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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 第78章 拨乱(二)

作者:难得潇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64 KB · 上传时间:2020-01-06

第78章 拨乱(二)

  赵熙目光扫过顾夕。顾夕已经踏前两步,一声先生, 泪眼含着万行情感。

  顾铭则凝视着自己的弟子。与前日相见时, 似乎又有不同。同样是顾夕, 此刻却是有灵魂、有温度的,不知这两日经历了什么,那个宗山上的孩子, 终于寻回了自己。长大了,眸中沉静依旧,却有了更多的波澜。

  顾夕心潮难平, 几步走到先生面前。

  温文尔雅, 飒飒仙风。这不是药山庄里的那个冰冷严厉的先生, 方才那暖暖一笑,顾夕就绷不住了。宗山上的点滴, 他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先生也终于回来了。

  “先生。”顾夕撩衣, 却被顾铭则一把捞住。

  “夕儿。”赵熙唤。

  顾夕茫然回头。

  赵熙走过来把他拉到身边, “今日大家都累了,先安置吧。”

  顾夕被赵熙拉着, 经过顾铭则身边。顾铭则沉静地垂着头, 一言不发。

  “阿峰。”赵熙停住步子唤。

  “是。”祁峰跟上来。

  赵熙另只手拉住他, 也不避着顾铭则,“阿峰过会儿再歇着,先去你和夕儿都知道的那个瓶子那, 把你的兵符取出来。”

  “是。”祁峰垂目。

  “然后到朕房中来。”

  “是。”

  赵熙放开他, 拉着顾夕走了几步。顾夕一边走, 一边还不断回头,赵熙停下步子,不悦道,“两日前私自离宫,宫规家法都未处置,别看你身上有伤,朕就在此罚你也是应当。”

  顾夕一颗心全在顾铭则身上,树影下那个高挑的孤单身影,他的一颗心就被顾铭则吸了过去。

  他迷茫收回目光,“啊?”

  赵熙收紧手指,顾夕全肿的手指才觉出疼。

  “咝……”

  赵熙又心疼,松了劲,拉着顾夕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峰和顾铭则留身后,目送二人离开。

  “兄长……”

  顾铭则抬手止住他,“方才听她讲的,都是真的?”

  祁峰垂目点头。

  顾铭则皱眉,“这皇帝做的,兵符都能掉了?”

  祁峰没法辩,垂头。

  “夕儿拿的?”

  祁峰从来不怀疑顾铭则对顾夕的掌控,他老实点头,“夕儿方才说了在哪?他……才想起来。”

  顾铭则轻轻哼了一声。

  祁峰从小最敬顾铭则,这一哼,自然凉个透顶,惭愧道,“不是我那块儿,是太后的。”

  顾铭则淡淡道,“那老虔婆……当初就不该让她把着块兵符,你手还是软了些。”

  祁峰愧疚低头。

  顾铭则向院门处望了一下,影影绰绰的,是赵熙的亲卫。顾铭则沉吟了一下,“朝中有事?”

  祁峰点头,“林傲天反了。”

  顾铭则摇头,“为着个林傲天,她也不至于避到这里来。”

  祁峰惊了下。

  顾铭则又沉吟了一会儿,到底智计无双,他略想了想,便大致明白了赵熙的意图。

  “峰儿,你……拿了兵符,回北边境那边去吧。陛下定是不叫你援兵,你不要轻举妄动。”

  “是。”祁峰凛然道。

  顾铭则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她虽退到院,但却是胸有成竹,你绝不能此刻打错了主意。”

  祁峰惊了下,坚定摇头,“峰儿不会的。”

  “嗯。”顾铭则看着祁峰,“她呀,自然是先降服了你,才肯放你回边境。”

  这话说的,既通透又露骨,祁峰脸一下子红了。顾铭则轻轻笑笑,气息缓和下来,又似宗山好个洒脱不羁的兄长,“峰儿,兄长该教你的,也都教尽了。……这一次,也是白嘱咐你,此后,你若要做什么,便不用兄长再多言了。”

  祁峰眸中含上泪光,“之前是峰儿任性,数次连累兄长……”顾铭则摆手。被连累最深的,倒是被赵熙拉回房的那个孩子。

  祁峰告退去取兵符。

  顾铭则负手仍站在树下沉思,修长身影,淡灰色长衣,仿佛要融在远天一色。

  赵熙是个铁腕的帝君。朝中那些如鲠在喉的刺,她早晚是要拔的。上一回收拾了赵珍,这一回便是兵权的一统。她经营了多年,已经羽翼丰满,只待一个万事俱备的时机。

  这个契机是从顾夕身上找出来了。一个顾夕,一块兵符的下落,就让林傲天现了形。赵熙借势出招。

  想到顾夕,顾铭则欣慰叹息。夕儿看似弱势,其实是很多人都忽视了他身后的巨大力量,那就是宗山。宗山弟子,遍布御所、军营。多年来,凭借实力,大部分都升至高级军官。顾夕是宗山首尊看中的接任人,他是剑阁掌剑,有能够号令宗山的实力。

  赵熙要建立自己的心腹铁军,必须要完全掌控宗山才行。她必要等顾夕完全心向她时,才会行动。而顾夕真是她的福星,恰在此刻恢复如初,成为赵熙最大的助力。

  顾铭则久久站在树影下,脑子里反复演练当今局势。可心里却有些不受他控制。他不自主地回味方才与赵熙的短暂相见。方才两人当着众人,可以说是完全忽视,彼此正眼也没看一眼。顾铭则淡淡苦笑,连处理如此尴尬局面的手段都一样,不知是她肖似自己,还是自己多年关注这个小丫头,连行事都像了她。

  好吧,能够保持这样的默契,倒也不失是一种福气。他长长舒出口气。又凝眉细细琢磨时事,想着赵熙能够忘掉的细节,一丝一缕地替她谋划起来。

  --

  赵熙拉顾夕回了房间。

  顾夕失魂落魄地,一个劲回头看。赵熙抬手把门关严,阻断了顾夕的念想。

  顾夕站在窗口往外看,流连不回。

  好一会儿,顾夕怅然转过身,正对上赵熙的目光。

  顾夕腰间还挂着御剑,许久未见他挎剑,现在猛一见,还真是英姿勃勃。赵熙眯着眼睛,盯着顾夕的行动,真是看不够呀。

  顾夕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令陛下惊艳,满腹心事地走回来,边走卸了剑放在案上。

  “别急,我都计划好了。”赵熙和声安慰她的小侍君。感觉这次顾夕回来,比以前多了许多心思,总是忧虑重重。

  顾夕缓下来,点点头,“嗯,我明白。不过计划总会有变,应对时还须警醒。”

  赵熙欣慰笑道,“哎呀,仿佛比从前更周全了。”

  顾夕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从前是没用心思,现在……”

  说了一半,眼睛又有些湿了。

  赵熙愣了下,追问,“现在怎么?”

  “我不该逃避,该和你一起面对。”顾夕抬目看着她,“该和你一起走过这一世,若要来世,应当一起才对。”

  “夕儿。”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听到顾夕的剖白,赵熙又惊又喜又欣慰,眼睛也湿了。

  顾夕出神地看着她。纯粹的爱慕是赵熙要不起的奢侈的东西。可她还是尽力给了他,他却没意识到珍贵,轻易忘却。顾夕上前半步,撩衣跪正,诚心道,“经年之前,便是我想错了。夕儿,知道错了。”

  赵熙抬手扶他,顾夕摇头。

  赵熙心疼,顾小爷的性子啊,真是从没听过他主动请罚这样的话,骨子里洒脱,尽是傲气。顾铭则当年就是照着这个路子培养的吧,她记忆中,除了顾夕,真没遇到过第二个这样的人。

  赵熙甩甩头,把顾铭则从思绪中甩出去,如今面对她的,是最真实的顾夕,她安心地展臂搂住他,“夕儿那样做,舍生抛死,义无返顾的,教我也明白了,原来爱慕也可以如此之深?”

  顾夕安心地把头埋在她肩上,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坚强,这就是他的赵熙。

  祁峰回来时,顾夕已经在里间睡下。

  “他身上有伤,挺不了。”赵熙穿着家居的宽松衣服,坐在外间看书等他。

  “取回来了。”祁峰道。

  赵熙接过来,拿在手上反复看了看。一块铁的牌子,上面有繁复花纹。写着燕祁的文字,一看就是皇家的东西。赵熙笑道,“做个兵符也弄这么个样,怪不得夕儿不认得这上面的文字,也晓得是个紧要的东西。”

  祁峰垂目看着那块牌子,“此后,帝君亦不会被这铁疙瘩困住。”

  好气魄。

  祁峰退后半步,亦撩衣跪下,“臣侍处理好王庭的事,便回来。”

  赵熙抬手,温和地抚祁峰脸颊,经年过来,昔日那个清淡的正君,终于脱下他的面具,在外是铁腕的君王,回来便是温柔体贴的夫郎。赵熙万分庆幸,那个义无返顾死循,又义无返顾陪在她身边的中宫,真心待她,她夫复何求。

  赵熙欣慰点头,将铁牌放在他手中,“去吧,我的帝君。”

  “是。”

  -------

  京城,禁宫。

  火把通明,刀枪林立。

  林傲天骑在马上,身后是他北江三郡的亲兵。黑压压地陈兵在于庄严的大殿之前。远远望去,大殿之后,是威峨的后三殿,再往里,就是广阔的后宫。整个后宫,灯光柔和而恬静。显然还未受到兵乱侵扰。

  一骑高头大马,横在大殿之前的玉阶下,马上一位将军,玄色长甲,长,枪背在身后,枪尖在月光与火把的映衬下,寒意森森。

  “泽儿,闪开。”林傲天脸色深沉。手指凌空虚点着对面的林泽。

  林泽并未答话,缓缓抬臂,将背在身后的□□翻到身前,挽了个枪花。碗大的枪花漾起点点寒星,映亮了他俊朗容颜,“三郡将士,听令。”

  这句听令,在广阔大殿前的广场上,反复回音。黑压压的人群,仿佛被这声音震动,纷纷噪动。

  林泽威严立在马上,枪尖一指,“我,赵林泽,经年前,便从父亲手中接任家主,北江三郡,听我号令。谁敢违国法,违家主令,还回得去北江吗?”

  林傲天惊回头,身后,他的子弟兵们,正如潮水般退向大殿两边。

  林泽纵马上前两步,与父亲对峙而立,“父亲,儿多年前便已经是林家家主,您亲授的家谱,您忘了?江北三郡是你经营数年,但儿亦是江北令主,您的子弟兵,也是儿的,一样的热血男儿,忠于的都是咱大华的江山。”

  林傲天眯起眼睛。儿子挺直腰背,端坐马上,身后分明没有兵卒,却比他这个拥兵自重的人,更有气势。

  “泽儿,父亲做的这一切,不也是为了你,为了咱们林家,为了皇子?”

  林泽眉头不动,淡然一笑,“皇子亦是陛下的。您要我灭其母扶其子?是觉得离死这个字太远了吗?”

  林傲天铁青着脸,却不得不承认,这话如今骗儿子是很难了。待他还要说什么,却见林泽微抬枪尖,轻喝一声。

  “我是江北三郡的令主,亦是林家家主,还认是我江北子弟的,便退到殿外。”他用枪尖指了一圈,“有认我为令主的子弟,便将战衣反穿,露出白底,便是昭示心底清明。”

  林傲天大惊。

  ---

  纱幔幢幢,红烛摇曳。黎明的微光透过窗棂射进室内,又映上锦被来。

  顾夕侧身卧在床里,睡颜在晨曦中,长睫毛纤毫可见。赵熙在他身侧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样一个剔透的妙人,就像跌入凡间的仙子,历尽劫难,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赵熙想到这些年的思念和艰辛,眼睛有些模糊起来。

  顾夕微动了动,颤着长睫,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睛。

  “疼?”赵熙过来掀开被子一角,看顾夕的伤。顾夕伤在下身,此刻光着腿,修长的腿上,全是杖痕,青紫。臀上最严重。赵熙细心查看了一下,发觉比昨天上药时要好得多了。这自我疗伤的能力,顾夕之外也无二人了吧。

  顾夕被她摆弄了一阵,颤着眼皮儿,又要睡过去。

  赵熙最爱顾夕在她面前毫不设防的反应,安心又舒服。她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夕儿,早安哟。”

  顾夕又挑起眼皮儿,视线好一会儿对准了距离,看着她,却没回应。

  赵熙被顾夕用这样迷茫的眼神看着,心内突然莫名地担忧,她试探道,“夕儿,是你吗?”

  顾夕扑哧笑出声,完全清醒。

  赵熙略窘迫,披衣坐起来。

  “哎?”顾夕撑起来伸臂揽住她,“早安。是我。”

  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安心。赵熙被这熟悉的含笑语气暖得心都要化了,她转过头,与顾夕吻在了一起。

  “回来了,真好。”赵熙感慨道。

  顾夕身上有伤,无力支撑,便侧卧下来,微闭着眼睛,承下赵熙炽热的爱。

  顾夕在这场□□中,异常投入。好像要把欠赵熙的全还回来一般。赵熙剧烈喘息着。

  力竭,两人都喘息。

  赵熙抱住水洗一般的顾夕,顾夕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亮晶晶、湿漉漉的,微微红肿。

  “疼?”

  顾夕摇摇头,展臂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肩窝。

  赵熙回抱住他,感受着顾夕的微颤。

  两人就这样抱着,互听心跳声。

  赵熙知道顾夕心内的惶惧,用力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他背。自己心中又怎不惶惧呢?他们心里都明白,这相聚弥足珍贵,能得此时一刻,真的便胜过人间无数。顾夕的身子,并不稳定,他现下内力大成,才短暂地压制了药力。若是再有虚耗内力的损伤,他仍将回到从前。

  她低声道,“夕儿,纵使九五之尊,也不可能万岁长生。咱们只得这几十年的相伴,若是……奈何桥前我也喝了孟婆的那碗汤,到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倒是比我更有经验些,你要来找我呀……”

  “嗯。”顾夕用力抱住她,点头,“定不叫你难过,到时,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要先对你好,让你天天都高兴。”

  “那样,自然好。”赵熙知道顾夕心内的悔意,心疼道,“你不欠我的。”

  “是我负了我们两人。”顾夕用力咬唇,痛到心里去。

  ----

  嘉禾九年。京城兵变。

  陛下避走别院。正君退回王庭。

  贵侍林泽据禁宫为屏,与江北林傲天,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对峙。

  崔是崔元帅护持二皇子,据守北边境,拱卫别院似铁桶一般。

  南华是中原大国,有此异动,本是周边国家蠢蠢欲动之时。因着有燕祁为后盾,西边和北边境大军未动,未有异国他族敢趁此犯边。

  京城,成了孤城。

  林泽在那夜,率兵挡住了父亲的犯宫。

  江北军自此分裂成了两派。江边旧部,归了父亲,青年一代将官,大多心向世子。

  宫门厚重,紧闭了有十天时间了。林泽在门内,贯甲提枪,看着兵士们加固城防工事。

  十天的时间,林泽瘦了一圈。

  “林帅,从外面射进哨箭来。”一个小校过来。

  林泽接过哨箭,摘下信筒。展开看,是父亲的亲笔。

  林泽看了一遍,微微闭眼。

  偏将们围过来,纷纷道,“林帅……”

  林泽抬手止住大家,微抬头,看向城头。夺城战已经鏖了十天,伤亡的,都是江边弟兄,所谓骨肉相残,正是如此。

  林泽常常想,皇宫已经是座空城,不知自己为何要守着。就给了父亲,他还能就登了基?可他就是不能让,父亲已经被权势熏昏了头,他若进了禁宫,真能办出登基的事来。

  林泽坚定的目光扫过众人,“父亲邀我城外一聚。”

  “林帅。”大家都是一惊,急阻止。

  林泽摆手,“不,这约该赴,这事也该了结了。”

  陛下女主临朝,后宫前朝,都是万众瞩目。史书记载千年,陛下这一页不能有污损。林泽在这十天里,仿佛经历了数十年的沧桑,心内想的,曾经迷茫的,都清晰起来。他现在明白自己的命运,也明白自己的责任。他必须亲自结束这场纷乱。

  ---------

  赵熙坐在花架前的石桌上,亲卫将许多飞鸽传书送到她面前。

  石桌上有不少线报,赵熙先展开城内的一封。是剑阁的人发来的林泽和林傲天的消息。两下消息一印证,赵熙皱眉。

  林泽要出城赴林傲天的约?

  林泽,这是要玉石俱焚吗?

  深深的负罪感折磨着她的林泽,他定是自责又内疚。生无可恋了吗?赵熙焦躁地站起来。

  “夕儿呢。”

  有亲卫回,“在西跨院中。”

  赵熙抿唇。西跨院住着的是顾铭则。自到了别院,她给顾夕的任务便是尽快把伤养好。她忙于兵事,闲着时候不多。平时顾夕便会跑到顾铭则那里。二人可是真投缘啊,凑在一处,也没个腻的时候。

  “走,朕瞧瞧去。”赵熙推开一桌子的纸条,起身。

  顾夕正在顾铭则那里。顾铭则的院子里,遍植药材,花香淡淡,草香清新。顾夕像儿时一样,衣襟掖在腰带里,卷着袖子,莹白的小臂,糊了一下子河泥。

  “先生,河塘里的泥拌好了,给您垫在箱子里,来年好育药种。”顾夕兴冲冲地。

  “嗯。”一个温润的男声,淡淡笑道,“夕儿凌空取河泥,就只湿了手臂?”

  赵熙听见顾夕不好意思地笑道,“再强,也不能隔空取物呀,还得自己下手去挖河泥呀。”

  那男声顿了下,笑道,“也是啊。先生没到过这个境界,也体会不到,以为能隔空想拿啥拿啥呢。”

  “先生……”顾夕拖长尾音,“为这事您都取笑我多少天了?先时有内力,不是不知道吗?”

  “那也是,要不还能让人家又打板子,又夹手指的?”那温润的男声提到这个时,微微冷了冷,显见是还在生气。

  “喔,以后再不会了。歹人近不了我身了。”顾夕下保证也是溜溜的。看来这些天,没少说这话哄他先生。

  赵熙站在院门外,轻轻哼了一声,里面哗哗撩水的声音顿了一下,院内的绝世高手,终于有了该有的反应,听见外面来人了。

  赵熙心内不满,守着先生,连戒备心都没了啊,以为回到宗山了?

  院门从里打开,赵熙看见开门的正是顾夕。

  顾夕身后,甬路蜿蜒,两侧全是药田,那个男子长身立在田边树下,淡灰色的长衣,在午后的夕阳下,全身都镀上了金边。

  远山如画,眉目如诗,顾家大郎,就这样真切地站在她眼前,就在她的别院里。

  赵熙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顾夕。这小子一身短打,袖子高挽,满身的泥水。小脸儿上也是灰一道白一道的。这小子,人前是顾小爷,又傲又骄,在顾大郎面前可是一点骄娇之气也无了。赵熙立起眼睛,心道,我都没使唤过他,你可是真不客气。

  “伤全好了?”赵熙散发着冷气。

  顾夕摇头,想说什么,又敏感地回目瞅了瞅一直站在树下的顾铭则。赵熙从进来开始,就没看过顾铭则一眼,可顾夕却感觉到,她实际上在顾先生面前是很不自然的。

  “全……好了。”顾夕偷偷把手上的泥全蹭在身上。

  赵熙长叹,“好歹讲究些吧。天还寒着呢,纵使臻至大成,也是血肉之躯。”

  顾夕红了脸,转头进房间换衣服去了。

  院内只余两人。

  赵熙越发地不自然,她往院中走了走,站在药田边。看这一田的药。天还未暖,药田里却有抗寒的作物。边上有几个大箱子,顾夕的河泥就铺在里面。上面还有手印,估计是这小子用手拍实的。赵熙想到顾夕玩泥的样子,轻轻摇头笑了笑。

  顾铭则仍站在树下,看着赵熙。赵熙背对着他,望着药田发呆。他的角度,能看出赵熙这些天身子养得好了些,比来到别院时,状态好多了。看来,顾夕在她身边,她受益是颇丰的。

  顾铭则微微笑了笑,向后撤了几步,也想躲回房间走。

  就在这时,扑噜噜,一只灰色信鸽飞来,停在药田里。

  两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赵熙蹲下,向那鸽子招招手。那鸽子是人驯化了的,到了地方,见有人招手,就迈着小步子,走到赵熙手中。

  赵熙从鸽子的小红爪上摘下个小套,里面还真有纸条。

  她拿下来,指尖夹着那纸卷,冲顾铭则扬了扬。

  顾铭则已经退不回房中,缓缓走过来,接在手中。

  赵熙眯着眼睛看他。顾铭则滞了滞,便当着她的面打开纸卷。

  扫了一眼,又合上。

  赵熙挑眉看他。

  顾铭则垂目,“林傲天邀林泽城外谈判。”

  赵熙惊了一下。顾家大郎手段高超,她是知道的。禁在别院人家也不是两眼一抹黑,竟然还在外面有专通别院的信鸽。赵熙发着狠,决定马上下狠手整治别院的卫兵。

  顾铭则若有感应。沉默了一下,蹲身将小鸽子放回药田,轻声,“它们是喂药茶长大的,闻到味道自然赶了来,不是特别训练专来别院的。”

  赵熙听着顾铭则低低地解释了这一句,只半跪在田边抚弄小鸽子的羽,都抬不起头看她,心里也不是滋味,缓下语气,“别院也不是别人不知道的去处,就专为训练了,也不稀奇。”

  顾铭则抚羽的手一顿,惊讶地抬目看了她一眼。经年以前稚嫩的小姑娘,真是长大了。

  赵熙被他这一眼看住,顾铭则星目润泽,这一眼,仿佛含着肯定和赞许,也含着几许惊异。莫说别的,光是赵熙这个从小就视他为精神支柱的人来讲,这一眼对她真是莫大的鼓励。

  赵熙放弃地叹了口气,明明心里想着,还端着架子做什么。不过是咽不下这口怒气而已。

  “阿泽估计是想玉石俱焚了。”赵熙心内的苦涩,就自然地向顾铭则倾诉了一句。

  顾铭则没有惊讶于赵熙突然与他的和谐,就像经年形成的习惯,他已经在赵熙的角度,分析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林贵侍,若是殒国……对时局……也更好些。”

  好坦诚。是啊,林泽殒国,就能解脱了。不过,她不能放手让林泽这个下场。

  顾铭则皱眉,赵熙脸上写满了不舍,定是舍不下这么多来青梅竹马的情谊。林傲天下得一手好棋啊。两小无猜的情谊,最是无法割舍,纵使林傲天篡位不成,还有林泽,林家也不会倒。

  “早年间,他伙同皇后,给姜贵妃下寒毒,虽无实据,却也有线索可循。”顾铭则沉声,“此人野心颇大,还很阴毒,他纵使死了,也难保没有党羽藏在江北,藏在林家。最好的办法,便是绝林氏一族,将江北分化,由周边三郡分管……以后若二皇子继位,林氏一族就是最大的外戚,这是很危险的。”

  赵熙皱眉。

  顾铭则打量她神色,换了个思路道,“或者,便放手让林贵侍自己解决吧。京城已经是孤城,林傲天丧心病狂地已经失了理智,不足为虑。”

  赵熙不满地摇头,“还当朕是小孩子?换个说法,结局还是一样的。”

  顾铭则哑然,淡淡笑着摇头,“是,其实结果是一样的。”

  两人相视。这还是自来别院,头一回这么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赵熙心里有些涩。这个男子,在她的生命里,出现的次数也是一只手数得过来,却横贯了她的前半生。这样特殊的所在,无时无刻的悉心关注。乃至如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是最陌生的知已。

  顾铭则看着赵熙眼中的如星光的亮意,已经读懂了她的打算。他看向药田,沉吟着道出底限,“纵观当今武林,是夕儿敌手的人,一只手便数得过来。他留在别院,可护卫你,轻易不能调走。”

  赵熙皱眉,“夕儿的事,你若再敢管,我就……”

  顾铭则抿唇,温和笑笑,大意了,竟又触了这霸道小祖宗的逆鳞。

  “夕儿。”赵熙觉得顾夕换了太久衣服,扬声唤了一句。

  “嗯。”顾夕从房内走出来。

  赵熙见他早换好衣服,定是在房里没出来。估计是想让先生和她缓和一样关系吧。这小子呀。

  赵熙招手叫他过来。

  顾夕走过来,经过顾铭则,顾铭则满面担忧。

  赵熙深深叹息,最了解她的,还是顾家大郎啊。

  “夕儿,我……”赵熙沉吟了一下,“城内武功最强的,当属守剑……”

  顾夕点头,“宗山派来的高手,今日也便到了。守剑师兄应变不足。他们需要被细致布置一番。”他认真地看着赵熙,“夕儿,可以胜任。”

  赵熙咬咬牙,“夕儿,林泽要保安全无虞,林傲天必不能再活。江北两派,不能激起火并。”

  这三点,一个比一个难,顾夕郑重点头,“嗯。”

  顾铭则在一边不赞同地皱眉。哪有什么万全?纵使以后二皇子继位,先于父亲,他的母亲是皇帝,赵熙不值如此顾虑。

  赵熙下了决定,便不再改变。她此回来这里,也不是同谁商量来着。乾纲独断,她觉得没纰漏,就可行。

  顾铭则眼看着顾夕行了礼,退出去,急急安排事宜去了。自己再无法阻止,不禁皱眉更紧。

  “林泽是江北令主,有他在,便可避免江北火并。都是我华国子弟,我实不忍同袍相残。我既都能退出宫来避在这里,不就是为着华国内耗降到最低吗?”赵熙感受到顾铭则的气息,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顾铭则在心里半这话转了好几回,不得不承认,赵熙行事着眼大局。

  虽然大义凛然地说出了计划,但顾夕一离开,赵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到底是个焦躁的性子,瞥见顾铭则满脸的不高兴,不禁更提起心来,不悦道,“你摆这个脸色,给朕看?”

  顾铭则正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未来几天的事情,没料赵熙突然这样诘问。这可与方才的大度雍容判若两人。

  赵熙不满道,“朕在京中也多有布置,夕儿也不是行险去了。你这个脸色摆给朕看可行?得了,有这个功夫,不如拟个方略,向晚时呈给朕看。”

  方略?顾铭则呆住,那该是她的臣工们干的事吧。

  赵熙甩手往外走,走了一半,气道,“药田,全铲了。”说完,扬长而去。

  顾铭则看着她背影,气乐了。这是什么脾气呀。

  不过再气,也不能不管顾夕,他没功夫浪费时间,得赶紧拟出方略来,还得和顾夕布置,还得和……”想到晚上还得和赵熙商量此事,顾铭则就感觉有些头疼。心道,还是离远些好,只在线报上看,这小丫头是个可造之才,怎么在身边了,这脾气就这么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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