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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新赐紫罗裙/她赐天香 第133章

作者:厘梨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69 KB · 上传时间:2019-05-12

第133章

这字迹倒是陆莳安的,且送来的还有一枚信物, 是女子贴身配戴的春水葫芦薄片玉坠。玉坠一角刻着陆莳安的小名。

陆莳兰拿来看了看, 确认这的确是陆莳安的东西。

陆莳兰其实不想见陆莳安, 她对这个妹妹, 感情本就有限, 现在更是被对方耗得无多。只不过是血缘摆在这里,她不能不管对方的死活。就道:“那便请皇上安排。”

“好。”霍宁珘见陆莳兰确认, 道:“我与你一起去, 探清她真正的来意。”或许还能利用一二。

陆莳兰点点头:“有劳皇上。”他一起去, 她的确要安心一些。

霍宁珘心中十分欣悦, 陆莳兰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 如今却也慢慢在学着信任依赖他。

霍宁珘命人开了一道小小角门,让陆莳安入内。

陆莳安见到霍宁珘与陆莳兰两人时, 不由怔了片刻。

她第一次看及笄的陆莳兰穿裙子。她这个姐姐今日穿的是一身米色的窄袖雾纨裙, 层叠的纱纨如烟云般,衬得陆莳兰的面容更加柔嫩白皙,叫她一个女子, 也看得目不转睛。

而陆莳安最关注的当然还是陆莳兰身边的男子。

霍宁珘刚从戍防营巡视回来, 一身玄色软丝甲胄尚未脱下,比他平时轻衣缓袍时,整个人要冷峻许多。但这样的冷峻,偏偏又不能掩盖他身上那种总是掌控大局的闲适, 尤其是在他漫不经心拿眼扫你的时候,就像过电一样。

陆莳安一瞬间便觉得, 自己真心爱的人,始终还是霍宁珘。萧隐只是无奈离京,无法再见霍宁珘之下的选择。

她便娇声开口了:“姐夫!……”她见霍宁珘外出打仗都要带着陆莳兰,就算不娶陆莳兰,也肯定是要纳她的。自己随陆莳兰喊声姐夫,完全没有错。

蔺深看看陆莳安,连陆御史都还口称“皇上”,这陆莳安倒是好,不客气得很。

霍宁珘却没有与陆莳安攀亲戚的意思。看了看一旁的侍卫,对方立即上前,说着捉了陆莳安的手腕,随即向霍宁珘微微摇头,意思是的确没有武艺。

陆莳安惊慌地张大眼睛,收回自己被捏痛的手腕,她知道自己想要留下,还得靠陆莳兰。便不再看霍宁珘,而是对陆莳兰道:

“姐姐,救救我吧!我在南京实在待不下去了,那个弥宣公主,她总是私底下打骂我,还羞辱我,我告诉我娘,娘还叫我忍了便是,不要与弥宣计较。我觉得娘她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陆莳兰便问:“那你怎么来的兖州?若我没有记错,从南京到兖州的路上,可是在交战。就凭你能来到这?”

这么一个漂亮姑娘独立行路,怎么可能还保持这样整洁干净的仪容,没有被人抢,也没有被人侵犯。

陆莳安点头,说了实话:“我也不瞒着你,姐姐,是殿下……也就是萧隐命人护送我来的。他想让我接近姐姐,说服姐姐回到他身边……”

陆莳兰闻言,自是尴尬,看了看霍宁珘。

霍宁珘唇角扯出一抹讥诮弧度,目光微冷。

陆莳安赶紧接着道:“当然,看到姐姐和姐夫这样要好,我才不要劝说姐姐回去。我也想留下,姐姐,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陆莳兰尚未说话,霍宁珘已道:“给你一处安身立命之地,这不难,但你不能留在我们身边。”

***

霍宁珘先让人将陆莳安带下去,道:“莳兰,我今日刚收到你爹来的信,必须要告诉你一件往事。”

“我爹竟来信了?是什么事?”陆莳兰着实惊讶。她的直觉告诉她,霍宁珘说的事会与自己有关。

果然,她听他道:“你的母亲,并非是因与你爹相处不睦而和离,而是在发现你的继母林氏与你爹有了亲密关系之后,林氏已有身孕,才提出和离。”

“你与你哥那时被送去椋山避暑,并不知道,你母亲并非突发疾病而亡,而是离开陆家之后,被东夷人暗中加害。”

“那林氏,实则是东夷人。因你爹对萧隐的忠诚度始终不如陆伯爷,东夷担心他坏事,便想借助林氏来控制你爹,以便让他更死心地为东夷效命。谁知,你爹始终记挂的是还是你娘。”

陆莳兰闻言,整个人陷入中窒闷与愕然之中,这样炎热的初夏,她恁是感到手脚发寒。她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从林氏的故意爬床,到她母亲的离世,都是东夷一手所控。自然地病逝,与受到加害而亡,当然是不一样的。

霍宁珘道:“莳兰,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他将她拥入怀里,轻抚她的后心。

“陆伯爷之所以对东夷尽忠,并非他告诉你的是因萧隐的父辈对他有恩,而是因为他从年轻时,就十分偏执地迷恋着萧隐的外祖母,也就是当今东夷的大长公主。”

陆莳兰的手被霍宁珘握在掌中,才温热起来。

霍宁珘又道:“你爹也是不久前才借助弥宣透露的蛛丝马迹,查清楚你娘亡故的真相,这才是让你爹真正与东乾决裂的原因。所以,从今以后,你没有必要再将陆莳安看作妹妹。”

霍宁珘原本不想让陆莳兰母亲去世的真相告诉她,然而他担心陆莳兰会对陆莳安抱一线怜悯。陆莳安那样的个性,万一利用姐妹亲情做些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道了。”陆莳兰点点头,她看着霍宁珘,心中忽然就生出一种感觉,为他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而感到幸运。她又问:“那我父亲和哥哥他们现在哪里?皇上可知晓?”

“他们正在帮我……”告知陆莳兰后,霍宁珘便安排人将陆莳安又往南边送。

至于陆莳安以后如何,却不是他们要管的。

***

霍宁珘在兖州数日按捺不动,突然率着三千骑兵,如尖刀般划开南直隶边境的戍防,抢占凌峰山高地作为屏障,又与后方一万人的大部队互为犄角,令东乾的三万戍防军被剿灭的剿灭,投诚的投诚。

因为霍宁珘亲自率兵南下,两军胶着大半月的状态很快被打破。无论是士气的提升,还是其亲自指挥,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霍宁珘越过东乾的戍边军,直抵徐州,准备攻城的消息突然传来时,东乾的一干老臣都震惊了。

徐州的战略地位非比寻常,各大官道与运河在此交汇,堪称东乾真正的门户,穿过徐州,再至凤阳与滁州,继续往南,便是南京。徐州若是丢了,等于东乾的门户被人轰掉。

东乾宫中,对霍宁珘的主动南下,自是作为头一等大事对待。

萧隐也同样打算离开南京亲征,到徐州守城。

众臣对于萧隐的这个决定,有的同意,认为绝不能失掉徐州。有的却反对,觉得萧隐现在去守徐州,或许为时已晚,不利于萧隐的安危,还不如早早在凤阳布下天罗地网。

两派争执不下时,就见弥宣公主如一只花蝴蝶般进了屋来,笑道:“殿下,你猜猜谁来了!是叔父亲自来中土了!已经到了宫外。”

她口中的叔父,便是东夷连王,平靖纲。堪称东夷第一高手,在东夷更是负责掌军,东夷所有的作战计划,几乎都是此人谋划,是强势惯了的实权人物。

萧隐自然立即叫人将这平靖纲迎进来。他对这位平靖纲颇为礼遇,却是有礼而不亲近。

群臣都是怔愣,萧隐身边的核心圈中,都是中原人,陡然进来一名东夷人,还真是叫人有些不适应。

但这位平靖纲可没有半分不适应,一来就隐隐想压住所有中原臣子的势头。与这帮南京老臣闹得极不愉快。

平靖纲在离开萧隐房中之后,脸色垮了下来,道:“弥宣,殿下对你我,可都还是一如既往清冷得很啊。咱们东夷才是支持他最多的,但你看看他,却总是去亲近这帮中土人。”

弥宣生怕平靖纲怪罪萧隐,忙道:“叔父,这其实也不能全怪表哥。你也别生气,别跟那帮老东西计较,都怪那霍宁珘太为强悍,表哥也还要依靠那群老东西帮衬呢。”

平靖纲道:“是啊,霍宁珘那小子……我曾经在柳城遇到过他,当时他才十四岁,那个时候,我就对他印象十分深刻,早知今日,那时我就该杀了他。”

平靖纲回想着他那次看到的霍宁珘,年少轻狂,看着就知骨子里的不驯,但现在,恐怕已是帝王的深沉冷静了。

平靖纲道:“要想个办法,怎样才能除掉霍宁珘。”

弥宣便说:“叔父,其实要除掉霍宁珘,真的要从陆莳兰下手。利用陆莳兰将霍宁珘诱入埋伏,再一举击杀霍宁珘,是最有用的。只可惜,表哥一直舍不得伤了陆莳兰的心呢。”

平靖纲眉目冷沉,冷哼道:“既然你表哥舍不得,那就让我们来做吧。”

“好。”弥宣知道这位叔父最是好色,又笑道:“叔父,您不是一直说陆槿若是顶顶的美少年,要是你见了这陆莳兰,肯定喜欢。你想想,能让表哥和霍宁珘都不再端着他们那副傲慢架子,主动去争夺的女人,会美成什么样。”

平靖纲一听这话,立即对陆莳兰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想要看一看这个女子。

弥宣则道:“叔父,我来负责抓陆莳兰,我让人捉到了江照英的女儿阿眸,用她来让陆莳兰就范,陆莳兰不得不从。您就按照计划,随表哥到徐州守城时,暗中布局刺杀霍宁珘。”

原来,东乾知道江照英已被霍宁珘策反,趁着江照英去帮助宋端攻打湖广时,将阿眸掠了出来,打算作为人质,此刻正是在弥宣手中。

“好。”平靖纲也清楚,要先对付霍宁珘才是正经。

***

徐州这样坚固的城池,比普通城池更加易守难攻,即便是霍宁珘,也不可能轻易攻打下来。加之萧隐、平靖纲等人带兵迅速到来,令徐州的战场,成为一场恶斗,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斗。

霍宁珘身后有援军不断到来,东乾的军队也不断前来徐州支援。

身为双方主帅的霍宁珘、萧隐都不敢离开徐州战场。

而依旧在兖州的陆莳兰,却接到弥宣递来的信,大意是——让她出城,跟着弥宣走,否则,就杀了阿眸。

陆莳兰紧紧皱起眉,她起初还以为是弥宣诈她,直到弥宣让人将阿眸押出来,陆莳兰则藏在城头的箭垛后,看到了阿眸。

阿眸一声不吭,且深深低着头,生怕被陆莳兰看到。被弥宣抽了两鞭子,才闷哼两声。直到被一名女侍卫捏着下巴抬起,才叫陆莳兰看清楚她的脸。

其实不看脸,只从那少女的小动作,陆莳兰已认出那是阿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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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莳兰看到这样的阿眸,心里难受极了,但她没有任何反应,下了城楼。她知道,弥宣的目标是自己,只要她不现身,弥宣目的没有达成,阿眸虽然会受点苦,却不会受到真正不可逆转的伤害。

水影一脸紧张看着陆莳兰,生怕她冲动地出城。

陆莳兰当然没有,她这城中如今来了一个人,她当然要与对方商议。

很快,陆莳兰让人给弥宣也去了一封信,说她愿意跟弥宣公主走,并去了弥宣指定的地点。

弥宣打算走水路,经运河从兖州南下,这样要快些,霍宁珘的人也没法追。

弥宣与阿眸站在船头,果然看到陆莳兰准时出现。

阿眸看着身穿一袭宝蓝衣裙的陆莳兰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眼泪流个不止,她突然大喊道:“不——我不要换人。你们杀了我吧!”

阿眸惟恐陆莳兰落到弥宣手中受折磨,宁可自己去死,用头猛地撞向身旁一名女侍卫的尖刀。

但阿眸的自尽失败了,她压根挣脱不了身后钳制她的女侍卫,反而别那女侍卫点了穴道,完全不能再动弹,连咬舌也不能。

那女侍卫将阿眸抛给对方的水影,而陆莳兰也被另一人带上了弥宣的船。

“开船!”弥宣立即下令。水影等人再想追过来,已被弥宣的侍卫们放箭阻拦。

弥宣的心终于放下来,发出畅快大笑,不会武艺的陆莳兰在她看来,完全像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她便用马鞭勾起她的下巴,啧啧道:

“真个难得的美人。若是我抽花你这张脸,不知我表哥和霍宁珘还喜不喜欢?”

陆莳兰看着弥宣,并不说话,弥宣却是又道:“算了,抽花有什么意思。还是要看你顶着这张脸,被我的叔父肆意糟蹋,那样才叫一个痛快。”

然而,弥宣还在笑,突然就瞪大了眼,她都没有注意到陆莳兰何时抬起了手,胸前已有一柄细刃穿过。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莳兰,像是不相信她会这样死在对方手里。

“公主!”弥宣的侍卫们一个个都被震惊,纷纷朝陆莳兰扑过来。

“陆莳兰“却是已夺过一名女侍卫的长刀,大开杀戒。水影等人也借机飞身上前,上船相助。

阿眸则是看着船上那个打斗正酣的“陆莳兰”,再看向眼前这个被护卫簇拥而出的陆莳兰,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道:“兰兰,哪个是你?”

陆莳兰被阿眸傻呆呆的模样逗笑,道:“傻阿眸!我就在你面前呢。”

阿眸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真正的陆莳兰,才止了的眼泪又流下来,扑进对方怀里,道:“兰兰,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要被,被吓死了。”

陆莳兰轻轻拥着阿眸,眼圈也发红,她何尝不是被吓到。立即安慰对方:”不用怕,不用怕,阿眸,以后我们应该都不会再分开这样久了。”

这边两人在互诉离别之情,而那边船上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那个穿蓝色裙子的“陆莳兰”也走过来,阿眸好奇地去看那穿蓝裙的女子。她也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易容了。

阿眸真诚地赞美道:“这位姐姐的易容术好高明,连兰兰这样美,也能易容得这样像,叫我都没法轻易认出来!这眼睛,简直是一个样啊!”

那位姐姐看一眼阿眸,不知为何脸色有些难看,面无表情道:“还好。”

陆莳兰是忍了的,但是没有忍住,还是轻笑了出声。她看着自己的哥哥陆槿若,想着该不该给阿眸介绍一下,这就是被她在梦呓中骂过的“短命鬼”,陆槿若。

但陆莳兰好歹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接受第一次与未婚妻见面,就穿着裙子的。而且是穿着这样飘飘如云中仙的雾纨裙,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的确是美。

这个蓝裙陆莳兰,的确就是陆槿若。东夷的易容是一绝,更有一些神秘的体术,缩骨功对他而言,不在话下。

而陆槿若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他利用自己在东夷水师多年的经历,阻拦了东夷八十艘战场的入侵。八十艘战船,整整被烧掉三十多艘。

陆槿若又持着霍宁珘的手信,去到灵山卫,帮助灵山水师夺得胜利。可以说,摧毁东夷水师战船队,陆槿若功不可没。

随即,陆槿若领着灵山卫的军队,长驱而下,原本打算增援徐州战场。

但霍宁珘不放心陆莳兰,便让陆槿若直接来了这里。

***

一时间,各地战情如雪花片般飞涌而来,都是对霍宁珘有利的好消息。

霍宁珘自己,已带兵攻破徐州,而萧隐等人,已退至凤阳。

湖广地区因为江照英与宋端联手,已将整个湖广纳入囊中,大军向南直隶一路压进。

而在北边,霍宁珩已率军杀敌四万众,又因霍宁珘最初招揽的女真从后方牵制蒙古,令此次进犯的蒙古悉达部心生惧意,开始后退。

就连之前一直暧昧不明的萧慈,也终于有了决断。

在最初的时候,萧慈与霍宁珘,的确是有过“保命”约定,两人共同制衡萧冲邺。但很显然,霍宁珘的实力早就强过萧慈太多,到了后来,是萧冲邺与萧慈一起也无法压制霍宁珘。

而萧慈。他之所以回到母家,是因为萧隐到底打着承懿太子嫡脉的名号。

这却是因为萧慈的身世秘密。世人皆知,他是显宗最小的一个儿子,却极少人知道,他其实不是显宗的亲生儿子。

那个时候,显宗已经好几年无所出。而他的母妃,当时受尽宠爱的段贵妃,为了巩固地位,就偷着与家里安排的侍卫借了种。

但是,在萧慈的心中,显宗却对他极为宠爱。不是生父,却是他唯一承认的父亲。

若是可以,他还是不希望江山易姓,而是希望仍旧是萧家人主政。至于他自己,萧慈很清楚,与霍宁珘如今的兵力相比,是没有胜算的。

因此,萧慈这段时日,其实做的一直是在观望,打探。想知道萧隐究竟是不是萧家人。

在这个时候,萧慈一直打探的消息,终于有了结果。

萧隐的确不是承懿太子的嫡脉,而是一个从岭南保养的孩子。所谓的承懿太子嫡脉,从头到尾,都是东夷想要通过,控制大乾的计划。

各方军队的逼近,令东乾四面楚歌,军心大乱,霍宁珘也在这个时候抵达凤阳。

平靖纲听说东夷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心中愤恨可想而知,那些水师上,可都是东夷人,是会听他号令,而非听从萧隐号令的东夷人。

平靖纲见凤阳亦要被破城,为了宣泄心中愤懑,便指挥麾下部队,开始屠杀凤阳百姓,四处掠夺财务。

萧隐闻讯及时进行了制止。但东乾的败势摧枯拉朽,在各方共同发力之下,萧隐再是才华出众,也无法力挽狂澜。更何况,还有一个根本不逊于他的宿敌霍宁珘,在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萧隐收到陆槿若的一封来信,信上请求萧隐别再做东夷的傀儡,被外邦利用进犯中原。并且,为萧隐安排了出海的船,且准备了大量财物,让他远离中原,做个富贵闲人。

霍宁珘也收到陆莳兰的一封信,信上请求,若是可以,请霍宁珘留萧隐与她的老师一条性命。

陆莳兰寄出信后,心中一直忐忑,不知霍宁珘会如何作想,会不会责怪她。

直到半个月后,霍宁珘率兵攻占南京后,随即亲自来接陆莳兰回京。她才知道,他并未责怪她。

霍宁珘太了解陆莳兰,按照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动恻隐之心,眼睁睁看着萧隐被杀掉,而不做任何的努力。

当然,虽然没有责怪她,但“惩罚”是少不了……

***

那场盛大的封后大典,在许多人有幸见证者的记忆中,都是终生难忘的风景。

新后陆莳兰穿着玄色宽袖上裳,下面是红色长裙,绣有织金云霞龙纹,高雅雍华,不可逼视。连腰带亦是由银丝线串以红色璎珞珠编就,有巴掌宽,将陆莳兰的腰肢勾勒清晰。

凤冠更是精致非常,凤翎凤尾是点翠如水般清透耀目的蓝,累金明珠小龙如花枝般嵌在凤中,两旁是金掐丝缀满红宝的三博鬓。整个凤冠华色泽鲜艳,又不失明净之感。

普通女子若是穿上这身,恐怕就没有人会去看她本身的模样了。但着在这位陆皇后身上,却完全无法掩盖她的光彩。

甚至会让人的目光在她的姿容中沉醉,觉得只有这样的衣冠,才配得上皇后的国色天香。

陆莳兰以往都穿得素雅,陡然着上这样繁复耀目的衣裙,将她的丽色映到极致。随着她每一步的走动,凤上的凤翅便跟着轻轻颤动,三博鬓下缀着的珠滴亦前后晃动,令女子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夺目气势。

霍宁珘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陆莳兰。他没有告诉她,他前几天登基那一晚,做了一个梦。梦的却不是天下尽握,而是他与她两人。

那梦里,是少年时的他,约莫十三、十四岁的样子,在从南回京的河水中坐游船。

行到一处,遇到一艘对面来的船,交错而过时,对方的船却停下了。

有一个穿水红色衣裙的小姑娘,八岁多的年纪,抱着一柄箜篌,从对面那艘船的窗户探出头来看他,惊喜道:“宁珘哥哥,你也在这里?”

少年霍宁珘不说话,冷淡地看着她。那小女童又蹙眉,苦恼道:“你不认识我?我是陆莳兰,你的未婚妻啊。”

水风吹动女童的垂髫,金色的阳光让她的头发丝儿也在发光,小小的脸蛋比花瓣还要粉润剔透。她又说:“我要去南京。我哥哥没了,以后,就没有陆莳兰,只有陆槿若了,你再看看我吧。”

霍宁珘只任凭对方说话,并不回应。他正是最叛逆高傲的年纪,对这些小姑娘半分也不看在眼里。

见对方漠视自己,小陆莳兰似乎很难过,慢慢道:“宁珘哥哥,再会。”

那船随即就凭空消失不见了,令当时的霍宁珘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他那时便在想,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一定会提前做好谋划,令陆家站在自己这一方,让陆莳兰从小便过得像个公主,早早呵护着她。

但是,还好,现在也不算晚。他们还有一生的时光,陪伴彼此,诞育子女,也尽到肩上之责,为这河山画卷添上更绚丽的一笔。



番外1-(上)

“公主,公主——您慢点!”


萧慕微提着棠红鸾凤裙摆, 穿过湖上曲折的长廊, 跑得飞快, 内监宫女在后面追也追不上。


正在亭中赏画的皇帝看到急匆匆跑来的萧慕微, 笑着问:“宸阳跑这样快做什么?急着来听你的好消息?”


“父皇, 您真的已给我与霍宁珩赐婚?”萧慕微惊讶极了。


皇帝道:“那是当然。这不,还是周同安去传的圣旨, 霍宁珩已接旨, 知道自己被钦点为驸马, 等你及笄以后, 就择日完婚。”


萧慕微急道:“父皇怎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皇帝没有怪萧慕微的莽撞语气, 宠溺道:“这不是你变着方子跟父皇说,你想嫁给霍宁珩?”


他这个女儿, 也追求霍宁珩有一阵子了, 出宫想方设法与霍宁珩不期而遇,还偷偷让人给霍宁珩送去书画,都被霍宁珩退了回来。


身为公主, 哪里用得着这样讨好哪个男子。他的女儿想要, 他便将两人赐婚。再说,霍宁珩的确是少有的他认为配得上他这宝贝女儿的世家子弟。


萧慕微一时语结,她的确总是在皇帝面前夸赞霍宁珩,并且流露出自己的向往。


想到两人的亲事已经定下来, 萧慕微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但是,在没有亲眼看到对方的反应之前, 她仍是有些担心。担心霍宁珩不乐意。


等到皇帝离开后,萧慕微便问传旨的周同安:“霍宁珘接旨的时候,看起来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


那内监想了想,霍四公子的神色其实也看不出喜悦与否,但对着公主,自是当即说:“霍四公子当然是高兴的!”


萧慕微听了,要更放心一点,难得地红了红脸。


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宸阳公主,说起来是最受帝宠,各种奇珍美物应有尽有,却也有自己的烦恼。


她身边的宫人都知道,公主喜欢上一个人。正是霍宁珩。但这位肃国公府的霍四公子,对公主却不大热络。


京中爱慕霍家四郎的女子太多,即便是公主,对方的触动恐怕也不大。而且,以霍宁珩的才华夺世,做驸马对他而言可不是件好事。毕竟,尚了公主,会失去很多自由与施展空间。


萧慕微也知道自己的这些劣势,她知道,若是让霍宁珩自己选,十有八九是不会选她的。


但是,自从她在箭池遇到霍宁珩,惊鸿一瞥,从此,她便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实在是没法不去想他。


现在父皇直接给他们赐婚,萧慕微自是想亲口问问霍宁珩,他是否接受这个婚约。


最重要的是,她很是担心,霍宁珩以前的未婚妻许玉若出了意外落水,现在身体孱弱,被大夫诊断为以后恐怕不能再生育,因此,许家主动找霍家退了亲。


而她父皇又在这时指了婚,万一霍宁珩误会是他们父女指使人害了许玉若,如何是好?


***


萧慕微很快就等来了这个见霍宁珩的机会,那就是秋狩的到来。


隆丰围场草甸起伏,入目是一片淡淡金黄,净澈的水泊铺着如镜的光,一匹匹骏马如云彩般来去,置身其中,实感秋高气爽,心脾皆沁。


有幸来参加秋狩的世家姑娘们,都是无比欣悦,因为,在秋狩的时候,能接触到许多平时只能远观的青年才俊。


霍家长房只有霍宁珩一个男丁留在京中,他自然参加了今次秋狩。


这是当朝惯例,在外手握重兵的家族,必须将嫡长子留京。既是培养,亦是留质。


原本霍宁珩是最受欢迎的。但是如今,众位贵女都没有再向霍宁珩表示倾慕之心,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皇帝给宸阳公主与霍宁珩赐婚的消息。


可最吸引贵女们目光的,仍旧是霍宁珩。他穿着一身浅色箭袖骑服,策马而行,连皇族也难有那样的神采风姿,实在叫人过目难忘。


只不过,霍宁珩的话比较少,追猎的时候也总是不疾不余,保持在队伍中前的位置,猎的数目亦不多,完全没有出风头的意思。


萧慕微便站在高高的眺台上看着他。


霍宁珩最喜欢每年的秋天,因为,每年的秋天,他的弟弟霍宁珘,都会从关中回来看他。今次参加秋狩,弟弟却是没法与他私下见面。


因此,霍宁珩对这秋狩,实在无甚好感,不过是当完成任务一般。


***


第一天,萧慕微没跟霍宁珩说上话。第二天一早,她便听说父皇在皇营里召见霍宁珩,她便赶过去等着,等皇帝与霍宁珩一起走出来,立即上前,说:“四哥,你陪我去跑跑马吧?”


霍宁珩武艺出众,皇帝看了看他俩,同意道:“宁珩就随公主去吧。”在皇帝眼里,所谓的陪,自然就是霍宁珩为萧慕微做公主护卫的意思。


见皇帝开了口,霍宁珩便道:“臣遵旨。”


两人的马顺着小溪一前一后地行进,速度不算快,远离营帐后,萧慕微索性下了马来,坐到一块石头上看傍晚的云霞。


霍宁珩按照萧慕微的要求,去不远处的树上给她摘野果,取了几颗果子回来,他见只有自己的一匹马在,便问:“公主的马呢?”


“我的马不听招呼,自己跑掉了。”萧慕微蹙着眉叹气,白嫩而娇艳的面庞写满遗憾。


但她的伪装何其稚嫩,怎么可能骗过面前的男子。


显然,是她自己让马跑掉的,霍宁珩很清楚。他看萧慕微片刻,没有戳破她耍的小心机。只默默将自己摘的果子递给萧慕微。


萧慕微借过一颗,端详这种青色的果子片刻,拿出自己的手绢一边擦着,一边笑道:“谢谢四哥。不过这个果子看着应当很酸吧?”但她心里却是甜的,霍宁珩给她摘的呢。


“不酸。”霍宁珩道:“这种果子叫山槐果,很甜,公主可以尝尝。”


萧慕微却是伸出白皙的小手,将第一颗果子喂到霍宁珩嘴边,道:“四哥先吃。”这是她要亲手喂他吃的意思。


霍宁珩垂眸看着这个大胆的小公主,沉默着,萧慕微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


萧慕微才十四岁,她是属于前边长得不算高,但一直长到十七岁才停止长高的。因此,萧慕微现在的个子有些矮。


而霍宁珩已经十九岁了,在他看来,萧慕微就像个孩子似的。


她扬着头,眼也不眨地看着比她高了不少的霍宁珩,与他对视也不觉得羞涩,觉得他实在长得好看,这样好看的霍四哥,等她满了十五岁,就是她的了。


霍宁珩当然没有如萧慕微所愿,他怎么可能就着她的手就吃果子,道了谢,倒是没有拒绝,而是将果子接了过来。


两人都不作声地吃了果子,萧慕微又玩了会儿水,便开始回去。


“四哥,这样远,我们一起骑马回去吧。”她提议道。


“我牵马,公主乘坐就行。”霍宁珩道。


“我昨晚夜风吹多了,头有点晕。刚才一路跑马过来,头似乎更晕了。我不想一个人骑马,四哥,我们一起骑吧。”萧慕微才不想放过这样亲近霍宁珩的机会,而且她的头真的有些晕。


霍宁珩蹙眉,道:“公主伸出手来。”


他捉着萧慕微的手腕,竟还真有些染风寒的症状。他陡然遇到萧慕微,先前还没有注意到。便答应了。


萧慕微年纪还小,才十四岁,但胸前那丰盈饱满的线条,却已很是分明。


她坐在霍宁珩的马背后面,主动地就环上了前面男子的腰。那柔软丰弹的两团,自然也紧紧贴上了霍宁珩的后背。她浑然不知自己的动作对男性是一种怎样的冲击,也从未这样想要靠近过谁。


霍宁珩身体微微僵了僵,道:“我还是为公主牵马罢,不会让公主摔下来的。”


霍宁珩刚下了马,便见对方一匹骏马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的,正是洛阁老的嫡长子洛承缙,也是三皇子的伴读,算是萧慕微从小的玩伴,与萧慕微时常在一起往来。


“公主。”洛承缙仿佛不知道萧慕微与霍宁珩已定亲般,只朝霍宁珩略微颔首,径直来到萧慕微面前。



番外1 - (中)


“阿缙。”萧慕微也打着招呼。她与洛承缙自是十分熟悉。


洛承缙道:“公主怎走得离营地这样远?这一带若有猛兽出没,或是别的危险怎么办?”


这话看着是对萧慕微说的, 洛承缙这时却正眼看向了霍宁珩。大家都是显贵子弟, 来往的圈子差不多, 两人自然也都是认识的。


萧慕微立即道:“这不是与四哥一起的吗?是我不让他们跟着的, 累赘得很。不管什么危险, 四哥一个人就能对付。”她一边说还一边看向霍宁珩,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信任与崇拜显而易见。


霍宁珩没有什么反应。对洛承缙的别有所指, 也仿佛听不懂般。对着这些明争暗斗, 完全不看在眼里, 更不放在心里。


洛承缙在贵族子弟中也算尤为优秀, 只是,与霍宁珩在一起, 光芒就黯淡了。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微微抿了抿嘴角。他就是不喜欢霍宁珩这个样子,明明冷淡清高,却被所有人视为理所当然, 还要去追着捧着的样子。而且居然还有不少老臣夸霍宁珩谦逊, 他着实没有看出对方谦逊在何处。


京中不知多少子弟倾心萧慕微,皇帝的掌上明珠,霍宁珩轻易地得到公主的心,却丝毫不感激的样子。


“也是, 霍四哥文武皆是拔众,让人佩服。”洛承缙笑了笑, 他比霍宁珩小一岁,历来也是跟着叫霍四哥。


霍宁珩当然知道,洛承缙自幼出入宫廷,萧慕微与洛承缙算得上青梅竹马。


他看洛承缙一眼,没有接他这句话,只道:“公主,走罢,该回去了。”人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


“好。”萧慕微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竹马有些多余,原本她想要霍宁珩上来骑马的,她太喜欢刚才从后依靠着他,搂着他的感觉。那样温暖宽阔的肩,靠上去便不想离开。


现在却只能三个人一起回去。


路上,洛承缙数次找萧慕微说了几句话,但霍宁珩却是一路无话。萧慕微便不时看了看霍宁珩,就怕他觉得受冷落,见他神色如常,才放心下来。


霍宁珩倒是一直将萧慕微送到她的帐篷外,道:“我回去给公主拿药。先让嬷嬷给你备沐浴的热水。”萧慕微就是普通的风寒,不用找太医,他自己也带着些药。


洛承缙也不好跟进公主帐中,关心两句,便也离开了。


霍宁珩很快回来,带来他自己做的药丸子,也带着让萧慕微泡澡的草药袋。


萧慕微看着霍宁珩手里的东西,心里一阵甜蜜,觉得霍宁珩还是关心自己。有些舍不得他走,便说:“四哥,你进来坐坐啊,帮我看看我新画的一幅剑阁山居图罢。”


霍宁珩看看萧慕微,道:“我就不进来了。公主先泡个药浴,再吃了这药,风寒很快就能完全好了。”


萧慕微只好点点头,其实她的身体不算太娇气,她也不知怎么这次来隆丰围场,突然就风寒了。


霍宁珩离开的时候,萧慕微还站在帐前看了一会儿他修长挺拔的背影。


萧慕微的奶嬷嬷邱氏就站在帐中,看着萧慕微与霍宁珩的整个对话,既喜悦又担忧。


萧慕微一出生,就有当时的国师称,这位公主是给皇帝添福增运的命格。加之萧慕微的确生得极为可爱讨喜,别的公主容貌普通,唯独这个公主从小就是个绝色美人胚子。


种种原因加起来,萧慕微一直受到皇帝特别的宠爱,连带让萧慕微的母妃也得了恩赏,竟是母凭女贵,被封为了贤妃。


这位公主从小什么也不缺,因此也不见她主动讨要什么。这位霍四公子,应该是公主第一次向皇帝讨要的了。


***


后来的几天,萧慕微胆子变得更大,借着自己与霍宁珩有了婚约的缘故,索性去往霍宁珩的营帐那边。


走到路上时,远远她就见正在举行的雅谈正论,数名世家公子都聚在一起讨论,霍宁珩当然也在。


萧慕微便停了下来,借着自己所在的草甸位置较高一些的缘故,躲在一个帐篷旁看向那边。


霍宁珩的人缘是很好的,他仿佛天生有种感召力,总是会令接近他的人,如沐清风,心生向往。贵族子弟中,但凡比他年纪小的,几乎都会恭恭敬敬叫一句“霍四哥”。


萧慕微很喜欢看霍宁珩被一众人包围,而后,众人纷纷为他的才华而折服。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觉得与有荣焉。


但那边毕竟男子太多,萧慕微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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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而是径直来到霍宁珩的营帐外。


帐外守着的岑索看到萧慕微的出现,愣了愣,道:“公主。”


萧慕微朝岑索笑了笑,还点了个头,道:“你忙,我在里面等着四哥回来。”便大摇大摆,以未来女主人的身份进入了帐中。


只是,这一等,萧慕微没想到自己会等到睡着。


霍宁珩回来时,就见自己的榻上有个小巧身影。他走到近前,只见那张雪肤花貌的脸庞被薄毯捂得酡红,嫣红娇嫩的菱唇微微张开,呼吸细细的,睡得正酣,正是萧慕微。


霍宁珩站在榻边,端详对方片刻,喜欢他的女子很多,他一直都很清楚。但他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女孩,会像萧慕微一样。


霍宁珩站在原地,终于道:“公主,公主。”


萧慕微被他唤醒,怔怔看到面前的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欣喜笑道:“四哥,你回来了?”


霍宁珩却是微微沉着脸,淡声道:“公主,我是个男子。公主与同你交好的洛承缙等人,也是这般不拘小节?”


萧慕微一愣,反应过来,霍宁珩是说她睡他床的事,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因为等着你太困,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我对别人并不这样,我们不是快成亲了么?”其他男人的被窝,她还嫌不干净,根本都不会靠近,哪里会这样赖着不走。


萧慕微见霍宁珩的神色似乎好看一些,便又笑着道:“四哥,你别生气了,可好?”


生气?霍宁珩回想着自己之前的态度,按下心中讶异,只是道:“公主往后与男子相交,要多注意些。虽然你贵为公主,但到底人心叵测。”


“我知道了,四哥。”萧慕微立即答道。连在宫中上课,她也没有这样听她老师们的话过。她顿了片刻,又道:“四哥,我有点饿。”


霍宁珩闻言看看她,声音不再如先前的冰冷,道:“公主可要吃烤肉?我在外面摆了个烤架。”


“要。”萧慕微立即从床上爬起。霍宁珩亲手烤的食物,她当然要吃。何况她真的感觉饿了。两人便一起去到帐外。


从这天后,萧慕微便跟霍宁珩约好,每天傍晚都聚一会儿,霍宁珩拗不过她,便答应了。这段时日,萧慕微哪怕后来在重阳观忆起时,也觉得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


秋狩结束,回到京中,没过多久,朝中却生出一场轩然大波。


霍家被传出私囤粮草、军械,并没有如数上报,恐怕有不臣之心的言论。


各地的兵马、粮草、军械数量,都是要求上报给中央朝廷的。哪怕各地是自给自足,也要求上报。


为的是中央朝廷掌握各地军情,了解本朝的军事实力到底如何,也是为了防止这些家族谋反。


各地群雄世家都有私兵,也私藏着各类军需,尤其是在中央统治越来越薄弱,各地动乱越来越多的情况下。


霍家也不例外,但一直很隐蔽。霍家也不相信是朝廷掌握了他们的明确证据,觉得只是有人风闻弹劾。而正好皇帝想整治各地越来越乱的军阀势力,便想通过霍家来助推此事。


霍家一直对朝廷表现得太忠心太驯服,让萧家觉得霍家是好拿捏的,皇帝便听信了近臣鼓动,想要借此让霍家交出一部分兵力与粮草。说起来,当今皇帝喜好字画、雕刻、马球,但于政务,实在是不太得心应手的。


皇帝有心借敲打霍家,来以儆效尤。谁知向来对朝廷驯服的霍家,这一次竟借口称因为蒙古犯边,并未将朝廷要求进献的部分军需交上来。


而皇帝命人暗中去北境查访,查探回来的消息称,蒙古依旧是慑于霍家军之威,在边境如常的小打小闹,根本称不上多大的“犯边”。


有人便暗中对皇帝进言,说是霍家必然是认为皇帝看在萧冲邺与宸阳公主的份上,不担心皇帝会拿霍宁珩怎样,才拒不上交这部分。尤其是觉得公主已经指婚给霍家,公主又倾心爱慕霍宁珩,根本不会真的动霍宁珩。


皇帝因此下令,将霍宁珘也召回京。一个嫡子的分量不够,便要看看,两个嫡子的分量够不够。


皇帝认为霍家严重阻扰其的进程,一怒之下,又在此时下诏,解除霍宁珩与萧慕微的婚事。


萧慕微听说了这个消息,自是担心,试着给霍宁珩传了几次书信,都是石沉大海般的没有任何回音,压根没有成功。


她的全部消息来源也被封锁,无法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番外1-(下)


萧慕微甚至试图像以前那样乔装出宫去,谁知皇帝命人将她看得格外严。


她很快就听说, 她的母妃请求父皇下旨, 给她重新赐婚, 下嫁洛家。


萧慕微自是不肯, 与贤妃大吵一架, 还去找皇帝哭诉。谁知,向来疼爱纵容她的皇帝, 这次却压根不见她, 似是下定决心要断绝她的念想。


她又去找到萧冲邺, 萧冲邺看看她, 却也是什么都闭口不谈。


萧慕微得不到霍宁珩的消息, 自是十分担忧又难受。她也隐约明白,霍家应该是做了什么令她父皇不满, 甚至是震怒的事。


终于有一天, 贤妃来到萧慕微宫中,开始反过来劝导萧慕微,道:“微微, 霍宁珩可不是个简单的。你可知道, 这段时日,一直是霍宁珩在京中与你父皇周旋,表面顺着你父皇,说霍家在尽力设想调遣兵力, 送入京中。谁知,他暗地里筹谋的又是另一套!霍家的人一晚上皆从国公府消失不见。霍宁珩本人也离京了。你说说, 霍家这是什么意思?”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腕。将你嫁给这样的男人,以你这个性子,是一辈子也无法掌控他的。你可千万不能为了这样一个霍宁珩,与你自己的父皇闹得不愉快,不值当。你安安心心嫁给洛承缙,毕竟承缙是在宫中看着长大的,比霍宁珩要值得信任。”


萧慕微只是个小姑娘,她再想念霍宁珩,也没有办法脱离皇帝的掌控。


更何况,她是受尽恩宠长大的,历来对自己的父皇母妃颇具孺慕之情,很是孝顺。


这样的两边为难,令萧慕微精神总是恹恹的。可她没有再在贤妃面前提起过霍宁珩,似乎是已接受,她与霍宁珩的有缘无份。


她渐渐已想明白,就像她不能为霍宁珩背弃父母,霍宁珩也不可能为了她,就视家人与霍家将士性命于不顾。他始终还是要担起他身为霍家嫡长子的责任。


她只希望霍宁珩能平安无事,顺利躲过此次难关,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贤妃又带着萧慕微去了几趟华严寺祈福,洛承缙每次都跟在萧慕微身旁,以侍卫官的身份,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护卫着她的安全。


为了不让贤妃太担心自己,萧慕微与洛承缙如常的有说有笑,看在旁人眼里,萧慕微与她这位新的准驸马之间,感情是十分投契要好。


萧慕微也不知,已有人将她与洛承缙这一幕迅速传信禀报给霍宁珩。


而皇帝已调派山西的兵力,准备讨伐霍家,岂料蒙古这时真的南侵,才让霍家躲过一劫。


她这时也收到一封信,信上是霍宁珩问她,愿不愿跟他离京去关中。萧慕微想了想,始终做不出抛弃父母一走了之的事,终究是拒绝。


***


与蒙古这一仗,霍家打了三个多月。然而,被皇帝质疑有不臣之心的霍家还未有所动作,永王萧真却是发动了谋逆。


萧真是萧慕微和萧冲邺的亲叔叔,从前在东南带过兵,回京以后瞧着是个规矩老实的,谁知就是这个叔叔,却对皇宫发起了大屠杀。


宫中乱成一片,到处是厮杀与惨叫声。内廷的火焰连绵成幛,夜空也被照亮。


无数士兵涌进皇宫,将拥着舞姬饮酒的明成帝团团围住,萧真亲自拿下了明成帝。


说起来,明成帝也就是占着嫡子的身份才当上这皇帝,若论理政的能力,还有识人眼光,是真的比不上其他兄弟。


不少宫人与部分妃嫔也受到杀戮,所幸对几位公主的寝殿,萧真倒是没有下杀手,皇子们当时大都在箭亭,能逃的也都逃走了。


萧真很快下达追捕令,要将明成帝的儿子们一一捉拿,可这些能逃走的皇子们,都是有外家支持,或是有重臣效忠的,比如萧冲邺,正是在霍家的帮助下离开。


也因此,大乾的内乱正式拉开帷幕。


***


而被明成帝所信重的洛阁老,也在此次萧真谋逆中立下大功。


洛承缙对父亲背叛明成帝的行为极为愤怒,质问道:“父亲这般,要我怎样向公主交代?”


洛阁老道:“事情已经发生,还能怎样交代。萧真上位之势不可阻挡,没有你爹我助他一臂之力,也有的是别人。到那时,咱们洛家要如何立足?”


“你不是一直在霍宁珩面前抬不起头?如今咱们洛家的地位,足够你与他对等。再说……”洛阁老看了看洛承缙,道:“爹已经向萧真禀明,宸阳公主,自然还是你的。”


洛承缙便没有说话。


萧慕微与姐妹们一起,被带到西林苑。虽然仍有宫人服侍,但却毫无自由可言。


公主们不久后便知道,萧真留下她们,没有取她们的性命,原来并非好心,而是为了羞辱。让明成帝的在天之灵也难以安息,以泄他多年来忍受明成帝打压的心头之恨。


这些公主们表面仍旧享受锦衣玉食,实际却如最高等的皇族家妓,被萧真打算用来招待文武重臣。为萧真立了大功的,或是萧真极想招揽的,他就将人带到西林苑。


她们的这个叔叔,心里阴暗扭曲,已有些残暴扭曲,对明成帝嫡脉的公主们虽是如此,但对萧家其他宗室和权臣却是极尽拉拢。


在安和公主被萧真的人带到前苑陪伴观赏歌舞,宴后却被权臣强行玷污之后,公主们就开始变得战战兢兢。


萧慕微是被暗里觊觎得最多的一个。有资格进入西林苑的重臣,又有赏玩公主心思的人中,无一不是最想得到她。但萧真却迟迟不准人碰萧慕微。


哪怕是萧真答应过洛阁老,将萧慕微赐婚给洛承缙,却也只是允许洛承缙到西林苑探望萧慕微,不准两人发生实质关系。


洛承缙便时常进西林苑,到萧慕微的殿室找她,劝导萧慕微道:“公主,为了保全你,我只有先与萧真周旋。你必须明白,你现在得答应跟着我。因为你若是不跟我,我便没有办法名正言顺在皇上那边出头保护你。我担心……”


萧慕微明白自己的处境,若是让她选择跟着洛承缙,做个正室。还是跟安和姐姐一样,有可能被不同的男人冒犯,她当然还是愿意选择洛承缙。便朝洛承缙沉默点了点头,意思是她选择跟他。


洛承缙大喜,便又道:“公主也知道,许玉若是霍宁珩过去的未婚妻,她现在也去了关中,在霍宁珩的庇护下生活。”


洛承缙只这么说一句,足以令萧慕微自己想象。萧慕微也不知霍宁珩心里对他那前未婚妻是个怎样的想法,沉默一阵,依旧没有说话。


霍宁珩让她跟他走过,是她自己没法去。她并不怪霍宁珩。


洛承缙却是突然将萧慕微拥进怀里,萧慕微一怔之下,开始挣扎,洛承缙却紧紧抱着她不放,道:“公主,贤妃娘娘还没有死。”


萧慕微闻言,震惊得停下了挣动,待在洛承缙怀抱里,想听他继续说,说她母妃的下落。她的确没有看到她母妃的尸首,但却与她的母妃失散,失去对方音信。


洛承缙收紧手臂,这样玉软花娇的公主,姣美动人的身体,活泼娇憨的性子,她的一切,终于还是他的。从小他就守护着她,倾慕她,想要尚公主,做她的驸马。


可是,半路却出现一个霍宁珩,令他险些就失去了她。

洛承缙越发新潮澎湃,呼吸变得粗重,几乎想立即将这个奉为神女般的公主抱到一旁的榻上,与她行巫山雨云之好。


萧慕微不知这个从小长大的竹马心里的旖旎心思,只顾着问:“阿缙,那你告诉我,我母妃在哪里?”


“贤妃娘娘被她身边的内侍福海带走,现在应该是逃去凌州了,公主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带你去与贤妃娘娘团聚。”


“真的?”萧慕微当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母妃还活着。


“当然是真的。” 洛承缙道。


霍宁珩站在水岸另一端,远远看着抱在一起的洛承缙与萧慕微,有一会儿没有动,他很快收回目光,清明的目中凝出寒意,挪步跟着萧真的人走开。


***


霍宁珩正是被萧真再次“请”回京城。


萧真决定拉拢霍家,毕竟,在抵御蒙古上,霍家的作用实在太大。哪怕是原班兵马,换个人去统帅,却未必能镇守住北关。因此,他为被明成帝打压的霍家平反,重用霍家。


萧慕微还不知霍宁珩回京,也不知道霍宁珩已来过西林苑,想要先见见她。


但她很快与霍宁珩再次有所交集,且是最为亲密的交集。


夏夜的星河在墨色的天空缓缓流淌,静谧的西林苑此刻丝竹喧嚣,萧真今夜在此设宴,招待一干臣属。


宴会之前,安和公主便在萧慕微怀里哭泣,说自己害怕。萧慕微自是安慰着她。


安和的心中实则极为不平,她与另两名公主都受了侮辱,而萧慕微和安平两人却还好好的,尚未被让人糟蹋过。


而萧真之所以没让人任何动萧慕微,当然是想用她来牵制霍宁珩,他今晚要试探一下,看看霍宁珩对他那侄女到底有没有上心。


宴后,只有萧真与霍宁珩两人,萧真就道:“废帝戏耍霍家,先是主动赐婚,转眼又将我那侄女许配给洛家。给霍四郎这样的人物平添难堪。实在叫朕旁观,也觉为你不平。”


霍宁珩对此未作表态。


萧真便又道:“朕极为赏识你,还有你的弟弟霍宁珘。萧冲邺既已亡故,你们两人便跟着朕罢。你们若愿为朕所用,朕自然会论功行赏。”


霍家占着关内,将关外往西域的生意几乎垄断。又有远洋诸号商船,与南洋及更远的外海也做生意。萧真也跟明成帝一样,垂涎霍家的财富。但萧真现在又需要霍家镇守北疆,他才能安心对内镇压各个边州。


萧真提了自己在军事上对霍家的要求,最后才道:“说起来,朕的侄女慕微也算亏欠了你,朕有意令她弥补。就在今晚罢,朕已命人,为你准备了惊喜。”


霍宁珩一听“惊喜”二字,就知萧慕微那边今晚有状况,自是道:“那便多谢皇上。”他既要表现出有兴致,又不能表现得对萧慕微太过重视。


霍宁珩很清楚,萧真不会允许他带走萧慕微。萧真想靠霍家争取时间令他的政权更稳固。霍家也要争取时间令自身变得更强。双方若是这时候斗起来,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便宜的是别人。


萧真笑了笑,道:“何需言谢。”霍宁珩与洛承缙的价值谁更大,他还是分得清的。又道:“来人,带霍四郎去公主那边。”


***


墨鹊等宫人也睡得颇沉。有人推开萧慕微的房门走进来,里面的婢女也没有任何反应。


灯火却是亮的,鎏金灯台上的烛全都点燃,让人将屋里的情景看得清楚。


霍宁珩来到萧慕微的榻前,少女的身体雪白纯洁如新开的莲,娇嫩的身躯此时却是裹在一袭艳红的薄纱裙中。


丰盈的胸脯,蕊尖俏立,从平坦的小腹往下,是朦胧薄纱根本遮盖不住的景色。


霍宁珩呼吸顿了顿,历来静如冰湖的眼中染上暗色。检查萧慕微的情况后,他发现她是中了“月楠红”,若是不立即交合,自会损及身体,从此有气血难调之苦。


说起来是公主,可若是正好经历改朝换代的公主,实在是比普通女子命运更坎坷。尤其是萧慕微这样的容色,还曾经是可望不可及的明成帝掌珠,多少男人想从她身上找到成就感。


她似乎正在从昏迷中幽幽转醒,可即便是半睁开眼,那眼中也是无神的,随即转了个身,又想继续睡。


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妖娆起伏的腰肢和臀的曲线也展露出来。少女身后的红纱被绷得格外紧,紧得让人担心她被勒得不舒服,只想帮她松开。


静立一瞬,霍宁珩熄灭其他灯火,只留一盏小灯。


萧慕微感到灼热的气息弥在她的脖颈间,酥酥麻麻的,她嘤咛一声,主动拱起身体。


他顺势掐着她的腰,带向自己。那红纱裙在他修长有力的指间,轻易被撕裂开来。


……


担心少女初初破苞的身子承受不住,也不想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霍宁珩的动作始终很温柔。


结束后,霍宁珩将萧慕微收拾妥帖,才离开了她。


待到天明,霍宁珩便向萧真道:“臣可以答应皇上的要求,但我亦有条件。”


萧真道:“你讲。”


霍宁珩道:“臣要让公主去重阳观清修。公主既然已是臣的人,臣便不希望有别的男子接近她。”


萧真也很爽快,道:“好。”


这才算达成约定。


***


萧慕微果然离开了西林苑,独自住进重阳观。


萧慕微自始至终不知自己为什么能离开西林苑,重阳观虽然生活清苦不少,但好歹是没有人去扰她。


霍宁珩却不能一直在京中,留了人在萧慕微身边守卫,便离京为萧真领兵攻打江西。


霍宁珩自然不是真心归顺萧真,因为萧冲邺并没有死,而是埋名改姓,生活在民间。霍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扶持萧冲邺上位。


此后约莫半年,在湘中一战,霍宁珩的右腿因救霍宁珘而受伤。就连当时的医师圣手白颂景,也不敢保证他的腿有好起来的一天。


霍宁珩再豁达,可毕竟是做惯天之骄子的人,陡然面对这样的意外,初时又如何能接受。


自从受了腿伤,霍宁珩会在夜里去看萧慕微,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后来,洛承缙带兵包围重阳观,萧慕微跟着洛承缙离京。


霍宁珩听闻这个消息时,曾经也想过,以他的残躯,不如就放了萧慕微与洛承缙离开。


谁知,洛承缙却在真定被流民军所偷袭,逃亡中死于箭伤。萧慕微被洛承缙的下属保护着往南而去时,被霍宁珩命人带走。


短短几年,萧慕微经历无数。原本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已是心如静水。


直到霍宁珘带兵攻入皇宫,一箭结束萧真短暂而荒唐的皇帝生涯,扶持自己的外甥萧冲邺登基,萧冲邺才迎了自己这位姐姐出重阳观,并赐封恪淑长公主。


她的人生,也从这个新的封号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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