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芮毓穿过几条弯弯绕绕的道, 眼瞧着前边就是皇上的营帐, 脚跟刚抬起,就听到林里有人在争吵。
她顿了顿,凝香也听到了声音,生怕牵扯到什么密辛, 忙道:“姑娘快走吧, 不是要去见皇上?晚了可来不及的。”
芮毓一边被凝香扯着走,一边想着方才听到的:“是她。”
凝香没来得及问“她”是谁, 营帐便到了。守在帐外的是赫北和杨威,瞧见芮毓, 恭恭敬敬抱手一拜,像是早就得了令一般给她让行。
反而是凝香被隔在帐外。
赫北扬嘴笑:“凝香姑娘还是少点眼力劲儿。”
凝香:“啊?”
芮毓一进到营帐里,座上的人便放下手中的折子, 打量了她一眼, 换衣服了?
她小步走过去,提着裙角坐在席上,别别扭扭的,一会儿抬头瞅他一眼, 一会儿又垂头去抠镯子上的红宝石。
沈绪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头:“怎么过来了?”
芮毓一听这话, 那对好看的细眉紧紧一蹙, 反问他:“你不想我来?”
面前的男人一愣, 随后挑挑眉,蓦地笑出声:“这么大火气,我们阿毓如今脾气是有点大, 谁惹你了?”
芮毓被这么说的不好意思,面上表情变了又变,红着脸嘟囔一句:“我没有发脾气。”
想起梁夫人时常说的,女子要贤良淑德,芮毓想了想,补充说:“我脾气很好。”
沈绪嘴角弯了弯,没忍住在她下巴上重重捏了一把,可真是块活宝。
“那说说,谁惹你了?”
芮毓话头一转,只说:“我来的路上,听到了。”
沈绪看她,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小姑娘为难的皱了皱眉头,犹豫了半响还是没忍住:“我听窦良俏和别人说,那只狐狸不是她的。”
芮毓怕沈绪没听懂,忙里忙慌接了下一句:“是别人的,她骗你。”
沈绪这才停住手中的动作,将手从她下巴上放下。仔仔细细瞧了小姑娘的眼睛:“然后呢?”
芮毓一顿,是呀,然后呢?
静默半响,她闷闷道:“没了。”
“真没了?”
芮毓捏了捏裙摆,又没忍住,抬头说:“我穿了蓝色的裙子。”
沈绪顺着她的话上下打量:“嗯,是蓝色的。”
芮毓眉头皱起来:“她也穿蓝色的。”
沈绪大概知道她指的“她”是谁,便点点头:“是。”
小姑娘说到这里,忽然泄了气,闭嘴不言,只紧紧盯着营帐的门帘,时不时被风吹的掀开一角。
沈绪忽然靠近她,屈指碰了碰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姑娘被吓一跳,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扫在他指间,软软的,轻轻的。
“还有呢,还有没说的呢?”
芮毓扭头时,耳尖好像碰到软软的东西,此时沈绪稍稍退开,她伸手揉了揉耳朵,痒。
她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开口道:“她喜欢你。”
沈绪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又听小姑娘着急的问:“她也要当皇后吗?”
沈绪眸中先是闪过一抹笑,再是一片阴鸷:“如果她也要当皇后呢?”
芮毓贝齿咬了咬下唇,低头沉思一会儿,委屈巴巴的:“不可以。”
沈绪失笑,洋装为难道:“那如何是好?”
芮毓一下不知道如何作答,一着急眼眶红了一圈:“我回去想想。”
“好姑娘,回去好好想想。”面前的男人拍着她的脑袋,满足的笑了笑。
原以为她是不知人情世故的,后来发觉她都明白,虽单纯无知,却也懂得护住自己的东西,半点没有相让的意思,真是让他省了不少心。
外头一阵马蹄声走远,是有人骑马狩猎去了。沈绪目光落在芮毓脸上,又瞥了眼放在一旁的弓箭,思来想去,让她这么想也不好,小姑娘还是要哄哄的。
他伸手在她腋下一拖,便将芮毓整个人提了起来,再轻轻放在地上。
沈绪从案边拿起一张大弓,随手就递给芮毓:“带你出去走走。”
芮毓抱着这张能圈进自己的大弓箭,艰难的跟上沈绪的步伐,直到上马前,她才嘟囔着:“我拿不动。”
没一会儿,沈绪一手弓箭,一手拉着缰绳,芮毓被圈在里头,正正好塞进他怀里。
他低头瞧了眼哪哪儿都好奇得芮毓,忽然拉了下缰绳,马儿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芮毓猛地闭上眼,只能听到风在耳边呼啸。
——
一直到傍晚时分,众人骑马归来,猎物满载,又互相恭维了一会儿,说是等会儿在皇上面前,定要让皇上好好看看,他们这些皇城内的官员,一点儿不比沙场上的弱。
殊不知,这营帐内皇帝不在,反而是太后在里头候着。
他们这左等右等,半天也不见皇上身影,有人不耐问赵权:“赵公公,皇上还在用膳?那我等便等皇上用完再来。”
赵权一一应下,只说皇上在用膳。
凝香从营帐另一头绕出来,担忧道:“皇上和姑娘出去许久,要不找找吧,许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儿,耽搁了呢?”
赵权也寻思着,皇上只带了一个赫北,万一遇上事儿可如何是好。更何况,太后娘娘还在里头等呢,估摸着这会儿该是不耐烦了。
他正要吩咐人去林中找找,便听马蹄声传来,赵权喜笑颜开:“来了来了。”
凝香循声望去,只见一匹血马奔来,下了马鞍后她才看清,姑娘怀中抱着果子。
她怔了怔,不是打猎去了么?
赵权匆匆跟上前:“皇上,太后娘娘在里头,等了许久呢。”
沈绪抬了抬下巴,示意芮毓进去。芮毓这才抱着果子轻步走上去,进去后她也没去瞧窦氏,倒是将窦氏气的,心里头火气更大了。
芮毓将果子分给屋里头伺候的宫人,赵权拿到红彤彤的果子后,毕恭毕敬的,像得了什么大赏赐似的。
一直到最后一个果子,芮毓拿在手中,眼瞧着大家都分完了,她抬眼去看太后,却一扭头又把最后一个塞给了赵权:“都给你。”
赵权颤颤巍巍的谢过,太后那眼神骇人的很,芮姑娘这眼力劲儿不行啊。
凝香拉了拉她:“姑娘,要给太后娘娘请安的。”
此时,沈绪方从外头慢慢悠悠走进来,芮毓这才注意到,他身后多了个人,是徐明珠。
徐明珠看到芮毓也是一阵讶异,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她怎么也在这里?
行了礼,徐明珠才款款至太后身侧,不多言,等着太后说话。
她本就是太后叫过来的,太后想制造她同皇上单独相处的机会,这才找了由头寻她过来,然后再自己离开。
谁料,芮毓怎么也在这儿?
而且皇上似乎并没有要过问徐明珠的意思,只是问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没再搭理太后,反而去同芮毓说话。
他接过凝香的湿帕子,执起芮毓的手细细擦拭,做好这些后才问:“饿了么?”
芮毓点点头,赵权马上就命人上了碟糕点,权当垫垫肚子。
窦氏瞧着心里窝火,她堂堂太后杵在这儿无人搭理,皇上竟去伺候那个哑巴饿不饿!
她轻咳两声:“皇上待芮家姑娘倒是极好,哀家瞧着,若不是后位还空着,倒是可以将她纳进宫,陪皇上解解闷儿。”
徐明珠低头睨了窦氏一眼。
那头沈绪却沉了脸色,似笑非笑道:“立后?看来母后是有了人选?”
窦氏深吸了口气,这才继续说:“总不外乎在本朝官员里挑一位家世相貌人品才气都相当的官宦女子,这些姑娘皇上往日在宫宴上也见过几回,就没有中意的?”
沈绪将目光移到徐明珠身上,徐明珠一愣,嘴角微微翘了翘,脸红的低下头去。
沈绪笑:“那些个宫宴,母后当初可没让朕露过几次面呢。”
窦氏面色一白,沈绪果然是翻起了旧账。
她捏紧衣袖,将目光移到芮毓身上,故作镇定道:“若是皇上不将芮家姑娘纳进宫,那便是极好了。想必皇上也知晓,芮姑娘同康廉王两情相悦,哀家正有将这鸳鸯凑成一对儿的意思,皇上瞧着,可好?”
沈绪的眸子攸的一暗,瞥了眼芮毓:“朕怎么听说,母后为康廉王择了那杜家的姑娘当王妃。”
太后捏着帕子在嘴角笑了笑,说到这个杜家,也是王公大臣,他们家的女儿还是独女,太后可是对这个儿媳妇儿中意的不得了,提起来还洋洋自得的。
她敛了神色道:“杜家的为正妃,芮家的为侧妃,哀家琢磨着皇上对芮毓多有爱护,也不好让她太低人一等,便想着,待正妃进门后,用八抬大轿将芮毓也娶进门。”
沈绪幽幽道:“母后想的倒是周到。”
窦氏闻言,觉得这事也不是一点盼头都没有,她还以为沈绪会一口便拒了。
窦氏抬头瞥了眼徐明珠,徐明珠立马会意,笑着道:“芮妹妹平日里不爱被规矩束缚,想来宫外的人家里,又只有康廉王府无公婆同住,最是合适不过了。”
沈绪依旧是噙着笑,脸色却愈发暗沉。她们一个个倒是打的好主意,一边舍不得杜家的,一边又想要芮家的。
芮毓竖着耳朵听了几句,正仔细听着,沈绪忽然扭过头问她:“她们要让你嫁给康廉王,你可愿意?”
芮毓瞧瞧太后,又瞧瞧徐明珠,仰头问他:“是因为徐明珠想和你成亲,所以才叫我嫁给别人吗?”
沈绪略有惊诧的看了她一眼,这小脑袋瓜是越来越灵光了。
徐明珠脸色一白,被人戳中了要害,忙驳她:“你、你胡说什么!”
她转而跪下朝太后道:“太后娘娘,明珠还是女儿家,清白最是要紧,怎可,怎可轻易就被毁了!若是传出去,明珠可如何能活啊!”
窦氏顺着说下去:“芮家姑娘说话没轻没重,竟拿女儿家的清誉胡言乱语,皇上可不能听信。”
芮毓被她们这阵势吓的手一抖,糕饼直溜溜滚到地上,她轻声道:“我说错了?”
沈绪弯了弯嘴角:“好不容易机灵一回,哪里有错呢?”
徐明珠不可置信得抬头看坐在那儿的二人,激动道:“皇上,芮妹妹心智尚小,胡言乱语,皇上怎可当真?明珠自小受父亲教诲,断断不敢生出无妄的念头,方才只不过是觉得太后娘娘说的在理,应和两句罢了。”
芮毓咽下最后一块糕饼:“康廉王好么?”
徐明珠一愣:“自然是极好的。”
芮毓大方的说:“那你嫁吧,你嫁,让给你。”
她可是要当皇后的呢,嫁不了康廉王,等下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次吧。
沈绪:???
第50章(修改后)
50
徐明珠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 被芮毓这话唬住了, 生怕皇上真的顺着她的话,随随便便赐婚给她。
“不、不行,康廉王他倾心的是芮妹妹,我怎么能嫁?”
她说这话时, 窦氏垂眸睨了她一眼, 心中嗤笑,这个徐明珠还看不上她的儿子?
若不是看她的身份地位极有可能登上后位, 她要比杜家的更好,对她廉儿更有助益。
说不准, 她还真会求皇上赐婚,要了她当儿媳妇儿。
窦氏能这么想,沈绪又岂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个徐国公的身份, 要是成了沈廉的岳父, 岂不是助长康廉王府的气焰?
因而,徐明珠大可放心,这个婚,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赐。
沈绪脸色一沉, 连带嗓音都冷了几分:“倾心?徐国公府的名声是名声, 朕恩师之女的名声, 便不是名声了?”
徐明珠一惊, 忙捂住嘴,急急忙忙否认:“不是,不是, 是臣女多嘴了,我给芮妹妹道歉,芮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
芮毓还没说话,赵权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瞥见徐明珠跪在地上,方才他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只觉得这个徐姑娘投错阵营,偏偏要靠着太后……
徐国公这么大的靠山,岂不可惜?
哦,对了,徐国公倒是不大乐意让自家姑娘进宫,都给她相好了平阳侯魏家的……
赵权笑呵呵走进来:“皇上,太后娘娘,用膳时辰到了,众大臣携着家眷都已到齐,就等着皇上和娘娘呢。”
徐明珠松了口气,营帐里的人都走了之后,她身子软在了地上,脸色煞白,还未缓过劲儿来。
毁了,毁了……
入宫的机会是真的毁了。
外头正热热闹闹,几个武将的猎物最多,正在火架上烤着,说是晚些时候要加餐,许久不曾如此热闹过了,
芮毓扶着凝香的手缓缓落座,她前面的那桌人正好看过来,芮毓的目光只停了一顺,便挑起桌上的小点心。
巧阅忙说:“姑娘,先别吃呀,等皇上和太后开动了方能进食的。”
芮毓闻言,将手上的榴莲酥又重新放心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碎末渣子,端着小身板认认真真听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奉承。
好不容易等开了席,她这放才能吃的尽兴。
对桌的女子一双月亮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瞧,越瞧越喜欢,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男子:“你瞧那姑娘,可中意?”
詹书豪听长姐的话,趁剥虾的空档抬眸一眼,生生愣住,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道:“这是谁家姑娘?怎么就一人坐着?”
詹书曲听弟弟这话,便觉得有戏:“芮家的,我瞧着哪哪儿都好,模样好,性子也好,咱们武将人家最瞧不起那种文绉绉的小媳妇儿了,你瞧她吃东西的模样,同你倒是像。”
闻言,詹书豪又看了她一眼,果真见她将一整个榴莲酥往嘴里塞,一口吞下半个,然后在桌上找水喝。
凝香早早注意到对桌的目光,不由正襟危坐,一边替芮毓倒茶,一边提醒她说:“姑娘慢些吃,让人瞧见不好的。”
芮毓闻言,同样抬头看了对桌一眼,这一眼正好与詹书豪撞上。
她咽下嘴里的糕点:“他瞧我干什么?”
巧阅偷笑说:“姑娘好看。”
芮毓抿着唇,嘴角微微扬了扬。
詹书曲扭头望了眼九阶之上的位置,着一身玄色盘龙刺绣龙袍的男人凝眉听着底下人的话,詹书曲的视线微微下移,坐下第二桌便是她父亲勇毅大将军。
詹书曲抿了口茶,又对只知道埋头吃的弟弟道:“你姐姐我已为人妇,这场合本应同你姐夫坐在一块儿,要不是为了你的婚事,我至于坐在这儿?”
她缓了缓,继续说:“那个芮家姑娘的名声品性我早就探清了,平城的官家女子中,少有这么不拘泥的,父亲也说同意,你要是愿意,这两日趁秋猎皇上高兴,父亲去向皇上给你求个赐婚。”
詹书豪扬嘴笑:“那求去呗。”
他在秦楼楚馆同些公子哥插科打诨时也曾听人说起芮家的姑娘,说是长了副天仙似的容貌,今儿个一瞧,还真是。
他要是能把人娶回家,可得跟那些个混小子好好夸耀夸耀。
这会儿,众人正聊的热火朝天,独独徐国公家的席座空着。
徐明珠姗姗来迟,引得不少人注意,有人寒暄道:“徐姐姐来迟了,可要罚酒呀。”
徐明珠勉强一笑,也没饮酒,连应付都没心思应付。
她扭头看到芮毓,心中愤懑不平,若不是她胡言乱语,怎么会引来皇上不满!
原本以为她是个不懂事好拿捏的,如今看来,不过是扮猪吃老虎,最是心黑,指不定还要在皇上面前搬弄什么是非。
怪不得皇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徐明珠怨气太大,一失手竟打翻了茶壶,一声重响,让原本热闹的场所忽然一静,随后又嚷嚷起来。
侍女为她收拾了残局,换上新的茶水。
詹书豪听了动静,转而又瞧起了徐明珠,同他姐姐道:“这个也不错,要不你让爹求皇上,将这俩都赐给我?”
詹书曲一锤子打在他头上,恨铁不成钢:“你想的倒是挺美,一个国公府的,能看得上咱们武将家,再说这个徐家文邹邹的,比不上芮家,我瞧芮家的更好,没得商量!”
詹书豪嘟囔两句,便歇了声。
隔壁桌顾玉言隐隐约约听到了这家人说话,鄙夷的看了芮毓一眼,嗤笑一声。
一个无父无母,只身一人住在府里的丫头,竟能勾.引这么多人,连梁锲哥哥都对她念念不忘,小瞧她了。
顾玉言偷偷瞥了一眼梁锲,果然看到梁锲时不时往这儿看。她紧紧握住杯盏,看着芮毓便来气,不过是得了死人的恩惠,正好皇上念旧罢了。
瞧她那狐媚子的模样,梁锲哥哥迟早会看透的。
好不容易挨到散席,詹书豪被姐姐逼着同芮毓搭话。又怕亲事没定之前先毁了姑娘家的名声,詹书曲便同他一道过去。
明明是让他同姑娘说话,可他这个姐姐压根没给他机会,自个儿先开了口:“芮姑娘,芮姑娘可记得我们?”
芮毓微微点了下头,当日万寿宴,她记得,在御花园的荷池旁,那男子被他姐姐揪着耳朵教训。
这头三个人在说话,那头一散席,詹
将军便追着沈绪,将他堵在了半道上。
詹其汗是个爽快人,也不兜圈子,他家那个混小子的婚事如今是家里的大事儿,比什么都重要。
是以,詹其汗直言道:“万寿宴当日,梁相夫人曾说芮家姑娘的婚事由皇上做主?”
沈绪手微微一顿,扭头细细看了眼詹其汗,随后一抬眸,就看到小姑娘同詹家那小子说话说的高兴,还浅浅的笑着。
他眉头沉了下来,不等詹其汗再开口,便道:“芮毓是梁府义女,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能拿主意的自然是梁夫人与右相。”
詹其汗一怔,大嗓门道:“皇上赐婚,谁敢不从?”
沈绪侧着身子,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只见芮毓从詹书豪手中接过了个什么,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气笑了,直言:“难不成朕堂堂天子,竟还要逼着芮家同你詹家结亲?”
说罢,他没再往芮毓那看一眼,袖口一挥,转身就走。
詹其汗愣了愣,这皇上怎么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他要不乐意赐婚,他们詹府便去同梁府说这亲事。
詹书豪听父亲说这亲事没说成,还微微有些失落。
梁夫人自然不会同意这门亲事,芮毓那是她留给自家儿子的,原本是个哑巴时她便看中,这下不是哑巴了,简直就没得挑,再好不过。
她催促着梁锲:“外头多少人在打芮家的主意,你再不抓紧,真就叫别人给得了手去。”
梁锲闷着头未答,若是詹府他倒是觉得无碍,可一边是康廉王对她颇为上心,一边又是皇恩加身……
梁锲一想起七夕时在茶楼同沈绪对视的那一眼,心里头总有些担忧,就怕母亲不知事,胡乱参和。
他素来是个踏实做事儿不沾麻烦的人,如今虽心有不舍,但到底要放下的。
可他这么想,顾玉言却不知晓。
一逮到能让梁锲看清芮毓真面目的机会,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梁锲随着她走了很远的路,好不容易顾玉言停住了脚步,抬了抬下巴,指着那棵树:“梁锲哥哥,你素来喜欢芮毓这样的,单纯,不世故,可她当真如此?”
那攀着树枝的可不就是詹书豪,他摘下果子往下丢,丢一颗,芮毓便捡一颗,往怀里的布囊子里装,装的满满当当的。
梁锲拧了拧眉:“你想说什么?”
顾玉言轻笑:“她一边吊着康廉王,一边又缠着詹府的小公子,而梁锲哥哥却以为她单纯无知,处处偏袒她。”
梁锲目光又往林子里看了一眼,经过一番权衡考量之后,今日这事儿反而没那么为难。
他直笑:“芮姑娘如何我心中自有判断,反而你一个官宦女子,同我说道此事,多有不适。”
顾玉言一怔,急道:“你就不生气?”
梁锲没再搭理她,转身离开。
树下的小姑娘捡起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听到动静往这里看了一眼,不在意的又收回眼神。
詹书豪从树上跳下来,朝芮毓伸手:“这果子你我一人一半。”
芮毓犹豫的打开布囊子看了一眼,只挑出两个红果子给他,并一本正经道:“没了,你还要自己去摘。”
剩下这些,要给皇上的。
——
芮毓抱着一袋果子进来,献宝似的放在他面前:“好吃的,甜。”
沈绪啪嗒一声放下书册,目光从几颗红彤彤大果子上移开:“你和谁摘的?”
芮毓从桌上摸了个果子递给他,想了想道:“詹书豪。”
沈绪从她手上接过果子又丢到一边去:“才两天,便知道他名字了?”
芮毓抿着唇点点头,又从桌上摸了个果子递给他,催促道:“你吃,是甜的,很甜。”
沈绪看这果子碍眼的很:“玩的很尽兴?”
芮毓顿了顿:“你生气了。”
她又说:“下回,我们一起去。”
沈绪眉头微蹙:“什么?”
小姑娘将几颗红果子整整齐齐的排在书案上,像一排红灯笼,喜庆的很。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摘果子,我们一起。”
沈绪忽然不知说她什么好,就听小姑娘又问:“那你还生气吗?”
作者有话要说: 芮毓:皇上生气了,因为我们没带他一起玩。
ps:你们看我的求生欲,能把前面看到的忘了么,顺便把大刀收一收,行不?
第51章(修改后)
51
可后面几天, 沈绪身为皇帝, 便不能日日闲在营帐中,芮毓见到他的时间便愈发少。
正好詹书豪是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扛的公子哥,不会拉弓狩猎那一套,日日混在林子里, 时不时摸条鱼摘个果子跟芮毓分一分。
詹书豪问她:“这几日皇上不是狩猎便是议事, 你可有常见到他?”
芮毓闻着鱼香味儿,摇了摇头。
詹书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他可曾跟你提过, 我父亲曾向他求娶你,让他赐婚, 他不肯呢。”
芮毓抿着一根鱼刺,伸手取下来扔到树叶堆里,睁大眼睛说:“你要娶我?”
詹书豪觉得她这反应可爱极了, 点点头:“你觉得如何?要不然你亲自去求求皇上, 皇上不是对你特好?你求求,说不准就成了。”
芮毓揪着眉头,似乎还真的考虑起来了。
站在一旁的巧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忙打断她:“姑娘, 成亲是大事, 要同皇上和梁夫人商议的。”
詹书豪白了这多事的侍女一眼:“你家姑娘自个儿有脑子, 她挑选的人难不成还会错?”
巧阅垂下头, 不敢反驳他,但是她家姑娘就是容易被哄骗,千防万防, 他这种流连秦楼楚馆的公子哥最要防住。
芮毓点点头,将一块鱼骨头挑掉:“我不能同你成亲。”
詹书豪大受打击,前两次他父亲向皇上和梁夫人求亲都失败,他这才想直线救国,谁料这条直线也太直了,半点不拐弯抹角,直接将他拒了。
他实在不解:“为何?本公子既会上树摘果又会下水摸鱼,你不是玩的挺高兴的,怎的就不能嫁我?”
芮毓一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嫁了你,还能嫁给别人吗?”
詹书豪差点让鱼刺卡住喉咙,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你说什么胡话,自然是不成的!”
芮毓失望的哦了声,便没再继续这话题。
听到林子外有马蹄声,她立马精神了,拍了拍裙摆,瞧着只剩下鱼尾巴,便不再吃了。
提起小桶便往营帐走,赵权给她让了路,狐疑的朝桶里瞥了一眼,是条鱼呢,还活蹦乱跳的。
这几日芮姑娘总是在皇上刚回来时便过来,每每都带些东西,稀奇古怪的,昨个儿还捧了一堆贝壳过来。
后来赵权找人跟着,原来她竟是同詹府的小公子一道玩,俩人倒是玩得来。
他同皇上说了一嘴儿,本以为皇上会有微词,谁料竟由着她了,说是难得有人能同她玩得来。
沈绪本习惯了,可看她忽然带了尾鱼过来,还是默了半响:“今日玩什么了?”
芮毓怕他又不高兴,便指着桶里那尾鱼,摇头说:“没玩,给你抓鱼了。”
沈绪毫不留情拆穿她:“你是自己吃完了,顺道给我带,还是活的。”
芮毓蓦地红了脸,像被人抓住了小辫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沈绪轻瞥了她一眼,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儿:“詹家那个,你觉得好?”
芮毓知道他说的是詹书豪,毫不犹豫点点头:“好的。”
沈绪盯着她瞧,语气沉了沉:“哪里好?”
芮毓便将詹书豪的话说了出来:“他爬树,捉鱼,还说要娶我。”
“什么?”沈绪眉头攸的一蹙,他可真是太放心詹家那小子了,怕是在梁夫人那碰了钉子,这才从芮毓这儿下手。
芮毓拉了把小椅子坐下,将皱巴巴的裙摆拉直:“不过,我觉得不好。”
沈绪脸色缓了缓,还没问她为什么她便自己说了,如今说话可真是越来越顺畅。
“我要当皇后,嫁给你呀。”芮毓认认真真道。
沈绪嘴角尚未弯起,便听到小姑娘可惜的说:“只能以后再同他成亲。”
沈绪是愣了愣又懵了懵,忽然感觉哪里不对,蓦地想起来,好像旁人总是同她说成亲成亲,可谁也没告诉她成亲究竟为何。
他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罢了,回宫里再好好教她。
外头忽然一阵嚷嚷,是六公主嘉禾的声音:“你又来做什么?你们徐国公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徐明珠脸色煞白:“六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嘉禾笑了,她和徐明珠来来回回也见过许多次了,每每在宴会上,最抢风头就是她,前年千秋宴,她本来准备弹琵琶给当时还是皇后的窦氏贺寿,谁知徐明珠当众指出她的不足,并亲自弹奏一曲东风贺!
这事儿嘉禾可忘不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数落她,嘴下不饶人道:“你装什么呀,我们都听说了,你对皇兄有意思,故意讨好母后,实则接近皇兄,结果啊皇兄没看上我们徐大才女!”
嘉禾说完,几个公主掩嘴笑,一边说嘉禾说话太放肆,一边又不拦着她。
嘉慧站在一旁,既不敢笑也不敢拦努力往一旁站,最怕这种事牵连到她。可嘉禾终究还是牵扯了她——
“你不是同芮姑娘最要好?她没同你说么,当时芮姑娘还让徐才女嫁给二皇兄呢!”
嘉禾说着,又咯咯笑。
嘉慧动了动嘴皮子,战战兢兢的摇头:“没,没听说。”
徐明珠脸色难看极了,不知道这事儿是如何让她们知道的。她手上提着食盒,是窦氏让她想法子让皇上对她上点心,她这才在那乌烟瘴气的小厨房呆了一上午。
食盒里的凉糕是她亲自做的。
赵权适时走过来,生怕这几位公主玩过火,徐姑娘至少还是徐国公独女,万一惹了事儿,还真棘手。
他笑眯眯说:“几位公主在外头吵嚷,是要扰了皇上歇息的。”
嘉禾立刻噤了声,剜了徐明珠一眼,只说:“窦夫人在场外置了茶点,消暑解渴的,我们想过去凑个热闹,特来向皇兄请示。”
赵权便领她们进帐内,徐明珠落在最后,脚步一顿,也随她们一道进去。
不过几位公主没有呆多久,得了沈绪的同意便要回自己帐内打扮,待打扮体面了才去场外凑热闹。
徐明珠轻轻将食盒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侧的屏风忽然有动静,徐明珠狐疑的往这儿看了一眼。
她不敢多打量,硬着头皮说:“自上回明珠回去之后便寝食难安,今日来,也只是想给皇上认个错,明珠不该插嘴太后所言,失了体面,求皇上宽恕。”
沈绪睨了眼屏风那露出的一双眼睛,不自觉弯了弯唇角:“你今日独自来朕的帐内,又失了一次体面,徐国公府究竟有多少体面,朕倒是好奇得很。”
徐明珠脸色一白,难以置信的看向沈绪。
皇上这是,不打算原谅她了?
就为了芮毓那一句话,她今日如此卑微,低声下气,也无法换他多瞧一眼?
徐明珠眼眶微红,咬着唇落了两滴泪,捏紧了帕子:“明珠真的别无他意,父亲已有意让我与魏家世子结亲,想必,过不久了。”
徐明珠仔细打量着沈绪,可自己说完他还是没什么表示,她一下急了,若真的不成,太后也帮不了她,若父亲真的谈好了她的亲事,一切便成死局了!
她一边瞧着沈绪,一边心急,可她不能再操之过急了。
徐明珠咬着牙:“臣女先告辞。”
左右拖住父亲那边,说什么也不嫁去魏家,她便还有机会。
芮毓从屏风处探出脑袋,眼睛直溜溜盯着徐明珠带来的食盒:“不好吃。”
沈绪轻笑,顺着她的话说:“我瞧着还可以。”
小姑娘蹙起眉头:“不好吃的,吃鱼吧,鱼好吃。”
她说着,将那尾活蹦乱跳的鱼交给赵公公,赵权应了声,催促小厨房拿去做汤。
徐明珠刚回到自家营帐内,便挨了徐国公一巴掌。
徐国公气的险些昏过去:“你、你可知外头都传你什么!”
若不是方才被嘉禾冷嘲热讽了两句,她还真不知道,不过现在倒是清楚了。
徐明珠苦笑道:“父亲明明知道我倾慕皇上,若不是您逼我,我何至于此?”
徐国公指着她,被气的不轻,如今她这名声传出去,平阳侯府也是要体面的,又怎么还能娶她!
何况他们国公府向来是书香门第,从来只有别人夸的份儿,如今这么一来,他老脸都丢尽了!
徐明珠也想到这一茬,虽然她将名声看的比命还重要,但仔细想想,若是将来能进宫,能得皇上宠爱,又有谁敢说她半句不好?
思此,她更有底气了:“魏家我不嫁,父亲要是不能助女儿进宫,女儿便谁也不嫁!”
徐国公连连叹气,只觉得徐明珠着了魔,让人将她锁在营帐中,不许她出门半步。
可正如他父女二人猜的那般,平阳侯府确实犹豫了。
原本魏嘉严是同意的,娶谁不是娶,父亲母亲看着觉得好,他便答应下来,可如今母亲又唉声叹气说不好,魏嘉严稍稍犹豫了一下。
“要不,还是换回芮家姑娘吧?母亲当时不是也觉得好?”
平阳侯夫人一愣,狐疑的睨了魏嘉严一眼,寻思着她儿子怎么忽然看上芮毓了?
“你别打芮家的主意,皇上不同意,谁也没辙。”
魏嘉严没说话,可那个芮毓同詹书豪走的近,詹书豪那小子怀着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瞧出来了,那小子可以,怎么他就不行了?
詹书豪在林子里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捧着手中的小话本看着津津有味,一边还吩咐小厮:“一会儿芮姑娘要来了吱个声。”
这玩意儿,姑娘家可看不得。
长生立马提醒他:“公子,来了来了。”
詹书豪腿一屈,翻了个身坐起来,将那话本藏在石头底下。
谁知芮毓眼尖,淡淡道:“我瞧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詹书豪紧张兮兮:完了完了,暴露了!
詹书豪真的是小可爱,本书最大神助攻,记住他。
看了评论,其实大纲是一个多月前做的,我基本按照大纲走,后续关于名声什么的也有交代,不过——真的扛不住你们四十米长的大刀,想想也不是非要那样写,所以把情节改了改,其实是把后面的部分剧情提前了。