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惊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婧怡已经在保定住了一个多月,日子过得既平淡又闲散,她竟然还无事一身轻地圆润了不少。
就在她几乎以为自己会这样恬静地过完一生时,京城里却变故陡生……
这日夜里,京城方向的天空忽然变成了红色。
村子的人纷纷跑出来看,赞叹着这一奇景,婧怡的心却开始狂跳。
她将凌波叫了来:“京城怕是出事了,你回去看看。”
凌波却跪在地上:“四爷吩咐过卑职,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开夫人半步。”说着,径自大步离去,吩咐手下侍卫加紧防卫,严守庄园。
绿袖和碧瑶陪在婧怡身边,碧瑶透过窗子眺望远方天空,好奇道:“夫人,天为什么会变成红色,是古话说的天有异像么?”
“不,那是火光。”
要怎样一场大火,才能染红半边天空。
碧瑶沉默了下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婧怡今日在屋中挂了一幅九九消寒图,而此时这幅图忽然从墙上掉了下来。
或许因为情绪过于紧张,碧瑶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惊呼道:“这是怎么回事!”
还是绿袖细心,发现桌上茶盏里的水亦有微微晃动,她皱着眉:“看这样子,仿佛是地动。”
“出去看看罢。”婧怡道。
三人到了院子里,就见凌波正趴在地上,将耳朵贴着地面倾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半晌爬起身来,道:“夫人,有大批人马往这里过来了。”顿了顿,面有忧色,“据卑职估计,至少有五千人。”
碧瑶面色变得惨白:“难道是土匪强盗,这要是攻进庄来,咱么如何招架得住?”
婧怡看了看远处火光,摇头道:“不会,他们应该正十万火急地赶往京城,便是有那劫掠之心,眼下这会子也还顾不上。”
凌波闻言深以为然,不由点头道:“夫人说得不错……”
哪知话音未咯,院外就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凌波用眼神示意婧怡几个不要说话,自腰间抽出长剑来,慢慢走到门外,扬声道:“谁?”
院外响起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我。”
凌波面上却陡然一松,将长剑收回鞘里,打开门道:“你怎么来了?”
只见门外立着十数个劲装打扮的黑衣男子,当先一个面容消瘦,目光厉如鹰隼,站得像一杆枪似的笔直,森寒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凌波的语气却十分熟稔亲切,道:“进来罢。”又对景逸点头,“是我们的人。”
那些人依言进了门,领头之人看见婧怡,微微拱手行礼,开口道:“夫人,在下奉四爷之命,护送您回湖州。”
回湖州,这又是什么意思?
婧怡的神色冷了下来:“我又不是牵线木偶,四爷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凌波和婧怡相处了一个多月,知道她的脾气,更知晓其机智谋略不输男子,便对那领头人说:“京中出了什么变故,你且说与夫人听听,再作打算不迟。”
那领头人看了凌波一眼,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沉吟半晌,开口道:“皇上驾崩了。”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大吃一惊。
婧怡也曾想过皇帝在谨元皇后薨后呕血不止、几度昏厥,又性情大变,不仅喜怒无常、更嗜血暴躁,时常大动肝火以致呕血之症更剧,恐已命不久矣。
却万万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
据那领头人所说,皇上自傍晚起就开始有些不好,下诏宣沈青云进宫面圣,似有托孤之意。
然而,沈青云奉诏进了宫,却如石沉大海,一去便没了回音。
接下来,皇帝驾崩,禁宫走水,东宫太子以救火为名,率军包围了皇宫,火势却是越救越猛,皇宫内外的兵马也越围越多。
那领头人面色沉郁:“四爷吩咐,若过了子时还没有他的消息,便送夫人回湖州,那边四爷已打点好一切,管叫夫人一生衣食无忧,”顿了顿,语声越低,“四爷还说,若您往后得遇良人,尽可自由婚嫁,只愿您一生平安喜乐。”
这是在交代身后事了。
婧怡知道,他并没有在开玩笑……皇帝即便是要托孤,文有内阁首辅林松年,武有武英王沈穆、镇国大将军宁广平,什么时候轮得到乳臭未干的沈青云?
唯一的可能,皇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要为下一任君主除去最大的隐患,诏沈青云入宫便是为了蒋其诱杀!
而他明知是致命的陷阱,却要往里跳,又是为何缘故?
难道,权利之于他,当真如此重要?
婧怡闭上了眼睛。
却听那领头人语声平平地道:“夫人,机会稍纵即逝,咱们还是快走罢。”
是说,沈青云的死讯一旦传出,谋逆之罪盖棺定论,很可能会株连九族,到那时,她想再逃,怕也没有机会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坚定,显然心中已有决断,只听她平静地开口道:“现在还不能走……一来情况不明,四爷未必就如你们料想一般,若他尚有一丝生机却身陷危局,你们在这里便可随时施救;二者,若真到了那一步,湖州却是万万去不得,人人皆知我乃湖州人士,现在回去,岂非自投罗网?三者,眼下各处道上都有赶往京城的兵马,且多是敌非友,我们此时出逃,倘若狭路相逢,诸位身手再好武艺再强,只怕也是寡不敌众。”
凌波和那领头人互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婧怡忽然微微一笑,朗声道:“虽然我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却知晓礼义廉耻,更不会贪生怕死……倘若四爷当真出了意外,我作为他的妻子,与他共赴黄泉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四下落针可闻。
半晌,凌波和那群黑衣人脸上渐渐露出了恭敬之色,那领头的黑衣人更是重新抱拳行了一个礼,道:“夫人大节,卑职等遵命。”
……
因为婧怡决定留守庄园,凌波等人便开始重新布置防卫,大批兵马涌入京城,虽说一时半会顾不上这里,却总怕有个万一,还是做些准备的好。
侍卫们搬来梯子架在院墙上,挑几个眼力佳、箭法好的伏在墙头,一则守卫,二则若有人进犯,居高射箭最是便宜不过。
其余众人则分列于各处防御,片刻不敢懈怠。
婧怡无事,便由碧瑶和绿袖陪着回屋歇息,只是哪里睡得着?主仆三个呆在一块,间或看看远处火光,偶尔闲话两句,却都是心不在焉。
这当真是难熬的一夜,婧怡不知道是宫里的大火熄灭了,亦或天光大亮,将那催命的火光衬得黯淡无光。总之,当她站在晨曦冰凉的风里时,再没有看见那心惊胆战的景象。
保定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婧怡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屋子。
院子里的守卫与昨夜一般无二,个个站得身姿笔直,面上并无疲惫之色,但人究竟只是血肉之躯,即便熬一日不累,日日如此总也会疲乏不堪。
她走到凌波身边:“让兄弟们轮班休息罢……持久方是制胜之道。”
凌波闻言,点了点头,果然重新布置了守卫。
又过片刻,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凌波面色一变,立刻飞身上了一架木梯,却在看见院外来人时神色一怔。
“你来做什么?”他表情古怪地道。
外面就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昨儿夜里过了许多兵马,我猜着怕是出大事儿了,咱们这里离京城近,不安全,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把手的。”
婧怡问道:“谁在外面?”
凌波转过头来,表情还是怪怪地:“是村里那个猎户。”
婧怡不由想起那张黑里透红的憨厚脸庞,心说多半是好心,便对凌波点了点头:“让他进来罢。”
凌波自梯上下来,开了门,果然见那年轻猎户走进来,还穿着往常那身皮袄,只背上挂着一副大铁弓并两个箭囊,手中还提着一把大钢刀。
若非婧怡这边人手充足,见他如此架势进来,只怕当真要吓个半死。
再说那猎户乍然看见婧怡,眼中便是一亮,等看清院中人马情形,心下却又一沉。
他虽出身农家、长于山林,却绝非蠢笨之人,见这许多气势凛冽的黑衣人如众星拱月般围在婧怡身边,便知她绝非村妇传说的什么失势管事、无宠姨娘。
平生头一回见这样清澈美丽、如仙子下凡一般的女子,淳朴憨厚如他,心中也起了无数起绮念幻想,猜测她可能身处险境,更是头脑发热、火急火燎前来相助。
直至此刻,才知大梦一场,终是梦醒时分。
而婧怡见他如此,心中亦有许多感激,想了想,命碧瑶去封二百两银票与他,权作谢仪。
不想碧瑶去了一会便苦着脸回来,嘟囔道:“说破了嘴皮子,他也应不上话来,只是一味不肯收。”
婧怡一愣,不想他竟会如此,一时倒也没了法子。
还是一旁的凌波听见,出主意道:“我看此人身强力壮、目光敏锐,倒是个可塑之才,于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更有侠肝义胆,若他愿意,不如投到沈家军麾下。假以时日,自有出头之日,也算是为他寻了桩好前程。”
遂前去与那猎户如此这般说了一回,那猎户听后果然应允,当即就跟在了凌波身后。
而婧怡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举动,竟为日后的沈青云觅得麾下第一猛将。
大将孟勇,猎户出身,目不识丁却深谙兵法,且生性韩勇,可赤手擒虎,后世史书称其为百年不遇之英才。
而孟勇此人最是忠义,一心只付于沙场,竟终生未娶。
这些却都是后话,如今只说眼前……
院门被第三次叩响,众人的情绪已被绷紧到极致,随时都会爆发。
外面究竟又来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