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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君携 第62章 卧牛堡(二)

作者:难得潇洒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64 KB · 上传时间:2020-01-06

第62章 卧牛堡(二)

  傍晚时,顾夕终于潜进中军。他站在一座高大的白色帐前, 医帐外特有的药草的香气。

  顾夕眼看着一个老者, 在医侍的簇拥下进了帐子,医侍退了出去。顾夕挑开帘, 走了进去。

  帐内暖暖的,药壶在排成排的药炉上炖着,满室药香。顾夕冻得狠了,乍一进来, 浑身都打了个寒战。

  内帐里有些声音,顾夕挑帘进去。

  那老者正坐在案后,抬目看见一个年轻人就站在眼前。一身寒霜, 素雅面容,竟如白雪般几近透明。

  “小公子?”老者惊讶站起身。一年前,他还替这位小贵人把过脉,用过药,“公子从何处来?伤可好些?”

  真是医者父母心, 老人上前来就摸顾夕的脉。

  顾夕微微侧身,“好多了。”

  老医师顿住步子, “想是没全好,不过小公子内功精纯, 假以时日, 定是会养好的。”

  顾夕心里一动, “王帐里的贵人, 好些?”

  他故意问得含糊些。老医师果然被套了话, “外寒入骨,伤及根本,又截了两段脚趾,身子虚,几度不能自主呼吸……”

  顾夕眸中全是水雾,使全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

  老者叹气,“哎,女子本就娇嫩,加之贵人早年身体损伤较大,底子掏空了。陛下这两天一直在以内力续贵人内息,可惜成效不大。陛下内息早就受损,估计功力不足。哎……也是贵人自身元气不足了,难以固正祛邪。”

  顾夕眸中泪水滚动,能劳动祁峰亲自以内力续命,果然赵熙遇险了。他使劲平息心潮,颤声道,“若有外力相助,当可以助元气滋生。”

  老者摇头,“小公子若是身体好时,倒可一试。可是老夫观小公子情况也不是很好,恐怕帐里的贵人没救回来,您也葬送了。”

  顾夕垂目,平静了一下,“我赶来得急……歇一会儿,再运功行气,就好了。”

  老者怔了一下,宽和笑道,“老头子净顾着说话,却是照顾不周了,先歇一下,老头子给公子把个脉。”

  顾夕再没理由拒绝,他尽量稳当地走过去,坐下,递出右手。奔天一夜,他的右手伸出去都是颤的。

  老人翻开他手心儿,马缰勒出的血口子深深浅浅的好几道子。把过右手,又要换左手,顾夕缩了一下手腕,老人才发现左手腕上的伤。

  趁他闭目调息时,老人替他裹了右手掌的伤,又替他的左手腕上了药,重绑好绷带。

  窗外天色已经全暗下来。帐外有列队走过的声音。

  “该给贵人换药了,陛下会全程陪着。”

  顾夕抑制住内心的激荡,他撑着桌角站起来,“事不宜迟,请老医师代禀陛下吧。”

  老军医点头,挑帘出去。

  顾夕久久立在案后,全身都绷紧。马上就可以见到赵熙,所有的情绪诸如愧疚、歉意全被思念湮没。他抬手抹去满脸的泪水,长长吸气,若能助赵熙脱险,从此康健顺遂,他再别的祈愿。

  -

  药王庄。

  药王平复了心情,来到顾夕房里,却发现顾铭则昏睡不醒。

  他费了些功夫才找到那刺到穴内的针,老药王替他将针拔出,缓了半个时辰,人才缓缓苏醒。

  人醒后,顾铭则默默坐起来。

  “庄主,您怎样……”老药王探问。

  顾铭则轻轻摇头。他用手抚额,只觉得脑中乱成一团。

  老药王长长叹息。他这一来一回,仿佛想透了许多。

  他一生研究药理,却被一个年轻后生比了下去。顾铭则于药理的学识和见识,击溃了老药王心中的自傲。顾铭则在替他修订药经时,他实在是理解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深山采药的老头子,勉强著典,恐会遗害后人。老药师苦笑着摇头,如今才自知,或许还不晚。

  顾铭则转头,似有感应,“您别灰心,药经,在下定会替您编撰好。”

  药王微微颤着胡子,“多谢庄主。不叫药经吧,就是无名的药册,就好。”

  顾铭则垂目,明白了老药王的意思,他郑重道,“药册,在下会反复参详,不会遗害后人。另外,此间事了,会安顿赤苏安享平安一生。”

  药王眼角有泪滑落。

  “夕儿已经随猎鹰奔赴鹰主处了,他生性豁达宽和……”顾铭则停了一下,心内牵痛。这一生,他为了心中执念,辗转江湖。期间也有穷途末路,常常一筹莫展。可没有哪一次如此犹疑。他自以为拿捏住的是人心,摆布的是别人的人生,却从没像现在一样倍感无力。

  赵熙危在旦夕,夕儿也要搭进去,他刚发誓要放了赤苏,可若是失了顾夕,赵熙怎么办?赤苏是他最近的一根稻草。

  赤苏之后呢,还要有下一个。人才,总是能够培植的,为了赵熙的安康,他需要一遍遍重复着这样的人生。

  顾夕最后看他那一眼,眸中全是碎裂的情绪。击垮一个人,只须让他的信念崩塌。顾夕揣着一颗碎了的心,去救赵熙。这一次不是因为他要求的,可也是因为他从顾夕小时候开始,就让他以为,只有赵熙这样的女子,才是世间最好的。为她,可以舍弃生命。

  顾夕义无返顾地去了,他还留在这里,因为他们有不同的使命。他还要为培养下一个顾夕而重新来过一回。

  “碎了,碎了……”顾夕悲伤的绝望,仍在空气中蔓延,在顾铭则心内缭绕。

  顾铭则按住心前,心痛从一点蔓延开来,四肢百脉俱牵痛。

  ---------

  祁峰坐在大帐里,久违的那个年轻人,在医者,侍卫注目下进来,当着众人,很正式地叩礼,行的是燕礼。

  “碧落在此,完璧还君。”祁峰抑住内心的狂澜,为了掩人耳目,他使人将碧落取了来,就放在案上。顾夕抬目扫过碧落时,眸中全是湿润。

  祁峰尽量镇定地挥手让人退去。

  人退干净了,祁峰霍地起身,一把拉起地上的顾夕,“夕儿,这一年你在哪里?”

  声音里含着焦急,怒气,还有歉意。

  顾夕被祁峰捏着手臂,看着祁峰烧着火的眼神,心里全暖了。他垂下眸子,低声,“一直在养伤,已经全好了。”

  祁峰似有所悟,点点头,“在兄长那里?”

  顾夕掩去眸中的痛意,点头,“是。先生助我疗伤……”

  祁峰全放了心,展开了多日来最舒畅的笑意。

  顾夕目光投向内帐的帐帘。祁峰怔了下,低声道,“医师说,陛下的伤倒不重,是寒毒发作得凶……”

  顾夕还是从太后那里知道寒毒的,他震动又心疼,抬步随祁峰迈进内帐去。

  内帐安静温暖,那个魂牵梦绕的女子,就安静地侧卧着。面色苍白,双眉微皱,仿佛昏睡下,也是痛苦难当的。顾夕拖着步子走过去,撩衣跪在床前,用右手握住赵熙的,入手冰冷。他垂下头,轻轻呵了口气,大滴的热泪,滴在赵熙瘦骨嶙峋的手背上。

  祁峰跟在身后,轻轻叹息,“我给陛下续内力,可是成效不大。”

  顾夕点头,“无妨,有我。”

  祁峰一直绷紧的心,听到顾夕这样肯定的答案,顿时松了。他回身轻声吩咐备热汤、浴桶、沐帘,“夕儿先歇歇,身体恢复好了再行功。”

  顾夕回目看,祁峰隔着一帐之地向他微微点头,就缓缓掩上了帐门。

  -----------

  帐内温暖而安静,轻轻水声。

  顾夕从浴桶中出来,自己披上浴袍,单手敛着袍襟,走回床边。赵熙仍在昏睡,梦中也很不平静。顾夕爱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额上火一样烫人,缺了两趾的纤细脚上,还有血痕。

  顾夕心疼地替她掖好被子。

  一个药箱就在帐角,他走过去,从里面挑出几枚银针。褪下浴袍,帐边大铜镜里映出他□□的身子。

  顾夕垂头,右手手指按在小腹之上丹田之下,感受着至关大穴因受外力而激起的战栗。

  这一年,先生用药禁着他内力,知悉他盗了一根银针,就惊怒地折了他的腕子。顾夕明白,先生担心的是他妄动内力,伤及根本。

  他用修长手指挑起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全针没入要穴。浑身的筋脉都随着这一针而震动。

  顾夕运针如风,毫不迟疑,几处大穴皆没入银针,强行破除禁制,挟着宗山几大高手强有力的内息,一齐在他筋脉里奔腾。顾夕额上汗下如雨。

  顾夕坚持着走回床边,裸着身子上了床,跪坐在床里,强行运行周天。以超强的意志,忍过一波痛似一波的冲击,睁开眼睛时,眸中是运功至盛的波澜未息。

  顾夕心疼地看着赵熙,低声道,“陛下,夕儿回来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不该在欺骗之上妄谈真心。顾夕再说不下去。

  他伸手,缓缓按在赵熙小腹上。感受着一股微乎其微的内息,时断时续。

  “师尊说过……”顾夕哽了一下,他的师尊,万山,是他亲手击杀,“师尊说过,凡事不破不立,练功犹是。”很小时候,万山一次对他讲过,带艺上山的人,再高强,也学不到精纯。只有他这样的孩子,一生只练宗山内功,最是纯粹,才有大成。

  “那怎么办?”面对着众多剑奴拼杀的场子,小小的孩童好奇地问,“这些人都练不精纯了?”

  “会的。”万山眸中闪着锐利和野性的光,“为师破了他们的内功。”

  “废了内力?”小孩子吓了一跳。

  万山微微笑笑,“是啊,十停有九停会死,但会有一停人活下来,再授他宗山技法,重塑内息,重修内力,不就是精纯了?”

  “那……”小孩子心里乱跳,脸色煞白。

  万山冷道,“破立破立,不行危险之事,如何得最终大成?”

  顾夕缓缓睁开眼睛,儿时的记忆,一波波袭向他的心。师尊说的,虽然残忍,但却行得通。至少他手下的剑奴,是破功后活下来的那一停。而现在,赵熙身边还有他,他拼尽一身功力,定会护她周全。

  顾夕用单手缓缓凝功,气沉如海,一寸一寸压低,抚在赵熙小腹。他轻轻吐呐,猛一吐力。赵熙全身一震,丹田最后一丝内息,被顾夕精纯内力击溃。散功的赵熙,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似有血迹。

  顾夕张开眼睛,眸中气息如澜。他运掌如风,手指在赵熙几处大穴上飞速拂过,然后抱圆守一,诚心静气。挟着宗山几大宗师的内力,和着顾夕自己的,那一股精纯的,纯白剑气,缓缓包裹着散了功的赵熙。温柔平和,包容天地。

  一夜一日,运行百周天,顾夕改天换命,将宗山内功,全数转给赵熙,又助她导引,全新的内功,在陌生的经脉里运行百多遍,熟悉了每一道经筋,磨和、融和,融在骨肉里。顾夕给自己运功,都没这样用心、小心。他全心全意地导引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那道洪流内息,在爱人的体内经流不息。

  第二天夜里,顾夕缓缓吐纳,睁开眼睛。

  赵熙面色恢复红润,眉头已经舒展。折磨了她许久的寒毒,随着对身体改天换日的改造,离她而去。仿佛被折磨太久精疲力尽,她陷入了深深的黑甜梦境。

  顾夕缓缓收回手,指尖颤抖,全身乏力。

  他无力挪动,就在床内盘膝,默默调息。丹田空荡荡的,筋脉凝滞。顾夕却微微挑起唇角,安心地露出笑意。缓了一会儿,他撑着跪坐起来,敛经脉仅存内息于丹田,激荡起最后一丝力气。

  最后一缕元阳,在丹田被唤醒。顾夕运功至盛,在没入赵熙体内的一瞬,他感觉自己的体温达到了灼人的温度。赵熙被这股暖洋洋的春意暖到,轻轻□□出声,“夕儿……”

  顾夕顿了下,抬目去看,赵熙只在梦里绽开安然笑意。

  顾夕咬住唇,缓缓动腰,挟着元阳内息,最宝贵的精纯如生命滚滚不息,全贡献给了赵熙。

  力竭,分开。

  赵熙更加安然,在梦中自动翻了个身。

  顾夕踉跄着下床,几乎被脚踏绊倒。他奉献了他所有的,换赵熙此后一生康健,甚至比常人更好。顾夕单手穿上衣服时,一点声音也不敢出,生怕赵熙醒来。

  出帐前,他留眷地看着赵熙,想拉她的手,可生怕她一下子醒来。

  他颤着手指悬在空气里,哽咽难言。

  两人相识,相恋。可终究始于错乱,之后步步是错。时光无法倒流,赵熙会一直朝前走去。也许此后两人渐行渐远,可他知道自己永不会负初心。

  顾夕留恋地轻吻赵熙额头,在她颤着睫毛将醒时,悄然退出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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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牛堡的黄昏,北风裹着冰凌。顾夕从帐中出来,站在冷风里怔了片刻,感觉眼前人影一闪,手就被老军医抓在手里。

  顾夕被他扯着手,感受老人激荡的心情,冲他点头笑笑。

  老军医眼晴一亮,急忙奔进帐中。不多时又奔出来,喜极道,“陛下说得真没错,小公子是有办法的。”

  赵熙已经有醒来的迹象了,脉相平稳,元气大振,寒毒也尽去。

  顾夕松下口气。他站在帐外,有侍女经过他进帐去伺候。不多时,侍女奔出来喜道,“贵人醒了。贵人醒了。”

  顾夕几乎把持不住,也要冲进帐去。他咬住唇,转过头一步步离开。

  老军医跟在后面,絮絮地,“陛下在中军,有军务。这两天一有空就来帐外,却不叫人进去,说是别扰了小爷给贵人疗伤,看来陛下是对的。”

  远远的,有军士跑过来,“陛下落帐了,下来了。”

  顾夕抬目,看见祁峰挟着风进来。

  祁峰连日处理军务,又挂着赵熙,简直不眠不休,眼睛都熬红了。

  “夕儿,成功了。”祁峰刚从大帐过来,赵熙不仅醒了,而且还嚷着饿,又要沐浴,生命力异常的振奋。祁峰眼睛亮亮的,他一把揽住顾夕,“夕儿,成功了。”

  “夕儿,幸亏有你……”祁峰发自内心地,全是庆幸和感激,“耗费了许多内力,筋脉可有受损?过会让军医给你瞧瞧。宗山上下来一个叫赤苏的,听说药理很好,医着太后呢。已经着人快马加鞭回宫,开出方子给陛下和你都好好调调。”

  顾夕眉梢动了动,赤苏,真是良医,他当放心了。

  祁峰伸手拉他坐下,替他披了件衣,亲手端着参汤,“夕儿,喝了。”

  顾夕心头气血翻腾,强压住不露声色,哪里喝得下去,他摆摆手。

  祁峰抬手抚了抚顾夕的肩头,入手才感觉到,这个弟弟,真的清减。算起来,二人同母,也是至亲兄弟。祁峰温和地把弟弟揽在怀里。

  顾夕一身疲惫,倚在兄长怀里,鼻子竟有些涩涩了。他滞了好一会儿,到底低声探问,“嬷嬷……可好?还在营里?”

  祁峰叹气。

  顾夕垂目。

  “我至宗山时,夕儿刚出生,从王庭抱出来,我们一行历尽艰难才到了宗山……”祁峰低声回忆。

  顾夕眉头微动,儿时的记忆于如此模糊,王庭于他,简直是最遥远的所在。倒是那个女人,那个顽强又卑微地活着女子,陪着他在宗山度日子的情景,真实确切。

  “移居宗山后……”祁峰微微叹气,那时他已经长大,万山为掩人耳目,将他圈在后山。他艰难地度过了孤单的童年,却一点逃走的念头也没有,因为他知道无论燕祁还是南华,都没有他容身之地。

  顾夕也是心有所戚。这个坚强的男子,苦心支撑的,是燕祁的中兴梦,还有帐中的挚爱赵熙。

  “燕国太后已死,”祁峰抬目看顾夕,“年后即加封娘亲为太后。夕儿随陛下去王庭观礼吧。”

  顾夕动了下,“陛下也去王庭?”

  “嗯,她刚到卧牛堡时说过。”祁峰垂目看顾夕,“王庭里有娘亲,也是夕儿的家。”

  “家?”顾夕眼里蒙上雾气,他转目看向窗外,千里草场,往北就是王庭,他们出生的地方,是他的根,他的源,可他却不能回去了。

  “兄长……”顾夕轻轻唤。

  祁峰应了一声,顾夕还是头一次这样唤他。他珍视地揽着幼弟的肩,“夕儿……”

  半晌,两人静静听着帐外雪簌簌之声。

  “兄长……夕儿求您一事。”

  “你讲。”祁峰舀了一勺参汤,送到顾夕唇边。这个弟弟,长这么大了,他才有机会宠一次。祁峰眼睛全湿了,温和道,“喝了它,你要什么兄长帮你。”

  顾夕也很感慨,慢慢喝下这口热汤,“我到此地的事情,不要告诉陛下。我……此刻也不能见她,我得离开一阵……”

  祁峰诧异,“为何?”

  顾夕抬手止住他话,拖着步子往帐门走了两步。

  祁峰起身,“夕儿,你站下。”

  顾夕停下步子,沉滞好一会儿,艰难道,“弟临行前,还有一事,请兄长代为善后。”

  祁峰皱眉,“谁准你走了?有什么事,我给你去办,你且在此地养伤。”

  “是尊者。”

  “万山?”祁峰皱眉。

  “尊者……埋骨山中,当日那个断崖左近,附近有怪石古木,挺好认。”

  “夕儿……”祁峰被顾夕这句话震动,遍寻不见的万山,死在山中?怎么死的?他霍地看向顾夕,顾夕满面悲凉。

  祁峰全明白了,这真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最糟糕的情形,他长长叹息,“好,尊者的后事,我来办。不过夕儿不能走。”

  “兄长,夕儿一身罪业,倾满天瑞雪,也洗不净,洗不净。”顾夕摇头,“这样的我……”顾夕说不下去。

  祁峰眉头紧皱,却也知道短时间无法劝慰,只得退了一步,“那先回你先生那里去也成。”

  顾夕摇头,“不,不回先生那里。”

  祁峰没有对付这样执拗的弟弟的经验,他看着顾夕一边说一边往帐门去,心里发急,几步上前,去拉顾夕。

  顾夕伤重,行动自然没他快。祁峰竟一招得手。两人都是一愣。

  “你……”祁峰手上加力,制止了顾夕的挣扎。顾夕的腕子瘦瘦的,一小把。脉息就在祁峰的指端轻轻搏动,空荡无力。祁峰惊得睁大眼睛,他终于明白为何赵熙苏醒得那样顺利。他抬手按住弟弟肩,“夕儿,留下吧。过去的事情,犹不可追,陛下醒来了,夕儿不若就以此刻为重生,抛却羁绊可好?”

  顾夕微微闭目。心中有声音大声喊着,想留下,很想留下。这念头,从见到赵熙那一刻,便一直疯狂地滋生。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抗拒这个妄念。

  纵使千万个不想离开,却也有一个理由叫必须离开。他这一身罪业,实在无法厚颜在陛下和兄长的荫蔽下,苟且偷安。

  顾夕咬牙道,“夕儿会照顾好自己,兄长安心。”

  祁峰并不松手,深拧着眉头道,“外面冰天雪地,百里荒无人烟……难道你是打算留给我们一副冻骨为念想吗?夕儿,我身子大损,恐怕寿数不继。我……去后,总要有人陪她……我希望陪在她身边的是夕儿你。”

  顾夕抬目涩涩笑了笑,“这草原是夕儿闯进来的,自然也闯得出去,燕祁人祖祖辈辈就生活在这里,哪里就成了死亡之地?再说寿数一事,不走到最后一天,有谁知道该在哪一天撒手而去?兄长未免太过伤感。何况,陛下……她自有自己的主张,不该再有人左右她了。”

  祁峰愣了愣。果然是爱之深便情乱。当初顾铭则是这样,现在他也是这样,都是在用赵熙最不喜欢的方式爱着她。倒是顾夕,知她甚深。

  两人默然相对半晌,顾夕后撤一步,示意祁峰放开他。

  祁峰哪肯放手,拉住顾夕,“走也不急在一时。她已经醒来,你纵使要走,也是要见一面,把话说清楚,来去都要明明白白的。”

  见了真人,还能走吗?顾夕使劲往后挣动。

  祁峰拉住他,用上了内力,顾夕急切间挣不脱。

  祁峰也不敢用太大力气,怕再弄伤他,一边拉他一边迂回道,“夕儿,若你执意不留在这儿,我派人送你回王庭,母亲盼你盼得头发都白了。让她替你调养身子,我才放心。”

  “你……”顾夕跺脚。就知道被他拦下,再走脱是千难万难。顾夕决绝地咬紧唇,骈指而动。

  “咦?”祁峰没料他好好说着话,会突然动手,精妙的攻剑式,万道剑影,在眼前展开。急切间他也不及招架,只得向后撤了半步。

  顾夕一招得手,抽回手腕,内息翻涌,唇角带红,脸色煞白得几乎透明。

  祁峰气急,“胡闹。一点内力也没了,还敢和我动手?就这样能闯出去?”

  顾夕咬着唇,不让这一口血喷出来。

  电光火石间,祁峰眼前一瞬,才看清顾夕手指间不知何时夹了一枚药丸,不由变色低喝,“拿的什么药。”

  顾夕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却明亮如炬,朗声答道,“□□。”

  “你……”

  “解药在哪里,只有我一人知道。”顾夕顶着口气,强硬道,“你不放我走,就眼睁睁看我去死吧。”

  祁峰被震住,愣在原地。顾夕也从没试过这样有恃无恐地要胁长上,心头突突直跳。

  他见祁峰凝眉沉吟,便悄悄向帐门撤了两步。祁峰挑眉,“别动啊,闯出了帐也走不脱。”

  顾夕也不敢轻举妄动,赵熙的帐子就在左近,外面若真打斗起来,恐怕她马上就会听到动静。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祁峰打破僵局,“夕儿方才说这是□□?须知但凡是有解药的毒丸,都不会立杆见影,我帐下有数名圣手们,自可差他们配解药来给你。朕还可派兵士翻遍方圆地面,你藏药之处不难发现。”

  顾夕强撑着口气,面上不显,心中却万分惴惴。方才一句话,祁峰口中“你”“我”“朕”呀地乱用一气,可见必是被他气得不轻。不过已经出招,便没有收手的余地,顾夕一咬牙,手指一动……祁峰惊得上前一步,断然厉喝,“夕儿住手。”

  顾夕被愕住。

  “不过是枚药丸,又冰又硬,入腹也不会立时就化,你敢吃,我就有法子叫你吐出来,你不信就试试?”口中强硬,祁峰已经眸中通红,身子像绷紧的弓弦,仿佛再紧一点便会绷断。

  “兄长……”顾夕惶惶。

  “夕儿,终究是我累你到这步田地,你伤成这样还要远遁,便叫我一世不得心安。更何况,何况她……”祁峰狠咬住唇,用力平复呼吸,心痛如刀剜。时至今日,他不能不承认,死遁再回来,他成功地做回了祁峰,也从此失却了正君在赵熙心中的份量。当赵熙终于正视他成为另一个人的事实的同时,他也再不是心尖子上的那个人了。

  “她心里该是住下了一个人,那个不是我,我想该是你。”祁峰一字一句,“你忍心放她在这里?”

  顾夕震动在原地。

  祁峰趁顾夕失魂落魄,急上前再次抓住他手腕,往回猛地一带。顾夕踉跄了一下,软软地晕倒在他怀里。

  “夕儿……”原来强弩之末,散了功后,顾夕竟再挺不住,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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