蹦乱跳的静王回到殿中。
“母后!真好吃!真好吃!我想给母妃吃!”静王舔着糖葫芦,憨态可掬。
姜玿华笑了:“放心,你母妃也有糖葫芦吃的!吃完记得洗手漱口,早早歇息。”
“好!”
“陛下尝一尝?山楂健胃消食,吃了有好处的。”姜玿华看向始终冷着脸的唐见渊,今天的菜把他辣成那样,她想补救补救。
“小孩子玩意。”唐见渊在案几后坐下,开始看奏章,岿然不动,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姜玿华便不理他,给静王整理好,让他去躺下,自己好早早休息。
“母后,我睡不着……以前是母妃抱着我睡……”小家伙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姜玿华。
那一脸无辜表情,让姜玿华心软不已,便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在床上歪着。
唐见渊坐不住了。
这个小瓜子!虽然她与静王是名义上的母子,可……
可万一以后她做了他的长嫂!
叔嫂同床,这成何体统!
便起身往屏风后踱过去。
静王看见他板着脸过来,舒缓下来的小脸又紧张起来:“皇兄……”便挣扎着要坐起来行礼。
姜玿华将他按下,向唐见渊道:“陛下为何老是吓静王。”
“朕三岁就自己入睡。静王四岁还要女子抱着入睡,日后难成大事。”
姜玿华对他的冷酷有些不满,低声道:“道理我懂,且先让他过了这一关,凡事要一步一步来,更何况静王还小。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后宫小事,就由我来,陛下请回吧。”
唐见渊无言以对,回到屏风外,闷闷地拿起奏章看。
姜玿华对静王低声道:“陛下是你皇兄,是你至亲的人,你不用惧怕他!”
“可是皇兄是什么啊?”静王眨着纯真的大眼睛,认真地问。
他还真不太懂,只知道以前这个高个子男人偶尔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母妃都会紧张地让自己对他行礼,不能出差错,怕惹他不高兴。他话很少,也不会笑,所有人见了他都很害怕很小心的样子。
静王没法理解他和自己的关系。
姜玿华耐心地解释:“就是说,你们有同一个父皇,你们是亲兄弟。”
“父皇?我没见过父皇,现在母妃也不要我啦!”静王悲伤地垂下眼睛,先帝缠绵病榻时他才两岁,对他没有任何记忆。
姜玿华拍着孩子瘦小的背,柔声道:“傻孩子,我是你母后!陛下是你兄长,长兄如父。你这不是父母双全么?不要难过了!”
“什么是长兄如父?”
“就是说你皇兄会像父皇那样照顾你、保护你。”
“好!我有母后!也有父皇啦!”小家伙抬起头看着她,破涕为笑,“母后!父皇!”
奶声奶气的这声叫喊,让唐见渊不禁回过头去,见屏风后影影绰绰,那小屁孩子似乎正抬头看着自己。
姜玿华忙把他按下去,道:“错了,是皇兄!”
“母后说是父皇啊!”
“不对……”
母子俩絮絮说起了话。
唐见渊怔怔回过头,对着奏章,却再也看不进去。
刚刚那一声,恍然间像是自己和她的孩子在叫唤。
心中有个萌芽骚动起来。
他想成婚,想有一个孩子,是身后那小姑娘给自己生的孩子,那孩子一定会像极了她,那么可爱顽皮。
两人的第一个孩子,会是皇子还是公主?
叫什么名字好?如果是个小公主,便也叫玿华吧?
师奉恩见皇帝久久不动,以为他困了,上前道:“陛下,就寝吧?”
唐见渊被人戳破幻想,心中尴尬,面上却不显,就和姜玿华简单告别,回到九宸殿去。
回去的路上,师奉恩道:“陛下,奴婢觉得太后娘娘最近变化确实大,太妃们之前对太后的怀疑不无道理……”
唐见渊冷冷瞥他一眼:“过去太后谨慎行事,是她有所忌惮!如今这样,可见她毫无顾忌,心机手腕更深一步!你们都打起精神,不可轻视了太后,更不可触怒她!”
随从们心中都是一凛,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不然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支使陛下做糖葫芦,陛下却拒绝不得!
那女子,着实可怕!着实可怕!
回到九宸殿,换衣服前,唐见渊先遣退随从和宫人,找了只细长的玉盒,便去袖中掏东西。
掏啊掏,终于掏出来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上面的糖一路黏在自己袖中,拉成了丝。
唐见渊怔住。
怎么会这样?凤仪宫里那些糖葫芦不是好好的?为什么单单这个会化?
回过神来,还是不舍地将糖葫芦收好,威严地命人来换衣裳。
师奉恩拿着他换下的常服,不小心摸到袖子里化开的糖:“陛下,您袖子里有糖……”
唐见渊面不改色地撒谎:“方才静王吃糖葫芦,不小心沾到了。”
凤仪宫中,正要入睡的静王打了一个喷嚏,把迷迷糊糊的姜玿华吓了一跳。
* *
第二日傍晚,唐见渊带了一支演傀儡戏的艺人过来,给静王表演傀儡戏,好让他尽快从悲痛中走出来。
众人用完晚膳,热闹的傀儡戏演绎起了小静王在帝王和太后照料下逐渐长大的故事。
静王看得入神,不禁拉起两人,慢慢地就不那么怕唐见渊了。这也是姜玿华让演这么一出戏的目的。
静王看见好玩的地方,就会拉着唐见渊说:“皇兄!好好笑哦!”
表演完该就寝了。
唐见渊起身要走。
静王却死死拉着他,另一只手拉着姜玿华,说:“母后、皇兄,一起睡……一起睡好不好?”
乌黑的眼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让人不忍心拒绝。
唐见渊下意识就看向姜玿华。
姜玿华怔了怔,和这么小的孩子说男女不能同床,显然是对牛弹琴,便笑道:“这床太小,三个人睡不下!”
“睡得下!睡得下!我小!”静王拉住唐见渊的胳膊,“皇兄会打坏人!皇兄陪我们睡!”
说着,小家伙哭了起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宫人们拿了糖葫芦也哄不住。
姜玿华这才见识到什么是小孩的脸,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她让宫人们给他洗漱换衣,说:“皇兄还要处理政事,不能陪你睡。”
“我就要皇兄!呜呜呜呜呜!皇兄是不是不喜欢我?”
唐见渊绷着脸看向姜玿华,低声道:“将计就计。”
姜玿华不可思议地看他,罢了,他忙着政事呢,那就先把孩子哄睡了再说!
横竖床很大,而且是为孩子准备的床,三人在上面也并不会引人遐想,毕竟不少贵族宴饮时就是一起坐在大床上,喝喝酒,看看歌舞。
于是也去洗漱,倔强地留住眼角泪痣,自己往最里面一歪,扶着静王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就见唐见渊在床外沿坐下了。
“皇兄躺下!”静王奶声奶气地拉住他,“皇兄讲故事!”
唐见渊哪里会说什么故事,不过把方才傀儡戏的内容缓缓说一遍。
姜玿华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日早些起来,让那些艺人改一改戏本子,改成静王独自一人大战妖魔鬼怪,不需要自己和唐见渊陪着,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出了!
想着想着,静王睡了过去,她也在唐见渊低沉好听的嗓音中沉沉睡着了。他的声音仿佛能催眠一般,让她格外安逸。
唐见渊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小巧白皙,软软的,毛茸茸的,甚是可爱。
他俯下.身,这才想起两人中间有个小家伙,想也不想,把小屁孩连同被子,抱到了床尾。
两人之间没了障碍,他轻轻握起姜玿华的手,那手掌又软又小,手指修长,葱根般白净细直,指甲修剪成好看的椭圆形,粉粉的,亮亮的,连指甲根上的小月牙都那么可爱。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呼吸有些急促,他弯腰,蜻蜓点水般吻在她嘴角,闻到了属于她的甜蜜味道。
他心跳得很快,直起身子,用食指缓缓勾她的睫毛,她在睡梦中摇摇头,向里翻了个身。
唐见渊又看了一会儿,忙给她盖上被子,把静王抱回来,离她远远的,才起身离开凤仪宫。
这晚唐见渊没有处理政事,早早睡下,因为心情不错,很快就入睡了。
梦里又是熟悉的画面,床帐垂落,熏香缭绕,她在自己倾尽全力的疼爱下,如牡丹般盛放,红艳艳,花瓣上沁着晶莹的露水,娇弱地颤抖,为她平添几分妖媚。
* *
第二日静王照常起床,姜玿华以为他总该将徐太妃淡忘了。
不过午后睡觉时,小家伙久久睡不着,背着姜玿华在被窝里抹眼泪。
姜玿华坐在远处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候要是去安慰他,只会牵动他的哀思。
正在惆怅,灵犀笑眯眯进来了:“太后娘娘,夫人来了。”
果然见裴夫人牵着小姜姝的手走进殿来。
姜玿华看见侄女天真烂漫的样子,忙牵过她的手,道:“姝儿又长高了!”
姜姝甜甜地笑:“姝儿好想姑母呀!姑母回家陪姝儿玩好不好呀?”
裴夫人心中一惊,道:“姝儿你又忘了,这是你大姑母,小姑母出远门去了!”
“好吧……姑母有大的,有小的……”她掰起手指头,恍然大悟,“我有两个姑母!”
姜玿华和裴夫人忍俊不禁。
那边静王听见姜姝的声音,早从床上坐了起来,小胳膊小腿的,啪嗒啪嗒跑来。
姜姝见了静王,只一味地笑,不敢多说话。
出门前祖母就教过她,静王刚没了母妃,一定很难受,自己要少说话,不能惹他伤心。
就从腰间挂着的小锦囊里掏出几颗亮晶晶的东西,说:“这是琉璃珠,我们一起玩吧?”
静王默默接了过来,由灵犀带着,两个孩子去偏殿里玩。
姜玿华看着静王的背影叹道:“可怜孩子,母亲在时就过得战战兢兢,现在更可怜了。”
裴夫人也叹口气:“昨天听大郎说静王醒了,今日我就把姝儿带进宫来,不如让她在这里住几天,陪陪静王,免得静王总是想他母妃。”
“这办法好是好,就怕姝儿觉得宫中无聊。我都要闷发霉了!”
“不妨事。姝儿就住几日,过几日你父亲五十大寿,我们把姝儿接回去就是了。”
姜玿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桩大事,说:“我竟然忘了!还没给父亲备礼!”
裴夫人笑道:“不要紧,你别把心思花在这些琐事上。你在宫里,第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第二照顾静王这孩子。等我们把愿愿找回来,她自会安排静王的去处。”
姜玿华点头道:“有姐姐在,静王一定能过得顺遂。”
裴夫人喝了茶,说起了宫外的事来:“最近有不少长舌妇,在背地里议论陛下和你。”
“议论什么?”
裴夫人顿了顿,把那些不好听的话略去,简洁地说:“还不是说陛下爱往凤仪宫中来?呵,要不是老娘我顶着镇国公夫人的名头,顾忌着面子,早把她们的舌头拔了!”
姜玿华见母亲再次暴露出说粗话的本性,不由笑道:“别理她们!独孤家在我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只好去外面兴风作浪!明白的人自然明白,陛下来凤仪宫只是为了看望静王,又不是为了我来的!那些信谣言的人都是蠢货!”
裴夫人笑道:“我也是那样骂她们的,那些人总算住了嘴!不过念念,都说三人成虎,就算子虚乌有的事,被人传得多了,也会有人信以为真,你往后要小心行事。”
“我知道啦!”姜玿华忽然想起唐见渊把自己的锁藏在胸口的事,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裴夫人面露忧愁:“陛下那样的人,连裴婉那丫头都对他一片痴心,我怕你也……”
“母亲放心啦!陛下要动姜家,我再糊涂也不会对他……”姜玿华没心没肺地一笑。
裴夫人担忧地将女儿看了许久,确定小女儿暂时还不懂男女之情后,欲言又止片刻,才说起别的。
母女俩聊了许久,叫过两个孩子来吃点心。
天色将晚,裴夫人要回府上去,便对姜姝道:“你在宫里陪大姑母住几日好不好?”
姜姝嘻嘻笑道:“好!这里有静王殿下,我最喜欢和静王殿下一起玩!”
静王也露出了笑。
裴夫人离去。姜玿华便亲自去膳房安排今日的晚膳,做些两个孩子爱吃的东西。
静王拉着姜姝坐在宫殿外的长阶上,金色阳光照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母后给我吃了糖葫芦,你吃过糖葫芦吗?”
姜姝点点头:“我和我的伙伴们经常吃呢!”
“我只吃过一次!”静王有些羡慕,忽然想起什么,往小姑娘身边挪了挪屁股,“我有皇兄,你有吗?”
“没有,我有弟弟,叫朔儿!他很小,还不会说话!”
“我皇兄很高很高!昨天陪我睡觉呢!我还看见他看母后。”
姜姝不是很能理解人物关系,想了想,问:“就是我大姑母吗?”
“嗯!”静王点点头,把脸凑到小姑娘面前,“就是这样,然后这样……”说着,小屁孩子撅起嘴唇,往姜姝嘴上靠过去。
姜姝什么也不懂,看着静王靠过来,也撅起嘴靠过去,眼睛成了斗鸡眼儿。
“你们在做什么?”姜玿华赶了来,看见两个话都说不太顺畅的孩子,即将亲到一块儿去!
静王忙坐直了,叫了声“母后”,小脸上只有纯真。
姜玿华明白过来,孩子们还小,不明白亲吻的意义,定是从哪里学来的,便牵起他们走进殿中,对静王道:“这是大人做的事,静王不可以这样,明白了吗?”
静王点点头:“好!等我像皇兄那么大,就可以像他那样,亲亲母后啦!”
“你说什么?”姜玿华觉得一道雷劈下来,脑袋里乱哄哄的,还炸出各种颜色来,噼里啪啦,又有各种味道,酸甜苦辣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昨天皇……”
静王说得大声,姜玿华忙捂住他的嘴,幸好殿中没有人,贴身伺候的宫人都在盯着膳房那边,朱雀和青鸟在外面守着。
“你到母后耳边来,悄悄地告诉母后。”
静王便凑过去,低声说:“皇兄亲亲母后!”
姜玿华又被雷劈一次,外焦里嫩,久久回不过神来。
然而在静王喊出之前那句话的时候,唐见渊已经赶来了,正好在殿外听见。
他也如遭雷击一般,被轰得有些心慌,怔了片刻,师奉恩和崔守疆冷不防撞上了他的背。
“奴婢该死!”师奉恩忙跪下。
唐见渊看了一眼两人,想来他们没有听见殿中的话,于是转身就走:“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便大步离开了凤仪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玿华。
朱雀冷冷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静王的话他都听见了。
青鸟好奇地问:“陛下亲太后?他该不会真对太后娘娘……”
朱雀坚定地解释:“小孩的胡话你也信!”
青鸟咕哝道:“说得也是,太后娘娘和陛下不撕破脸都不错了……”
姜玿华许久才平静下来,假装没事人一般说:“一定是静王看错了。这种事以后不可以再提,听见了吗?”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点头。
姜玿华还是不放心,说:“这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你们的话,如果你们再提起,他们会向我报告,我就不给你们吃糖葫芦!如果你们乖乖听话,以后能吃上更多好吃的!”
俩孩子忙咽了咽口水,一齐摇头,脆声说:“我——们——不——说——”
孩子的嘴应当是封住了,姜玿华却愁眉不展。
静王不像是会乱说话的孩子。
那唐见渊,果真是恋上自己后母的……变态?
姜玿华浑身恶寒,忍不住颤了颤。
她思来想去,不知道唐见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姐姐有意的,也不知他对姐姐的情意到底有多深,更不知道要不要去找他谈谈。
不过从他喜欢姐姐,却两次要谋杀“姐姐”的行为来看,他的心理确实有些扭曲!
想着这些,她心不在焉地用完了晚膳,唐见渊始终没有出现,要是在往常他会过来陪静王用膳。
果然很可疑!姜玿华皱皱眉。
她陪孩子们玩了会儿,师奉恩笑眯眯来了。
“太后娘娘,陛下让奴婢来请静王殿下去九宸殿说话。”
姜玿华沉默片刻,道:“师公公稍等,我这就带静王过去。”
师奉恩恭敬地说:“陛下只召了殿下。太后娘娘将殿下交给奴婢,奴婢保证不会让殿下掉一根头发。”
宦官十分有礼,姜玿华不好拒绝,再说唐见渊铁定不会对静王下手,便让师奉恩把孩子带走了。
静王来到九宸殿,看见唐见渊坐在烛火中,还在忙着处理政事。
唐见渊见人来了,让他在小凳上坐下。
师奉恩命小太监们捧来各种瓜果,放在静王面前的小案几上。
所有仆婢都退了下去,只剩年龄相差悬殊的兄弟俩静默相对。
静王独自面对唐见渊,又开始害怕起来,这个高大的男人永远沉默着,脸冷得像冰块。
“赏你的。”唐见渊说。
静王便放开了吃,很快忘记了惧怕,还不忘抬头说:“皇兄也吃。”
唐见渊没答他,说:“昨日你眼花了,朕没有那样对母后。”
静王看了他一眼,表示听不懂,“那样”是哪样?
“朕没有亲她。”
“我看见了的!”说着,静王忽然捂住嘴,轻声道,“母后不让我再说这件事,要不然不给我吃糖葫芦!”
“你去告诉母后,朕没触碰母后,是你昨日做梦瞎说。”说着,他拿出一只镂空雕花玉球递过去,“赏你的。如果母后信了你的话,再来朕这里领赏。”
静王抓着玉球看,里面有一个玉做的横杆,横杆上又架着一根小杆,两边各有一只玉雕的鹦鹉,动一动,鹦鹉便上上下下摇晃起来,可好玩了。
小家伙忙不迭点头。
“记住,不可以说是朕让你说的。”
“是,皇兄,我记住啦!”小家伙站起来,昂首挺胸。
唐见渊心思缜密,觉得这样还不够,便让他坐下,把姜玿华可能问的问题都同孩子说了,教会他怎么回答后,就让师奉恩把人送回去。
静王回到凤仪宫,姜玿华问他:“陛下找你说什么?”
静王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皇兄说,我长大了,要一个人睡,还给我吃了许多好吃的!”
“没有说别的?”
“没有!”
姜玿华没有多想,陪着孩子们玩了会儿,到时辰了就催他们各自去睡。
姜玿华因为要陪姜姝,就先去照顾静王入睡。
小男孩躺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说:“母后,昨天皇兄没有亲你,是我做梦瞎说。”
姜玿华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没有那种事就好,给姐姐省去许多麻烦,自己在宫里也能自在些。不过还是放心不下,问:“真的么?”
“真的!”小家伙眨了眨眼睛,眼珠子黑溜溜的。
姜玿华便笑道:“好,快睡吧。”
小家伙点点头:“母后相信我啦?太好啦!皇兄说会给我好东西!”
姜玿华就觉脑中“轰”地一下。
果然是他教孩子改了口!
这说明了什么?
他昨晚果真?
???
!!!
姜玿华怔怔摸向自己嘴唇,心不在焉地说:“很晚了,快睡吧。”
“母后一定要相信我啊!”说完,静王乖巧地闭上眼睛。
“好,母后相信你。”姜玿华起身,绕过屏风,看见唐见渊坐在案几后,心猛地一跳。
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以他扭曲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唐见渊放孩子回来后,觉得他肯定会说漏嘴,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哪想到静王果然把自己供了出来。
事已至此,是该出来解释解释了。
姜玿华竭力让自己镇静,来到他对面,往一旁挪了挪,与他隔开一人的距离,在毯子上缓缓跪坐下去,端起太后的架子:“陛下这么晚造访凤仪宫,有何事?”
“听说母后这边对朕产生了一些误会,朕来解释解释。”
姜玿华发现自己怂得不好意思提那事,便明知故问:“什么误会?”
唐见渊神色更加严肃起来:“关于朕……不小心触碰到母后的事。昨日朕起身时头晕,不慎倒下。朕知道母后会多心,所以没提起此事。却没想到被静王看见,生出这样的误会。”
姜玿华沉默不语。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他要是倒下,也该先压着静王才是,怎么可能把嘴对了上来,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用手撑一撑么?
像是看穿了姜玿华心中所想,唐见渊说:“之前在听雨榭,母后不也不慎摔倒,还倒进了朕的……腿间?”
提起那次出丑,姜玿华尴尬不已,没出声,腿间对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还是懂一点的,可那回自己又不是故意的。
“那回朕并没有多想。希望这一次,母后也不要多想。”
“倒是有些道理……”姜玿华沉吟道,“那锁的事呢?陛下为什么把我的锁藏在胸前?”
“那日随手带出宫,蹀躞带上无处放置,只好放在身上。”
姜玿华差点被糊弄过去,又想起一个问题:“那你为何造一把假锁来蒙骗我?”
唐见渊缓缓看向她,认真地说:“看来母后对朕误会很深,要不明日朕带母后去皇陵,当着父皇的面向母后解释?”
姜玿华这回真怂了,在宫里待了一个月,也算是经历过了风浪,可在生死面前,她还是很惜命的,要是他又把自己关进去就不好了,便沉声道:“陛下说的什么话,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总之都是误会,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
唐见渊点点头:“正是。太后是朕的母后,朕敬太后如朕的生母。”
姜玿华优雅地一笑:“那就好。”
她明白他这是在发誓,向自己保证不会对“太后”产生非分之想。那自己大可以放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立刻不纠结了。
事情都说清楚,唐见渊起身:“母后早些歇息。”就负手离开了凤仪宫。
姜玿华轻松不少,去看了安睡的静王,就去寝殿陪姜姝睡。
小姜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姑母不用和陛下睡啊?”
姜玿华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那边刚解开一个误会,怎么这边又来一个奇怪的问题?
她忙把孩子盖好,低声道:“这种话以后不可以再说,知道了吗?姑母一直都是自己睡。”
“可是父亲和母亲一起睡呢!”
“他们是夫妻。快睡吧。”
“什么是夫妻?就是一起睡吗?姑母为什么不和陛下一起睡?你们不是夫妻?”
“对,姑母和陛下不可能是夫妻。睡吧!”
“为什么不是夫妻?一个母人,一个公人,呃不对,母亲说,一个女子,一个男子会结为夫妻!”
姜玿华听得直想撞墙,小孩子为什么有问不完的问题啊!她索性不出声,假装睡着了。
“姑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姜姝像是把自己珍藏的宝贝捧出来给人看一般,神神秘秘地来到她耳边说,“父亲和母亲睡觉的时候,不穿衣服!有一次父亲压着母亲,一直撞母亲,把母亲都撞哭了!我好怕啊,我也哭了!父亲看见我,就抱着母亲,母亲就不哭了,说姝儿乖,快去睡吧。我就去睡啦,可是我睡不着,偷偷地听,父亲没有再打母亲,我才睡着。后来我问母亲,父亲为什么打她,母亲说我还小,不要问这些。可是为什么不能问呢?母亲自己说过,不可以打人,可是父亲打母亲,她却不怪父亲……姝儿想啊想啊,想不明白。姑母,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姜玿华继续装死中……
关于床笫之欢,她不是没在闲书上看见过,虽然自己生性活泼,但看见那些还是会脸红心跳,嘴上说着不看不看,眼睛却一点也不听话,零零碎碎的,竟然没少看!
而这些事从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悠悠地勾起她埋藏在心底那些未曾发觉的情思。
想起自己在皇陵地宫对着唐见渊胸口的那一撞,狩猎时他腰臀间惊人的弧度,骑马时弯曲有力的长腿,还有听雨榭那次把脸埋在了那种地方……
林林总总算起来,和昨晚他“不小心撞上自己的嘴”相抵,似乎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作为姜玿华,她不由吃吃笑了起来。
可想起自己此时是大祁的太后,她止住笑。
罢了,别多想,他是正人君子,姐姐头脑清醒,两人之间肯定没什么的,自己想多了反倒给他们多生事端!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做起了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寝殿中,直面自己的床。
床帐低垂,床摇摇晃晃的,从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有猛烈而快速的拍打声,潺潺水声,还有女子难捱的低吟,男人有力的吼叫。
她忍不住上前去,轻轻掀起床帐往里看。
便看见唐见渊身上坐了个女子,衣衫褪在胸口,冰肌玉骨,妖娆妩媚,她被他有力的双臂带着,上下起伏不停。
女子转过脸来,和她有着一样的相貌,脸上白净无瑕,竟是她自己!
她看得一惊,转身要走,却发现这床设在宣政殿上,大殿里分列着的两派朝臣突然打了起来,一派说是陛下行为不端,另一派说是太后德行有亏,双方打得头破血流。
姜玿华被吓醒了。
自己不可以喜欢唐见渊!不可以!
九宸殿里,唐见渊也睁开了眼睛,方才梦中的旖旎他记得清楚——小姑娘娇滴滴的,在自己的钳制下卖力地起伏,白兔跳跃。
可他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在糖葫芦这件事上,男主不是智障,只是缺乏生活常识hhhh。
以及,男女感情不会虐,毕竟这是一本欢脱沙雕文。很快男女主会出宫玩耍,自由发挥一段时间,回宫后男主会有实际行动。
* *
小剧场1:
姜玿华:从此陛下的名字又变长了呢,唐·捡狗粮碗·和姑娘抢锁·不会吃鸡·把案几坐塌·被菜辣哭·偷糖葫芦·见渊。
唐见渊:朕不是那样的人,不是。
* *
小剧场2:
唐见渊:每晚都做梦。
林奉御:想必是陛下的肾……
唐见渊:梦见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林奉御: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唐见渊:听说梦是反的。
林奉御:是陛下梦中之人在思念陛下。
唐见渊:林奉御真乃神医!
姜玿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