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太阴历,十一月十五日,万寿节。
当今皇上的诞辰,举国欢庆,大赦三日,当朝文武百官齐聚花萼楼,共同庆寿。
花萼楼是宫中专门举行降诞宴的地方,往年都是宋远城一人赴宴,今年按理来说宋云澜领了官职,应是他们二人共同赴宴,可今年陛下却改了规矩,说让百官带着家眷共同入宫庆贺,让宫中热闹热闹。
当今皇上也是年近花甲之人,近来身体越加不适,频有晕眩,呕吐之症,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心情也跟着不佳,越发的喜欢起了热闹,这花萼楼的事便也顺着他的心意这样办了。
刚好宋凝之前定制的新衣也送了回来,正好万寿节这日换了新衣。
茶白色的云绸,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宝珠暗纹,外面披了羊羔毛内里的披肩。
宋凝换了新衣,小云却看起来比她还要开心,止不住的在边上夸赞。
高高的红墙,将宫殿紧紧包围在其中,宫墙内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百官从宫殿南侧的望仙门而入,车马到门前便不可入内,接下来的路便要步行。
宋凝是第一次来皇宫,忍不住好奇,可真进了这皇宫,觉得这皇宫和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
所有的宫殿都是对称而列,每个宫殿的瓦檐都精雕细刻了各种图案。
可这好不气派的皇宫,宋凝却觉得没有什么人情味,只因一进了这宫门,所有人都紧闭着嘴巴,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敢说,只要进了这宫殿,随时随地都有人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哪怕你的无心一句,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降诞宴设了单独的女眷座席,男子的座席则论官阶而坐,说是一家子来,但其实进来这里后,便被拆的七零八散。
程瑶因着是前镇远大将军程顺之女,所以可同各位公主,郡主坐一席,说起来,宋凝从未见过她这位外公,因为在她出生之前,她的外公便突发恶疾去世了,于她这个外公,她多是从程瑶的嘴里听说,只知她的外公是个大英雄,平叛乱定西番,是个传奇人物,很受众人尊敬。
程瑶本是想让宋凝同她坐一席的,可宋凝见了姚芝,便想着二人许久未见,于是决定同姚芝坐一席,程瑶犹豫了一会,便也由着她去了。
宋凝与姚芝许久未见,甚是欢喜,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
“听说上次是义王殿下保的你?”姚芝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忍不住想要问问细节,最主要的是想知道齐珩是怎么教训的冯璐。
“嗯。”宋凝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这件事。
远处的角楼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声,众人便知是皇上来了,纷纷站起身,将腰弯低,等到皇上入座,众人才纷纷撩袍下跪,齐声高喝:“祝吾皇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皇上笑着让众人平身。
等到坐定,宋凝这才闲出时间,去看远的不能再远的皇帝。
一国之主是何模样,她实在好奇,只是坐的位子实在太远,她也只能看了个大概。
一身金黄龙袍,头戴彩玉冕旒,身姿挺拔,虽说隔了段距离,宋凝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帝王风范。
都说皇上病了,可现在却看起来精神很好,并不像病了的样子,想来应该也没有人们所传的那么严重。
诞辰宴开始,应该是各番邦敬献寿礼,然后是皇上的那几个儿子献寿礼。
等到齐珩走到殿前的时候,宋凝的身子还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
姚芝看着远处兴奋地拍着她的手:“阿凝阿凝,是义王殿下诶!”
“哦,我知道。”
宋凝装的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最后还是将视线移了过去。
齐珩一身黑色圆领蟒袍走向前,倒是和其他皇子的浅黄色蟒袍显得格格不入。
本来是笑意吟吟的皇上,见了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不少,待齐珩献上贺礼之后,也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
皇上对齐珩的不喜爱,表现的太过明显。
宋凝不明白就算是皇上,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世上真的会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吗?
虽说皇上态度冷淡,但齐珩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失落的表情,面上毫无波澜的坐回到皇子的座席中去。
就算是跟自己的兄弟,齐珩也没有和他们有过多的交集,只是冷着一张脸守着自己面前的碗筷。
宋凝从小生活的太过于幸福,家人和睦,父母兄长对她皆是宠爱有加,在她的眼里,家就应该是像她的家人一样,直到今天看了齐珩,她忽地明白了。
也有人的家,并不幸福,父母不爱,兄长不和。
宋凝默默地收回视线,低垂下眼帘,敛去眸子里的光芒。
她现在有些理解,为何齐珩放弃皇位之争,早早搬出了皇宫。
“阿凝,你怎么了?”姚芝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宋凝以为她问的是自己怎么不说话,于是摇了摇头。
姚芝皱了皱眉头,抬起手抓住宋凝不停的抓挠着后颈的手腕,趴到她领子那里看了一眼:“阿凝,你别挠了,都红了。”
说来奇怪,自打一进了宫门,宋凝觉得身上特别的痒,总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挠,但是却不仅不能止痒,还越来越痒了。
宋凝现在浑身难受得很,在椅子蹭来蹭去。
姚芝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阿凝,你没事吧?”
宋凝一边抓着痒的地方,一边看着她尴尬的一笑。
所有人都献完贺礼后,诞辰宴便正式开始了。
一盘盘珍馐美馔端上了席,宫中的食物,不仅要求个美味,更要求个好看,各个都是色香味俱全。
可开席之后,宋凝却完全没有心情去吃,一旁的姚芝大快朵颐,却见她丝毫没有动筷,扭头看向她:“阿凝,你怎么不吃?”
宋凝觉得身上越发的难受,一张笑脸纠结在一起,凑到姚芝的耳边低声说道:“芝芝啊,我这身上不知是为何,痒的难受。”
姚芝放下碗筷,凑到她身旁看了看,从宽大的衣领出能看到,本该白皙的皮肤,现在都快被她抓破皮冒出血来。
“呀!你可不能再抓了,再抓都要抓破留疤了!”姚芝惊叫了一声。
宋凝皱着脸看着姚芝。
她也不想抓啊!可这身上实在是难受得很。
同她们坐同席的其他人,都刻意地避开她们两个,不曾与她们攀谈,毕竟这两个人,一个是声名远扬的爱女色,一个是不怎么招人待见的野丫头。
现在两个人神色古怪的坐在那,其他几个人便眼神古怪的看着二人。
姚芝拉着宋凝的衣领,在她脖子抓红的那一片轻轻地吹着气,想让她舒服一点,而宋凝的额头因为身上的不适感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虚汗,脸上还带一层浅浅的粉红。
这二人的姿势,怎么看都有一点......暧昧。
其余人开始低头私语,可宋凝和姚芝完全没发现其他人的异样。
姚芝见她完全没有要好的迹象,抬起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这样不行!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宋凝一边抓着一边摇了摇头。
她早上出门时不过就喝了半碗清粥,其余的什么也没吃啊。
姚芝低头思考了一下,觉得宋凝这样抓下去也不是办法。
“你去找太医看一下吧!”姚芝扭头严肃的对她说道。
宋凝有些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不是她不想看病,只因两点她并不想去看太医,其一是在这皇宫之中她可不敢乱走动,生怕触犯了什么禁忌,惹来杀头之祸。
姚芝一掌用力的拍在宋凝的后背上:“你再抓下去,脖子都快被你抓烂了,放心,万寿节期间不是大赦嘛!你现在又病了,陛下是不会怪罪你离席的,我爹爹认识一个姓郑的太医,医术特别好,你就去那边问问。”
一听脖子要抓烂了,宋凝打了个寒颤,可还是摇了摇头。
只因这其二便是宫中的太医皆是男子。
姚芝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放心,郑太医的医术高明,只让他帮你瞧瞧是什么病,给你开个方子,是不会给你把脉什么的。”
宋凝还在那纠结,姚芝受不了她婆婆妈妈的样子,一把拉住她的手站了起来:“得!我陪你去!”
说完,便牵着宋凝离了席。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离席还不出十步的时候,关于她们二人之间暧昧的消息都已经传到皇子座席的那头了。
齐珩拿起酒杯,将其中的酒汁一饮而尽,先苦后甜,入喉辛辣,入胃暖热,酒香在口中久久不散。
见他埋头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一旁的齐霄抬手按住了他拿着酒杯的手。
“美酒虽好,可贪杯误事。”
齐珩幽幽的看向他,唇角溢出一丝苦笑,便将酒杯放了下。
谁的话他都不听,但他四哥的话他是向来都听的。
齐霄执起筷子,夹了些菜到他的盘里:“多吃些菜,在外打仗那一年,你都不按时吃饭,把自己的胃都伤了。”
这种来自家人的关心,怕是只有在齐霄身上能体会到了。
可齐珩却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模样,他看着盘中的食物,眉头皱起,心中只有更多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