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恍如前世
方才还是道歉,转而就变成了感谢,崔夫人也很想知道。
清浅不会让她们失望,微笑道:“京城都知道,我和琅琊王夫人不合,和献妃娘娘不合,在崔夫人跟前我也不隐瞒了,留着印信不过是自保,可是兰妹妹告诉我一件天大的事情,让我有了还击的能力。”
崔夫人听说涉及后宫,更是心惊胆战。
皇上如今重寒门,不断在削弱世家的权威,这个时候卷入后宫纷争不是将刀柄递给皇上吗?
崔夫人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清浅含笑看了一眼王兰道:“兰妹妹告诉我一件昔年琅琊王夫人的丑事,兰妹妹说献妃娘娘是私生女,是王夫人和别的低贱男子生的野种,根本不是琅琊王氏的后人,这种人怎配在宫中当妃子……”
崔夫人的脸色都白了,顾不得清浅在眼前,指着王兰道:“你在外头都胡说些什么?琅琊王夫人是皇上的救命恩人,献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你不要命,你们王府不要命,我们崔府还要!”
黎氏忙安慰道:“母亲消消气,弟妹你还不赶紧说几句,母亲都快被你气坏了。”
王兰低声道:“只是传言……”
“我们崔府不容长舌妇!”崔夫人怒不可遏道,“再有下次,我再听到你们王家传出这种传言,你就回王家去,要死自己死,别拉我们崔府。”
王兰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能忍气低声道:“袁夫人,昨日我说的都是传闻,当不得真的,并没有实际证据表明献妃就是私生女。”
黎氏落井下石:“弟妹以后切不可如此鲁莽,在府里面胡乱猜测,胡乱口舌便罢了,在外头可不能如此,好在袁夫人大度,不与你计较,不然……”
王兰气得脸色都不好了,黎氏太可恨了。
清浅心中一阵晒笑,恐怕平日黎氏在府上吃了不少王兰的亏,如今总算得以发泄。
崔夫人斥责道:“以后说话先过过脑子。”
王兰低头不语。
清浅和崔夫人说了好些滁州民俗,将办学之事确定下来方才告辞。
清浅前脚刚走,崔夫人后头就劈头盖脸骂王兰。
“我让你去拜访袁夫人,你就是这么拜访的?滁州是你说了算?献妃是你能随意诬陷的?还有你家的身份,你父亲还不消停吗?”
崔夫人心中有些后悔,当时和琅琊王氏结亲,是看上琅琊王氏底蕴,谁料王祥根本没有嫡系的印信。
若不是王兰生了一个儿子,平时也算会奉承,哪里配得上自己的嫡子。
崔夫人吩咐:“回去好好静心三个月,小宝送到我的房间教养。”
王兰一阵心疼,三个月见不到儿子,与之同来的是对清浅的恨意和疑惑。
自己得罪过袁夫人吗?没有呀!即使言语不周,也不至于让袁夫人上门和自己为难吧。而且袁夫人的表情,似乎真的就是上门道歉的,或许是袁夫人久处高位,不懂人情世故?
王兰一直到离开,还是迷糊的。
清浅出了崔府,吩咐瑞珠道:“每年过节记得给崔府送节礼,黎氏的那一份暗中送厚些。”
瑞珠笑道:“奴婢明白。”
毕竟清浅不在滁州,黎氏才是打压王兰的重要一环。
清浅接着问道:“听说王祥有个儿子叫做王贺的,是王兰的同父异母弟弟,滁州神童?”
瑞珠忙道:“袁大人让人打听过了,是有几分才气,但不过是因为滁州罢了,放在京城只是中人资质,比起清汾少爷和王华少爷,不够看的。”
清浅笑了笑吩咐:“在京城也为他加些名声,别让王兰和王祥的嫡妻刘氏太安稳。”
瑞珠一一应了。
回到府上,袁彬亲自迎了清浅,扶着到软垫上坐着,抱怨道:“一天到晚在外头跑,当心累着孩子。”
清浅笑道:“你只在意孩子,不在意我吗?”
袁彬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连自己孩子的醋也要吃吗?”
白芍端了红枣甜汤过来,清浅喝了一口。
刚要歇着,粉黛从外头笑着进来道:“姑娘,奴婢做了这月的入账,请姑娘过目。”
清浅起身道:“过来我瞧瞧。”
袁彬笑道:“真是闲不住,若要你闲下来,想必你也不适应了。粉黛你有空,常来陪清浅说说话,散散心。”
粉黛笑眯眯应了:“明年初白芍姐姐要出嫁,一应的安排姑娘都交给奴婢了,奴婢会时常上府的。”
清浅笑道:“交给你是让你提前熟悉熟悉,明年将自己也一并嫁出去。”
粉黛毫不羞涩:“好呀,最好明年再生个孩儿,和姑娘的孩儿作伴。”
袁彬笑道:“那你得抓紧时间了。”
说笑了一阵,粉黛一一回禀:“咱们的香料经过配伍,反而销到了西洋,西洋人喜欢得不得了,大把大把的宝石买咱们的香料,奴婢想请姑娘示下,是否开个宝石铺子。”
清浅点头道:“可。”
粉黛道:“米铺和养鸡,小林子都在弄着,生意一直很好,许多受了咱们恩惠的百姓如今只认咱们的铺子。”
清浅吩咐:“不能短斤少两,以次充好。遇到实在没有银子的人家,不妨送些米面给人。”
粉黛点头:“奴婢明白。”
瑞珠也回道:“夫人的铺子、田地还有雍州封地交给了凌夫人打理,奴婢瞧了一回,井井有条,想必年底收成不少。”
清浅点点头,觉得肚子一阵发紧,她捂住肚子道:“里头一阵阵发紧。”
袁彬大惊失色道:“赶紧让怀海过来瞧瞧。我去接他过来。”
瑞珠等忙准备热水,又给清浅按摩。
怀海很快被袁彬带过来,请了脉后笑道:“并不是什么大事,闻姐姐多抹些油脂在肚皮上头,便不会觉得发紧,平时也多活动少费心,免得思虑过多,让胞宫发紧。”
袁彬不放心一再问了无事,才让怀海离开。
清浅喝了一盏安神汤,在袁彬的温柔注视中睡了,梦中祥和安谧。
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皇后地位稳固,周妃日渐式微,自己和袁彬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身边的人安好如昔。
窗外的大树经历了雨水后,长出了些绿芽,一切生机勃勃。
瑞珠在低语:“奴婢听说,若是受孕之人胎动不安,用父亲的血混合在汤药中便能安胎。”
袁彬低声嗯了一声。
清浅一觉睡到了半夜,月如钩,人寂静。
在月光下,清浅见到袁彬突然瞧瞧起身,到了外屋。
清浅跟着悄无声息来到外屋。
只见袁彬掏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一割,将几滴血滴入了自己喝药的碗里。
他轻手轻脚,生怕惊醒清浅,但他的嘴角含笑,因为他在保护妻儿。
恍如隔世啊……
清浅浑身一颤,似乎回到前世重生前的那个误会丛生的夜里……
(正文完)
正文完结,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没交待的支线会今后番外补上。再次谢谢大家。爱你们。
番外一 第一章 贞儿受辱
袁府大门挂着两只大白灯笼,从袁府往街道上瞧,全是一片缟素,就连两旁的大树上也系着白绢。
瑞珠爬上凳子,将两只大白灯笼取下来,挂上寻常的六角宫灯.
刚要下凳子,一只大白灯笼被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跌跌撞撞提走。
瑞珠在后头急道:“小祖宗,别摔着,乳母丫鬟们呢?”
清浅和袁彬头并肩出来,小小的孩儿欢笑着跑了过去,奶声奶气道:“父亲,母亲。”
清浅抱着小小的孩儿亲了一口,微笑道:“瑞姑姑,无需紧张,小孩子便是这么调皮才好。”
袁彬接过孩儿,捏了捏他的鼻子道:“适儿又长高了些,再高些咱们便可以骑马了。”
两年后的清浅,已经生了孩儿,身材依旧如同少女一般,脸庞上微微有些哀伤。
“今日是孙太后的孝期满一年,日子过得真快,太后去了一年了。”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太多。
先是清浅生了孩儿,紧接着不到一月,孙太后因突然哮喘没了,举国哀悼,连科考都停了下来。
清浅叹了一口气道:“太后多好的人,说没便没了,我都没来得及进宫送她老人家一程。”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前日锦衣卫报,太子从前的宫女蒙儿没了。”袁彬摸着孩子的头道,“听说太子哀伤,告假了两日?”
蒙儿是周贵妃的宫女,后来派去伺候了太子六年,二十五岁出宫,同时出宫的还有周贵妃身边的宫女荷叶。
清浅微微一笑道:“是的,今日本是我进宫为太子讲学,也告假停了。”
袁彬道:“想不到太子有几分情义。”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清浅笑容中带着一丝哀愁,“对人好,人便对你好,对人不好,人便对你不好。听说献妃在皇上面前参奏我,说我督学不利。”
袁彬揽着清浅的肩膀道:“那日周贵妃要烧死献妃祭天,你没有帮她,想必她还是有芥蒂的,清浅,或者不要这么辛苦,把你当时和王夫人的计谋说出来,和王夫人献妃相认吧,报仇的事情,咱们今后慢慢在筹划,不必这么辛苦了。”
这两年,清浅和王夫人没有相认,倒是和滁州崔府有几分交情,为的是报仇,只是在袁彬看来,代价有些大了。
清浅摇头道:“滁州王祥,诬陷我的母亲,让我和母亲失散多年,我岂能轻易饶他。”
袁彬道:“滁州到底远了些,而且王祥如今半瘫在床,并不犯事,要想抓住他的把柄,不容易。”
清浅微微一笑:“报仇的日子,不远了。”
周贵妃的宫中,茱萸带着小宫女将白色的换下,一律换上了周贵妃最爱的橘红。
周贵妃坐在凤椅上喝茶,下头垂首而立的是贞儿。
贞儿回禀道:“蒙姑姑没了,太子悲伤,不能给娘娘请安,吩咐臣妾过来告假。”
周贵妃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偏生皇帝重情意,死了便死了,多赏几两银子便是了。”
贞儿毕恭毕敬道:“皇上重视孝道,毕竟蒙姑姑服侍了太子六年,若一点动静也没有,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头恐怕对太子不利……”
周贵妃恍然大悟道:“是了,还是皇儿想得周到,茱萸,去内务府传本宫的话,让他们酌情厚葬蒙氏,银子从本宫的俸禄里头出,便说是太子的意思。”
茱萸忙应道:“奴婢遵命。”
贞儿忙奉承道:“娘娘真是一举一动都为太子考虑,怪不得太子常说,他有今日多亏娘娘。”
周贵妃得意道:“本宫的儿子,本宫当然要帮着筹划。”
贞儿感叹连连道:“臣妾进宫的时候,记得蒙姑姑和荷叶姑姑刚出宫,没想到一转眼,蒙姑姑便没了。”
周贵妃似乎勾起回忆:“当年两人伺候的时候,本宫还是嫔位,时间真快呀。”
周贵妃吩咐小太监道:“去打听打听荷叶出宫后去了哪里,如今怎样了。当年荷叶那批宫女出宫,似乎是因病放了一批出去,不知如今怎样了。”
小太监领命出去。
周贵妃上下打量了一眼贞儿,见她一身嫩黄,头上带着水晶簪子,不由得心中冷笑。
贞儿比太子大了十几岁,比自己只小九岁,居然装扮得如此嫩,听说太子大部分时候都留宿在她的宫殿,真是个狐狸精。
周贵妃问道:“万美人,太子最近进膳可好?睡得可好?”
“太子一切都好。”贞儿敏锐感受到了周贵妃的恶意,模样更加谦卑。
周贵妃勾起一丝微笑道:“如今两个太子侧妃,两个良媛已经入了宫,都是高门贵女又比你小十几岁,正是任性的时候,你多担待些。”
贞儿咬了咬唇,周贵妃这是提醒自己无权无势年纪又大吗?
周贵妃似乎很满意贞儿的反应:“太子妃和良媛运气好,正巧赶在太后死前进宫,本来哀家是想晋升你的位份的,可你运气不好,正巧太后没了,你的位份也耽搁下来了,如今还是最末的美人,不过你是宫女出身,能当上美人也算是福气了。”
打人不打脸,周贵妃专挑刺心的话说,贞儿的拳头握在袖子里头,心里恨得出血。
周贵妃似乎还不想放过贞儿,又道:“你也是个不争气的,跟着太子这么久,肚子也不见争气,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的,岂不是有了立足之本?”
贞儿的身子颤抖起来,她不能怀孕是为何,还不是全凭周贵妃所赐吗?
贞儿压下颤抖道:“是臣妾无用。”
周贵妃很不屑,撇嘴道:“下去吧,今后过来请安穿庄重些,这又不是东宫,穿成这样给谁看呢?”
周贵妃一丝也不怕贞儿,即使贞儿是儿子最喜欢的嫔妃。
自己可是太子的生母,还怕一个小小的美人?即使是未来的皇后,也得讨好自己!
周贵妃倚靠在软垫上,对未来满是憧憬。
贞儿出了周贵妃的宫中,长长出了一口气,吩咐贴身宫女:“悄悄去告诉袁夫人,一切按照她的吩咐说了,让她记得她的承诺。再转告她一句,若是想扳倒周妃,我愿意助一臂之力。”
贴身宫女应声而去。
贞儿眼中满是仇恨,周妃,走着瞧,太子的生母又如何?总有一日我要看你跪着哭。
番外一 第二章 运筹帷幄
这一日,虽然是冬日但天气晴好,清浅坐在府上和袁彬对酌,廊下是小儿在嬉戏。
一副岁月安好的模样。
瑞珠匆匆进来道:“大人,夫人,宫中万美人派人送口信出来。”
清浅微笑道:“万美人说什么?”
“万美人说,已经按照夫人吩咐的,将蒙氏的死讯带给周妃,周妃吩咐内务府厚葬蒙氏,银子从她的俸禄里头出,还吩咐小太监去打听荷叶的下落。”
袁彬抿了一口夜光杯里的葡萄酒笑道:“悄悄吩咐怀恩,让内务府按照周妃的意思多多陪葬,我瞧着比照嫔的规格吧。”
瑞珠惊讶道:“一个普通宫女,按照嫔的规格下葬?”
清浅也抿了一口葡萄酒道:“让内务府动用一小部分周妃的银子,其他的花费我会转给怀恩。”
瑞珠越发不明白,但见两个主子胸有成竹,便闭口不言此事,只转告道:“万美人还有一句话,说若是夫人想扳倒周妃,她愿意助一臂之力。”
清浅笑道:“必定是贞儿在周妃处受了大委屈。”
瑞珠有几分不屑:“哪个婆婆喜欢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媳妇,而且儿子还掌中宝一般宠着。”
清浅心中叹息,都是孽缘,并无对错,只要不拿来作恶,旁人无须指责什么。
可是万贞儿一直在作恶,从前做局害了李美人,如今听说好几个美人的身孕,都是她暗中出手打掉的。
与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是,清浅的敌人是太子的生母,与虎斗,必须选择另一只虎当同盟。
这里头的分寸,需要好好把握。
清浅暗暗沉思着,筹划着。
袁彬握着她的手道:“不必担心,你方才的思路极好,按照这个顺下去,周妃会吃一个天大的亏。”
清浅抿嘴一笑:“你最懂我。”
瑞珠见怪不怪,大人和夫人的话,自己只能听得一知半解,但是必定是对的就是了。
此时,突然门口有小太监前来传旨。
袁彬和清浅忙出去迎接,袁彬道:“想必是你布下的局,如今见效了。”
清浅拉着袁彬的手道:“最多三五个月,我便回来,如何?”
袁彬摸了摸清浅的脸蛋道:“好,这回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能分开,你必须答应我。”
清浅道:“是的,这回以后再也不分开。”
瑞珠继续看天,这回一知半解都做不到了,完全听不懂大人和夫人说什么。
小太监进府,毕恭毕敬宣读了圣旨:“袁夫人领命筹建滁州、幽州等地学院,但迟迟没有进展,朕颇为失望,着袁夫人明日赴滁州办学,以三月为期,此事关系天下学子,慎之。”
瑞珠一惊:皇上让夫人去滁州办学?明日便去?
再看清浅,似乎早已心知肚明,坦然接旨谢恩,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变化。
袁大人也是一样,除了有几分不舍,并没有吃惊等情绪。
瑞珠开始带人麻利收拾起东西,沿路的衣裳,银子,点心,药物,礼品,说起来简单,但是收拾起来颇为繁琐。
直到入夜,瑞珠才收拾完全部的行李,向清浅复命。
当瑞珠进入内室的时候,琅琊王夫人带着面纱从后门进来,清浅和袁彬亲自迎接入内。
王夫人一坐下便拉着清浅的手,哭泣道:“清浅,我的儿,你何必委屈自己,只身一人去滁州,王祥、刘氏和王兰都不是好对付的,你独自一人前往,让我如何能放心?”
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使女儿贵为一品诰命,指挥使夫人,王夫人也觉得她是需要保护的。
袁彬道:“岳母大人放心,我会派暗卫保护清浅,全身而退是绝无问题的。”
王夫人这才放心些,叹道:“好孩子,你让我去见筝儿,让筝儿去向皇上进言,说滁州办学进展缓慢,罚你督学,为的是给咱们家报仇,可是你的面子却损了。”
被皇帝下旨责罚,这是了不得的大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清浅道,“面子不值一提,再说我去了滁州后,将学院办得红红火火,这面子不就回来了吗?”
王夫人依旧愁容满面。
袁彬安慰王夫人道:“报仇的事情本不着急,本应由弟弟来手刃仇人,但弟弟要备科考不能分心,王祥如今半瘫在床,再不行动恐怕会让他逃过一劫,正是因为如此,清浅才请岳母出手。”
清浅眼中满是仇恨:“王祥是罪魁祸首,我要让他亲眼瞧见王家没落。”
好几次,袁彬想用权势镇压王家,清浅都拦住了,自己的仇要堂堂正正自己报,要让对手死得明明白白。
王夫人低声道:“王祥是个笑面虎,口中如蜜糖但是暗地使绊子,他的正房刘氏和小妾马氏不合,因刘氏无子,但马氏有神童儿子王贺,深得王祥看重,两人如今在王家势力旗鼓相当。”
清浅一一记了下来,这些都是去了滁州可以利用的。
袁彬补了一句道:“我着人打听过王贺的虚实,有几分才气,但是远远达不到神童的称谓。有一部分应当是马氏吹嘘出来的。”
清浅笑了笑:“母亲都会吹嘘儿子,可谁都比不上周贵妃,周贵妃当年十二月怀胎,生太子的时候满屋红光,至今都在宫中传为美谈呢。”
想必王贺很大一部分是吹出来的。
袁彬微笑道:“也不尽然,弟弟便是文武全才,提起弟弟如今谁不说一声,和清汾并称京城两大才子。”
袁彬说的弟弟,是指文采惊艳绝伦的王华。
王夫人微笑道:“提起你弟弟,我倒是想为他定一门亲事,我看上了郑府嫡女,那孩子温柔贤惠,是个持家的。”
清浅道:“母亲看上的必定是好的,等弟弟金榜题名便可提亲了。”
袁彬道:“到时候家中的仇也报了,一切都平顺了。”
众人都憧憬着这一刻。
“母亲等着你凯旋,如果不能报仇也不要勉强自己,安全是第一位的。”王夫人道,“适儿还等着你呢。”
提起儿子,清浅的眼神软了下来,吩咐瑞珠道:“抱适儿过来给母亲瞧瞧。”
因为谋划甚大,母女两人一直没有相认,就连清浅生产,王夫人也只悄悄夜里上门看了看。并没有认真抱过孩子。
孩子已经熟睡,小小的身子软软的。
王夫人抱着孩儿热泪盈眶,激动道:“像你,也像彬儿,还有几分像他的外祖。”
清浅摸着孩子的小脸道:“也有几分像母亲。”
母女两人相视而笑,尽是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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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第三章 王兰回娘家
第二日一早,清浅万分不舍的抱着儿子亲了又亲,袁彬满是不舍抱着妻儿,三人依依惜别。
清浅登上马车,回首看去,只见袁彬带着儿子在目送她。
清浅的泪夺眶而出,三个月时间她要速战速决,替母亲报仇,再回来陪伴夫君和儿子。
走出好一阵子,清浅的泪水才收了,她仔细分析着局势。
王祥如今病得不轻,刘氏和马氏对峙,要想报仇,恐怕要联合马氏和王贺,打压刘氏和王兰,回头再对付马氏和王贺,最后再对付王祥。
清浅眯着眼睛想着,一路晃荡走了好几日方到滁州境内。
瑞珠轻声道:“可要通知崔巡抚来见夫人?”
清浅摇头道:“先不必了,我先去学堂瞧瞧。”
崔巡抚是王兰的公公,将来有的是见面的时候。
车辆一路粼粼至一处低矮的四合院,清浅大吃一惊道:“这便是滁州学堂?”
里头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出来道:“这位夫人是?”
瑞珠上前道:“这是袁夫人,滁州学堂便是夫人在圣上跟前倡议的,夫人奉旨来滁州,扩大学堂,让贫苦的孩子们有书读。”
小丫鬟递上清浅的印信和皇帝诏书。
清浅下了马车,瞧了一眼漏雨的屋檐,破旧的窗子,几张破烂的桌子凳子,里头的孩子穿得破破烂烂,笔墨纸砚都不足。
清浅含泪道:“是我失察了,想不到学堂如此破败。”
“你便是袁夫人?”那书生看了一眼印信,惊喜道,“孩子们,袁夫人来了。”
里头的孩童们听说袁夫人来了,蜂拥出来道:“林先生,恩人在哪里?”
林先生指着清浅道:“这位便是了。”
小孩子们簇拥着清浅,欢喜道:“多谢夫人,听说夫人是菩萨转世,果然如菩萨一般。”
瑞珠连忙给孩子们拿果子。
清浅满脸愕然,问林先生道:“这是怎么回事?”
孩子们的读书条件如此恶劣,居然还将自己当成菩萨,清浅觉得愧不敢当。
林先生是个中年书生,个子瘦高,衣裳虽然洗得泛白,但十分干净。
他笑道:“若是没有夫人,他们恐怕一辈子都摸不到书本,能读书识字,是他们最大的希望。”
孩子们的眼睛纯真,一个个拉着清浅道:“夫人,我会写自己名字了!”
“夫人我学会算法了。”
清浅摸着一个个孩子的头,走到破落的四合院,看着漏风的窗纸,炉子里头快要熄灭的炭火,锅子里面的清汤寡水,不由得眼睛一酸。
清浅道:“孩子们,我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不过不用多久,咱们就会有宽敞的课堂,有足够的纸笔。”
孩子们一阵欢呼。
林先生道:“有夫人做主真是太好了,若是可能,能否在冬日备下炉子炭火,再拨发些黍米给孩子们熬粥,空着肚子读书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林先生或许是想起自己寒窗苦读的过往,语音有些哽咽。
“会的,我这次来,便是要扩大学堂,广招师傅,振兴民间学院的。”清浅道,“这些都会有的。”
林先生苦涩一笑道:“这些我多次向学政提起过,可学政并不理睬。”
滁州学政吗?
清浅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道:“我去拜访拜访这位学政。”
林先生忙道:“王学政笑里藏刀,又是本地世家,关系盘根错节,夫人小心为上。”
清浅含笑道:“王祥王学政,我听说过的。”
王府门前,一辆华贵的马车停下,王兰从里头出来,雍容华贵更甚两年前。
王府家丁见了王兰,忙不迭行礼道:“姑奶奶回府了,夫人正念着姑奶奶,想上门探望小少爷呢。”
王兰微笑道:“母亲喜欢浩儿,隔三岔五总要带好东西去探望,浩儿都被惯坏了。”
家丁道:“小少爷可爱,谁都喜欢。”
王兰边进府边问道:“父亲可好?”
家丁回道:“老爷好了些,如今能时不时起来走走,但大多数时候是躺着的。”
王兰道:“我去瞧瞧父亲。”
王祥正躺在床边出神,脸色沉默,如同一只老狐狸。
刘氏和小妾马氏在伺候他。
马氏笑道:“老爷,贺儿最近做了一篇新文章,学堂先生不住夸他呢。”
王祥似乎有心事,嗯了一声便不做声了,马氏见状不再多说。
刘氏哼了一声道:“老爷每日事情多,哪里管得了一篇文章,这种小事不用烦扰老爷。”
马氏并不相让,回嘴道:“夫人,是老爷让妾身多说贺儿的学业的,毕竟贺儿的科考是大事。”
刘氏冷冷哼了一声。
王祥依旧在想自己的心事。
王兰如沐春风一般进来道:“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马氏低头道:“妾身见过姑奶奶。”
王兰瞥了一眼马氏,妖精一般的东西,如不是有个好儿子,早被母亲赶走了。
王兰道:“马姨娘先下去吧,我有重要的事情对父亲说。”
王兰是崔府儿媳,崔巡抚是王祥的顶头上司,连王祥都要给几分面子,马氏只能悻悻下去。
出了二门,马氏摔帘子道:“好好的婆家不呆着,一天天地往娘家跑算怎么回事!老贱人生的小贱人!”
马氏扭身离开。
屋内,王兰低声道:“父亲,上回女儿说的袁夫人,如今到了滁州,咱们府上的印信就在她手中。”
刘氏惊道:“她来滁州了?”
王祥的眼神一收,嘴角动了动,半日方道:“袁夫人听说是来办学的,我是学政,自然义不容辞要配合袁夫人。兰儿,让人替我递一个帖子上去,我要亲自拜访袁夫人。”
王兰扫了一眼父亲的腿脚道:“父亲,母亲,袁夫人此人不好惹,女儿在她手中吃过好大的亏,如今婆婆对女儿还心有芥蒂呢。”
记得前年,清浅将她非议献妃,议论家事捅到婆婆面前,害得婆婆生了好大的气,连妯娌黎氏都时常嘲笑自己。
王祥并不理会这些家长里短,道:“妇道人家,再厉害也是围着闺阁打转,我去会会这位袁夫人。”
王兰知道父亲的手段,不再多说。
刘氏使了一个眼色,让王兰出来说话。
番外一 第四章 盛名之下
王兰吩咐丫鬟叫来马氏伺候父亲,自己跟着母亲出门。
刘氏关切问道:“你婆婆对你依旧不冷不热吗?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王兰的腰身一扭道:“总归是看在两个孩儿的份上,夫君也站在我这边的份上,她没和我为难,不过黎氏可得意了。哼,生不出孩子的东西,也配和我叽歪。”
刘氏道:“只要你守住儿子,守住夫君,这家业迟早是你们的,婆婆管她做什么,妯娌更不用管了。”
王兰笑道:“可不是,若是父亲拿回印信,咱们就是世家嫡系,黎氏算什么东西,娘家再大的官,也不过是暴发户罢了。”
母女两人说了一回崔府的事情。
刘氏关切问道:“浩儿可好?吃得可香,睡得可好?”
“都好。”王兰笑道,“母亲还是想将浩儿过继到名下?直接成王家嫡孙吗?”
刘氏叹了一口气道:“我一生没有儿子,若是有儿子,岂能容马氏那贱人作威作福,浩儿是你儿子,便如同我的亲孙儿,这阵子我不断吹风,你父亲也活动了心思。”
“我好说,只是婆婆那里不好过,不过……”王兰摸着肚子道,“等我再生一个儿子,婆婆想来也不好说什么了。”
王兰得意洋洋,生儿子不简单吗?自己连生了两个,再来一个也是很简单的。
刘氏这才眉开眼笑,低声道:“过些日子,我送些补品给你和姑爷,好好补补身子。”
母女两人正在嘀咕,外头婆子报道:“一品诰命、指挥使袁夫人求见老爷和夫人。”
“她怎么来了?”方才还得意的王兰,连忙收起笑脸道:“母亲,女儿不想见她,先告辞了。”
刘氏扭了扭身子,哼了一声道:“我去瞧瞧这袁夫人,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王祥听清浅到了,吩咐刘氏和马氏将他扶起,勉强坐在了床榻上头,方请清浅进来。
清浅进来,王祥忙行礼道:“袁夫人,下官身子不妥当,不能给夫人行礼,请夫人见谅。”
刘氏微笑道:“老爷本来说要去拜见夫人,也是因身子不妥耽搁了。”
清浅忙虚扶了王祥一把,笑得如春花一般灿烂道:“王大人身子要紧,我奉旨前来办学,方才去了一趟学堂,又去见了一回崔巡抚,不然早应该来拜会大人,大人是滁州学林之首,我敬仰得很。”
王祥道:“夫人这么说,下官惭愧。”
刘氏和马氏分别奉茶。
清浅笑着吩咐瑞珠道:“久闻两位夫人大名,我特特准备了一份薄礼,请两位夫人不要嫌弃。”
瑞珠奉上两支一样的簪子。
刘氏听清浅将自己和马氏相提并论,连礼物也是一样,心中很不服气,脸上也带出几分怒气。
马氏心中暗喜,接过清浅的礼物赞道:“到底是京城的东西,精致又华贵,多谢夫人厚意。”
刘氏低声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
清浅挑拨了一番两人的关系,接着笑靥如花对王祥道:“王大人,学院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里头方方面面的关窍还需大人指点。”
王祥同样笑得如菊花一般:“夫人都开口了,下官敢不从命,下官身子不便,稍后便吩咐手下配合夫人,一定将学堂红红火火办起来。”
两人如同最合拍的同僚,提起学堂的扩建,先生的招募,经费的使用,聊得颇为投机。
正在王祥吩咐留饭的时候,小丫鬟道:“老爷,公子过来给老爷请安了。”
王祥笑道:“让他进来,给贵客行礼请安。”
清浅见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进来,一身的风流倜傥,知道这便是王贺,笑道:“果然是世家公子,一见便觉得超凡脱俗。”
王贺请安行礼道:“见过父亲,母亲,姨娘,王贺见过贵客。”
王贺的眼神在清浅身上停留,显然对清浅极为惊艳。
清浅咦了一声,低声道:“这名字倒是熟悉!”
王祥似乎对这个儿子很满意,笑问了一句道:“听说你新写了一篇文章,先生很满意?”
王贺笑道:“先生谬赞了,不过是儿子随手的随笔罢了。”
马氏开心道:“贺儿随笔便如此厉害,认真写那还了得?”
刘氏撇嘴道:“不过是一篇文章,又不是中了状元,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戒骄戒躁才能有所进步,如此轻浮,是不能成事的。”
王祥的笑容收了些道:“你母亲说的是,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清浅站起身,惊讶道:“我记起来了,你是滁州才子王贺,怪道方才听名字耳熟,原来是滁州神童。”
王贺惊喜道:“夫人认识我?”
王祥也疑惑道:“袁夫人从何知道小儿的?”
“才子王贺的大名,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清浅满脸惊喜道,“原来是王大人的儿子,难怪难怪。”
马氏欢喜道:“贺儿的大名传到了京城吗?”
刘氏压住心惊,勉强笑道:“袁夫人不过客气,偏生你当真了,谁不知道京城两大才子一个叫王华,一个叫闻清汾,都是十四岁便名扬京城,本届状元的热门。”
马氏不服气,但不得不低下头。
清浅笑道:“夫人真是客气,我正是从清汾口中听到王贺公子大名的,清汾是我的亲哥哥,前些日子从学堂回来,说起状元之选,哥哥满腹心事道,除了王华这个竞争对手,还有一个叫王贺的滁州学子,听说做了一篇叫做《为学赋》的文章,极为惊艳。”
王祥哈哈大笑道:“此文正是小儿所作,没想到,居然小儿入了京城两大才子的眼,荣幸荣幸。”
“哥哥说若是王贺公子在京城,恐怕京城两大才子的美名要改成京城三大才子。”清浅满眼都是赞许,“后生可畏呀,王贺公子可参加明年的科考?”
王贺道:“我想去试试看,但是又担心落第。”
瑞珠拍手笑道:“公子是在说笑吗?我们清汾公子可是京城看好的前三甲之选,清汾公子都说王公子是劲敌,王公子怎会有落选的担忧呢?”
王祥心中高兴,吩咐马氏:“让贺儿好好读书,让府里上下不得打搅贺儿,贺儿屋里要纸笔、吃喝只管送最好的。”
马氏欢天喜地应了。
刘氏的脸色阴沉无比。
清浅看着王贺从开始的不自信,到如今得意的表情和莫名的信心,心内不由得鄙夷。
这种心性,能考上进士算他运气好。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番外一 第五章 救人
马氏恭敬送清浅出门,返身回到王贺书房。
王贺正抱着一个侍女调笑:“若是我成了状元,带你去京城享福如何?”
侍女喂了一瓣橘子给王贺,笑道:“少爷前几日对采菊也是这么说的,如今又来招惹奴婢。”
王贺冷笑一声:“采菊这丫鬟,不知好歹,别提她扫了兴致。”
马氏进门,冷着脸对侍女道:“老爷吩咐,这些日子不得招惹少爷,让少爷好好读书,少爷的书房都换上书童,你们全去上房伺候。”
侍女低头告退。
王贺笑道:“姨娘,红袖添香才是读书人的乐趣呢,不然寒窗苦读又有什么意思,譬如那学堂的林先生,清苦了半辈子,进士没考上,老婆又死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易趣。”
“我的儿,你且熬半年。”马氏坐下来道,“只要你考上进士,姨娘送你十个绝色女子。”
王贺即刻讨价还价道:“都必须是袁夫人那种绝色才行。”
“我的小祖宗。”马氏连忙捂着王贺的嘴道,“袁夫人可是咱们的贵人,不得亵渎半个字,听到了吗?”
王贺道:“姨娘说袁夫人是贵人?”
“当然,你方才没瞧见吗?袁夫人正眼都没有瞧夫人一眼,倒是对我和颜悦色,送给我和夫人的礼又是一样的,又百般抬举你的身份,这种盟友哪里去找?”马氏摸着头上的簪子,是清浅方才送的。
王贺倒也不糊涂:“她图什么?咱们有什么?”
马氏小声道:“我让婆子去打听了,听说王兰这小贱人得罪过袁夫人,袁夫人对她不满,狠狠收拾过她一顿,如今王兰见了袁夫人便躲。”
王贺冷笑:“姐姐仗着嫁了高门,对娘家指手画脚的,原来也有怕的人。”
“所以,咱们要和袁夫人维持关系,不说王兰这一层,便是今后你去了京城科考,也有个关照的人。”马氏的算盘打得很精。
王贺笑着应了,又道:“姨娘,袁夫人长得真好呀!”
马氏打了王贺一下道:“前几日你糟蹋了采菊,还不够?这些日子不许再沾花惹草,若是对袁夫人有半分不敬,谁都救不了你。”
王贺忙道:“儿子不过说说罢了。”
清浅出了王家上马车,回首看幽深的院落,心中百感交集,这是自己曾经出生的地方,自己曾经长到一岁的地方,终有一日,要归还到自己手中才是。
瑞珠见清浅有些失神,轻声问道:“夫人,咱们是回学堂吗?”
清浅点点头道:“回吧,回头我写一个清单,将需要的清单送给学政衙门,咱们着手办学堂。”
瑞珠道:“王祥这老狐狸未必肯配合。”
清浅微笑道:“他不配合是他的事,面上该走的程序一项咱们也不能少,不能落人口舌。”
瑞珠点头同意。
突然,赶车的春成道:“夫人,前头井里有人自尽。”
清浅想也不想道:“赶紧救人。”
春成飞速跑下去,将井里头的人救上来,带到了清浅跟前。
清浅吩咐道:“春成回学堂,瑞姑姑拿些姜片给这位姑娘含着,大冷天的别冻坏了。”
瑞珠拿了披的衣裳和姜片给那姑娘,那姑娘浑身瑟瑟发抖。
瑞珠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如小鹿一般,半日才低声道:“采菊。”
清浅再没有问半句,每人有每人的伤心事,她愿意说便说,不愿意说勉强问她,只是让她重复一回哀伤。
到了学堂,林先生迎了出来,笑道:“夫人,外头冷得很,赶紧进来烤火吧。”
清浅道:“采菊你随林先生先进去,我写了清单便过来,瑞姑姑去找件衣裳给采菊姑娘。”
林先生见多了一个姑娘,浑身湿漉漉的,忙又加了一个炉子。
清浅写完纸条回来,瑞珠也找了自己的衣裳给采菊。
回到火炉旁的时候,采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衣裳在喝热水。
瑞珠奇道:“你这是从何而来的衣裳?”
林先生忙道:“从前拙荆留下的,拙荆死后,我没舍得将衣裳烧掉,想着留个念想,没想到今日用上了。”
清浅看了一眼林先生,他脸上带着悲痛,倒是个长情的。
采菊低声道:“多谢林大哥。”
“活着多好呀,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林先生颇为感叹道,“你瞧这里的学生……”
林先生从窗户指向另一个窗内:“这个黄头发孩子六岁,小小年纪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妹妹要他养活,他每日砍柴喂猪,得空了来读书。
那一个孩子,耳朵失聪,自己得了长不高的病,但每日有空就来上课,比别人更勤奋。
大妹子,好好活着吧。”
采菊突然失声痛哭:“我是王家的丫鬟,王家公子无礼……我,我不想活了。”
林先生怒道:“又是王家吗?他们也太过分了!”
清浅眼神一紧,问道:“你说的是王贺?”
采菊点头道:“正是,难道夫人也认识他?”
“滁州神童谁不认识?”清浅讥讽一笑道,“若是他,你更要好好活着,认真看看王贺和王家的下场。”
瑞珠劝道:“好姑娘,我们夫人说他们没好下场,他们必定就没有好下场,你好好活着,若是没处去便留在学堂帮忙,看着他们楼塌。”
采菊问道:“不知夫人是……?”
清浅含笑道:“我夫君袁彬,你叫我袁夫人便是。”
采菊一下子起身道:“你是袁夫人?雍州是夫人的封地?”
“没错!”清浅有些奇怪,“姑娘,咱们见过面吗?我不记得了。”
采菊跪下道:“奴婢的外祖是雍州人,雍州发生疫情,奴婢一家正在雍州探亲,本以为雍州封城被焚,一家人会命丧雍州,谁料夫人救了全城,夫人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没想到今日又被夫人所救。”
原来还有这个缘分。
清浅微笑道:“这么说,你欠我两条命,那你更不能死了,好好活着吧。”
林先生道:“采菊,夫人是老天派来救你的,好好活着吧,没有过不去的坎。”
采菊低低应了一声。
瑞珠搂着采菊的身子,低声道:“男子负心,你别当真,我给你说说我的故事,我那狗男人还想杀我谋取前程呢,我不也过来了吗?”
瑞珠和采菊在炉子边轻声说着。
番外一 第六章 夺取文章
清浅坐在炉子旁,将清单递给了林先生。
“先生瞧瞧,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清浅的单子上列支了学堂选址、先生招募、银钱开支等项目。
林先生仔细想想道:“夫人想得详细,极好,只不过恐怕王祥会暗中使绊子,须得稍加改进才是。”
这一年王祥对学堂使绊子还少吗,克扣经费是常有的事,林先生并不乐观。
清浅微笑道:“依先生的主意,应当如何改进。”
“学堂学子来读书,不用花费,但必须每日拾柴火或者生炉子,不能坐着等吃,需要自己动手。
学堂修缮,窗纸粘贴,都由学子动手,甚至在空旷土地上头栽种粮食,养鸡养鹅,换取笔墨纸砚。
如此一来,既锻炼了学子的体力耐心,也让学子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不会过于依赖学政衙门拨发的银钱。”
林先生说起此事,显然早已有了成算。
清浅赞许地瞧着林先生,这人胸中有大才,只是不知为何没有考上科举。
清浅委婉问道:“林先生今年可参加科考?”
林先生凄然一笑道:“学政衙门负责生员勤惰的考评,我已经三年不合格了。”
不合格的人,无法参加科考。
清浅惊讶道:“为何?”
林先生叹了一口气道:“若我说王学政府上公子的《为学赋》是我作的,夫人相信吗?”
王贺的成名作?
清浅毫不犹豫道:“我信。唯有林先生这种胸有丘壑之人,才能写出如此大气磅礴的文章,王贺不过是有几分小才罢了。”
林先生双眼含泪道:“多谢夫人知遇之恩。”
这些年,自己被排挤被打压,被王祥威胁闭口,再被送入滁州学堂教授一群小孩,就是因为王祥在为王贺开道。
每当别人提起为学赋,赞扬王贺是才子,都是他心里的伤痛。
平日他绝口不提此事,今日见到清浅和善的面容,不知怎么说了出来。
清浅夹了一块黑炭入火盆:“先生先帮我兴修学堂,科考的资格,我会替先生想法子的。”
林先生起身,深深鞠躬。
采菊道:“奴婢愿意重回王家,为夫人探听王家的消息。”
听了这么久,采菊也听出来,袁夫人此次来是为了修学堂,而王祥则会从中捣乱。
采菊决定忍辱负重,为夫人去王府探听消息。
清浅摇头道:“采菊,你不必委屈自己。”
“奴婢不委屈。”采菊道,“瑞姑姑这么委屈,都没有怨言,奴婢算什么,奴婢决定不再轻生,在王家待下来探听消息,今后回来帮着修学堂。”
林先生点头:“凤凰涅槃,重新出发,采菊姑娘都如此奋发,在下更不敢懈怠了。”
火炉上,一壶茶水在翻腾,很温馨。
王祥半躺在榻上,看着清浅派人送来的清单。
老谋深算的脸上满是不屑:“朝廷一年给学政衙门两千两银子,袁夫人一张嘴便是一处山坡,两亩良田,先生五人,开支每年五百两,当我们衙门是银铺子吗?”
师爷道:“袁夫人说,都是大人答应过的。”
王祥将清单撕碎:“她再上门,你便说我病了,暂且不在衙门办公,先搪塞过去,她来滁州不过三个月,咱们坚持坚持,她到时候便卷包走人了。”
师爷道:“她是肩负皇命而来的,恐怕不会轻易退去,若是她再找大人,大人如何应付?”
王祥闭眼笑道:“等她上门再说。”
师爷应了一声,轻轻退下。
马氏为王祥换了一个汤婆子,轻声问道:“老爷,妾身瞧袁夫人礼节很足,为何老爷要为难她?”
不过是地皮和银子,学政衙门还是能给得起的。
王祥轻笑道:“印信在袁夫人手中,若不让她欠些人情,我怎么好开口讨要?”
马氏这才恍然大悟:“老爷真是高人一等,妾身佩服。”
王祥吩咐道:“这些事情我来办,你只好好管着贺儿,让他专心温书,他的深浅咱们是知道的,努力些勉强能二甲高中,若是不努力,恐怕会落第。”
马氏道:“老爷一片苦心,贺儿都懂。”
“贺儿从小聪敏,十五岁中了秀才,为了给他造势,我将林书生的为学赋抢过来给了贺儿,成就他神童的名声,但愿他能为我王家闯出一片新天地。”王祥寄予厚望。
若不是王贺聪明,倒没有抢文章的事了。
王祥也很明白,自己儿子在滁州还行,若放在京城便有些数不上了。
至于那日清浅提起儿子,王祥的惊喜也不是假的,名声传到京城,对于王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少在中举之后,考官衡量斟酌名次的时候,神童的美名会给王贺加分。
马氏忙道:“妾身将贺儿身旁的丫鬟都赶走了,亲自督着他读书,如今文章学识都是学院数一数二的。”
王祥点点头道:“听说前些日子,贺儿还和一个丫鬟纠缠,你记得好好善后,别让这些名声流传出去,贺儿今后是要去京城做官,娶高门闺秀的。”
马氏忙道:“妾身明白。”
这些事这些年做得多了,若是听话的,给几两银子打发了,若是不听话,便卖给娼妓接客,或者直接打死。
马氏告退的时候,刘氏正进门请安。
刘氏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道:“听说贺儿又糟蹋了一个丫鬟?马姨娘需要严加管教才是,免得丢了我们王家的脸。”
马氏轻声细语道:“夫人听差了,这是没有的事。”
刘氏呵了一声,进了内室:“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吗?”
马氏也冷笑一声,低声道:“没有儿子的人,也敢和我计较,将来指不定谁在谁的上头呢。”
采菊在外头毕恭毕敬:“姨娘,猪骨汤熬好了,是否着书童送给少爷?”
马氏回首一瞧,居然是采菊,忙道:“好孩子,你过来,我听说少爷和你嬉闹,我这里有上好的玉佩,我替少爷陪个不是。”
采菊勇敢抬起头,忍着心中悲伤,笑道:“姨娘别当真,少爷是和奴婢闹着玩呢。”
难道这丫头是想留在贺儿身边当通房,当姨娘?难道这丫头有别的想法?马氏扫了一眼采菊的肚子。
马氏笑道:“采菊,我房间有汤药,你随我来,喝下汤药我便疼你。”
避子汤吗?谁想给你家生孩子?采菊心中冷笑,坦然随着去了。
番外一 第七章 堵心
瑞珠在和清浅说起学堂进度。
瑞珠气道:“果然,王祥这个老狐狸推三阻四,师爷说他不能做主,咱们要的银子,他一点也没有批下来。”
清浅抿嘴一笑道:“这不是意料之中的吗?我猜,王祥这个老东西等着我再次上门求他呢。”
瑞珠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夫人手中的印信。”
清浅拿着滁州的地图,持笔在一处山坡上划了一个圈。
清浅笑道:“这处山坡极好,山清水秀,周围还有十几亩良田,听说是黎通判名下产业,咱们买了来如何?”
瑞珠惊讶道:“夫人的意思是,咱们自己掏银子办学?”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缺银子,何必受王祥的气。”清浅笑道,“当然,这银子迟早有一日,都是从王祥的腰包里头掏的,我还白赚一份产业。”
瑞珠笑道:“夫人好计谋,只不过黎通判岂会将手中产业平白给人。”
清浅披上衣裳笑道:“寻常人去买,黎通判自然不会给,可是黎通判有个爱女,嫁给了崔府,和王兰是妯娌,听说在崔府被王兰压制。你说,我若是和黎氏交好,又许黎通判重利,能不能要到这片土地?”
瑞珠还是有几分不解:“夫人,滁州土地众多,咱们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谁的土地不是土地?
清浅笑道:“通判是朝廷用来约束地方官员的,管田宅,水利,诉讼,对州府官员还可进行监察。我买了崔通判的土地,王祥想为难我,便是和崔通判撕开脸面,你说这笔生意划算不划算?”
瑞珠笑道:“夫人运筹帷幄,奴婢明白了。”
清浅含笑道:“去送拜帖吧,备下礼物,我去拜见崔夫人。”
这两年,清浅和崔府一直有联络,故而一送帖子,崔夫人便派了两个心腹婆子来接。
清浅塞了婆子一个红封,婆子们开开心心将清浅一路送进内宅,一路上清浅也将崔府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崔府主子有崔大人夫妻和两个儿子儿媳,因崔府是世家,注重门第,故而不到万不得已不允许纳妾,因而门户简单,但也不是没有勾心斗角。
王兰和黎氏的矛盾,便是府上众所周知的矛盾。
黎氏嫁的是长子,没有生出儿子,王兰嫁的是次子,却生了两个儿子。
崔府后宅的风向便有了变化,人人都说世家今后会是次子的,连带崔夫人对黎氏的态度也有些微妙,若不是看在黎通判的面子上,崔夫人早早替长子纳了妾。
黎氏心中也颇为焦急,但生不出儿子急也无用,只能日日许愿,或是上娘家寻求支援。
清浅微微一笑,王兰似乎无懈可击呢。
崔夫人见清浅上门,亲自带了两个儿媳迎接出来,笑道:“一别两年,袁夫人还是这么年轻美貌。”
清浅拉着崔夫人的手笑道:“崔夫人精神也胜似往昔呢。”
两个儿媳见清浅和婆婆平辈轮交,忙上前行礼。
“见过袁夫人。”
清浅眼神扫过王兰,王兰不由得退了半步。
清浅笑道:“两位少夫人好。”
崔夫人挽着清浅道:“咱们进屋说话,我有上好的乌龙茶,你尝尝是否合口味,上回你送的龙井,我喝了极好。”
清浅低声笑道:“知道夫人喜欢茶叶,这回我又带了些大红袍。”
两人如同多年未见的密友,欢欢喜喜进了内室。
崔夫人吩咐人泡了茶水,笑道:“这茶出色不错,你尝尝可喜欢。”
清浅抿了一口笑道:“味道浓郁清香,极好。”
崔夫人视茶如命,平日有好茶都要收购回来慢慢品尝,这是她收藏的最好的一瓮茶叶。
黎氏道:“母亲的茶都是极好的,托袁夫人的福,我们也有了口福。”
瑞珠笑着奉上两份从京城带来的好茶叶。
清浅亲自取了给崔夫人道:“这是云南大红袍,两株千年母本一共产了二十斤,皇上赐了夫君两斤,夫人尝尝味道如何。”
崔夫人唉哟了一声,惊喜道:“这可不敢当,听说母本大红袍一两值千金呢。”
丫鬟小心地接过锦盒,崔夫人谢了又谢。
清浅将另一份小些的锦盒递给了黎氏:“这份是大少夫人的,至于兰妹妹的礼,是极品的湄潭翠芽。”
王兰的脸色有几分挂不住,凭什么给黎氏的是价值千金的大红袍,给自己的只是普通绿茶。
但是礼物是清浅的,她要送谁便是谁。
王兰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黎氏惊喜交加道:“多谢袁夫人厚意。”
没有王兰的,却有自己的,黎氏对清浅本就有好感,如今一来更是好感倍增。
黎氏亲自泡了大红袍,小心谨慎端上来道:“母亲,袁夫人,请用茶。”
崔夫人见茶汤橙黄明净,一股天然幽香扑鼻,沁人心脾,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就是这个味道,从前孙太后召见我们,便赐过一次此茶,令人回味无穷,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喝上,今日托了袁夫人的福了。”
清浅欲言又止,笑笑低头喝茶。
崔夫人心中诧异,怎么袁夫人似乎有话要说,又不曾说出口。
黎氏吩咐丫鬟将剩下的一盏茶送给王兰,道:“弟妹尝尝吧,若是喜欢,今后可以常来我的院子喝茶。”
毕竟我才有礼物,你没有。
王兰又是一阵堵心,但在婆婆面前,不得不装出笑脸道:“多谢大嫂。”
清浅的欲言又止总算是说出来:“大少夫人,兰妹妹府上这茶多的是,哪里看得上这一抿子。”
黎氏忙道:“袁夫人何出此言?”
“方才我送崔夫人和大少夫人一人一盒大红袍,唯独没有二少夫人的,并非我不知礼,而是二少夫人根本不缺呀。”
清浅含笑看着王兰,“大红袍母本产出的五十斤,有十斤进贡给了皇上,一部分被当地官员分了,一部分被富商卖了,听说有两斤被兰妹妹的父亲王大人收购了。
兰妹妹娘家府上日日喝的是大红袍,哪里会稀罕这一点点。
方才夫人说自多年前太后赐过,一直没有喝过这大红袍,我心中便纳闷,难道兰妹妹没有拿些回来给夫人吗?”
黎氏忙配合道:“弟妹,这就是你不对了,你分明知道母亲爱喝茶,你娘家这么多极品茶叶,居然一两也不带给母亲。”
王兰的脸色涨红,每次袁夫人上门,怎么都这么堵心。
番外一 第八章 联盟
崔夫人不满的眼神早看向了王兰。
虽然娘家是娘家,王兰是王兰,但王兰明知道自己爱茶,明明王家有这么多茶,她却一点也不带回来,这是对自己这个婆婆的漠视。
王兰感受到这目光,忙道:“母亲,媳妇刚生了浩儿,并不喝茶,媳妇也并不知道父亲收购了这么多茶叶,若是知道,必定会给母亲送来。”
王兰推了一个干净。
作为嫁出去的女儿,不知道娘家的财务状况是很正常的,再加上王兰隐约点出自己生了儿子,崔夫人的脸色便没有开始那么难看。
王兰转向清浅,开始反攻:“连我一个亲生女儿都不知道,不知袁夫人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刻意针对我家吗?”
“巧合罢了。”清浅抿嘴一笑道,“皇上赐下两斤茶叶后,我见茶叶稀罕,分了许多份给亲友送去,觉得有些不够,恐怕厚此薄彼,便想着在云南收购些,没想到一问之下,全被兰妹妹的父亲高价收走了。”
黎氏哪里会放过王兰,忙道:“弟妹,不是我说亲家老爷和亲家夫人,这么招摇收购茶叶本就不妥,收了回来居然不给亲友送些,更是不懂人情世故。
你瞧瞧袁夫人,得了赏赐后亲友都沾光呢,这才是世家做派。
再说,亲家老爷是父亲的属下,平日百般讨好父亲,于公于私都应该送些茶叶给府上吧。”
黎氏再次暗讽王兰,娘家小气,两面派,而且不是世家嫡系。
崔夫人的脸色再次沉下来。
王兰口不择言道:“我父亲真金白银买的,送谁不送谁,轮不到大嫂管。”
说完,王兰便后悔了,垂首低头不语。
清浅笑道:“二少夫人说的是,是我们多事了。”
崔夫人慢慢喝了一口茶道:“老二家的,浩儿应该快醒了,你去带浩儿吧,这里有老大家的在就好。”
王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告辞。
黎氏活泛起来,给清浅和崔夫人倒茶添水,又说了许多滁州轶事,直到府上有人拜访,三人才散。
崔夫人起身笑道:“萧夫人早早约了上门拜会,我不得不去应酬一番,对不住袁夫人了,让老大家的送夫人,我改日上门拜访。”
清浅笑道:“夫人自去忙,咱们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崔夫人再三歉意后告辞。
黎氏笑着对清浅道:“袁夫人若是不急,去我的院子小坐一番,如何?”
清浅欣然应诺:“我和黎姐姐极为投缘,黎姐姐快言快语没有心思,我很喜欢呢。”
黎氏越发高兴,带了清浅去自己的院子。
黎氏的院子是三个大油壁房子,冬日奇花异草满园,廊下五色鹦哥儿,极大极清净的一个院子。
清浅见阳光甚好,拉着黎氏晒太阳喝茶。
黎氏喝了一会儿茶水,笑道:“袁夫人,今日是我最高兴的一日……”
“叫我清浅便是。”清浅含笑道,“不然一口一个夫人显得生分。”
黎氏是个直爽人,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清浅道:“姐姐怎么也矫情起来了,咱们两人十分投缘,一见如故,彼此都是直爽人,不像有的人说话,我多听一句都烦。”
黎氏听清浅的意思是说王兰,大喜道:“好妹妹,我也一样,多听她说一句多烦。”
共同的利益组成的同盟,远不如共同的敌人。
黎氏和清浅很快无话不谈。
清浅扫了一眼大而安静的院子道:“黎姐姐,你的院子极好,只是少了一点什么。”
黎氏叹了一口气道:“何尝不是呢,我嫁过来四年,一直没有生出儿子来,我心里也急呀。”
清浅道:“王兰处处比不上姐姐,但是却很能生养,若是姐姐也生一个儿子,她岂敢抢姐姐的风头。”
黎氏叹息道:“不瞒妹妹说,我什么法子都想过了,求神拜佛喝药看病的银子都够打一个小人了,但就是迟迟没有动静,我心急如焚。”
清浅笑得神秘,凑过头道:“我和一位御医交好,这位御医是杏林世家,祖上擅调理,宫中嫔妃多有找他的……”
黎氏拉着清浅的手,急切道:“好妹妹,你一定要帮帮我。”
清浅握着黎氏的手道:“你我一见如故,我必定会为妹妹讨要此药的。”
黎氏欢喜不已道:“妹妹真是我的福星,婆婆见我几年无子,近期正想给夫君找小妾,公公也说若是实在生不出,便将王兰的小儿子过继给我。若是能生出自己的孩儿,谁愿意和别人分享夫君,谁愿意要别人的孩子。”
黎氏如同看到希望,拉着清浅继续说话,推心置腹,将一些本不该说的隐秘都说了出来。
“听丫鬟说,王兰索要无度,小叔子不得不喝鹿血满足她。
王兰生儿子,一方面是想压我一头,另一方面是因为王兰的母亲刘氏想让她多生儿子,过给王家当嫡孙,刘氏三天两头往我们府上跑,当我不知道呢。
为了让女儿生儿子,刘氏也算是豁得出去了,听说刘氏还送春宫图给王兰,这也是做母亲干的事?”
清浅抿嘴笑道:“黎姐姐真是老实人,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崔夫人,任由王兰这么欺负你!”
若是告诉崔夫人,崔夫人岂有不怒的。
黎氏叹气道:“若是直接告诉母亲,岂不是我安插眼线在王兰身边的事情便暴露了?”
怎么能直接告呢?
清浅取了茶盏笑笑,这么看起来,黎氏虽然爱嘴上讥讽人,但算是个老实人。
和老实人打交道不如直接说出来意。
清浅道:“我有一事求姐姐,若是黎姐姐觉得为难,只当我没说。”
黎氏笑道:“闻妹妹哪里求得到我,若是我能办的,我必定全力以赴。”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办学的。”清浅直接道,“我看上了黎府在东面的一处田地山坡,想高价收购下来,黎姐姐能否替我从中说合。”
黎氏想了想道:“我听父亲说过,袁夫人手中有一种叫做玉米和土豆的种子,产量极高,父亲很想种植,但苦于种子不够分,若是夫人能将种子分些,我担保父亲愿意出售东面的产业。”
如今玉米和土豆还没有推广开,第一批种植的,必定是利益获得者,黎大人想要分一杯羹也是正常。
清浅笑道:“种子有,药也会让人即刻送滁州,一切还要拜托少夫人。”
两人谈起正事,又恢复了从前的称呼。
番外一 第十章 多番捣乱
王兰再次回到娘家,在王祥和刘氏跟前哭诉。
“闻氏欺人太甚,前几日,她口口声声说父亲高价收购了顶级大红袍,黎氏落井下石,说女儿不曾孝敬婆婆,婆婆如今对女儿怨念很大……”
刘氏恨恨道:“这两人怎么勾搭到一起去了?”
“袁夫人特特下女儿的面子,婆婆当场吩咐让女儿离开,让黎氏留下伺候,真真气死人,不过是一些茶叶,崔府难道缺这些茶叶?咱们家又何时收购过大红袍……”
王祥半倚靠在床上,眉头簇成一团:“她怎么知道,我收购了茶叶?”
王祥的关注点不在后宅上,反倒是在清浅的消息来源上。
王兰惊讶道:“父亲当真收了茶叶?为何女儿不知?”
刘氏看了一眼王祥,别说女儿不知道,就是她也不知道。
“是了。”王祥并不回答,只是继续分析,“她夫君是锦衣卫指挥使,对这些自然是了如指掌了,夫人,叫师爷进来,我有话要问。”
王兰忙道:“父亲,女儿这里……”
刘氏拉着王兰的衣袖出门,王祥早已经闭上眼睛沉思。
王兰出门道:“母亲,给我一些茶叶,我回去献给婆婆,婆婆别的不爱唯独爱茶,或许得了茶叶能对我另眼相看。”
说着王兰有些抱怨,“父亲也是,得了这么多茶叶,一两也不分给女儿。”
刘氏瞧了一眼女儿,斥责道:“那茶叶我也不知道,你父亲亲自收的,方才他也没有拿出来的意思,你说也白说。再说,如今这时候再献给你婆婆,马后炮的还有什么用?”
王兰嘟着嘴道:“难道父亲母亲眼看着女儿受气不成?”
刘氏冷笑道:“放心吧,闻清浅正在办学,你父亲是学政,今后有她好受的。”
王兰这才破涕为笑道:“得罪了父亲,够闻氏喝一壶的。”
刘氏关切道:“你自己出来,浩儿谁带着?乳母和丫鬟别冻着饿着浩儿。”
王兰笑道:“母亲一门心思全在浩儿身上,下回我带过来给母亲请安。”
“我的外孙,我不疼谁疼。”刘氏心满意足道,“赶紧回去吧。”
刘氏自去找了师爷过来回话,但那收购的茶叶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若是在防腐内管家手中,她会知道,可是她一丝也不知道,那么必定茶叶不在管家手中。
刘氏心中猜测,必定是在师爷手中吧。
刘氏亲自带着师爷进门,装作不经意问道:“上回老爷收购的茶叶可放置妥当了?仔细些,可别耽误了大事。”
师爷误以为刘氏知道,回道:“老爷让稳妥放好了,等少爷进京赶考的时候,带在身边,分送给各位大人,到时候也好博取一个好感。”
什么?这是给王贺准备的?
自己和女儿一丝也不知道。
老爷真是偏心。
刘氏的心被割了一下般疼痛,但依旧微笑道:“这大红袍极为难得,花了不少银子吧。”
“足足两万两一斤,这还是托了熟人。”师爷道,“不过能帮着少爷闯出一番天地,也值得。”
刘氏的脸抽搐了一下,四万两给了那个贱人的儿子,仅仅是当礼物。
值得什么!
如是王贺真的高中,这府上越发没有自己的地位了。
越发便宜那个贱人了!
刘氏越想越气,几乎都收不住嫉恨的脸色。
师爷只当是一个小插曲,没往心里去,和刘氏一道进了内室。
王祥问道:“袁夫人的学堂办得如何了?”
“属下按照大人的吩咐,驳回了袁夫人的请求。”师爷道,“但是袁夫人不差银子,自己掏腰包买了田地庄子,自己花银子修学堂。”
王祥哦了一声道:“自己掏腰包吗?须知这是滁州,一切办学都要经过学政衙门。”
师爷道:“谁说不是呢。属下等着大人示下。”
毕竟是一品诰命,师爷不敢擅自主张。
王祥瞧了瞧外头的阳光道:“这几日天气不错,推我去瞧瞧,瞧瞧这学堂到底办得如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在黎氏的牵线搭桥下,清浅顺利买到了山坡和良田,和黎大人也相谈甚欢。
清浅的打算是,山坡上建学堂,先建一座用着,后头若是再要修建,便依着山路建上去。
山坡下的良田,是留给学子们闲暇的时候耕种的。
不能死读书,不能不劳而获,这些良田便是给学生自作自吃的,清浅算了算,若是认真劳作,足够学生们吃用的。
林先生带着一群孩子在搬石头,孩子们口中唱着欢快的曲子,这是自己的学堂,自己要亲手搭建起来。
一群乡亲们也来帮忙,读书,在他们看来遥不可及,只有富家子弟才有资格的,如今他们的儿女在读书,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出力搭建学堂。
看着这一切,清浅含笑种下一刻树苗,期待它参天的一日。
王祥坐在推车上,远远看着这一切,冷笑一声道:“没有批准的,都属于不合规的,师爷,你拿着学政衙门的令牌,出面去制止他们。”
师爷有些为难:“她可是一品诰命……”
王祥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道:“你拿的是我的银子,不是一品诰命的银子,她是几品诰命都得在我这里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
师爷道:“若是她不从呢?”
王祥冷笑道:“那便拆了她的,不用担心,只有下手越狠她才越怕,只有她怕了,我才能顺水推舟送人情。”
师爷道:“大人不担心袁彬吗?”
王祥呵呵了一声:“只要拿到印信,我是滁州世家,我并不犯事,袁彬能拿我如何?若真陷害我,唇亡齿寒,你当天下的世家是摆设吗?”
王师爷勉为其难,带着一群衙役去了。
王祥露出一丝笑容,袁夫人,你的印信,我要定了!
清浅瞧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衙役在跟前,问师爷道:“王师爷,前些日子我递了办学的折子,你推说王大人不在,拒绝了我,不拨一分一毫给我,怎么?我如今自己掏腰包,不知道王师爷哪点不满?”
清浅是一品诰命,不怒自威散发出气场。
王师爷笑道:“袁夫人,我们滁州规矩,建学堂必须要学政衙门报批,夫人是一片好心,但是不符合规矩呀!”
清浅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大人的意思?”
“大人还在病榻上,并不知道此事。”王师爷忙道,“但是历来如此,万没有因为夫人位高权重便更改的道理,还请夫人与我们大人商量着来。”
清浅含笑道:“若是我不商量呢?我一定要建呢?”
王师爷咬牙道:“那便怪不得在下了,夫人得罪了。拆了!”
王师爷做了一个手势,一群衙役便要上前打砸。
番外一 第九章 使坏
王兰再次回到娘家,在王祥和刘氏跟前哭诉。
“闻氏欺人太甚,前几日,她口口声声说父亲高价收购了顶级大红袍,黎氏落井下石,说女儿不曾孝敬婆婆,婆婆如今对女儿怨念很大……”
刘氏恨恨道:“这两人怎么勾搭到一起去了?”
“袁夫人特特下女儿的面子,婆婆当场吩咐让女儿离开,让黎氏留下伺候,真真气死人,不过是一些茶叶,崔府难道缺这些茶叶?咱们家又何时收购过大红袍……”
王祥半倚靠在床上,眉头簇成一团:“她怎么知道,我收购了茶叶?”
王祥的关注点不在后宅上,反倒是在清浅的消息来源上。
王兰惊讶道:“父亲当真收了茶叶?为何女儿不知?”
刘氏看了一眼王祥,别说女儿不知道,就是她也不知道。
“是了。”王祥并不回答,只是继续分析,“她夫君是锦衣卫指挥使,对这些自然是了如指掌了,夫人,叫师爷进来,我有话要问。”
王兰忙道:“父亲,女儿这里……”
刘氏拉着王兰的衣袖出门,王祥早已经闭上眼睛沉思。
王兰出门道:“母亲,给我一些茶叶,我回去献给婆婆,婆婆别的不爱唯独爱茶,或许得了茶叶能对我另眼相看。”
说着王兰有些抱怨,“父亲也是,得了这么多茶叶,一两也不分给女儿。”
刘氏瞧了一眼女儿,斥责道:“那茶叶我也不知道,你父亲亲自收的,方才他也没有拿出来的意思,你说也白说。再说,如今这时候再献给你婆婆,马后炮的还有什么用?”
王兰嘟着嘴道:“难道父亲母亲眼看着女儿受气不成?”
刘氏冷笑道:“放心吧,闻清浅正在办学,你父亲是学政,今后有她好受的。”
王兰这才破涕为笑道:“得罪了父亲,够闻氏喝一壶的。”
刘氏关切道:“你自己出来,浩儿谁带着?乳母和丫鬟别冻着饿着浩儿。”
王兰笑道:“母亲一门心思全在浩儿身上,下回我带过来给母亲请安。”
“我的外孙,我不疼谁疼。”刘氏心满意足道,“赶紧回去吧。”
刘氏自去找了师爷过来回话,但那收购的茶叶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若是在防腐内管家手中,她会知道,可是她一丝也不知道,那么必定茶叶不在管家手中。
刘氏心中猜测,必定是在师爷手中吧。
刘氏亲自带着师爷进门,装作不经意问道:“上回老爷收购的茶叶可放置妥当了?仔细些,可别耽误了大事。”
师爷误以为刘氏知道,回道:“老爷让稳妥放好了,等少爷进京赶考的时候,带在身边,分送给各位大人,到时候也好博取一个好感。”
什么?这是给王贺准备的?
自己和女儿一丝也不知道。
老爷真是偏心。
刘氏的心被割了一下般疼痛,但依旧微笑道:“这大红袍极为难得,花了不少银子吧。”
“足足两万两一斤,这还是托了熟人。”师爷道,“不过能帮着少爷闯出一番天地,也值得。”
刘氏的脸抽搐了一下,四万两给了那个贱人的儿子,仅仅是当礼物。
值得什么!
如是王贺真的高中,这府上越发没有自己的地位了。
越发便宜那个贱人了!
刘氏越想越气,几乎都收不住嫉恨的脸色。
师爷只当是一个小插曲,没往心里去,和刘氏一道进了内室。
王祥问道:“袁夫人的学堂办得如何了?”
“属下按照大人的吩咐,驳回了袁夫人的请求。”师爷道,“但是袁夫人不差银子,自己掏腰包买了田地庄子,自己花银子修学堂。”
王祥哦了一声道:“自己掏腰包吗?须知这是滁州,一切办学都要经过学政衙门。”
师爷道:“谁说不是呢。属下等着大人示下。”
毕竟是一品诰命,师爷不敢擅自主张。
王祥瞧了瞧外头的阳光道:“这几日天气不错,推我去瞧瞧,瞧瞧这学堂到底办得如何。”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在黎氏的牵线搭桥下,清浅顺利买到了山坡和良田,和黎大人也相谈甚欢。
清浅的打算是,山坡上建学堂,先建一座用着,后头若是再要修建,便依着山路建上去。
山坡下的良田,是留给学子们闲暇的时候耕种的。
不能死读书,不能不劳而获,这些良田便是给学生自作自吃的,清浅算了算,若是认真劳作,足够学生们吃用的。
林先生带着一群孩子在搬石头,孩子们口中唱着欢快的曲子,这是自己的学堂,自己要亲手搭建起来。
一群乡亲们也来帮忙,读书,在他们看来遥不可及,只有富家子弟才有资格的,如今他们的儿女在读书,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出力搭建学堂。
看着这一切,清浅含笑种下一刻树苗,期待它参天的一日。
王祥坐在推车上,远远看着这一切,冷笑一声道:“没有批准的,都属于不合规的,师爷,你拿着学政衙门的令牌,出面去制止他们。”
师爷有些为难:“她可是一品诰命……”
王祥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道:“你拿的是我的银子,不是一品诰命的银子,她是几品诰命都得在我这里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
师爷道:“若是她不从呢?”
王祥冷笑道:“那便拆了她的,不用担心,只有下手越狠她才越怕,只有她怕了,我才能顺水推舟送人情。”
师爷道:“大人不担心袁彬吗?”
王祥呵呵了一声:“只要拿到印信,我是滁州世家,我并不犯事,袁彬能拿我如何?若真陷害我,唇亡齿寒,你当天下的世家是摆设吗?”
王师爷勉为其难,带着一群衙役去了。
王祥露出一丝笑容,袁夫人,你的印信,我要定了!
清浅瞧着一群凶神恶煞的衙役在跟前,问师爷道:“王师爷,前些日子我递了办学的折子,你推说王大人不在,拒绝了我,不拨一分一毫给我,怎么?我如今自己掏腰包,不知道王师爷哪点不满?”
清浅是一品诰命,不怒自威散发出气场。
王师爷笑道:“袁夫人,我们滁州规矩,建学堂必须要学政衙门报批,夫人是一片好心,但是不符合规矩呀!”
清浅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大人的意思?”
“大人还在病榻上,并不知道此事。”王师爷忙道,“但是历来如此,万没有因为夫人位高权重便更改的道理,还请夫人与我们大人商量着来。”
清浅含笑道:“若是我不商量呢?我一定要建呢?”
王师爷咬牙道:“那便怪不得在下了,夫人得罪了。拆了!”
王师爷做了一个手势,一群衙役便要上前打砸。
各位抱歉,出了点问题,把第九章漏了。
番外一 第十一章 庶子
流氓们被逼得不敢动弹一下。
平日打砸抢,再收收保护费,那也是对摊贩和富人,但是万万没有对街坊邻居下手的。
远远的,王祥问师爷:“怎么回事?怎么不见他们继续了?”
王师爷擦了一把汗,勉强笑道:“恐怕是在协商吧,必定是袁夫人服软了。”
“一群混混罢了,要他们协商什么!”王祥不满道,“赶紧让他们继续砸,五百两银子还不够他们卖力的吗?”
师爷忙道:“属下立即吩咐下去。”
王祥眯着眼睛,等待一场好戏。
山坡上,两方对峙。
清浅笑着出来道:“这些兄弟带着工具,想必是来帮着修建学堂的,各位婶子大娘别误会了。”
一个大娘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五斤过来搭把手。”
叫五斤的头目有些尴尬,有一个小混混道:“老大,咱们收了五百两银子,情面和银子,谁重要?”
五斤想想沉甸甸的银子,五百两呀,一人足足可以分好二三十两。
正当他们准备吩咐再砸的时候,清浅再次笑道:“万万没有让各位兄弟白干活的道理,瑞珠,封些红封过来,给兄弟们喝酒。”
瑞珠本不乐意,后来转念一想,夫人说过到头来银子全是王祥出,替这个龟孙子省银子干啥。
瑞珠利索地包了三个大红包,并若干小红包分给众人。
铁蛋、五斤等几个为首的红包是最大的,各有一百两,小混混们也有二十两。
混混头们一见比对方给得多,又有邻居的面子,马上转变脸色笑道:“婶子们那里干得了这种粗活,来,放着我们来。”
清浅含笑吩咐婶子们去准备茶水点心。
过了不一会儿,一个小混混凑近铁蛋,低声道:“从前的雇主催咱们尽快下手,头儿,咱们怎么办?”
铁蛋一瞪眼道:“刚才已经下手了,打也打了,砸也砸了,他没有瞧见吗?咱们是一棍子买卖,难不成还听他使唤一辈子?”
小混混嘻嘻笑道:“铁老大英明。”
另一个小混混低声道:“似乎对方有官家背景,若是为难咱们怎么办?”
“借他一个胆子。”柱子瞪眼道,“若是惹恼了我们,将他招供给袁夫人,你看袁夫人会不会赏赐我们,这也就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咱们不卖雇主,让他赶紧滚,别妨碍我们干活,如今这边才是正经雇主。”
小混混赶紧去送信。
王祥在山坡下,见到混混们在帮着清浅垒房子,气不打一处来,臭骂王师爷道:“蠢货,你怎么办的事?他们怎么反倒帮着对方干活?这就是你让我来看的大戏吗?”
王师爷弯着腰,连连吩咐:“带中间人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贼眉鼠眼的中间人过来,刚一见王师爷便叹气:“大人的活,对方说已经办完了,在下方才去说和,这帮混混直接说若是咱们再纠缠不休,便将我送去给京城夫人。”
送去袁夫人跟前,王师爷和王祥也会暴露。
得不偿失。
王师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说帮咱们,怎么突然帮起对家来了?还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中人道:“听说对家帮着贫苦人家修学堂,这些贫苦人家和小混混们都是街坊,京城那位夫人又给了高价,我瞧着再次为大人所用的可能性不大。”
王师爷还要说什么,王祥哼了一声,吩咐家丁推自己离开。
王师爷连忙追上去,解释赔罪。
学堂很快修建起来,窗明门阔,外头俯视田园,视野极其开阔,加之麦香阵阵,在此读书心胸开阔。
林先生再三感激清浅:“学堂有今日,孩子们有今日,全靠夫人,请受在下一拜。”
清浅笑道:“能为孩子们做些实事,我心里乐意。”
正巧此时,采菊送衣裳过来给林先生道:“夫人,昨日奴婢见王祥大怒,在府上砸东西,想必是为了夫人的学堂了。”
清浅笑道:“王大人病中不宜动怒呢。”
林先生不无担忧道:“袁夫人,好歹王大人是学政,夫人在一日,咱们学堂可以高枕无忧,可若是夫人回京,在下担心……”
恐怕王祥不会善罢甘休。
清浅淡淡一笑,我走之前,必定会解决他的。
采菊将衣裳交给林先生,上头有淡淡的菊花香,这衣裳是那日她跳井,林先生给她披上的,如今她洗了还回来。
林先生颇为感叹接过衣裳:“亡妻去了三年,唯有这身衣服当成留念,当年亡妻最爱的也是菊花。”
采菊低声道:“先生节哀。”
林先生点点头,回后头房间放置衣裳。
采菊见四周无人,低声道:“如今奴婢被分在刘氏的上房外头洒扫,刘氏很忌惮马姨娘,处处打压,两人明争暗斗得很厉害。”
清浅是采菊的救命恩人,采菊有什么消息便和清浅说,只不过这消息清浅早已经知道。
清浅道:“多谢你采菊,你自己当心安全,不要勉强打听消息,以免陷入危机。”
采菊点头,又说了一件事:“最近刘氏更是生气,马姨娘三十五岁生辰要到了,老爷吩咐为她庆生,还请了戏班子,请了宾客。”
马氏要庆生吗?
清浅微微一笑,这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王祥的房间,刘氏侧面抱怨:“老爷,三十五岁又不是什么大寿,不如在府里摆几桌庆贺便是了,何苦大张旗鼓,毕竟一个妾罢了。”
王祥摸着胡须道:“我这并不是为了马姨娘,是给贺儿做脸呢。”
王贺,又是王贺!
刘氏的脸有些僵硬,她还是笑道:“妾生的庶子罢了,今后再如何,成就也有限。”
王祥闻言大怒,指着刘氏道:“我也是庶子!庶子怎么了?还不是将嫡子的位置占了吗?”
王祥是庶子,从小在嫡子的压制下长大,而且至今没有获得印信,依旧是不明不白的身份,他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嫡庶之分。
刘氏今日触动了他的逆鳞。
刘氏见王祥动了真气,忙跪下道:“妾身失言,都是妾身的不是。”
王祥冷冷道:“你别忘了,你没有儿子,贺儿才是我王氏一族的希望!”
刘氏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
番外一 第十二章 毒计
刘氏和女儿王兰在院子里头互相吐苦水。
王兰皱着眉头道:“母亲,女儿最近太难了,婆婆没有一点好脸色,黎氏落井下石,女儿过得好艰难。”
刘氏啐了一口道:“你婆婆也太没有心胸了,不过是几两茶叶,这么些天了还惦记着?崔府少这几两茶叶吗?”
“并不是为了茶叶,而是为了心意。”王兰叹气道,“父亲也是,手中有足足两斤茶叶,怎么就不能均一些给女儿呢,哪怕二两也是个心意呀!”
提起茶叶,刘氏的眼中满是怒火。
“别提那茶叶了,那是你父亲给贱人的儿子铺路用的,两万两银子一斤,也听不见一个响便没了,还不知能不能中进士呢!我呸,四万两银子,就是买,也能买出一个进士来了。”
王兰大惊道:“茶叶是做这个用的?父亲也太舍得了!”
刘氏怒火交加道:“为了他的宝贝儿子,他什么做不出来,你爹这个糊涂蛋还说,过些日子要给马氏这贱人做寿!”
刘氏越想越气,那日老爷甚至说出自己没有儿子的话,这算什么!
王贺这还没中呢,若真是中了进士,当了官儿,马氏岂不是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王兰咬牙切齿道:“母亲,你可觉得,这一切是从闻清浅来了之后,咱们的处境才开始艰难的?”
刘氏仔细想了想,可不是如此。
从前老爷也宠王贺,可当真重视,还是从闻清浅来府上,说起王贺名声传到京城的时候开始的。
如今王贺院子的吃穿用度,和自己这个正室夫人齐平,甚至有些补品,自己都吃不到的,也如流水般送入了王贺的院子。
刘氏道:“你也发现了?”
“闻清浅没来滁州,婆婆和我面子上还过得去,可自从她来了,婆婆再没有给过我好脸色,都是她挑拨的,再有,听说她和黎氏那贱人私交颇好,如今黎氏得意,焉知不是她出的主意。”
王兰提起清浅,便恨意丛生。
刘氏冷笑道:“一品诰命夫人,高高在上惯了,看不起咱们这种平头百姓,那么,咱们先把她拉下来吧。”
王兰眼神一亮道:“母亲有什么好主意?”
刘氏低声道:“你父亲要给马氏过寿,马氏和闻清浅关系不错,想必会请她,到时候咱们一箭双雕。”
王兰问道:“怎么个一箭双雕法?”
刘氏放低声音说了自己的打算。
王兰笑道:“这个法子好,母亲真是高,只不过万万不能被人发现是咱们弄的。”
“那是自然。”刘氏得意一笑道,“我早已经有了打算。”
王兰奇道:“母亲早有了盘算。”
刘氏点点头,打开窗子叫采菊进来。
采菊不知为何,忐忑进门行礼道:“夫人,姑奶奶,可是奴婢扫地扫得不净?”
刘氏拉着采菊的手道:“好个齐整的丫鬟,可惜了。”
王兰是真的不知,疑惑道:“母亲此话何意?”
刘氏道:“这丫鬟长得好,性子又好,我本想许配给一个管事当正头娘子的,谁料你弟弟这个天杀的,居然糟蹋……”
采菊的泪大滴大滴流下来:“夫人,是奴婢命苦罢了。”
刘氏忙道:“好孩子,别哭,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过个一年半载的,等谁都想不起这事的时候,我再给你许一个好人家。”
王兰瞬间明白了母亲的用意,笑道:“崔府有外省的生意,若是采菊姑娘愿意,到时候我也愿意当这个媒人。”
让人办事,总得许下重利。
采菊装出欢喜的模样道:“夫人和姑奶奶的大恩,奴婢没齿难忘,无以为报,只是不知道奴婢能做什么?”
刘氏和王兰对视了一眼,刘氏笑道:“马姨娘要过寿了,你过去帮忙,张罗接待客人上茶水吧,这回来的客人里头有京城的袁夫人,别的丫鬟粗手粗脚我也不放心,唯有你是个细心人。”
刘氏并没有将计划详细透露给采菊,毕竟还有好些日子呢。
采菊道:“奴婢遵命。”
王兰顺手取下一个金镯子赏赐给了采菊。
清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似乎在意料之中。
“让你为我上茶水,这茶水,必定不是一般的茶水吧。”
林先生在一旁道:“王家诡计多端,从王祥到刘氏到王贺没有一个好东西,夫人还是不要去的好,万一他们在茶水里头下药……”
林先生被夺文章,深深知道其中的厉害。
清浅冷笑了一声:“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怕了他们,何况,他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们。”
自从学堂开了之后,便算是正式和王祥撕破了脸面。
采菊低声道:“夫人,奴婢该如何做?”
“但凡她们让你做什么,你便一口应承下来便是。”清浅吩咐,“我自有主意。”
采菊不放心道:“若真是茶水里头有玄机呢?奴婢总觉得,马姨娘的生辰,夫人不会好心真的为姨娘祝寿的。”
清浅冷笑:“刘氏哪里有这种好心,不但不是祝寿,恐怕一箭双雕居多吧。”
瑞珠道:“采菊姑娘按照我们夫人的嘱咐做吧,一定记住装出不认识我们才好呢。”
采菊点头道:“夫人当心,奴婢告辞。”
林先生道:“我送采菊姑娘出去。”
两人出门。
采菊从袖子里头掏出一包菊花干花瓣道:“这个先生留着用吧,上次听说尊夫人从前爱菊花,我正巧有些存货。”
林先生忙道:“多谢姑娘。”
一个稚嫩的儿童跑过,大声叫:“师傅好,这位可是师娘?”
采菊窘得脸色通红,连忙告辞走了。
夜里清浅歪在床上,越想越生气。
“这对母女的主意,我猜都猜得出来,不外乎是想让我和王贺闹出点动静来,她们又报了仇,又除去了王贺这个眼中钉,哼,好毒的一对母女。”
瑞珠道:“这些都是京城贵妇们玩剩的,她们也好意思拿出来在夫人跟前显摆。”
清浅闭着眼睛:“从前,这么对付过我的母亲,诬陷我的母亲和人私通,生下弟弟妹妹,这回又打算这么对付我吗?”
刘氏,王兰,这回你们失算了。
番外一 第十三章 印信
过了几日,清浅亲自上王府做客了,王祥正和刘氏用膳,马姨娘在一旁伺候。
听说清浅上门,王祥大吃一惊道:“她怎么来了?”
刘氏冷笑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老爷,不如拒不见面,她虽然是一品诰命,但咱们琅琊王氏也是百年世家,容不得人侵犯。”
马姨娘欲言又止。
王祥摆摆手道:“你去接袁夫人进来,人家礼数足了,别弄得咱们理亏。”
刘氏只能出门相迎,只不过脸色并不好看。
刘氏见了清浅,敷衍道:“原来是袁夫人到了,老爷请袁夫人进去。”
除此之外,没有二话。
清浅笑笑,跟着刘氏进府。
瞧着廊下堆积的瓜果,清浅含笑道:“这是为二夫人祝寿准备的吧,王大人有心了。”
刘氏脸色一变,什么时候马姨娘成了二夫人,而且赤裸裸提起祝寿,简直就是打自己的脸。
刘氏板着脸道:“马姨娘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提出给她祝寿,老爷也首肯了。”
“有正室如夫人,真是福气。”清浅笑道,“夫人真是大度,对这种有远大前程儿子的姨娘,还这么扶持,换了旁人,是万万做不到的,毕竟威胁自己的地位了,不是吗?”
清浅句句说在了刘氏心坎上,刘氏有气有怒道:“夫人多虑了,琅琊王氏是世家,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
清浅笑道:“这样就好。”
刘氏不仅对马姨娘越发忌惮,对清浅也是满腹怒气,想起和女儿的算计,她勉强露出笑容道:“袁夫人和马姨娘有过交道,不知马姨娘生辰那日,夫人能否赏光?”
刘氏觉得让一品诰命出席一个姨娘的寿宴,说服力似乎不足,又道:“那日正巧是新年第一日,府上准备了戏曲,崔夫人也会赏脸过来,袁夫人来我们府上共同庆祝新年,如何?”
清浅道:“极好,我正巧无处可去呢。”
刘氏嘴角勾起一阵笑道:“夫人客气了,回头让管家给夫人下帖子。”
清浅和刘氏各自露出笑容。
到了内室里头,王祥已让马姨娘扶起自己,依靠在椅上,故作虚弱道:“袁夫人来了,在下不能远迎,请袁夫人恕罪。”
清浅忙笑道:“王大人客气了,身子可好些?”
王祥咳嗽了几声道:“或许是冬日的缘故,这几日更加虚弱了。”
马姨娘忙补充道:“老爷这几日都躺在床上,听说夫人来了,挣扎着起身的。”
清浅忙道:“王大人何必如此,是我叨扰了。”
王祥又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道:“下官病了好些日子,不曾去衙门,不知夫人的学堂修建得如何了?”
清浅展露微笑道:“极好,有王大人的照拂,学堂已经基本修建完成,如今学子们纷纷报名就读,已有七八十人的规模了,师傅也请到了,几位学识渊博的秀才,极好。”
王祥心内冷笑一声,都是闻清浅自己掏腰包出的银子,算什么本事,等她走了,自己一句话,还不是一切恢复原状。
王祥咳得喘不过气道:“到底是夫人,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怪不得圣上信任。”
清浅微笑:“托王大人的福。”
两人皆是言不由衷。
马姨娘送上一盏茶道:“夫人,请用茶。”
“多谢姨娘。”清浅含笑道,“听说姨娘的寿辰即将到了,我准备了一份薄礼,稍后让瑞珠送过来。”
马姨娘忙道谢,笑道:“妾身不敢当。”
清浅笑道:“姨娘不用太客气,就冲姨娘生了一个好儿子,将来凤冠霞帔的日子还多着呢,这种场合更多。”
马姨娘欢喜道:“多谢夫人赞美,贺儿这孩子有些浮躁,需要好好打磨呢。”
刘氏很不喜欢听这话,低声道:“老爷,用药的时间到了,大夫让老爷多休息。”
逐客的意思明显。
清浅笑意盈盈道:“今日我过来,并非是为了学堂的事,而是因为一件大事,听说琅琊王氏素来用印信来决定是否嫡系,不知可有此事?”
王祥眼神一闪道:“从前确有其事,但自从印信被因私奔而逃亡的大嫂带走后,这个传统如今有名无实。”
“难道府上姑奶奶不曾说过,印信如今在我手中?”清浅故作诧异,“姑奶奶向我讨要印信,我当时拒绝了,因为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要给也不能给姑奶奶,王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氏忙道:“夫人这话有些过了,兰儿讨要印信,也是为我们府上讨要。”
王祥心中一动,忙瞪了一眼刘氏,笑道:“袁夫人所虑极是,不知夫人此次前来有何见教?”
清浅道:“前些日子我忙着学堂的事情,没有顾上,这些日子见王公子聪颖奋发,便生出了归还王公子印信的念头,不知王公子在何处?”
王祥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得了印信和自己得了没有差别。
王祥激动得忙道:“赶紧让贺儿过来,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贺儿何德何能有如此造化?”
马姨娘欢喜万分,连忙出去叫王贺过来行礼。
刘氏又惊又怒,自己女儿亲自上门,闻清浅不给,这回反倒亲自送上门给贱人的儿子,这不是赤裸裸打自己的脸吗?
刘氏的脸上嫉恨、不甘的表情藏也藏不住。
王贺过来,王祥让他跪下给清浅行礼,道:“贺儿,袁夫人看得起你,欲将印信送你,你还不好好谢谢夫人。”
王贺惊喜跪下道:“多谢夫人成全。”
“交接印信需要有人见证,不能草率而为。”清浅的笑如同最和煦的春风,“恰好过几日便是马姨娘的寿辰,听说连崔夫人都会来贺喜,我想便是那日交接印信,王大人觉得如何?”
意外之喜,王祥求之不得,笑道:“袁夫人考虑得周到,既然咱们家得了印信,那么……让管家将马姨娘的寿辰添五千两银子的花费,再请族老过来,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清浅笑道:“王大人说得极是。”
马姨娘母子惊喜连连,刘氏的脸如同冰山一般。看向清浅的眼神如同刀子。
完结
番外一 第十四章 过继
出了王府大门,清浅回首王府,笑了笑道:“瑞姑姑,复仇指日可待。”
瑞珠笑道:“夫人以印信为诱饵,谁能抵抗其中诱惑,不见刘氏眼睛都红了,就连老谋深算的王祥都忍不住喜形于色,更别提马氏母子了。”
清浅道:“王家从王祥、刘氏到王贺、王兰,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罪有应得。”
王祥、刘氏不用说了,当年诬陷母亲,逼得母亲出走异乡。王贺逼迫侍女,害得采菊差点自尽,王兰则是不择手段,想逼自己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
瑞珠道:“夫人觉得,王家内部接下来会如何?”
清浅笑笑道:“刘氏母女恨不得将我撕碎了,但又无可奈何,想对王贺下手,王贺母子这几日必定防范得严,只有在寿宴那日下手了,我正等着这一日呢。”
这一日,就是王家的覆灭之日。
瑞珠道:“刘氏没有儿子,再怎么折腾也是枉然,难道王祥还会将印信给王兰吗?”
清浅笑道:“刘氏的目标很简单,只要不给王贺,不便宜了马姨娘,给谁都行,或者不要印信都行。”
瑞珠笑道:“王祥岂能容忍她这么做?”
欲要人灭亡,必让人疯狂,刘氏便是这个疯狂的人。
刘氏如今在崔府王兰的院子里头,破口大骂:“马氏这个贱人,以为有儿子就能踩在我的头上吗?王贺这杂种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吗?名扬滁州的文章分明是别人作的,不过是你爹抢了过来给他!
你爹这个糊涂东西,真以为一个样子货能撑起王家?能不能中进士还不一定呢,银子反倒是先撒出去一大把,到最后说不定连一个响声都听不到。
最可恨的是闻清浅,居然当众打咱们的脸,将印信给王贺。”
王兰看着气急败坏的母亲,心中也一样焦急:“母亲,印信给王贺和给咱们王家可不一样,若是给王家,女儿便是琅琊王氏的嫡女,可若是给了王贺,女儿算什么?连一个庶子都不如!黎氏越发小瞧女儿了!”
刘氏道:“那能如何?那贱人的寿辰,你爹连族老都请出来了,指不定要当场册王贺为嫡子,更有甚者,说不定会将马氏立为平妻。”
想到这个可能,刘氏坐不住了。
“上回说过的,势在必行。”王兰道,“寿宴上会来很多权贵,还是按照咱们想出来的法子,将王贺这杂种的名声弄臭,最好将闻清浅的名声一起弄臭了。”
都是闻清浅,才让自己陷入被动,王兰恨不得将清浅踩入泥里。
刘氏点头道:“这些日子,我特意笼络了一个叫做采菊的丫鬟,那丫鬟被王贺糟蹋过,恨他恨得入骨,有那丫鬟,不愁大事不成。”
王兰得意笑道:“母亲那日说了此事后,我也留了心,已经准备了烈性的药物,只等着寿宴的到来。”
母女两人相对一笑。
定下计策以后,刘氏忧心道:“若是我能有嫡子,何至于此,我担心即使是王贺犯下大错,你爹也不得不将印信传给他,毕竟你爹只有一个儿子。”
王兰沉吟不语。
这时,乳娘将崔浩抱上来,刘氏的忧郁一扫而空,亲自抱着崔浩又亲又哄的,直将他当成了掌心的宝贝。
崔浩也和刘氏很亲,不停咯咯笑。
王兰笑道:“浩儿真的很喜欢母亲,连婆婆跟前,他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刘氏心中一动,再次说起从前的建议:“兰儿,既然浩儿和我有缘,不如直接过继给我当孙儿。
上回我和你父亲说过一次,你父亲倒是没有反对,浩儿这么可爱,加上王贺若是这回犯错,你父亲必定会点头的。”
王兰有些犹豫道:“婆婆这边不会同意的。”
刘氏推着女儿道:“你如今有两个儿子,今后一个继承崔府的家业,另外一个继承王家的产业,将来你便是老封君,整个滁州都是你的,要什么不得,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兰心动,若是两个儿子都能独立门户,当然最好不过。
只是婆婆那里,自己实在不敢开口。
刘氏满心都是过继,笑道:“我许久没见过崔夫人了,我去给她请安,择机探探口风,如何?”
王兰想想道:“这样最好,不过母亲千万缓和些,别让婆婆不高兴,毕竟女儿还要在婆家过日子呢。”
刘氏抱着孩儿,笑道:“我能是这种不知眉眼高低的人吗?”
两人抱着孩儿去给崔夫人请安。
恰逢黎氏也在崔夫人处请安,不知道说什么,崔夫人正眉开眼笑。
听说王兰母女到了,崔夫人的笑容收了些,起身淡淡道:“请她们进来吧。”
刘氏和王兰母女进门,崔夫人见刘氏抱着浩儿,心中有几分不悦,责备道:“老二家的,亲家母好不容易来一趟,怎能让她抱孩儿,乳母丫鬟呢?”
刘氏忙笑道:“亲家好,这孩儿和我亲,我抱着也愿意。”
崔夫人更加不悦了,自己的孙儿怎么和你亲?说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黎氏行礼让座,刘氏在崔夫人身边坐下叙话:“夫人气色更加好了,夫人子孙满堂,夫敬儿孝的,真是占尽了老天的福气。”
崔夫人脸上带了几分笑容,道:“亲家母也一样,瞧起来气色不错。”
黎氏早听了清浅的分析,王兰的夫君和自己夫君是竞争对手,不必对对方仁慈。
黎氏说出来的话便没有那么好听了:“亲家老太太心胸宽广,气色自然是不错的,听说亲家府上还要给姨娘做寿,连咱们府上都收了帖子呢。”
刘氏的脸色沉了些。
崔夫人笑道:“咱们赴宴,并不是给姨娘面子,是给王家面子,给兰儿面子,还有给咱们滁州大才子的面子,再有,听说你们家的印信马上就要归还到手了?”
刘氏心中滴血,但面上不得不笑道:“是,印信马上就要归家了。”
黎氏听王家印信要回来,今后王兰的一大缺陷即将弥补,心中不平,嘴上不饶人道:“怪不得要给姨娘做寿,原来印信要给滁州大才子继承了。”
黎氏的话无意说中了刘氏的心事,刘氏见崔夫人脸色尚好,凑近身子道:“夫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正在刘氏要说出过继的事的时候,外头婆子道:“老爷让夫人即刻过去一趟,说有要紧事和夫人商议。”
崔夫人抱歉道:“亲家,我这里有些事情不得不离开……”
王兰拉着母亲要告辞。
刘氏好不容易开口,心中又焦急过继的事,哪里肯走,笑道:“我在这里等夫人便是。”
这人真没有眼力,崔夫人心中有几分不悦,但万万没有逐客的道理,只得吩咐道:“老大家的,你替我照顾亲家,我若是一时半刻回不来,让厨房预备客饭,留亲家夫人用膳。”
黎氏忙道:“母亲放心,儿媳必定照顾好亲家老太太。”
刘氏连忙道谢.
见刘氏如此不知好歹,崔夫人更加不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