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鹤过去的时候,林青墨已经跪在灵堂,因刘氏去的突然,棺木和孝衣都还来不及准备,柳姨娘派了下人采购也还未归来。
林青墨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他应该恨他的,当时,他若出手相救,或许母亲也不会死。
可是,他又没有资格恨他,他与母亲早就不睦,众所周知,母亲所有所为他也一清二楚,况且,在宸王手上救人,确实非常人能敢。
以前他怪他对晩觅不曾上心,现在知道晩觅并不是自己的妹妹,如此看来,他似乎又没有做错什么。
过了许久,下人拿来了孝衣,准备布置灵堂,林青墨才起身道。
“父亲若是觉得母亲不合适在府里办后事,我这就将母亲带走。”
林鹤看向刘氏的遗体,这些年来,刘氏早已耗尽了他的耐心,他们之间也早已没有了情意,但毕竟她是自己的结发之妻,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再多的恩怨,也随着刘氏之死一同逝去。
“罢了,将和离书毁了吧。”
“入我林家祖坟。”
林鹤转身拿过下人手中的麻衣穿上,柳姨娘赶紧过来为他整理好,她并不在意林鹤做出的决定,若他真是心狠手辣之人,自己反倒应该忌惮了。
不到一刻,灵堂便布置好了,因为府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善后,林鹤与柳姨娘便离开了,只剩林青墨一人跪在棺木旁边,眼睛红红的。
晩觅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那道寂静萧条的背影,她的心莫名的一疼。
如今,她知道了他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可是这么多年,她都是将他当做亲哥哥放在心上的,他本该是潇洒俊逸、明朗乐观,不该如现在这般失落颓废,没有半点生气。
晩觅的身份不该为刘氏穿孝衣,刘氏也受不起,是以,晩觅便换了素衣裳当是对死者的尊重。
身后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林青墨烧纸的手稍微一愣,那是专属于晩觅的味道。
自从七年前,与李景宸在桃花林分别后,晩觅便喜欢上了那股桃花香,于是,照儿就学了香艺,做了许多桃花香囊,还有一些桃花粉用来给晩觅沐浴,桃花膏用来擦身体,常年如是,所以,晩觅的身上就留下了这股香味,也成为了她独特的味道。
晩觅上了一炷香,便跪坐在林青墨旁边,拿起旁边的纸缓缓烧着。
林青墨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晩觅应当是恨母亲的,毕竟差点将她的一生毁掉,而如今,晩觅还愿意为母亲上香,他很是感动。
也是,晚觅一向都是善良温和的,又怎么会与死人计较。
“对不起。”
晩觅见林青墨不说话,以为他在生气,便轻声道。
林青墨一愣,看向晩觅,心里有些诧异,她为何要向自己道歉?
晩觅察觉到林青墨的视线,有些内疚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三哥哥,我不知道哥哥如此冲动,会对母……夫人下手。”
林青墨更是诧异了,明明是宸王的人杀了母亲,为何晩觅却说是傅将军?
但是那句“哥哥”让他没有心思想太多,“三哥哥”与“哥哥”是有差别的,以后,她有自己的哥哥护着,再也不需要自己了,不过,当今首辅的嫡女,护她的人数不胜数,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吧。
当时,晩觅二人到的时候,雪影有所察觉,特意躲开了她们,是以,二人只看见地上那把带血的剑和傅远逸暴跳如雷的模样,所以,晩觅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自己哥哥将人杀了,对林青墨更加的愧疚。
“三哥哥,你是不是在生觅儿的气呢?”
晚觅见林青墨从始至终都没有与自己说过一句话,心里有些着急,眸子里一团水雾,软软糯糯的道。
林青墨抬头看着她的模样,嘴角轻轻一勾,眸子微闪,似是陷入了沉思,从小到大,只要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就什么都依她了,只想着把她放在手心里宠着,如今长大了,竟还如幼时般惹人怜爱疼惜,恨不得将世间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只是,以后,他没有这个资格了。
“三哥哥怎么会生觅儿的气。”
“三哥哥只是在想,过了明天,就要见不到觅儿了。”
晚觅听得这话,眼里的一团水雾终于落了下来,挂满了两腮。
这府里三哥哥是她唯一舍不得,放不下的人,这么多年的陪伴,她早已把他当做了至亲之人,若是以后都见不着了,该有多难受。
林青墨看见晚觅掉珍珠豆子,手忙脚乱的放下纸钱,抬手便想去给她擦眼泪,可是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有灰尘,便又缩了回来,眼里盛满了心疼。
“觅儿怎么哭了?”
晚觅轻轻的抽泣,肩膀一缩一缩的,看起来伤心极了,她抽抽搭搭的道。
“觅儿舍不得三哥哥。”
林青墨闻言,眼眶也微红,他找不到什么语言来安慰她,在离别面前,什么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看面前的人儿越哭越厉害,林青墨赶紧将她楼入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觅儿乖,不哭,三哥哥会去找你的。”
“以后,你若是想三哥哥了,便给三哥哥写信,好不好?”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晚觅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林青墨的手仍然缓慢的在她背上有节奏的拍着,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气声,才停了下来。
林青墨嘴角扯过一丝宠溺的笑,小时候便是这样,每每受了委屈,在他的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长大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林青墨拦腰抱起晚觅便起了身,眼角的余光处有一道墨色的衣角划过,林青墨一怔,傅将军?他来了多久了。
林青墨见他有意躲着,沉默了一瞬,便抱着晚觅回了她的房间,季嬷嬷刚好在房间里等着,看到林青墨抱着晚觅,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惊诧的上前便要说什么时,被林青墨的眼神制止了,又看了看晚觅脸上的泪痕,心下便明白,这怕是哭着哭着睡着了,不是她有经验,而是夫人当年皆是如此,没想到,这哭睡着的毛病还会遗传。
林青墨小心翼翼的将晚觅放在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便坐在床前,凝视了许久,才缓缓起身。
“她醒来后给她一杯蜂蜜水,要甜度刚好的,温度略微偏高。”
季嬷嬷没有回应,但是心里却是记下了,心道,这府里唯有这三公子对小姐是真心实意了,是以,态度上也好了一些。
林青墨似乎仍然不放心,又转过头看着床上的人儿缓缓道。
“她不喜酸,口味偏辣。”
“她虽然看起来温和软糯,但也会使一些小性子,生起气来,不爱理人,要多哄哄。她尤其爱哭,哭的时候一定要陪在她的身边,哭着哭着她就会睡着了,得有人照看,免得着凉了。”
“她有一只特别喜爱的猫儿,叫小葡萄,那猫儿性子和她差不多,也得仔细照看了,免得她伤心。”
“她……”
“公子。”
湘儿与照儿再门外站了许久,听见林青墨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湘儿才忍不住进来打断了林青墨的话。
“公子,日后,有照儿陪在小姐身边,她都清楚的,公子放心就好。”
林青墨怔了一下,才微微转过头,神色有些落幕,是啊,以后,她的身边再也没有他了。
湘儿看着林青墨的神色心下一疼,她不得不出来阻止,她怕再晚一点公子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季嬷嬷还在这里,公子与小姐又并非亲生兄妹,若是被季嬷嬷误会了去,怕对公子不利。
直到林青墨走远,湘儿才转过头对着季嬷嬷行了一礼。
“季嬷嬷勿怪,公子与小姐自幼感情便好,自是将小姐当做亲妹妹对待的,临走之前有些不舍,失了礼数,还请季嬷嬷见谅。”
其实之前也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可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公子与小姐还是亲生兄妹,小姐也还不是当今首辅的嫡女。
季嬷嬷看了眼湘儿,暗道这个丫头倒是机灵,她刚刚确实有些怀疑,不过听湘儿一说倒也没有在意了,不管是不是兄妹情,明日一别,就很难再相见,她自然是放心的。
“无碍,兄妹情深,本就理所当然,不在于无礼一说。”
湘儿弯腰又行了一礼,听完季嬷嬷的话,心下便明朗了,暗自祈祷公子对小姐只有兄妹情,否则,只会自己伤怀。
第二日,晚觅被照儿与湘儿伺候着起了身,府里所有的主子难得的坐在一起用了早膳,算是为晚觅践行,傅将军与季嬷嬷贴心的给她们留一点告别的时间,都在自己房里用早膳。
或许是离别使然,或许是处境尴尬,饭桌上安静的只剩下碗筷的声音,过了半刻,见众人都用的差不多了,柳姨娘起身打破了这怪异的氛围,她将手上的一个镯子套在了晚觅的手腕间。
“晚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此去一别,怕是相见就难了,这算是留个念想。”
柳姨娘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看起来的确是一副情深的样子,不管这其中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晚觅都是感激的,除了三哥哥,她算是这府里另一个对她伸过援手之人。
“谢谢姨娘。”
林姨娘的一双儿女也纷纷送了礼表示不舍,反倒是林鹤与林青墨未发一言。
林鹤是心下愧疚,不知该说什么,林青墨是不舍,不敢说什么,怕一开口便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